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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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

  就在这个时候,卡梅伦眼皮突然猝不及防一跳。

  一股毛骨悚然的不安直冲心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片空地连同几十辆装甲车同时剧震!

  “什么人?”“站住!”

  十余名进化者的身影出现在监狱上空,卡梅伦一抬头,瞳孔中映出了为首那个黑衣黑裤的年轻人,刹那间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那个传说中的荣亓!

  卡梅伦脱口而出:“转移目标回地堡!!gogogogo——”

  他的反应堪称神速,但眨眼间就已经迟了。进化者当空对地发动异能,武装人员仓促回击,上百架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没入荣亓全身;紧接着伤害反噬异能发动,地面上所有人被子弹活生生爆成了血花!

  警报冲上云霄,硝烟弥漫空地,霎时尸横遍野。

  放眼望去一片惨叫呻吟,荣亓却仿佛对这种惨景习以为常,伸手隔空五指一攥,好几辆装甲车同时被巨力拧成了钢铁麻花。

  爆炸瞬间席卷全场,火光甚至映亮了半边天空。

  满地熊熊火光中,荣亓走向那架燃烧的武装直升机,居高临下望着担架上的尼尔森,二指并拢划破掌心,将几滴闪烁着陨石幽光的血滴在他额头上。

  足以起死回生的力量焕发开来,仅仅几秒钟后,尼尔森终于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涣散的视线落在满地尸山血海,以及那个年轻的黑衣恶魔身上。

  “我猜你已经作出决定了,对吗,总署长阁下?”

  “……”

洄天 第89节

  病床发出巨响,卡梅伦差点从床上飞出去,稀里哗啦声中翻倒在病床下,左脸浮现出四道清晰的指印,破口大骂都来不及就晕过去了。

  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所有手下目瞪口呆。

  这时监护室门呼地一声,安东尼奥推门而入,看上去随时要心脏病发:“我有一个非常坏的消息要告诉你……”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卡梅伦鼻血长流的昏迷的脸上,瞬间静止消音,张着嘴僵在了原地。

  沈酌活动了下手腕,平静道:“尼尔森还活着?”

  安东尼奥踉踉跄跄上前,膝盖一软蹲下来,颤抖着手试探了下卡梅伦的鼻息。

  然后他猛松了口气,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可怜的安东尼奥扶着墙,勉强站起身,把昏迷不醒的卡梅伦扛回病床。尽管他很想,但这种时候顾不上质问shen监察为什么要在病房里暴力殴打人类高官,深吸一口气后他表情扭曲地看向沈酌:

  “有的人看上去死了,幸好他还活着;有的人还活着,但我宁愿他已经死了。”

  在场众人:“?”

  安东尼奥把手机递过来,示意沈酌自己看:“刚才圣卡特堡陨石储存基地传回来的监控视频。”

  圣卡特堡的那座陨石储存基地,是国际监察总署最新建成的高火力堡垒,数天前沈酌奉尼尔森之命去亲自巡视过——虽然巡视到一半就被尼尔森骗上了芬里尔号游艇,随即尼尔森被捕、圆桌主教身死,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到现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一片混乱的局势中,至少国际总署押运的那批陨石已经被成功送进基地了,顺利封锁在地下百米深的高压铅罐里,整个基地由层层火力保护,“理应”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理应。

  沈酌接过手机,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基地控制室里的景象:

  爆炸的黑烟弥漫走廊,两名工作人员的尸体横在地上,身首分离,惨不忍睹。

  几个高阶进化者正抬脚跨过尸体,为首那人一身黑衣,面容白皙,拿着从工作人员身上搜出的身份卡刷开了那重达半吨的钨合金门。

  是荣亓。

  “他是奔着进化源去的,”安东尼奥挤出艰难的声音,“尼尔森手里有圣卡特堡基地的设计图纸,包括所有守卫力量和秘密通道。”

  沈酌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尽管从表面看不出一丝端倪,但牙关紧紧地咬合着。

  少顷他睁开眼睛,声音低哑而冷静:“不对。”

  安东尼奥现在对任何不对、不好、不吉利的字眼都有强烈应激反应:“怎么?”

  “荣亓最害怕的就是正面遭遇因果律,所以一直极力隐匿行踪,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圣卡特堡里有反空间异能装置,无法使用空间隧道,如果想抢劫进化源必须一层层强行通关,他怎么敢这样花费大量时间强闯?”

  “啊,那个……”一名当地监察员胆怯地举起手,因为在各位监察官面前发言而压力特别大:“白先生昨天晚上通知了我们监察处……他今天早上八点的航班,已经在天上了……”

  周围空气沉重到几乎凝滞。

  “shen监察。”安东尼奥一手紧按胸腔,防止自己因为心肌梗死而随时抽过去:“我知道你心疼男朋友,但如果进化源落到荣亓手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看这样好不好,来回包机钱我出,咱们现在就打个电话让航空公司把飞机调头……”

  沈酌一眼瞟向他,目光冷冽森寒。

  “你瞪我也没有用,真的。”安东尼奥倍感冤枉,恨不能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他看:“连尼尔森都不是那个荣亓的对手,我过去更没用,最多拖延几个小时,甚至都不能保证遗容很美观。三年同事情分你何必逼我去送死?你自己也知道荣亓在这世上最害怕的就是因果律啊!”

  监察员们不敢吭声,众目睽睽盯着沈酌,半晌才听他冷淡道:

  “白先生不是申海市监察处的编制内人员,我无权命令他做任何事,你们自己去打电话给航空公司。”

洄天 第90节

  “?”杨小刀正装配一把hkg28狙击枪,无意中一抬头,登时震惊:“你干嘛自残?”

  “你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儿懂什么。”白晟哼笑一声,顺手揉乱杨小刀发型,转身上了天台。

  直升机螺旋桨在天台上带起大风,沈酌站在敞开的机舱门前,一手掩着黑西装外套,一手拿着平板电脑,再次点开了基地里传回来的那段监控视频,不知为何微微蹙起眉。

  突然他回头望向安东尼奥,眼底微带疑虑:

  “所有监控视频里都没出现过尼尔森吗?”

  “没啊,尼尔森应该没跟荣亓一起行动,你不知道吗?”安东尼奥莫名其妙地反问,“今天凌晨尼尔森突然病危,不得不紧急转院,就是在押运的时候被荣亓劫走的,根本还站不起来吧!”

  明明是很合理的解释,但沈酌目光落向视频,微微压紧了眉心。

  他内心逐渐浮现出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找几个人去盯着国际监察总署。”沈酌沉吟片刻,关了视频:“荣亓这个人,手段非常残忍且有耐心,做一件事会提前布局很久,万一他还有其他算盘的话会把我们打得措手不及。”

  安东尼奥不明所以,但沈酌确实是十大监察官中唯一一个跟荣亓正面交过手的人,于是接过平板点点头:“行吧,我去给玛格特大监察官打个电话。”

  沈酌颔首不语,眼底仍然带着微许凝重。

  外表很难看出他这段时间清瘦了一些,因为全身皮肤完全不露,连双手都裹在黑皮手套里,只有侧脸清晰冷白,水墨般的眼梢眉角萦绕着一点憔悴。

  安东尼奥打量他片刻,还是没按捺住抓心挠肺的好奇,佯装无事地:“那个……”

  沈酌一瞥。

  “听说你跟白先生吵架了?”安东尼奥谦虚地咳了声:“不是因为我吧?”

  “……”沈酌那双眼睛就像无机质的黑玻璃片,一动不动盯着安东尼奥。

  然后他张开口,刚要回答,身后远处传来白晟:

  “哟,等我哪?”

  白晟领着杨小刀,迎风大步走上天台,一手拎着枪械装备,一手漫不经心地向他们挥了挥。

  在黑色作战服的包裹下,他那一米九身高带来的压迫力实在是太明显了,宽肩窄腰、长腿皮靴,慵懒中有种隐而不发的精悍,嘴角略微带着弧度。

  他那乌黑眉锋天生像修过似的,勾戟一般颀长利落,挑眉时能看见含笑的眼角熠熠生光。

  沈酌定定望着白晟那张在人群中一眼出挑的俊美面容,足足数秒才移开视线,然后转向安东尼奥,心平气和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你自己每天不照镜子的么?”

  安东尼奥:“………………”

  “走吧。”白晟来到直升机舱门前,偏头向机舱示意,微笑道:“沈监察。”

  沈酌丢下被羞辱得原地怀疑人生的安东尼奥,回头刚要钻进舱门,眼角却突然瞟见什么,微怔了下。

  大风扬起白晟乌黑支棱的头发,四天前额角那块擦伤竟然还没愈合,甚至都红得都有点像发炎了。

  “怎么了?”白晟奇道。

  “……”沈酌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什么。”然后俯身进了机舱。

  身后白晟微微一笑,佯装不知,心满意足地坐在沈酌身边系上了安全带,武装直升机在飓风中拔地而起。

洄天 第91节

  “啊,对了,这基地的温度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点冷,你没事吧?”

  “……”

  沈酌很少会有“冷”这种感觉,毕竟作为申海市监察官,他进门有保镖出门有专车,不会有人让他咳嗽半声。即便后来荣亓入侵申海,局面风雨飘摇,甚至风暴几度狂啸袭来,他都不曾有过寒冷的感觉,因为身边始终有一个天生体温高的人非要伸手搂着他。

  那个人强势、不讲理、无法摆脱,哪怕走在路上坐在车上,都要不安分地揽住他的肩,一度还让他有点儿不耐烦。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面前,笑吟吟看着他,但全然没有伸手的意思,眼底闪烁着逼真的关心。

  “不冷,谢谢。”

  沈酌冷冷丢下四个字,一整衣襟,大步流星走向右侧分叉路。

  白晟差点忍俊不禁,连忙咳一声止住了,快步跟了上去。

  ·

  右侧走道通往研究中心,这条路线确实比纸面地图看上去得还要复杂,尤其照明已经被破坏了,只有墙壁两侧的应急灯幽幽闪光。

  幸亏沈酌有那种走过一次就过目不忘的变态记忆力,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疾步穿行,动作迅捷毫不犹豫。白晟抄着冲锋枪走在他身边,拿笔在分叉路口做上记号,不时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自己手指。

  他指尖还残存着血迹,是刚才为那个人类值班员合上双目时沾上的。

  其实在这么昏暗的可视条件下,他细微的动作根本难以觉察,但到他第三次垂目端详自己指尖时,沈酌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怎么?”

  白晟心不在焉:“什么怎么?”

  沈酌一路始终没开过口,默然片刻才问:“你在想什么?”

  “……”

  白晟含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沈酌终于回过头来盯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白晟懒洋洋地,一手垫在后颈骨上,随意活动了下肩膀:“这还是沈监察平生第一次主动开口关心我的想法,我受宠若惊,当然就笑咯。”

  沈酌张了下口,大概是想嘲讽,但随即意识到白晟没说谎。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询问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沈酌收回目光,平静地道:“白先生。”

  “哎,你这人,别那么容易放弃嘛。”白晟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然后又看了眼指尖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漫不经心说:“我在想我大学毕业那年去攀岩,不小心手滑被钉子撬掉了指甲盖,当时流了满手的血……”

  “那血看上去跟这也差不多,”他淡淡道,“没有什么不同。”

  沈酌反问:“都是血浆加血细胞,都是90%的含水量,你想有什么不同?”

  “是啊,”白晟说。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攥了下,似乎在感受血液冲击脉搏的鼓动,少顷喃喃自语般道:“同样的血液成分,同样的血亲情感,甚至同样的饮食风俗文化……才五年而已,所有人就都觉得自己是另一个物种了。”

  他笑了下,但没有出声,看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

  黑暗中沈酌回过头,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转瞬又收回了目光。

洄天 第92节

  话音未落,他眼角瞥见视线死角,劈手拽开沈酌:“小心!”

  所有惊变发生得比闪电还快。

  沈酌被拉得前扑,一枚子弹带着灼热从腰际擦过,眨眼没入白晟腹部;

  与此同时,白晟子弹也已出膛,将对面黑暗中无形的人影当胸穿透,血花飞溅中终于显出了偷袭者的身形——竟然是个罕见的隐身进化者!

  隐身异能被破,偷袭者倒在墙边,弥留之际掏出对讲机,用尽最后的力量打开:“他们……已经……到……”

  嗖。

  消音器响起,偷袭者头颅应声爆开,对讲机脱手啪嗒落地。

  不远处,杨小刀面无表情地垂下狙击枪口,迅速用手电扫了整片空间:“clear。”

  鲜血迅速洇透衣服,白晟一手还维持着那个拽开沈酌的动作,另一手紧紧捂住腹部被子弹射入的伤口,然而温热潮湿的液体还是从指缝里满溢出来。

  “……白晟?”

  沈酌尾音细微不稳,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你怎么了?白晟?”

  “呼……呼……”白晟不住粗哑喘息,一般人这时候可能已经死了,但他还能睁开眼睛看向沈酌,咬紧牙关勉强笑了一下:

  “别……别愣着,快收集我的血,这样你起码能……能利用……”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酌罕见地破了音,全身血液撞得视网膜发白,混乱中他双手都在发抖,急速脱下外套全力堵住白晟腹部伤口,“走!立刻回地面!”

  “啊?”杨小刀震惊,“任务不管了吗?”

  沈酌厉声:“回地面!”

  “你……听我说……”白晟指尖颤抖,抚摩过沈酌脸颊,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别浪费……”

  沈酌踉跄发力扶起白晟:“住口!”

  “别浪费,不然我……就……”白晟终于忍不住噗哈哈哈哈的笑起来:“我就真按不住了……”

  他按着腹部的手一松,被疾速推出体外的子弹终于失去压力,叮当掉在了地上。

  s级身体在面对任何非异能攻击时的强悍恢复力都简直近神,紧接着只见肌肉愈合,皮肤长好,转眼间就一丝伤痕都不剩了。

  沈酌维持着那个动作,直勾勾盯着他。

  “好了,好了。”白晟强行忍笑,坐在地上伸手要去抱他:“乖,来乖一个。都跟你说了赶紧采血别浪费,你非要放弃任务回地面……”

  嘭!

  沈酌单膝重抵在白晟腹部,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地上,然后一手拎住他衣襟,另一拳狠狠照脸就挥,那上百公斤拳力足以把人牙列打碎,千钧一发之际被白晟攥住了手腕。

  呼地一声他顺势用力翻身,利用体重优势把沈酌压在了自己身下,迅速制住沈酌腕骨,黑暗中只见含笑的眼神熠熠生辉:

  “还真打啊,上次打我耳光之后发生什么了?”

  四目相对,心跳紧贴,沈酌咬着后槽牙,紧抿薄唇一言不发。

  记忆中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强抵在病房门上的暧昧纠缠和唇舌吐息,都从虚空中再度降临,连唇齿间都仿佛弥漫出温柔熟悉的触感。

  白晟俯下身来,贴在沈酌耳边,含着笑轻声问:“打一下亲一口,规矩都忘了?”

洄天 第93节

  “不错,虽然我们明显掉进了陷阱,但感谢敌人帮我们省去中间整整七层的徒劳奔波。”白晟一拍掌,郑重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杨小刀喜形于色点头赞同,竟然没听出他的便宜屑爹在说反话。

  “另外,感谢敌人帮我们把王牌护身符沈监察一并传送进野区。”白晟严肃表示:“明年的今天我一定在姓荣的坟前多烧几张纸,放一整天的《好日子》。”

  沈酌:“……”

  荣亓真是疯了才会把沈酌跟白晟绑定在一起,有沈酌挡在前面估计都没人敢对白晟开枪,这明显不合理。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荣亓火速入侵圣卡特堡这件事从最开始就透着说不出的怪异,难道他天真到以为只要有沈酌在,白晟就会顾忌因果律1%的失控可能性,再一次眼睁睁把他放走?

  沈酌环顾四周,目光微沉,敲了敲战术耳麦,但与外界已经彻底失联了。

  “别想了,现在猜什么都没用,先抓紧时间赶到陨石储存点再说。”白晟活动了下手腕,问:“咱们该怎么从这出去?”

  杨小刀端枪茫然四顾,但黑暗中周围全是密封的管壁。

  所幸沈酌对进化实验室的一般构造都了如指掌,闭上眼睛心算片刻,转身走向管道一角,伸手在满是焚化灰尘的金属管壁上拍了拍,凝神静听辨位,少顷用战术手电贴近管壁。

  “这里。”他示意白晟看墙上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这是一座单向闸门,供人员进出清扫用的,但光用子弹很难爆破……”

  话音未落,白晟抓住沈酌肩头,反手把他挡在身后,吩咐:“捂上耳朵。”

  沈酌怔了下,依言双手掩住耳朵,紧接着白晟一手护住他头脸,另一手果断握拳对门暴击——轰!

  轰!

  轰隆!!

  金属爆裂,碎石飞迸。那完全不用任何异能、仅凭身体强度的重拳足达上吨,闸门在那恐怖巨力下急剧变形、扭曲,紧接着只听一声——嘭!

  精钢闸门横飞出去,咚隆一声震耳欲聋,当场把地面砸出了个烟尘袅袅的大坑。

  沈酌刚要抬头,却被白晟眼明手快按住了,只听门外炸起怒吼:“不准动!”

  “放下武器站住!”

  “举起手来!”

  白晟视线向外一扫。

  焚化炉外部是约有整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开放式空间,布满各种大小管道,应该是专门的地底设备层。十多个进化者全副武装,呈半圆形紧密包围,枪口毫无例外对准了他们,看来是早已守株待兔多时。

  果不其然,被包抄了。

  白晟望向这座黑暗、封闭且广阔的场地,回头想对沈酌叮嘱什么,但不知为何又咽下了话音,只对杨小刀使了个眼色。

  杨小刀会意,放下狙击枪举起手,从白晟一起抬脚走出那座闸门。

  “过来!站在这!”为首的进化者是个b级,四十来岁,大概有些体能方面的特殊进化,身高赫然超过两米,持枪的手臂与声音一样紧绷:“这下面谁都没法用异能,多高的等级都一样,别乱动!站好!”

  白晟不动声色,轻声说:“沈监察,小心。”

  沈酌目光掠过远处一整座空旷楼层,呼吸似有些加重,垂下视线一言不发。

  “沈监察”这三个字提醒简直是立竿见影的,那十几个入侵者立刻都本能地瞟了沈酌一眼,有几个不会掩饰的甚至连枪口都往远处移了移,霎时白晟心中雪亮。

洄天 第94节

  “这样就看不见了,”黑暗中沈酌听见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紧接着白晟俯身一抱,把沈酌整个横抄在怀里,让他把眼睛埋在自己颈窝处,脚底不沾半分血尘,转身稳步踏过了地狱般的横尸血河。

  横穿过整一座寂静空阔的楼层,远处是已经被入侵者破坏了的维修电梯。沈酌什么都看不见,但眼前温热的气息仿佛具有某种力量,将思绪所有不安与波澜都强行压平,所有感官只能集中在稳定而有规律的起伏上,那是白晟的脚步。

  “……你说什么天鹅?”脖颈中突然传来沈酌模糊的声音。

  白晟笑了声,仿佛是直接从胸腔中震出的声音,有点愉悦。

  “小天鹅吗,”他悠然道,“是一种可以被小心翼翼捡回窝,反复摸它,舔它的毛,把它搂在怀里提供温暖;但只要你一松手,它就会展翅直冲万米高空,甚至顶风冒雪独自飞越珠穆朗玛峰的鸟。”

  “……”

  白晟偏过头,嘴唇在沈酌头发上亲昵地摩挲两下。

  “也许它在飞越雪山的那一刻,也会向曾经温暖的巢穴回头看一眼吧,”他含笑低声道。

  黑布下,沈酌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面前的作战服衣襟中,没有吭声。

  ·

  电梯金属门紧紧关闭,这一层的电力系统已经被破坏了。从图纸上看,电梯井可直接通往整个基地的倒数第二层,即最深处陨石储存仓的上一层。

  白晟没放下沈酌,回头对远处背着狙击枪的杨小刀使了个眼色。

  他俩战术配合已经很熟练了,杨小刀先上前打量了下电梯门四边,确认没有在门后安装炸弹的迹象。然后白晟略退半步,少年十指扒住门缝,双臂肌肉暴突——

  嘭!

  半吨重的特种防爆电梯门轰然拉开,地底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是黑洞洞的电梯井。

  白晟在沈酌耳边轻声道:“搂着我的脖子。”然后抽掉沈酌眼前的黑布条,一条手臂稳稳托住他身体,另一手抓着钢索跃入电梯井,砰!一声重重踩在了脚手架上。

  杨小刀跟着跳进来,抓着钢索悬在上方,拿着战术手电往上下方向都照了一圈:

  “轿厢在我们头顶上,下面是通的!”

  “很好!现在我们有因果律武器、满点幸运值和无敌护身符,编组满员无伤损,让我们嚣张且大胆地向陨石储存仓前进。”白晟稳稳搂紧沈酌,抬头对杨小刀朗声:“务必记住两点!”

  杨小刀:“?”

  “第一,万一撞见尼尔森,二话不说格杀勿论,切记不要给他任何机会发动暴君;第二,杨小刀你再敢掉下来一次我今天回去就让你后悔曾经出生!”

  杨小刀一脸晦气:“呸!”

  ·

  与此同时。

  基地最深处,负14层。

  如果从高空向下俯瞰,会发现这座传说中的进化源密封仓其实是个庞大无比的铅罐,被深深埋在逾百米的地心。

  15米厚的铅板将这座巨罐完全封死,一条栈桥从地心层延伸而出,通向密封仓大门。

  这座集合了国际监察总署最高技术的高压巨门,是由内置铅板、外封钨合金、防核震弹簧组成的,必须由最高密码、生物信息和后台批准三项合一才能开启,缺少任何一项都会触发基地的一级安全警报。

  偌大地心层里,只有荣亓的背影一动不动站在栈桥上,看着手上那个战术电子表。

洄天 第95节

  半晌才听白晟鼻腔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其实只是鼻息很轻的一笑而已,数秒后却传来沈酌的声音:“……你笑什么?”

  “我笑咱俩。”白晟用大拇指往上一捻,把管道内突出的钉子跟橡皮泥似的捻平,防止尖刺刮到身后将要经过的沈酌,漫不经心道:“咱俩现在可以有商有量,看着跟同生共死的战友似的,但一转眼你可能又觉得咱俩属于不同阵营,一个是进化者,一个是人类,然后你又跟防贼似的防着我,生怕我哪天就要叛变去对立阵营开始丧心病狂搞屠杀……”

  沈酌冷冷打断:“我没有那么想。”

  白晟悠然:“哦,是吗?”

  狭窄通道里没人出声,少顷只听白晟带着微许自嘲地哈了一声。

  “我比你以为得要了解你。”沈酌低头避过管道衔接处的突起,突然开口道。

  白晟有点诧异,扭头瞅了一眼,但只能看见沈酌乌黑的发顶。

  “任何高阶异能者进入申海,其详细档案都会在第一时间呈到我的办公桌上,包括你。当初看你那份资料花了我整整四天时间,幼年经历,父母事故,性向偏好,行为模式……成长过程中每一件可以分析出你这个人性格的事,每一个细节。”

  沈酌顿了顿,说:“甚至连你大学时跑去举报飙车党,我都让人调出了当时的执法录像。”

  白晟无声地啊了下,想起还真有那么回事。

  那时他才十八九岁,开着人生第一辆牛气冲天的911gt3,在山道上被一帮社会人轮番超车疯狂挑衅。这个年纪热血沸腾的小伙子是很容易失去理智的,更别提他还开着gt3这样的超级性能怪兽,只要一脚油门他就能教这帮跑山党重新学做人;但问题是,白晟清清楚楚地记得,考驾照的时候明明说了跑山违反交规。

  白晟这个人,对于自身拥有的强大力量天生就有种变态般的、超乎常人的忍耐和克制。他能在十几辆改装车的围堵挑衅之下清醒理智把车开下山,并立地反手一个举报,让那帮跑山党全被交警逮起来了。

  “越强大的力量就代表越不可控的风险,因此我必须对辖区内每个异能者做出危险判定,超出一定范围就要驱逐出境。”沈酌淡淡道:“但你的判定结果出来居然是危险趋近于零,以至于当时我因为找不到理由驱逐你而倍觉烦恼。”

  白晟噗哈哈哈地笑出了声,一边前进一边顺手把头顶几个尖锐的钉子摁平。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对不同阵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沈酌沉默片刻,说:“你曾经是我的战友。”

  白晟安静下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们确实并肩作战过很多次。

  在泉山县卫生院与荣亓的手下短兵相接,在申海市郊第一次发动抹消万物的因果律和守护一切的逆十字,在第一次得知hrg计划时许下的诺言与青涩的亲吻,在白日梦中赤裸裸面对彼此最痛苦,最混乱,最不堪回首的经历。

  但那些仿佛都很遥远了。

  在中心区陵园前所有记者的见证下嚣张搂走沈监察,那一刻发自内心的快乐与得意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连回忆都带着微许遥远的酸楚。

  “所以别老想着驱逐我了,”良久白晟才淡淡道。

  他眯眼望向管道前方终于透出的一丝亮光,沉声说:“也许将来战场到最后,你会发现我才是你最需要争取的战友。”

  仿佛心尖柔软的地方被猝不及防重重一烫,沈酌瞳孔略微压紧。

  “……那我呢?”身后突然传来杨小刀闷闷的声音,“未成年人不算数是吗?”

  白晟噗一声失笑。

  沈酌闭上眼睛,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少顷也不由低声地笑了起来。

  “好了,小心。”白晟向后打了个手势,盯着前方管道下的出口,瞳孔如鹰隼般锐利明亮:“让我们嚣张且谨慎地突入敌人老巢,并做好把这帮杂碎一锅端的胜利准备。”

  哐!

  白晟一胳膊肘打掉铁网,如矫健的雄鹰,双手一撑出口边缘,高空转体翻身直下。

洄天 第96节

  千丝万缕的线索在脑海中成型,终于浮现出一个异想天开的可怕猜测。

  沈酌蓦然睁开眼睛,直直望向远处那座完好无损的巨大铅罐,脸色霎时微变。

  白晟:“?”

  沈酌来不及详细解释,面如寒霜疾步上前,经过长长的栈桥来到储存仓紧闭的正门前,迅速输入四十位密码,然后扫描指纹与虹膜。

  第一层密码锁解除,第二层生物信息锁解除,但第三层需要后台批准。圣卡特堡基地、本国监察处、国际监察总署这三个机构都能给授权,然而眼下基地工作人员都跑光了,也根本来不及联系外面的安东尼奥。

  沈酌果断向白晟一招手:

  “安东尼奥给你弄来的那门迫击炮呢?”

  白晟:“宝贝你想干嘛?!”

  杨小刀一路背着装备包,眼下终于找到了用途,二话不说立马翻出迫击炮。监察处特制炮身闪烁着银光闪闪的寒芒,少年带着朝拜圣物般的虔诚心情迅速组装好,单手发力拎起来,对着大门激动地问沈酌:“直接轰吗?”

  白晟一把夺走火炮,震惊道:“干嘛呢,未成年人不许玩大炮!”

  “?!”杨小刀争辩:“我一路背过来……”

  “进化源储存仓是一级军事要地,我以全球十大监察官的名义特许你轰破这道门,未来任何军事责任都我担。”沈酌背过身一指正门,掩住耳朵决然道:“开!”

  白晟一把搡开杨小刀,轰隆!

  巨响震动地底,栈桥随之共鸣。

  铅门终于缓缓向后推开了缝隙。

  警笛刹那响起,闪烁刺眼红光。军事重地被攻破的警报在第一时间自动向外传递,基地、监察处、国际监察总署同时收到了一级红色示警。

  与此同时,基地上空三千米。

  “你再说一遍?”武装直升机内的安东尼奥猝然按住耳麦。

  “监察官,不好了,铅罐仓被人轰破了!”耳麦中监察员欲哭无泪:“入侵者恐怕已经得逞了!”

  安东尼奥血压瞬间一百八,天崩地裂般意识到沈监察和白晟都死在了他的辖区里:“什……什……什么!”

  百米以下地心层,白晟站在烟尘袅袅的大门前,转向沈酌加重语气:

  “你知道刚才那一炮足够咱俩手牵手在监狱里待满下半辈子,字面意义上的生同衾死同穴,每天晚上在牢房里除了你贴我我贴你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娱乐活动,是吧沈监察?”

  沈酌箭步走进大门,一脸面无表情:“放心白先生,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座仓库里的东西不足以影响你下半辈子每天晚上待在家里独自享受你那五米宽的床。”

  白晟:“……”

  15米厚的铅板让仓库内空间比外观狭小得多,触目所及整齐成排,全是钨合金架,一层层垒到仓库最顶。架子上的铅盒依大小顺序排列,各自都有独立编号,沈酌随机拿出几盒,示意白晟和杨小刀分别打开。

  “?”杨小刀跟捏橡皮泥似的把铅盒掰碎了,莹莹蓝光闪烁而出,里面赫然是一块陨石:“有什么不对吗?”

  白晟眼皮却猝然一跳。

  s级进化者对进化源的感应程度,差不多就相当于一般人用左手摸自己的右手。他单膝跪在地上,望着面前四个铅盒里大小不同、荧光闪烁的进化源,又取过杨小刀手里那个对比了一下,面容被幽幽光芒映得阴晴不定,半晌抬头对上了沈酌投来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我就说尼尔森堂堂一个总署长,怎么那么轻易就跟荣亓跑了,原来如此……”

洄天 第97节

  子弹穿越树冠,一窝喜鹊惊飞。

  不远处,荣亓猛然回头,瞳孔中清清楚楚映出了夜色中惊鸟的影子。

  刹那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唯一致命的疏漏,语气轻而复杂:“……啊哦。”

  手枪无力落地,溅起几滴血花。

  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玛格特仿佛再次回到了数天前海岛的那个晚上,深夜酒廊安静温暖,她自己、席琳和那个叫褚雁的少女坐在沙发上聊天;也许是因为面对两位出色的女监察官,小姑娘有一点害羞,低头红着脸说:“我比你们差远了,我的异能一点也不厉害,只是与动物共情而已。但我之前特意定位过那个叫荣亓的人,如果他再出现的话,我可以通过动物的眼睛看到他在哪里……”

  不要怕,小姑娘,我相信你超厉害的。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满地血泊中,玛格特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千三百公里外。

  办公大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去脚步匆忙。窗外一架武装直升机呼啸盘旋,警备队已全副武装完毕,正准备紧急开往圣卡特堡。

  哗啦!

  办公室落地窗前,褚雁猝然惊骇起身,半杯水脱手砸得粉碎。

  “怎么了?”“你还好吗?”

  周遭几名工作人员觅声回头,却见少女脸上血色退尽,仿佛从虚空中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惨烈一幕,慢慢抬起头来,声音如风中落叶般颤抖:

  “玛、玛格特监察官,她……”

  众人纷纷一愣。

  “荣亓不在那个陨石储存基地,他跟尼尔森去了国际监察总署,在那个总署大楼里……”

  在周围工作人员震惊的视线中,只见褚雁眼圈通红,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他们……他们杀了守在那里的玛格特监察官……”

  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什么?!”

  圣卡特堡基地外,安东尼奥从武装直升机上一跃而下,正不顾手下的阻拦,背着一架单人火箭炮箭步冲向基地,同时震惊地按住了耳麦:

  “那小姑娘说什么?荣亓跟尼尔森在哪里?!”

  “国际监察总署大楼!”通话对面传来秘书声嘶力竭的喊声,“他们根本不在基地里!我们中计了!”

  安东尼奥仓促站住脚步,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不可置信地望向不远处基地大门。

  中计了?中计了是什么意思?

  基地里那个荣亓不是本人?荣亓去总署大楼干嘛?

  “监察官!监察官你不能去啊!”身后驾驶员哭爹喊娘地追上来,恨不得要给他跪下磕两个:“连白先生都被那个荣亓反杀了,你进去硬刚也是送死啊,干嘛非要逞英雄呢?!咱们金盆洗手辞职回家继续收保护费也行啊!……”

  安东尼奥如梦初醒,一脚踹翻那驾驶员。

  荣亓根本不在基地,说明刚才攻破陨石储存仓的不是他,那只可能是谁?

洄天 第98节

  荣亓垂目一瞥时间,午夜12:00。

  下一刻,空间异能重启,虚空折叠展开。

  石墙像变魔术一般退去,面前出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空间,样式与铅罐储存仓内部非常相似,封存进化源的铅盒以大小体积顺序排列编号,打眼一数不下六七百盒!

  “怪不得你那么忌惮卡梅伦……”荣亓环顾周围,失笑起来:“要是这么多进化源被安理会发现,恐怕你就要跟那个食人魔关一起去了吧。”

  尼尔森扯了下嘴角,生硬得看不出半点笑意:“其实每个辖区都有进化源储存仓,不过那是他们自己国家的陨石,今天你只能带走总署里的这些了。”

  “一步步来,不急。”荣亓轻描淡写地回答,“光这些就足够在地球上制造出数千万个同类了。”

  陨石辐射是有强弱范围的,即便把这六七百块陨石全分散到世界各地,也不至于就能辐射出几千万个进化者。

  尼尔森有点疑惑,不知道这个叫荣亓的地外来客是否还有其他的手段。不过此刻他急速运转的大脑没精力去想那些,只干巴巴地“啊”了声:“是吗,那就好。”

  荣亓走进石室,对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打开那些铅盒。

  谁也没注意到的是,尼尔森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了石室外。

  “有一点我不明白,”荣亓背对着尼尔森,语气如聊天般随意:“你说你都总署长了,为什么还要靠金钱和进化源来拉拢人心,那些激进组织不也是你的同类吗?”

  尼尔森淡淡道:“地球人是这样的。即便当了首领,也要给手下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利益才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基础。”

  荣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没有信仰吗?”

  “——信仰。”尼尔森短促地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嘲讽:“连宗教都要向信众收什一税,信仰这么贵重的东西难道能让人不花钱就买到手?”

  “……”

  荣亓沉默下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少顷后突然道:“但我曾经在地球上见过一群很有信仰的人。”

  尼尔森其实根本没心思听他聊天,只死死盯着石室里那道黑衣背影,内心紧迫计算时间。

  “虽然是很多年前了。”荣亓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情绪:“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他仿佛在回忆什么,不过很快摇头撇开了思绪,转身微笑道:“既然我已经拿到了进化源,那么总署长阁下……”

  就在这时。

  四方石室遽然关闭,空间异能一瞬收起!

  “只要把你交给安理会,我还能当回总署长。”尼尔森站在石室外,冷冷道:“我对当别人的手下没有兴趣,抱歉了荣先生。”

  荣亓那几个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顷刻只见空间折叠,石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堵花岗岩高墙取代了刚才的所有景象,尼尔森拔脚冲向楼梯,动作迅速毫不犹豫。

  还好那个荣亓对地球缺乏了解,想不到权力倾轧的幽微关窍。其实没人能证明进化源被藏在总署大楼里是为了私吞,他完全可以解释为临时存放,反正卡梅伦手里也没有任何证据;至于圆桌主教的死、在游艇上逼迫沈酌,林林总总的小问题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只要把荣亓抓住交给安理会,这功劳足以抹杀一切,足够让他再次坐回总署长的位置!

  尼尔森的大脑迅速转动,知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玛格特。

  那女人毕竟是个大监察官,如果她真的死了,今晚的事就说不清了,肯定会被卡梅伦拿去大做文章。幸亏他刚才出手时故意避开了重要器官,不知道玛格特那最后一口气还在不在……

  哐当一声尼尔森推开门,刚要冲进楼道,剧变却在脚下发生——

  轰隆!!

洄天 第99节

  断手掉进空间裂隙,就在同一刹那。

  因果律爆发了。

  一瞬仿佛万籁俱寂,璀璨清光铺天盖地,眨眼将荣亓抹消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不出白晟所料,没有幸运值加持的因果律失控急剧扩张,以雷霆之势向半径3000米的球形空间进行了无差别绞杀!

  如果用摄像头记录的话,那将是举世罕见的震撼一幕。

  进化源向大气层迸射,爆出亿万幽蓝光点,与因果律发生了惨烈绝伦的碰撞。一边是bug武器因果律,另一边是将因果律武器带来地球的陨石,两个旗鼓相当的能量载体创造出开天辟地恢弘爆炸,能量大潮席卷天穹,犹如光辉烂漫的恒星风,让数百公里外的人们都以为看见了极光。

  就在那壮丽盛景中,仍有极少量陨石逃逸了因果律的绞杀范围,冲向更高空大气层,随着环流奔向远方。

  ——但那已非人力所能阻止。

  那种高度和距离,已经是上帝亲临都无能为力的事了。

  绚丽天幕之下,白晟跪倒在地,二次进化让全身30亿碱基对都在极限撕扯,视网膜被陨石能量燃烧到发白。

  他完全丧失了五感,视听闻嗅乃至触觉都不复存在,对时间的概念变得非常模糊。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已经变成了更高维度的生物,随着宇宙的能量漫游星系,又随着大气层中逃逸的陨石俯瞰地球。

  不知过了多久,无数个维度中的灵魂终于归拢,一丝丝回到这具身体。

  痛苦如大海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虚脱,身下泥土的气息突然变得特别清晰。

  战斗机降落声由远而近,人声喧杂与手电光束传来,如同隔着深水一般晃动模糊。

  “……这附近周边山丘都消失了……”

  “国际总署大楼也整个没了,哎那边是不是还剩几块砖头……”

  “人呢?爸?爸你在哪?!”

  ……

  “沈监察!沈监察你慢点——”

  旋风般的奔跑急促迫近,白晟预感到了什么,竭力一手撑起身体,但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下一刻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把他紧紧拥进了怀里。

  “别动,别乱动,没事了。”沈酌单膝半跪在地上,发力撑住白晟全身的重量,声音紧绷而冷静:“先别乱动,小心受伤。”

  地面微许震动,那是因为众人的脚步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夹杂着杨小刀喜极而泣的:“爸!爸!!”以及安东尼奥喜极而泣的:“白哥!白哥!!”,沸腾人声与晃动手电顷刻就充斥了这曾经是国际总署大楼的整片空地。

  但那些对白晟来说都不重要。

  他反手紧紧抱住沈酌,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沈酌颈间的气息,良久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

  “……荣亓把进化源打成了放射性粉末,好像有一部分随风飘进大气层里去了……”

  “没事,我知道。”沈酌一手用力摩挲白晟被冷汗浸透的鬓发,低声道:“刚才监控已经测出了大气辐射值,比之前预估的要好很多,只漏出去百分之一。”

  但荣亓那个野心家明显是奔着全球大进化去的,就算因果律抹杀了99%,那漏出去的1%粉末也不知道要制造出多少异能者来。

  一想到这白晟全身气血逆流,控制不住全身异能乱窜,差点当场一发力站起来,周围众人慌忙迭声:“怎么了怎么了?”“小心!”“白哥小心!”

  “我……”白晟死死捂着左侧锁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里……好疼……”

  沈酌脸色瞬变,一手用力扶住白晟,另一手毫不犹豫扯开他衣襟,两个纽扣蹦飞了都没管,强行把衣领翻开一看。

洄天 第100节

  ——那个白晟。

  谁也看不见的是,荣亓的意识体就漂浮在半空中,像一团没有温度的气流,俯视着陨石中静静漂浮的血手。

  是我太轻敌了,他想。

  他早该想到,因果律武器从茫茫宇宙中落到那个叫白晟的人类手里并不是巧合。

  那其实是因果律对自己持有人的基因等级、身体机能进行了全方面考核之后,才做出的一种精确选择。

  在遥远的母星故土,无数高阶同类风云辈出的时代,他曾经见过一种非常罕见的特殊基因,对进化源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进化上限比常人要高很多,甚至不管多少异能都照收不误。

  这种基因被称作“吞噬型变异”,也被称作武器库变异。

  之所以这么命名,是因为这种基因可以通过吞噬、融合与转录来得到对方的异能,因此一般s级进化者最多承载一种s级能力,吞噬型变异者却可以承载两种、三种甚至更多,活生生就是个会呼吸的人形武器搭载平台。

  吞噬型基因并非先天生成,而是一种后天突变,因此无法代际遗传,导致这种突变的成因也不清楚。产生这种突变的人因为大脑中神经递质分泌跟正常人都不太一样,通常都具有明显的性格特征,比方说极端热衷竞争、强烈的理想化、很难对社会运转规则产生认同感等等。

  另外还有一个显著特点是,吞噬型基因无法拥有后代,自然繁殖几乎100%夭折,辅助生殖甚至克隆也从未成功,所以吞噬型变异者很快就灭绝了,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

  因为无法繁衍,所以很难评价吞噬型变异到底是一张基因彩票,还是一种罕见病变——但起码有一点是肯定的。

  吞噬型个体拥有极大潜能,一旦让它发育起来,后期基本没有对手,除非等它自然老死。

  荣亓的意识深处渐渐泛起震颤,那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匪夷所思的情绪。

  为什么进化源对地球垂怜至此?

  人类是宇宙中的低阶生物,连录入智慧种族的资格都没有,与母星相比不论是基因数量还是异能种类都匮乏得可怜,凭什么地球也能催生出这种变异来?!

  意识体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以至于突破建筑上空,从虚空向外一圈圈环形扩散。

  ——那种特殊的基因不该属于一个人类,我必须得到它。

  我必须得到那种力量。

  我必须得到那具躯体——

  无声轰鸣冲上云霄,意识体在激荡中急剧扩张,唰然贯彻整个天地!

  远方阴霾天际,一声闷雷滚动,水汽裹挟着人眼不可见的无数幽蓝荧光,随着大气环流聚集而来。

  那是进化源的粉末。

  带着辐射的大雨终于铺天盖地浇向人间。

  ·

  一声惊雷响彻苍穹,闪电映亮了落地窗后沈酌清峭的侧影。

  “大气层中辐射值已经超过五年前的巅峰,并且这次跟陨石降落不同,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卫星电话另一边传来阿玛图拉凝重的声音,“用了各种手段都防不住,我们人类的科技水平到底还是有限,第二波全球进化已经开始了。”

  落地玻璃映出沈酌沉郁的眉眼,身后是酒店套房,灯光昏暗,大床上传来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沈酌没有回头,但放低了声音:“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情况如何?”

  “我们之前预估,如果国际监察总署里那一批进化源全部散播到大气层里,保守估计在72小时内,全球进化者人数将突破6000万,并且在其后一周内持续走高。”

  阿玛图拉顿了顿,通话对面传来她将报告翻过一页的窸窸窣窣声。

洄天 第101节

  “哟,”客房门一开,白晟笑嘻嘻的招呼声从外面传来,“送饭呢,辛苦了辛苦了,几号了呀今天?”

  走廊外传来监察员震惊到结巴的声音:“白……白……白先生?!”

  套房里间,沈酌仰躺在大床上,内心简直有种错愕的荒谬感,第一反应就是把手腕挣扎了两下,却发现根本挣扎不了。

  “……”

  那狗日的玩意不知道用什么异能把领带加强固化,成了死死锁着双腕的镣铐。

  第69章

  “白、白先生,您没事吧?”门口来送餐的监察员是个瑞士本地人,一脸表情心惊胆战,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您真、真的恢复了吗?”

  从百米冲刺的肢体动作来看这哥们是时刻准备撒丫子逃命,但白晟却很轻松,笑吟吟打开银质餐盘检阅了一眼:“啊,恢复?什么恢复?”

  监察员:“……”

  白晟只套了条松垮的短裤,毫无顾忌地展露着上半身。被顶级进化加强了的肌肉无比强悍利落,六块腹肌极具视觉冲击力,左侧锁骨下两个血红s,足以让人一眼就心生寒气。

  他一手轻轻搭在门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监察员毫不怀疑眼前这只颀长漂亮的手能在半秒内把自己拆成206根骨头,连皮带肉平平整整地摊开来晒在地板上。

  有那么几秒钟,监察员内心不由自主升起了对shen监察的深切同情,简直不能想象这几天shen监察是怎么咬牙熬下来的,尤其他一年到头严密包裹在黑西装里的身材看上去那么单薄清瘦,看上去很容易就……啊不,等等,shen监察还活着吧……

  “咦,这块儿鱼不错,沈监察就喜欢吃这样嫩嫩的鱼。”白晟一句话让毛骨悚然的监察员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然后他春风拂面地二指并拢一挥:“辛苦啦!谢谢!晚安!”

  监察员赶紧晚安晚安,不用谢不用谢,内心善良地为沈监察比划了个十字,然后迅速撒丫子撤离了危险区域,速度快得白晟想签单给小费都没来得及。

  心情愉悦的白晟推着餐车回了房间,咔哒一声把门关上,活动了下肩膀回到卧室。

  大床被褥凌乱,沈酌没穿鞋袜,衬衣被扯得半开,双手被黑色领带捆在头顶上,那张优美而冷漠的嘴唇因为被强迫亲吻而非常湿润,因为恼火而显得更有血色:

  “……你已经清醒了,过来把我放开!”

  白晟笑而不答,嘭一声放松地摔上床,随便伸手扳过沈酌下颔,大拇指毫不留情揉过那红肿的嘴唇,看着沈酌因为刺痛而拧眉闪躲。

  “趁我睡着了就偷偷亲我。”白晟低沉地笑了声,“过去的五天里还干了什么?”

  提起这茬沈酌有点狼狈,“你先起来,这几天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我一直被你绊在这个房间里出不去……”

  “噢——外面发生了很多事。”白晟挑眉了然:“所以我一醒你就迫不及待地要跑。”

  “……”

  看着他的眼神,沈酌终于确认了他现在的状态:

  清醒了,但没完全正常,仍处于未知雄性心理的高度敏感状态。

  毕竟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故意露着肌肉跑去开门跟送餐员隐形示威宣誓地盘,成功把送餐员吓跑,然后立刻爬上床开始阴阳怪气挑字眼的。

  “我没有要跑,我只是必须……”

  沈酌话音被迫咽了回去,因为他的牙关被白晟两根手指撬开,指尖强行探了进来,还在充血的舌尖被按压搅动,细微水声清晰入耳。

  “我不信。”白晟笑起来,语调带着危险的兴味盎然,“让我查查。”

  沈酌双手被绑着无法阻止,感觉到自己裤袋里的手机被白晟伸手掏了出来,也不知道背地里什么时候偷窥到的密码,熟练解锁打开。

  “!”

洄天 第102节

  更可怕的是他舌根上泛出腥涩的苦味,电光石火间沈酌想起了那是什么,猝然呛咳起来。

  “哟,怎么了怎么了?”白晟赶紧起身去昨晚纹丝未动的餐车上取了瓶水,殷勤到甚至连瓶盖都帮忙拧开的地步:“来,赶紧喝两口,小心别呛着……”

  沈酌挥手拂开水瓶,用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

  那优美挑起的眼角看上去十分凌厉,可惜眼眶还微红着,浓密眼睫被半干黏住,完全失去了大监察官的气势。白晟不由笑起来,还想探身亲吻他的眼皮,就被沈酌用尽全身力气一推,起身踉跄走向浴室。

  “?”白晟警醒得如同看到了小天鹅拍拍翅膀要飞,立刻起身一个箭步:“宝贝你干什么去?你要不要吃个早餐?我……”

  砰!

  浴室门在眼前甩上,差点夹到了白晟的鼻子,紧接着里面传来沈酌立刻开始刷牙漱口的流水声。

  白晟愣了三秒,骤然反应过来,顿时失笑出声。

  “我就说你后来为什么老是往浴室挣,那么急着刷牙吗?”他对着门忍俊不禁:“你看我就一点也不着急刷牙,完全不嫌弃你的味道,爱与不爱怎么就那么明显啊?”

  浴室门里传来沈酌沙哑的声音:“那你今天都别刷了!”

  白晟差点没大笑出声来。

  沈酌活到现在才第一次知道,人化作狼王之后不仅一切都会等比例放大,甚至连量也会不可理喻地增多。他不仅双手十指,甚至全身上下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到小腿上都粘稠不堪,强横霸道的双s级信息素恨不得渗进皮肤里去,在热水下反复冲洗了半个小时,总算勉强感觉干净了。

  “照昨晚那样点一盘嫩嫩的鱼,沈监察喜欢稀稀的燕麦粥,哦对了还要两个流心蛋……”

  浴室门外传来白晟打电话点餐的声音,一边说话还带着一边拿着茶水咕嘟咕嘟地漱口,漱完了直接吐在茶水间的洗手池里。

  看来爱情令人失智的时长还是有限的,爱火再浓烈也有脑子恢复正常的时候。沈酌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点开手机看了眼,发现这个时长差不多是四十分钟。

  沈酌由衷感觉佩服,换作自己绝对无法在清醒状态下坚持失智这么久,四秒钟就是极限了。

  他摇头一哂,把湿毛巾搭在浴缸边,湿润凌乱的头发格外乌黑,衬得侧脸皮肤洁白透明,随手给总署工作人员发了信息:

  【今天动身回申海,通知专机做准备。】

  嗡嗡。

  手机同时一震,来了条新信息,是阿玛图拉用私人号发的。

  沈酌眼皮微跳了下,直觉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点开消息一瞥,眼底眸光瞬变。

  【我看到了总署还没对外公布的最新统计】

  【亚洲新增四个s级,日本、越南各一,缅甸二,其余尚在统计】

  【昨日缅甸二人因争夺地盘爆发厮杀,其中一人已死,首级被游街示众。现亚洲s级尚余三人,气焰嚣张,各有来头,你多加小心。】

  第70章

  “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这世界那么大,这花儿那么香,当个和平主义者不好吗?”

  半小时后,酒店客房部后厨里,白晟一边亲自煎蛋一边和善表示。

  白晟是个在爱人面前偶像包袱很重的男人。他洗了澡,吹了头,把自己收拾得像个都市偶像剧男主;然后从浴室出来拿起叉子吃了第一口早餐,立刻发表了他的重要意见:

  “这流心蛋煎成这样也配给我们沈监察吃?”

  于是他一甩餐巾布,溜溜达达下楼,来到酒店后厨点火起锅烧油,在众监察员目瞪口呆的围观中亲自煎了两个完美的蛋,心形的。

洄天 第103节

  “……申海有全球最多的低阶进化者,这块地盘是他们眼里的肥肉。”沈酌沉吟片刻,沉声道:“密切监视这三个s级的动态,一旦发现他们有任何跨越国境线的意图,立刻汇报给我知道。”

  “是!”

  沈酌按断了卫星通话,一个悠闲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白晟停在身后,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抬起沈酌下颚,俯身与他接了个吻。

  “干嘛呢,忧心忡忡的。”白晟俯视着大监察官,眼底蕴满了笑意,“担心被人偷家啊?”

  沈酌靠在椅背上,向后仰头凝视着他。

  白晟看上去总有一种松弛感,仿佛对任何情况都游刃有余、应对从容。不论局势多么风高浪急,只要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面沉重巨盾稳稳矗立,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难以言喻的安定。

  一股冲动突然涌上心头,沈酌无来由地脱口而出:

  “你一人能打过三个s级么?”

  白晟顿时失笑:“这是哪门子的问题,我要是能打过你就嫁给我吗?”

  “……”

  两人一高一低,前后对视,彼此气息萦绕在对方鼻端。少顷沈酌仓促别开视线,自顾自把桌上杂乱的文件材料都收起来,淡淡道:“你这人说话怎么从没个正经。”

  白晟笑起来:“别啊,我这是从身到心都献给你了,提个交换条件过分吗?这笔交易你又不吃亏。”

  沈酌避而不答,“不愿意算了,反正在外人眼里看来申海是你的根据地,被偷家了别人也只会笑话你,关我一个人类什么事。”

  白晟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沈酌身前,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按进化者的种族规则来看,要是一个s级被偷家了,那差不多就说明他已经死了。我要是死了那你就是遗孀,回头我立个遗嘱把财产都留给你,然后你就富可敌国挥金如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哎哟,怎么还打人呢!”

  白晟一把拉住沈酌手腕,轻轻向自己一拽,顺势伸手完全搂住了面带愠色的大监察官。

  他放松地仰在扶手椅里,这个姿势让他把沈酌搂在自己怀中,两人胸腔几乎紧贴。

  “我要是死了,那你下半辈子就只能看着手机里那几张照片,一边看一边想:这个人这么好,我当初怎么就没答应嫁给他呢?”白晟贴在沈酌耳边,轻轻地说:“半夜三更,独坐窗前,你想想外边为非作歹的新s级,想想那群如狼似虎的异能者,再打开手机相册垂泪凭吊一下音容笑貌栩栩如生的我……”

  沈酌怒极反笑,可惜双手都被制住了:“我凭吊你干什么?哪个s级能占领申海就随便他来占好了,我不能利索辞职走人?”

  “唔,到那时估计你想走都走不掉了,指不定还要丧失人身自由,真凄惨。”白晟充满遗憾地摇了摇头:“怎么办?我死了都不能安心,躺在棺材里都要被气活过来。”

  “你——”

  白晟眼明嘴快,在沈酌眼皮上亲了一口。

  “没办法,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尽量去弄死别人,努力保证不被偷家了。”

  他狡黠地眨眨眼睛,说:“什么交换条件,什么迎娶沈监察,就算知道那是悬在眼前的空头支票,我又能怎么办呢?”

  万米高空,方寸之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彼此瞳孔中对方的倒影。

  半晌沈酌从牙关里轻轻地说:“……我真想给你来一梭子。”

  但他两只手都被白晟握在掌心里,全身重量都俯压在白晟身上,如果不向后仰头的话,说话时都要亲吻到面前那带着笑的嘴唇。

  “来啊,”白晟亲昵摩挲他的鼻梁,悄声挑衅:“舍得就来啊。”

  “……”

洄天 第104节

  翻译松了口气,立刻道:“他说从今天开始由他接管申海,他将为亚洲的低阶同类建立新秩序,尊卑有别,高低有序,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一盘散沙自由自在了。还说白河集团以后也要由他手下的兄弟接管,一起做‘大生意’,愿意跟他干的低阶同类都……都有大富贵,都发女人……”

  白董事长:“什么玩意?!”

  缅甸人笑着喊话,从语气来听应该是故意想要激怒他们,翻译不得不直接跳过了大段不堪入耳的挑衅:“……他说他们今天有三个s级联手,如果白先生滚出申海的话还能饶他一条命,否则、否则就——”

  众人仰视的大楼高处,缅甸s级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血腥笑容,声音猛地提高。

  异能把他的厉喝放大数百倍,轰然响彻城市上空,无数鸟雀唰然惊飞!

  “否则今天就要在所有人面前砍下白先生的首级……”

  翻译声音很轻,语调颤栗:“他来自一个混乱的地方,也杀过很多人,这座没见过血的城市注定要成为他的领土。”

  咔哒。

  车门打开了,白晟一脚踏在地上,于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中探出车厢。

  沈酌还没回头,肩膀就被搭住了,只见白晟一手掌根揉着眼睛,懒洋洋问:

  “谁的领土?”

  周围气氛顿时一变,大楼顶上被绑票的低阶异能者顿时躁动起来,不少人脱口而出:“白先生!”“白哥!”

  “#¥%*&!!”越南s级立刻厉声呵斥。

  与此同时,大楼窗台外,缅甸毒枭从头到脚打量白晟,多年刀口打滚的生涯让他不会放过对手的一丝破绽,少顷裂开嘴笑了起来,喃喃道:

  “没见过血的富家小子……”

  白晟刚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带两个小时车,气质十分懒散,动作慢慢悠悠,头上那撮白毛凌乱翘着,一手搂着沈酌肩膀,一手友好地对翻译勾勾手指:

  “我有个疑惑,你帮我问问那缅甸人。”

  翻译立刻:“您说。”

  白晟说:“我刚才没听明白,这老兄为嘛要在亚洲建立新秩序,再说申海的秩序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翻译点点头,拿喇叭直接对大楼喊了几句,缅甸毒枭眯起眼睛俯视白晟片刻,一字字沙哑地回了几句什么,翻译迅速地低声道:

  “他说第二波全球进化已经来了,s级瓜分世界财富是大势所趋,亚洲的s级如果不站起来,那些洋鬼子s级就会跑来释放信息素,所以他有责任、有义务给低阶同类当主人。”

  “……”白晟挑起眉,倍感新奇地点点头。

  “以前亚洲只有白先生一个s级,即便您是个……是个连信息素都不敢释放的懦夫弱s,但大家也只能忍着。现在第二波进化带来了他们这样的强s,那就只有强s才拥有话语权。”

  翻译咽了口唾沫,在缅甸人响彻上空的声音中迅速道:“所以他们三个决定,白先生已经丧失了瓜分亚洲地盘的资格。如果您还想活命的话现在立刻滚出申海,否则他们今天就……就……”

  “就砍下我的首级游街?”白晟贴心地问。

  缅甸人抽完烟,随手把烟头扔向楼下,阴冷地注视着白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字音落地瞬间,翻译脸色异乎寻常地难看起来:

  “——申海这座城市太安逸、太肥硕了,根本没有做好迎接第二波全球进化的准备。”

  “只有见过s级的血,这片土地才会认清谁是进化者的王。”

  空气仿佛凝结住了,远处聚集的每张面孔上都洋溢着茫然、畏惧与无措。

洄天 第105节

  风从天台呼啸而过,沈酌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白晟伸手把沈酌一丝碎发掠去耳后,动作十分温柔,然后转身走向那个瘫软在地的越南s级。

  伴随着他的脚步,暴君1级的伴生狼影从他身侧渐渐闪现,狼瞳血红,居高临下,犹如魔兽降临人间。越南s级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切,两个膝盖颠筛般剧烈抖动,在巨大的恐惧压迫之下突然爬起来拼命向天台外侧逃跑,冲到尽头栏杆纵身一跃。

  就在他眼见要逃走的一瞬间,白晟边走边张开五指,无形的气流化作绞索,闪电般一路蜿蜒缠住了越南人双臂双腿,把他整个人吊在了半空。

  “你一个弱s,还想定住我。”

  白晟随便活动了下颈骨,笑吟吟说:“这才叫定身术,只演示一遍哦。”

  他随手一摆。

  无形绞索瞬时发动,在震耳欲聋的惨叫声中把越南人四肢同时撕离身体,苍穹之下五马分尸,仿佛在所有人头顶炸开了一朵鲜烈的血色烟花。

  “啊啊啊啊啊——”

  接连目睹两个同伙惨死的事实让日本s级简直疯了,从白晟身后发狂地冲向沈酌,孤注一掷想要挟持人质。但全场此时都是暴君的屠杀乐园,白晟连头都没回,右手向后一招,空气绞索雷霆而至,拦腰捆住日本人,就像高空抛摔一个秤砣那样,把他整个人重重砸向远处——

  轰!

  天台栏杆变形,日本人喷出带着内脏碎屑的血。

  轰!

  水泥墙面龟裂,绞索将他鲜血淋漓的身体再次高高抛起。

  轰!!

  震动让人脚底趔趄,天台地面大片塌陷,钢筋混凝土被日本s级一头活活砸穿!

  碎石飞迸,烟尘袅袅。绞索将那惨不忍睹的日本人缓缓吊起,只见这人全身上下粉碎性骨折,手脚都扭曲成了惨烈的形状,半边颅骨塌陷,连带一只眼球都被挤出了眼眶。

  扑通。

  无形绞索一松,像丢垃圾那般,把日本s级扔在了地上。

  “喂,”白晟脚底踩在对方骨折崎岖的胸膛上,友好地打招呼:“还活着吗?”

  日本s级的视线其实已经被鲜血蒙住了,竭尽全力也只能看见轮廓,但白晟那张年轻俊美的、居高临下的脸,却在血烟弥漫中异常清晰。

  这根本不合理。

  那张总是笑嘻嘻的随和外表之下,竟然存在着那么残忍酷烈的灵魂,他为什么要一直抑制信息素不暴露出来!

  “……你……故意的……”

  鲜血从眼眶不断流出,日本s级支离破碎地挤出几个汉字。

  “故意什么?”白晟轻轻松松问,“故意不像你们三个蠢货一样钻出来妄图统治族群,还是故意把你们兄弟仨当众暴尸,杀一而儆百万?”

  日本人每个字都引发急剧倒气:“总会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统治……”

  权柄就在那里,总会有人想要站出来握住,总会有人想要成为千万人之上的统治者,因为这就是种群内部的生态模式。

  进化带回兽性,带来社会行为的普遍退化,带来上下尊卑阶级制度与低等同类被迫服从;国家与国家的壁垒逐渐被s级统治者打破,兽欲压倒理性,强权取代文明。

  “是吗,”白晟轻声道。

洄天 第106节

  因为从上次回到申海之后,除了熬夜通宵加班之外,他一周起码有四五天都是睡在白晟家里的。

  即便是那两三天加班睡监察处,白晟也经常会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包袱款款地去陪他。两人紧紧挤在办公套间起居室那张单人床上,结果清晨擦枪走火了无数次,最终沈酌只能让人给自己的办公室换了大床。

  他俩都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名分”这个话题,但在外人看来似乎已经没必要了。

  只有夫妻才会相处得这么水乳交融,亲密无间。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顶楼大平层的餐厅里却明亮而温暖。沈酌衬衣领口解开了两个扣,融融蒸汽中显得头发乌黑而侧颊雪白,尝了口清蒸鱼,在白晟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吐出两个字:“不错。”

  “不错吧,”白晟心满意足,“知道这鱼是我从哪儿弄的吗?”

  那鱼是用潮州梅子酱蒸的,鲜甜肥美油脂丰富,吃起来有种独特的果香,特意不刮的鱼鳞一片片覆盖在鱼身上。沈酌用筷尖一翻那质地脆嫩的大片鱼鳞,失笑了一声:“我之前出差时马来西亚监察官请我吃过一次,说是他连夜派人重金觅得的,但整鱼也就四五公斤,烹调火候相对一般。看你这条的鱼唇和鱼翼大小,整条鱼应该有上十公斤了吧。”

  “什么?马来西亚监察处?”白晟那颗熊熊燃烧的雄竞之心立刻就忍不住了:“他们能找到什么好东西,我这整鱼都是从东马专门空运回来的!整整十三公斤纯野生empurau,今年他们当地人就捞了这么一条鱼王!”

  沈酌夹了半块鱼唇肉给他,但白晟顾不上吃,一脸怀疑地拿手机:“大马的监察官是什么人啊,男的女的?多大岁数?什么等级?照片有吗我搜搜看……”

  “得了得了,”沈酌把鱼肉囫囵塞进他嘴里去,“人家就一个b级,吃你的吧。”

  白晟硬是拿沈酌的手机上内网搜出了照片,发现马来西亚监察官远不如自己俊美好看,于是放心了。

  密集细雨沾湿了落地玻璃,空气脉脉流动,只听见碗筷轻微的声响。沈酌摇头示意自己已经饱了,让白晟把最后一块最嫩的鱼唇肉吃了,向后靠坐在椅子里喝了口普洱茶。

  “国际总署对那天晚上大楼坍塌的现场做了详细取样,化验结果今天才出来。”

  沈酌顿了顿,垂目望着袅袅茶香,沉声道:“在地面上发现了荣亓的血迹dna。”

  白晟貌似吃相文雅但实际风卷残云,含混不清说:“那小子应该没死吧?”

  沈酌点了点头,“现场分析出了曾经开启空间隧道的能量残留,推测是你发动因果律的同时,他切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扔进了空间隧道,所以才会在地上留下血迹。”

  “啧,猜到了。”白晟漫不经心地抹抹嘴,说:“因果律的失控半径只有3000米,那进化源粉尘直接就往大气对流层上冲……”

  大气对流层离地平均高度十公里,如果想尽可能抹杀所有进化源,那地面就肯定不在因果律的绞杀半径以内,否则就够不着已经飘上天的陨石粉尘。

  也就是说当因果律发动时,靠近地面的荣亓必须要处在3000米绞杀半径的最边缘。

  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敢孤注一掷,在被抹杀的最后一刻全力把断肢扔出了绞杀范围的。

  “好消息是整躯复生需要时间,而且复生之后异能强度应该会打折。”沈酌呼了口气,喃喃道:“我希望能打折在他的反噬伤害上……”

  白晟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路过时顺手从身后拍了拍沈酌侧颈,那是个非常亲昵又随意的动作。

  “他不用打折,他再厉害十倍都行。下次我先杀了那个管不好自己爪子的日本a级,开膛破肚烧成骨灰,我看那姓荣的还怎么利用空间隧道当丧家犬。”

  沈酌扭过头,目送白晟溜溜达达的背影走进厨房。

  “……”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侧颈,当初被野田俊介一拇指抹出来的血痕已经完全愈合,连痕迹都看不到了。

  但白晟掌心留下的温度就像灼热的烙铁,顺着血管流进心里,烫出了一丝五味杂陈。

  ·

  虽然有家政定期上门,但白晟是很愿意自己干点家务活的,轻轻松松就把碗筷都丢进洗碗机里,哼着小曲儿抹完了桌子,还用异能精心切了盘心形的水蜜桃。

  沈酌洗了个澡,出来时正瞟见白晟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一边喀嚓喀嚓啃水蜜桃切下来的三角边,一边皱眉看《医学生物化学》,隔老远都能看见他满头问号。

洄天 第107节

  雨伞掉落在地,溅起零星水花。

  体温心跳无间无隙,仿佛全世界都随着温暖的潮汐渐渐褪去,只剩下两道紧密不可分开的修长身影。

  气息化在无边水汽中,如一曲长歌迤逦穿越远方灯海。

  “……你要是今晚再敢变成狼,明天我就把你头上这撮白毛拔了,让你顶着一头挑染在公务员堆里招摇过市……”

  “什么?等等,我的白毛犯了什么错,进化以后它自己长出来的啊!”

  “那你就再长一遍吧。”

  “不要啊宝贝!你想万一明天全亚洲几十万进化者都以为暴君是个斑秃……”

  满怀冤枉的声音在山路上越飘越远。

  两道手挽手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直到山路尽头,一个突然扔了伞,像强盗那般打横抄起另一个,恶作剧地故意跑过积水滩,飞溅水花与哈哈大笑交错盘旋上升,久久回荡在温柔广袤的夜幕之下。

  第四卷

  第73章

  呜哩呜哩呜哩——

  红蓝闪灯由远而近,包围了偏远县城里的这栋二层小楼,现场笼罩在匆忙脚步与喧嚣人声中。

  “真没想到这是个黑诊所啊……”

  “……听说是把异能者拐过来,麻醉晕了就噶腰子,卖给有钱的大老板……”

  “异能者不是都能喷水喷火的吗,这也能被拐?”

  “也是有低级的嘛,我同学她舅舅家邻居孩子就进化了,d级,什么异能都没有!”

  “他们说进化者的器官就是更好,哎,那我要是输到了进化者的血是不是也能延年益寿啊?”

  “肯定能!进化血一定卖得贵上天!……”

  ……

  附近街道已被封锁,但远处围观人头攒动,纷纷议论声随风飘进车窗缝隙。

  罗振忍不住向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申海市监察官眼睫半垂,面无波澜,唯有裹在黑手套里的指节正一下一下缓缓地敲击着扶手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监察官。”车窗外,陈淼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黑诊所里的医护、买家共十七名已经全部顺利抓获,全部是未进化的人类。另外有四名受害人均为低阶进化者,幸好我们解救及时,均未发现生命危险,已经送上救护车了。”

  沈酌刚想要说什么,不远处却飘来撕心裂肺的痛哭。

  “我可怜的女儿,她才二十岁啊!”受害者之一的父母互相搀扶着,六十多岁的父亲是个人类,但母亲是个c级进化者,抹着眼泪发出凄厉的痛骂:“杀千刀的人类,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们这些人蛆迟早灭绝!……”

  陈淼艰涩地咽了口唾沫:“那个,我这就迅速让人去做心理安抚,以免进一步加剧对立情绪……”

  “光这个月四起拐卖低阶进化者的案子,加剧仇恨情绪的不是受害者家属。”沈酌望向远处警戒线外的围观者,“是那些人。”

  陈淼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望。

  挤挤攘攘的人群中,一个主播正现场连线,镜头对准了那些被抓获的黑诊所医护和买家,激动万分口若悬河:“让我们记住这些人类英雄,是他们用行动对进化者做出了霸气警告!你们这些进化者听好了,人类不是好惹的!灭掉你们分分钟……”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陈淼大怒,立刻指了两个监察员:“过去把那直播掐了号封了,把那人给我拘起来!”

洄天 第108节

  杨小刀像只夹着尾巴的胆怯小狼狗那般呜咽一声:“所有学科一次性全部及格难度实在太大了,你们能劝劝她认清事实么?”

  白晟陷入了沉默,心说这真不能怪闺女认不清事实,搁谁谁能认清这么残忍的事实……

  “做不到,儿子。”白晟往餐厅方向瞅了一眼,靠在流理台边挑眉问:“你知道你妹妹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杨小刀摇摇头。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各自重新组建家庭又生了孩子,两边对这小闺女都挺不关心的,合理怀疑当初她休学的事父母都完全不知道。总之呢,那不负责任的亲爹对她的了解程度还不如爸爸我高——你那是什么怀疑的眼神。”白晟满脸洋溢着闪光的自豪:“褚小雁同学作为未成年进化者的监护权已经归我了,生日蛋糕都是我亲手烤的喔!”

  杨小刀冷冷道:“就烤了个蛋糕胚,奶油还是我裱的……”

  白晟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小孩儿自我要求会比较高,因为习惯了必须要很优秀才能得到大人的注意,这是一种潜意识里追求完美的表现。”他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语调真挚动情:“所以她才会严格要求你所有学科全部及格——这不仅仅是对你的期望,更代表了她自己成长过程中的遗憾和缺失啊。”

  不愧是诡计多端的大人,白晟的攻心计马上就起了效果。杨小刀怎么也没想到褚雁打小跟自己一样,内心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了强烈的同病相怜,喃喃道:

  “原来竟然是这么回事……”

  “所以你知道了吧,儿子。”白晟爱怜地摸了摸少年的头,语重心长教育:“咬紧牙关努把力,所有学科都考一次及格,这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你妹妹,为了弥补她儿时的重大缺失而像个男人一样努力战斗,明白了吗?”

  “好的,我明白了!”杨小刀内心再一次燃烧起了熊熊斗志,被张骞支配的恐惧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坚定道:“吃完饭我就去看书,期末考试所有学科一定都要拿下及格!”

  儿子果然比闺女好糊弄得多,白晟欣慰地拍了拍杨小刀的肩:“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雄心壮志,爸爸为你自豪!”

  杨小刀雄赳赳气昂昂回餐厅去了,手里还没忘记端上他文火熬了一天的佛跳墙。

  除了沈酌之外,白晟这辈子对付谁都手到擒来,无往不利。

  他优哉游哉回到座位上吃了饭,给沈酌盛了一碗佛跳墙,给吃素的闺女拨了半碗高汤煨菜心;吃完饭俩小孩准备各自洗澡回房,还没起身就被白晟叫住了:

  “等等,爸爸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沈酌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白晟站在餐桌边,居高临下咳了声,然后低头羞涩一笑:

  “你们可能已经发现了,这段时间沈监察和我已经逐步进入了同居模式,并且今天我正式接受了沈监察的浪漫告白……”

  俩小孩齐齐看向沈酌。

  沈酌用口型无声地:没有这回事。

  “所以,为了保证你俩的学习环境不受打扰,为了保证杨小刀期末考试能拿下全学科及格,我觉得必须要向你们公布家里的一个秘密——”

  白晟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前几天我把楼下那套空房也给买了。”

  褚雁:“……”

  杨小刀:“……”

  俩小孩各自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我决定强忍内心不舍,允许你俩搬到楼下,极大程度地方便你们的学习生活,同时也能确保褚雁对杨小刀的管教权独立完整、不受侵犯。”白晟啪地一合掌,眼底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虽然内心真的十分不舍,但考虑到你们两个孩子的未来,我还是忍痛作出决定并提前去帮你俩打扫了卫生,现在楼下家具齐全、水电齐备,连毛巾都是新的。换言之就是……”

  白晟一手强行揽住沈酌,虽然便宜屑爹极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真挚遗憾,但挡也挡不住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孩子,你们今晚就可以搬了。”

  空气一片安静,俩孩子带沈酌三个人都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白晟。

  “你只是想变狼对吧!”杨小刀猛地拍案而起,“我就说上周五半夜里我出来喝水怎么看见客厅里晃悠着一头狼!第二天你还一口咬死说我是梦游看错了!”

洄天 第109节

  “他的名字叫沈酌。”

  “……”

  两人面面相觑。

  约瑟夫小心翼翼问:“你说的是全球十大监察官之一、引起过好几次世界性抗议浪潮、涉嫌用进化者做反人道试验、现在被欧美人类救世军奉若神明的……那位沈酌吗?”

  白晟铿锵有力:“是的,没错!”

  五秒安静后,约瑟夫骤然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哎呀,sheng,”约瑟夫娇羞地一拍白晟,满眼亮晶晶:“你还是那么爱和我开玩笑呢!哈哈哈~”

  白晟平生第一次蒙此奇冤,站在人来人往的接机口,恨不能当场脱衣服把背上被沈酌抓出来的一条条血痕炫给这小鬼佬看。

  “——阿嚏!”

  监察大楼会议室里,沈酌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岳飏敏感地:“你着凉了吗?”

  沈酌摇摇头,波澜不惊:“也许是中心区哪个进化者在背地里骂我吧。”

  岳飏:“……”

  高主任带着一众资深研究员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是几个打开的机密文件箱。岳飏说:“这是你让我带来的,三年前hrg项目从中心区连夜搬到申海时遗落下来的材料,还有一些冰冻起来的样本我已经转交给高主任了。”

  高主任从长桌对面略微起身,对岳飏表示感谢。

  三年前hrg被迫搁浅,沈酌生死不明,局势险恶叵测。研究员们连夜逃离中心研究院,匆忙间只来得及带出核心资料,很多东西都丢在了实验室里,随后被封存锁在了中心区监察处的地下密库。

  沈酌一直想把当时遗落的东西都弄回申海,但第一不好为这事开口找岳飏,第二岳飏自己也没坐稳中心区老大的位置,所以迟迟拖着没办。

  这三年来始终没有太好的时机,直到现在全球局势混乱,新任总署长缺位,白晟又成为了悬在全亚洲几十万进化者头顶上的最大威慑,沈酌才顺理成章对岳飏提出了索回资料的要求。

  “还有这个。”岳飏打开一个冰冻箱,滚滚寒气中是两个500cc的血袋,“你点名要的那个a级异能‘读心术’,我花重金才说服了那个刚进化的a级抽出这么多血来。”

  读心术在精神系异能中属于罕见类型,之前国外有两个,沈酌一直很想搞到他们的血清,但可惜始终没成功。

  所幸第二波进化后中心区也出现了一个读心术a级,立刻就被沈酌盯上了。

  每一支基因干扰素都需要大量血清培养,1000cc最多也只能培养两支基因干扰素而已。沈酌检查了下那两个血袋,顺口啧了声:“堂堂中心监察处长,还要花‘重金’才能说服一个a级抽点儿血?”

  “……”岳飏欲言又止,少顷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吩咐一句就能让高阶进化者躺下任抽的资格不是谁都有的,沈酌。”

  沈酌不以为意地一耸肩,把冰冻箱推给高主任,低声吩咐:“先培养一支试试,留一袋血过几天我有用。”

  高主任已经跟沈酌很多年了,对他为什么想要读心术心知肚明,立马点头应了。

  交接完所有资料,已经到了七点多吃晚饭的时间。高主任带着研究员回hrg实验室,岳飏从会议桌边站起身,问:“看在我亲自跑这么一趟的份上,能有幸在申海市监察处的食堂里稍微填个肚子再上飞机吗?”

  其实岳飏没抱什么希望,因为沈酌真能干出让他饿着肚子回中心区的事。

  关于沈酌有个很著名的黑历史,是当年中心区监察处规定异能者要每个月去沈酌那儿献一次血作研究用,结果他们去献血的时候发现沈酌让人在实验室门外贴了个公告,说我们这里不提供水,想喝水你们自己带——是的,他抽完了血连杯水都不肯给人喝。连傅琛那种s级血清都是抽了1000cc才能得到一瓶葡萄糖,但凡抽个800cc那是连葡萄糖都没有的!

  “食堂?”

  沈酌瞟了眼腕表,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揶揄地笑了声。

  “吃什么食堂,说出去好像我多苛待进化者一样,连顿好饭都舍不得请你吃。”

洄天 第110节

  白晟一回头。

  那竟然是沈酌!

  组织来了!

  组织不放心我!

  组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来宣誓主权!

  白晟大出意料,骄傲与自豪立刻冲上心头,强掩激动站起身,一脸春风拂面:“咳,没想到他加班完还是来了,正好我向你介绍一下……”

  紧接着他话音戛止。

  只见另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下车,抬头仰望了一下这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不知为何表情疑惑且恐惧,看上去很想立马拔腿逃跑。

  是岳飏。

  天雷勾动地火,万顷霹雳噼啪。

  如果白晟心中的记仇名单具现化,那么岳飏的名字此刻正一路火光带闪电,噔噔噔噔直冲峰顶,连荣亓都被挤到了脚底。

  “先生晚上好!”“二位好!”

  ……

  侍应生礼貌地轻声问候,沈酌颔首走进餐厅。

  不远处双s级的怨念几乎化为黑雾,却见沈酌目不斜视,好似浑然没感觉一样,只有唇角隐蔽地微微一勾。

  第75章

  这家餐厅纯预约制,新客预约起码要三个月,白晟这种年消七位数的vip客人都得先打个电话才能上门,但接待大监察官的规格完全不一样。

  甫一接到监察处秘书室打来的电话,餐厅要即刻确认菜单、食材,确认安全无毒之后,监察处派出防弹专车护送,餐厅负责人在后门口迎接,走专门通道避免沈酌和岳飏露脸引发安全隐患;严格来说还得有警卫去后厨全程盯梢以防下毒,这才能满足大监察官外食的必要条件。

  但这套流程太繁琐了,脑子有毛病的监察官才会愿意天天吃饭遵守这种规矩。

  沈酌没让人去后厨给员工添乱,只在餐厅靠落地窗的角落里设了二人席,流水潺潺,安静私密,除了不远处某白姓帅哥抓奸一般存在感强烈的目光之外,几乎不受任何打扰。

  “sheng,你怎么了,”约瑟夫心惊胆战:“那个人是谁啊?”

  白晟像头燃烧的雄狮一般扭头瞅着沈酌,从牙缝里恶狠狠吐出两个词:“我老婆!”

  约瑟夫:“?!”

  按约瑟夫平时追的那些狗血肥皂剧,这时候他应该一脸震惊兼虚伪地:“哦——你的妻子怎么会背着你偷偷出来跟另一个男人幽会,可怜的sheng,快来我怀里尽情倾诉愤怒和委屈,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但事实是在沈酌出现的一刹那间约瑟夫已经有点傻了。

  虽然在监察处内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但对初次见面的外人来说,沈酌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是非常震撼鲜明的,以至于约瑟夫的下一个问题傻乎乎地脱口而出:

  “啊,真的吗,他叫什么名字?”

  白晟再次从牙缝里迸出两个音:“沈酌!”

  约瑟夫神志不清:“啊,叫沈酌……叫什么?!”

  白晟站起身径直走去,岳飏背对着他,从容不迫地在面包上抹黄油,表情是看透一切的平静与超脱:

洄天 第111节

  “哎。”沈酌毫不犹豫应了,一发力强行推开白晟,翻身下床去淋浴洗漱。

  “……”

  身后大床上,白晟登时一秒清醒,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然后嘶地吸了口气,挠着下巴琢磨片刻,突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老公!”白晟翻身坐起,从善如流地对着浴室大声:“我今天早饭想吃你们监察处的茶叶蛋跟肉包子!”

  哗哗水声中传来沈酌波澜不惊的:“可以!记在我账上,奖励你昨晚辛苦了!”

  昨晚两人连滚带爬从家里逃出来,抱头惊恐逃窜之际,沈酌不愧是拥有着坚定意志和清醒头脑的大监察官,在去酒店开房和去办公室睡觉这两者当中果断选择了办公室。

  白晟当时已经面红耳赤神魂俱灭了,沈酌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心思细想。结果一路飞车开到监察处之后,他才醍醐灌顶般意识到沈酌的苦心——在酒店开房他是可以变狼的,在监察处则绝对不行。

  监察处是何等重地,他要是敢在这里发动暴君,成年人的那点癖好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国际监察总署加整个联合国,沈酌会把他家暴得鼻青脸肿怀疑人生。

  白晟痛失变狼权,内心只觉受尽委屈,想听老婆叫一声老公做补偿,结果折腾大半个晚上沈酌都咬着牙没就范。第二天早上起来白晟想通了,不就是一声老公嘛,两口子分什么彼此,自己喊不也一样?

  “老公,你想吃什么?”白晟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准备去食堂打早饭,“水波蛋跟燕麦粥好吗?”

  沈酌已经西装领带挺拔俊秀,坐在办公桌后准备开始工作了,闻言神态自若,只比了个ok的手势。

  ·

  监察处的福利待遇其实是相当可以的,白晟虽然没有公务员编制,但他是昂首挺胸的公务员夫人,申海市监察处上下都一致同意这位夫人可以享受特殊待遇——包括但不限于食堂自助打饭,豆浆无限续杯,提前一天点菜等等。

  白晟随便填饱了肚子,拎着沈酌热腾腾的早餐哼着歌儿往外走,突然瞟见出差回来的水溶花坐在窗边,一边喝豆浆一边托着腮跟伊塔尔多魔女聊天,后者含情脉脉地伸手抹去水溶花唇边的豆浆沫,尽管因为没有实体,她那尖锐血红的指尖只能从虚空中一掠而过。

  “哟,约会呐!”白晟这个嘴欠的又按捺不住了,笑嘻嘻打招呼:“啧啧,一大早起来就这么黏糊啊?”

  伊塔尔多魔女揶揄地翻了个白眼,扭头对水溶花:“这个人昨晚跟姓沈的滚来滚去滚了一整夜,还好意思来说别人,呵。”

  “此言差矣,没有一整夜,大半夜而已。”白晟趾高气昂地竖起一根食指:“虽然也可以一整夜,但我心疼你们大监察官……”

  他话音戛然而止。

  水溶花和魔女都惊呆了。

  “你能看见我?!”魔女难以置信道。

  当沈酌没有召唤魔女时,水溶花占据身体主导权,魔女只能以纯精神体的形式出现在她身侧,除了水溶花这个宿主之外谁都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任何声音。

  但hrg实验室里有一种特殊辐射波,高主任他们管这个叫“地外001辐射”——当辐射调到最高值时会对魔女的精神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甚至活活烧死她;但如果辐射强度适中,魔女的精神体就可以通过这个001辐射来产生信号,从而与人类进行交流。

  白晟进化成双s之前是看不见魔女精神体的,他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刚进化成双s时他其实也看不见,没过两天水溶花就去中心研究院进修了,他也没机会再碰见这两位女士。

  直到今天早上食堂碰面,他才震惊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同时看见水溶花和魔女两个,这意味着他能凭肉眼看到魔女的精神体了!

  “我是进化出什么异能了吗?”白晟大为惊奇,凑过去上下打量伊塔尔多,随即心疼地发现:“亲爱的,几个月不见你皮肤怎么变粗糙了,上次咱俩买的面膜用完了吗?”

  魔女:“速度上新,快!”

  白晟拿出手机开始给魔女下单新面膜,水溶花说:“应该是因为二次进化,现在白先生体内所拥有的陨石能量在地球上首屈一指,才导致了感知力大幅提高……话说回来,这样白先生就变成第三个可以直接看到伊塔尔多精神体的人了喔。”

  “?”白晟奇道:“第一个是你,第二个是谁?”

  “哦不,第二个才是我。”水溶花微笑着摇了摇头,“第一个是沈酌。”

  白晟还真没问过沈酌他能不能看见魔女精神体的问题,这种事肯定是默认看不见的,一时间不禁诧异起来:“为什么,沈酌一个人类也能直接看见精神体?”

洄天 第112节

  “喔——30年前的资料你还看它干嘛。”白晟高高挑起眉,一脸逼真的单纯:“第一代hrg难道不是一个‘安全的’、‘无害的’、‘纯为延长人类寿命而研究的’项目而已,跟第二代hrg完全没关系吗?”

  沈酌甚至都懒得配合他,淡淡道:“你拿着我母亲生前那篇论文偷偷问褚雁并再三许诺给她买裙子买包包的时候可没这么天真单纯啊,白先生。”

  白晟没忍住噗一声笑起来,索性也不演了,懒洋洋一屁股坐在办公桌沿,顺手往沈酌嘴里塞了个肉包子,差点把沈酌塞噎着,偏过头直推他手。

  “小闺女怎么这么偏心啊,问爸爸要了零花钱拿去捐福利院,转头就跑去跟妈妈告密。”白晟笑吟吟吃了沈酌剩下的半个包子,说:“爸爸生气了,决定这个月给小闺女的零花钱从五万减到三万了,今晚回去就要开家庭会议声讨这不孝顺的行径!”

  “她没出卖你,她只是单纯看不懂那篇论文,思来想去只能跑来请教我。”沈酌波澜不惊地翻过一页,“谁叫你没叮嘱她保守秘密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以防被白晟那油乎乎的手指沾到,但白晟却没有强行来夺笔记本,只笑吟吟歪头打量他半晌,突然甜蜜地:

  “老公。”

  沈酌:“……”

  “都一家人了,你就告诉我呗。”白晟伸脚碰了碰沈酌的转椅,眸底带着深长笑意:“第一代hrg最后全军覆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故?”

  “……”

  “你老瞒着不说多伤我的心啊,是不是?”

  这要换作以前,沈酌是根本不会理他的,挥挥手就让他出去玩儿了,指不定还打电话给闲极无聊的s级分配一个陈淼来陪他玩儿。

  但现在沈酌坐在转椅里,抬头望着白晟貌似含情脉脉的面容,和眼错不眨的锋利眸光,知道眼前这位暴君是赶不出去的。

  他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别提白晟这只蚂蚱还很强壮、很坚持、很能蹦跶,那持之以恒的精神比一般蚂蚱可怕得多。

  “……其实我也不知道。”

  良久后沈酌终于叹了口气,随手把笔记本丢回那个机密文件箱。

  “当年他们出事时我还太小了,脑子受了伤,在医院里待了好几年。成年后我开始接触第一代hrg,却发现很多重要文件和数据都不翼而飞,应该是被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带走了,导致第一代hrg的成果大量丢失。”

  “我一直尝试想起小时候的事,但用了很多治疗方法都不见效,医生说是因为曾经遭到致命辐射,能活下来都是万幸了。”

  沈酌从转椅上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防爆钢墙的角落里,输入密码指纹打开了内嵌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白晟——沈酌这人有个优点是干净利索,除了不得不隐瞒的关键秘密之外,在其他事上不会浪费感情做多余的拉扯,是习惯了杀伐决断的、上位者的智慧。

  “a级血清,读心术。”

  他从冰冻箱里取出一支基因干扰素,夹在二指间,在白晟面前示意:“异能发动时可大范围窥探受术者记忆,甚至包括受术者本身已经遗忘的记忆也可以探知——岳飏昨天送来的。”

  白晟这才明白为什么沈酌昨天一反常态,愿意掏申海市监察处的钱……愿意掏他老公的钱请岳飏吃米其林三星。

  “真见外,怎么这点小事还去麻烦人家岳处长啊。”白晟打量着那支血清,两根指节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脸阴阳怪气的心疼:“让免费跑腿的民间志愿者我去把那个读心术异能者抓来,用信息素强行镇压,你抽他1000cc血,然后补偿他一个公务员编制不就好了吗。”

  沈酌:“……”

  沈酌波澜不惊把血清放回保险柜:“公务员编制有什么好稀罕的,也许人家想当公务员夫人呢。”

  白晟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沈酌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岳飏。

  是岳飏的私人号码。

  沈酌对岳飏的要求一直很简单,急事发短信,大事发邮件,没事别打电话,即便要打也请打办公室号码。奈何岳处长昨天无辜遭受的打击实在是太惨重了,以至于心冷如铁的沈酌今天都跳过了惯常的无视——再打再无视——第三次打还无视——第不知道多少次打才终于接起来的步骤,蹙着眉心拿起手机,当着白晟的面按下了公放:

  “喂?”

洄天 第113节

  沈酌俯视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每个字都轻如霜雪:

  “青海爆炸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苏寄桥。”

  “……为什么,老师?”苏寄桥歪着头像个无辜的少年,在重钳下勉强发出声音:“傅琛死了,难道……难道那不是你希望的吗?”

  沈酌那细长五指的力道如精钢一般,换个普通人的话足以被活生生捏碎骨头,但苏寄桥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竟然还笑看着沈酌,断断续续道:“我以为你……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傅琛去死的人,泄露的试验,研究院的内奸……”

  他猝然咽回声音,因为沈酌猛一发力,甚至让他喉骨都发出咔!一声暴响。

  “如果你敢在接下来的听证会上胡说八道,”沈酌俯下身,眸光犀利森寒:“我就保证把你也拖下水,我保证有一万种办法先把你送下地狱。”

  “……”

  “你这种天生的疯子,只配在阴沟和地狱里待着。”沈酌在苏寄桥耳边一字字说:“这世上根本没人期待你醒来。”

  苏寄桥竭力撇过眼珠,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酌,在喉骨重压下竟然嘶哑地笑出了声,眼中满溢着骇人的天真和温柔。

  “好呀,老师。”他眼神甜蜜地喘息道,“我等着。”

  然后他伸出舌头,在沈酌虎口上亲昵地舔了一下。

  那简直跟毒蛇冰凉的信子没什么两样,沈酌触电般一松手。

  下一刻,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巨力,沈酌被白晟强行拽到了身后。

  苏寄桥一边捂着咽喉剧烈呛咳,一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白晟,水雾荡漾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真实情绪,咳嗽着笑问:“老……老师,这个人是谁呀?他看上去好凶,让我这个证人好害怕……咳咳咳咳咳——”

  暴烈的信息素扑面而至,像咆哮狼王撕裂空气。

  苏寄桥装腔作势的瞳孔霎时紧缩,映出了白晟看死人一般俯视的眼神。

  一片死寂中,白晟音量不高,那张总是轻佻随和的脸上此刻一点笑影也没有,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管不好自己的舌头就割了。”

  这时,走廊上纷乱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个人同时回头望向病房门口,ehpbc的人大步冲了进来。

  这一大伙呼啦啦足有二十多个人,全是联合国的人类官员。为首那人风度翩翩,不露声色,一双阴天般的灰绿眼睛在进门刹那间往沈酌和白晟身上一瞟,竟然是卡梅伦!

  “下午好,沈监察。”

  卡梅伦一亮证件,示意手下把苏寄桥从病床上架起来迅速带走,同时一脸公式化客套地对着沈酌:“三年前针对s级进化者傅琛死亡一案的调查因为缺少证据而被迫中止,因为关键目击者苏寄桥意外醒来,ehpbc决定重启调查,不日将召开听证会,届时还请沈监察配合。”

  “……”

  苏寄桥被一帮人众星拱月般搀扶出去,临出门的时候扭头盯了白晟一眼,意义不明地眯起了眼睛。

  但沈酌完全没搭理他,只上下打量了卡梅伦一眼,淡淡道:

  “看来无孔不入的人升官总是比较快啊,埃尔顿·卡梅伦先生。”

  “只是在为进化者与人类共建和平的伟大事业竭尽己能罢了。”卡梅伦彬彬有礼地回答,又想起什么似地,优雅地“啊”了一声:

  “说起来应该感谢二位连体……应该感谢沈监察与白先生二位。”

  他那张仿佛浸透了毒液的嘴角微微一笑,勾勒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弧度:“多谢你们当初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尼尔森先生,在总署长一职空缺多日之后,ehpbc终于感受到了选择一位正确的世界和平领军人是多么重要……”

  “于是在下以微不足道的优势,荣膺了国际监察总署的临时代理总署长。”

  仿佛当空抛下一枚重型炸弹,病房空气顿时凝固了。

洄天 第114节

  不大的听证会房间里,沈酌静静坐在扶手椅上,像一尊优美冷漠的大理石雕像;而在他背后,四四方方一大片旁听席全部清空了,唯有白晟双手插兜跷着长腿地坐在那里,如同高处笼罩一切的保护神。

  沈酌身侧两边,旁听席上拥挤不堪,人人面色惊慌茫然,仿佛这一幕模糊而荒诞的背景。

  哐当——

  房间门被打开了,ehpbc的诸位委员在警卫护送下鱼贯而入,坐进最高处的听证席。

  这些委员当中有人类也有进化者,平均年纪偏大,几乎每个人身后都具备强大的政治资源和背景。委员会主席是个没进化的普通人类,五十来岁红头发鹰钩鼻,曾任安理会高级官员;分坐两侧的委员基本都已经头发花白,卡梅伦走在主席下手第五位。

  这些委员刚进来,迎面看见旁听席上这荒谬的一幕,都愣了下。

  人人神情各异,或忐忑或镇静,小声议论响彻房间。

  “咳咳。”

  委员会主席清了清嗓子,麦克风将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周遭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然后主席皱眉望向挤攘房间中那片突兀的空白,以及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的白晟:“请问这个情况是……”

  一个上了年纪的b级进化者疾步上前,是ehpbc的委员会秘书,低声对主席说了几句什么,眼角忌惮地瞟向白晟,却不慎与白晟含笑的目光正正对上。

  秘书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低头迅速退了下去。

  “请不用在意我。”白晟用流畅的英语主动开口,语气彬彬有礼得像个绅士,但与之相对的是他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右腿惬意地跷在左腿上,一只手肘懒洋洋搭着椅背:“我只是个关心人权,爱好和平,不愿看见任何人遭受不公正待遇的旁听者罢了。”

  “……”

  委员会主席注视着他,那鹰钩鼻显得面相有点阴霾,但终于还是开了口:“我们秉承公开与和平的原则,绝不会让任何人蒙受不公正的待遇,白先生。”

  白晟感动地一颔首:“您真是太慷慨仁慈了!”

  好几个委员都深深吸了口气才能稳住血压,只有卡梅伦眼观鼻鼻观心,因为已经习惯了。

  “三年前关于s级异能者傅琛在青海爆炸中身亡一事的听证因为缺乏关键证据而被迫中止,今天决定重启调查,是因为当时现场唯二的亲历者之一,亚洲s级苏寄桥先生从昏迷中醒来,经鉴定已具有独立清醒的自主意识。”

  委员会主席一眼都不看白晟,转向房间远端门边的守卫,一点头:“可以把证人带上来了。”

  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白晟眼角一瞥。

  只见守卫打开门,一道柔弱伶仃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是苏寄桥。

  他真不愧是顶级进化了的容貌,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的反应恐怕都是惊叹,更别说他此刻大病初愈、虚弱白皙,完全就是个教科书级别的典型受害者,即便知道他已经二次进化成了s,还是会让人情不自禁生出浓浓的怜惜。

  四面八方无数道视线同时落在苏寄桥脸上,赞叹者有之,感慨者有之,同情者有之。

  唯有前方一道黑色西装的背影清挺孤直,毫无动作,甚至连偏一下头的迹象都没有。

  ——蜻蜓点水的刹那间,苏寄桥收回了看向沈酌的目光,在守卫护送下穿过一排排众多视线,走向听证委员会对面的证人席。

  “苏寄桥先生,”委员会主席坐在最高处正中,略偏头对着麦克风:“你已经按流程对ehpbc的成立宪章发誓,会遵从诚实与客观的最高法则,对本次听证会上涉及的所有问题做出坦白的回答,是吗?”

  苏寄桥说:“是的。”

  同声翻译立刻将他的回答传到每个人的耳机里,委员会主席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请问你与青海爆炸事件中的另一位亲历者沈酌是否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利益关系?”

洄天 第115节

  沈酌十指交叉着,终于略微向扶手椅背靠去。

  他那无懈可击的姿态直到这时才终于流露出一丝放松,下意识偏过头,想要与身后的白晟对视。

  ——但下一刻,他的动作又凝住了。

  顺着沈酌的视线望去,前方听证席上,从落座起就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的卡梅伦终于有了反应,略微向前倾身,对着固定在桌上的麦:

  “等等。”

  一种难以形容的预感闪电而至,沈酌眯起眼睛。

  主席回过头:“你有什么话要补充吗,卡梅伦先生?”

  卡梅伦站起身,并未看沈酌一眼,面对着听证会上的所有人,姿态平静且有风度:“是的。”

  “我在此以国际监察总署代理署长的身份,要求解除沈酌身为十大常任监察官之一的职务,依据是ehpbc宪章条约1-72,直系血亲回避条款。”

  沈酌瞳孔无声缩紧。

  “我曾用名埃伦·范·德·卡索,是遗传学家沈如斟所诞长子,也是沈监察的同母兄弟。”

  “援引宪章条约1-72的权责回避条款,直系血亲不可隶属同一系统的上下级职位,因此我申请将沈监察解除职权,调离申海。”

  “我授权听证委员会立刻做dna检测证明我与沈监察的亲缘关系,谢谢。”

  话音落地,满座皆惊。

  紧接着,议论声一下就爆发开来,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不被允许拍照的媒体记者同时埋头在纸上疯狂刷刷记录,嗡嗡声音响彻上空。

  “安静,安静!”委员会主席重复好几次,终于勉强止住沸腾盈天的议论声,然后转向听证席:“卡梅伦先生,如果dna鉴定显示你所言属实,那么我们同意……沈监察!沈监察你做什么?停下!”

  沈酌面如止水,疾步上前,在听证席上所有委员的惊呼声中抓着卡梅伦的衣领,将他一把从长桌后揪了下来,二话不说挥拳——

  砰!

  卡梅伦被打得向后翻倒,稀里哗啦撞翻了椅子。

  “住、住手!”

  “沈监察!”

  “来人!快来人!”

  喧嚣瞬间掀翻房顶,旁听席上人人起身,记者都忍不住扑上去拿手机咔嚓咔嚓拍照,听证会守卫强行拨开人群冲上前:“停下!”“沈监察——”

  一股巨力隔空而来,将所有人强行弹开。

  在场守卫还没来得及碰到沈酌,就同时被那巨力重重往后一推,几个人踉跄站稳一回头,只见旁听席上的白晟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着人群,眸底闪烁着清晰的警告。

  卡梅伦狼狈地撑起身体,紧接着被沈酌一把拎了起来。

  与周围大片混乱截然相反的是,直到这时沈酌竟然还很冷静,他俯视着卡梅伦的眼睛,平稳清晰的声音响彻听证会上空:

  “我以十大监察官之一的身份,对这位新任总署长卡梅伦先生提出不信任案,因为他曾于二十三年前开枪射杀我的母亲沈如斟,其过程被我亲眼目睹,可以提供当年的现场照片及尸检报告作为辅证。”

  “ehpbc必须立刻收回任命,我反对一个杀人犯担任国际监察总署长。”

  简直就像在听证会上砸下了一发火箭弹。

洄天 第116节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卡梅伦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正常时阴阳怪气的语调:“我比你更想知道那天的具体经过,幸亏我没指望着来问你。”

  但沈酌对卡梅伦话里的讥讽无动于衷,直直盯着自己的兄长:“那天连躲在安全层里的我也受到了辐射,说明实验室里的001地外辐射仪曾经被人开到过极限值。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晟蓦然看向沈酌,捕捉到了关键词——001地外辐射仪。

  那天在申海市监察处食堂里水溶花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如果把001地外辐射开到极限值,不仅会烧死伊塔尔多的精神体,也会对人脑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当年事故发生时我还太小了,脑子受了伤。”监察处办公室里,沈酌随手把泛黄的实验记录本扔回文件箱,说:“医生说是因为遭到过致命辐射,能活下来都是万幸了。”

  ……

  原来第一代hrg的辐射事故,就是实验室里001地外辐射被开到了极限值,才导致了研究员全军覆没,连躲在安全层里年仅六岁的沈酌都没逃过致命的辐射伤害?

  白晟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但沈如斟为什么想要杀自己的小儿子,难道也是因为辐射伤害大脑导致“发狂”的原因?

  致命的001地外辐射被开到极限值,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刻意人为?

  “完全没有头绪,但肯定不是意外。”卡梅伦淡淡道,“我只想知道母亲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极端措施,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出于某种原因才决定要烧死001号精神体。”

  白晟眼角瞟向沈酌,想从沈酌的神情中看出“001号精神体”这个名词相关的线索,却见沈酌也蹙了下眉,眸底掠过了同样的疑惑。

  “好了,提问时间结束。在你没答应加入ehpbc之前我是不会回答太多的。”

  卡梅伦换了个坐姿,身体略向后靠,审视着自己的弟弟:“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沈酌说:“母亲没留过什么特别的话。”

  “我想问的不是那个。”

  “……”

  卡梅伦那双犀利的眼睛几乎要透过瞳孔,直直看进沈酌脑髓里去:“我想知道的是,当年事故发生前,你有没有亲眼看到他们把那个‘容器’销毁?”

  他们交谈用的一直是中文,有那么几秒钟白晟还以为他说的是荣亓,愣了下才意识到竟然不是。

  他说的是“容器”。

  “001号培养箱里的那具身体,就是你经常跑去趴着玻璃看的那个。”卡梅伦盯着沈酌,加重了语气:“那天我赶回研究院的时候,发现培养箱已经空了,你亲眼看到它被销毁了吗?”

  “还是说它有可能还活着,只是被人送走了?”

  空气凝固刹那。

  沈酌迎着对面卡梅伦犀利的注视,短短数秒间大脑运转到了极致,无数猜测如失序的线条交错布成乱网。

  “……那个身体,”沈酌停顿了下。

  那其实是个百分之一秒间的磕绊,如果不是白晟对他的所有微表情都太过熟悉,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这刹那间的细节。

  “你说的是哪个培养箱,我那时一直待在安全层……”

  沈酌话音猝止,因为卡梅伦没等他说完就已经脸色剧变:“——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酌:“……”

  卡梅伦霍然起身,严厉地瞪着他弟弟:“你撒谎,但凡你记起一点细节就不可能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培养箱,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起来那么多?!”

洄天 第117节

  沈如斟噗嗤笑出了声。

  她抿着嘴,挑眉端详着眼前这个面红耳赤到有点狼狈的年轻男子,眼底闪动着一丝感兴趣的光。

  ·

  沈如斟回国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她其实是专门为了何殷回来的。

  以何殷教授为首的学术团队以一种特殊频率的超高能辐射,无意中发现了高度疑似来自地外文明的通讯信号。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和交流后,学术团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发现这道通讯波有极大可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体。

  他们把它命名为“001号地外精神体”。

  而这种能与精神体取得交流的超高能辐射,则被命名为了001地外辐射波。

  “我们无法确定它来自宇宙何方,目前只能猜测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可以单独以电磁波和意识形态存在的精神生物。”实验室里,何殷站在计算机矩阵前,深邃瞳孔中映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曲线,“也许它已经对地球上的人类进行了长时间的观察,十年?二十年?直到它决定与人类进行沟通为止。”

  “它提出了进化的概念,并反复提到一种为人类带来进化的放射性能源,我们不确定那是什么……只能称之为‘进化源’。”

  巨大的环形磁矩辐射仪中,沈如斟坐在一把椅子上,仰头注视着屏幕上密密麻麻、不断变动的波峰与波谷:“我能与它交流吗?”

  “可以,您可以试试。”何殷欣然应允,打电话对环形矩阵之外的操作员吩咐了几句,将话筒递给沈如斟,认真叮嘱:“有时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数天才能得到它的回应,我们不确定是因为信号传输问题,还是它单纯不感兴趣不想回应。不过没关系,无论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

  沈如斟接过话筒,刹那间两人指尖相碰。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年轻学者触电般缩回手,一刹那间心跳如鼓,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沈如斟毫无异状地把长发撩去耳后,动作轻盈富有韵律,下颌到侧颈的线条连最优秀的画家都难以描摹,眼睫垂落出一个羽毛般的弧度。

  “我想知道它的条件。”

  女科学家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在环形高墙一般的辐射仪上空。

  “如果它拥有可以为全人类带来平等进化的能量源,我想知道它打算向人类索取什么,来作为交换条件。”

  操作员迅速将这段话输入磁条,按下发射键,所有人同时屏住声气,不由自主望向上空巨大的显示屏。

  不需要数天,甚至不需要几个小时。

  几乎就在下一瞬,无数道曲线中出现了一条鲜明而异样的波形显示,同时映在了所有研究员惊愕的眼底。

  译解系统自动开始工作,长长的磁条从端口吐出来,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需要一具身体。】

  【在漫长的漂流中,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物质存在,我需要一具能承载精神体中所有能量的、可以让我向你们展示人类进化完美巅峰的身体。】

  【以此为基础,人类将得到来自一份太空深处的礼物,引领你们整个种族走向全新的生物纪元。】

  安静笼罩了实验室上空,众研究员都因为过度震惊失却了反应能力。

  但紧接着,沈如斟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没有兴奋到失态,充满了碾压一切的冷静:

  “你要如何对我证明你拥有这种能力呢?”

  电波彼端沉寂了片刻。

  三十年前的人类无法用肉眼目睹,来自三十年后的异能者白晟却可以清楚地看见,众人头顶上空,一道模糊的黑影漂浮在空气中,就像某种高维生物通过电波而投下的影子,边缘轮廓在浮动中不断改变形状,似乎在观察着脚下的人类。

  终于,它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沈如斟身上,如果它有物质形态的话那么应该是用“眼睛”紧紧盯住了她,仿佛对这个提出问题的女人产生了无穷的、探究的兴趣。

洄天 第118节

  “他爸忙成那样,他妈完全不管,也就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偶尔还带一带……”

  “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吃一个人睡……”

  偶尔会有闲言碎语,但很快随风而过,秘密实验的重压之下没人有精力关心那些旁枝末节。

  就在那一年,hrg实验室拿出了重磅级的关键成果。

  经过长达两年多的基因编纂之后,在001号地外精神体的要求下,一具完美的人造人躯体终于从培养箱中诞生了。

  那是个手掌大小的胎儿躯体,静静悬浮在人造羊水中,被命名为“容器”。

  当时人类还不知道这具“容器”到底有多么强大而恐怖的潜能,甚至连hrg的研究员们都无法预测,001号精神体会让这具“容器”进化出怎样的生物能力,以何种姿态出现在人类面前。

  人类只知道,001号地外精神体对这具“容器”表现出了超乎一般的满意。

  那天下午当沈如斟站在环形磁矩辐射仪的接收屏前时,她看见001号精神体的脑电波通过辐射,在译解系统中显示出一行行信息:

  【……经过编纂之后的“容器”拥有最完美的基因,其上限足以负荷我精神体所蕴含的全部能量。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等待它发育成熟,大脑神经突触丰富到足以接纳我的程度……】

  “在那之后呢?”沈如斟抬头仰望着接收终端。

  “被你的精神体附着之后,这具人造躯体将表现出怎样的基因能力?”

  脑电波沉寂少顷,才闪现出一排幽光荧荧的文字:

  【它将拥有强大无比的基因复生异能,你们会称之为‘无限再生’。】

  【即是人类梦想中的,长生不死。】

  所有研究员都张大了嘴巴,紧接着梦幻般的兴奋和难以置信传遍了整个实验室,激动议论纷纷四起。

  【当那一天来临时,我将带着来自太空深处的礼物降临地球,那时全人类都将达到最完美的、最公平的进化。】

  【我的使命是为地球开启一个全新的,强大的生物纪元。】

  在周围一片期待讨论的火热气氛中,卡梅伦望向自己的母亲,却发现沈如斟站在巨大的接收终端下,独自仰望着译解显示屏。

  她眉心紧蹙着,似乎想从虚空中窥见001号地外精神体神秘的真容,眼底闪烁着一丝本能的思虑和怀疑。

  兴奋与躁动笼罩着整个hrg实验室,没有人能想起一件小事。

  那天其实是小沈酌的三岁生日。

  那天深夜卡梅伦无端地醒了,他感觉自己仿佛忘了什么,内心有点烦躁,但不知烦躁从何而来。他穿鞋走出卧室,站在庭院天井边,接了杯凉水慢慢地喝着,脑子里思考着白天课题组里诸多冗长复杂的问题,千头万绪又都渐渐化归为茫然;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做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举动。

  他三更半夜去了地下安全层。

  巨月穿过天窗,大片金属地面泛出冷光。角落的小床上被子鼓出一团,像荒芜月球表面一座孤零零的丘陵,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的抽噎。

  卡梅伦站住了脚步,看见那小小的丘陵翻开来,露出三岁小男孩蓄满泪水的脸,哽咽着向他伸出两只小手:

  “……抱、哥哥……抱……”

  明暗交界处看不清卡梅伦的眼神,良久他终于走上前,一手接过那幼小温热的身躯,象征性地虚虚搂在了怀里。

  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安慰,小沈酌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像只瑟缩的猫崽,抬头仰视着卡梅伦冷漠的脸,求救般抽泣:“……怕……”

  “怕什么?”

洄天 第119节

  卡梅伦得到了唯一的安慰,从此总算与自己和解了。

  ·

  时光如书页哗啦啦往后翻,日升月落,光阴如梭。

  小沈酌的语言表达能力似乎有一点缓慢恢复的迹象,偶尔能多蹦出几个单词和短句,但他还是不喜欢开口。

  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自己玩,自己看书,自己蹲在花园秋千下默默地观察蚂蚁。每隔十天半个月他会被卡梅伦拎去办公室检查功课进度,被冷嘲热讽一番,没关系反正听不懂;然后被他哥强压心梗指点一番,再懵懵懂懂地回安全层。

  回忆如此一页页往后翻。

  与此同时,hrg实验室里的那个“容器”也一天天地发育成熟了。

  人造躯体被浸泡在001号培养箱里,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对同龄人天生的好奇,每次沈酌被领去hrg实验室的时候,都会趴在透明玻璃壁上,好奇地观察那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孩子”。

  “想跟这个小弟弟玩吗?”容器培育项目的主任是个中年人,半蹲在培养箱边,笑眯眯摸着沈酌的头,“不行哦,小弟弟还没睡够呢。”

  “……”

  沈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人造容器没有生气的脸,少顷歪头问:“睡、睡不……着……?”

  按沈酌当时混乱一塌糊涂的语序,他想说的其实不是“睡不着”,而是:“为什么他睡着了,醒不来?”

  “要发育满三岁才有可能醒,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呢。”项目主任耐心地回答。

  小沈酌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半晌才指指容器,又指指项目主任:“孩……你、你的……孩子……”

  它是你的孩子。

  项目主任一愣,随即失声笑了起来。

  “……是啊,是我的孩子。”

  他眼底带着感慨、复杂又混杂着骄傲的神采,注视着透明培养箱中紧闭双眼的人造孩童,低声道:“我亲眼看着合成的,我亲自一手培育出的……当然是我最完美的孩子了。”

  “——乔主任。”卡梅伦站在走廊尽头,“帮研究组看看数据。”

  “哎!”那位项目主任回过神来,站起身快步迎上前。

  走廊另一端,沈酌仍然趴在那里,两只雪白小手紧紧贴着玻璃壁。

  原本要转身回实验室的卡梅伦站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弟弟。

  小沈酌经常是个沉浸在内心世界中的孩子,但当他盯着那具人造容器时,瞳孔中倒映着溶液里那张惨青的小脸,连一眨都不眨,像把身后整个现实世界都忘记了,专注得简直瘆人。

  卡梅伦突然了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自己的弟弟仿佛并不只是趴在那里盯着培养箱,而是在专注地倾听着什么,在与那个没有灵魂的容器进行某种抽象的、隐秘的,成年人无法窥见的诡异沟通。

  ……不可能。

  一丝荒谬寒意不知从何而来,顺着脊椎猝然传上卡梅伦的脑髓。

  一定是错觉。

  “沈酌!”

  小沈酌依依不舍地扭头望向兄长。

洄天 第120节

  惨案就在他回到实验室的那一天发生。

  第82章

  一直到现在,卡梅伦都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惨案发生前的所有经过。

  那天下飞机后,他回到了位于市郊最南端的hrg实验室,这里名义上属于中心研究院,但其实与主校区分隔开来,是个单独坐落在荒凉郊区的研究单位。卡梅伦先去家属院放下了行李,然后徒步走去不远处的实验室大楼,顺着水泥路走到一半时,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下午六点半。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先去安全层看一眼沈酌,但决定还是不要了。

  他积压了很多工作,比此时应该在工作人员照料下温顺吃饭的蠢弟弟重要得多。

  卡梅伦转身继续向实验楼走去,就在这时,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利箭穿颅而过,他的头毫无预兆剧痛起来!

  一瞬间他两眼发黑,耳鼓震荡长鸣,大地在眼前迅速迫近,紧接着传来膝盖重重撞击地面的剧痛。恍惚中他试图爬起来,往前趔趄走了两步,紧接着烧灼般的痛苦冲上咽喉,哇地喷出来一口淋漓鲜血。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001超高能地外辐射波。

  当那座环形矩阵中辐射强度超过安全值时,辐射范围将超过方圆五公里。

  实验室里出事了!

  尖锐警笛划破长空,一瞬仿佛大地剧震。

  这个时候其实应该去安全层躲避,但卡梅伦脑子里完全没有要逃生的念头。作为科学家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前飞奔,在痉挛咳血中冲向实验大楼后侧,双手发抖用身份卡刷开16号安全出口,金属闸门打开,里层玻璃门却被铁链反锁。

  哗啦!

  卡梅伦咬牙一头撞碎玻璃,自动警报遽然响起,但这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踩着满地玻璃渣冲进楼道,踉踉跄跄奔向负一层生化安全室,一脚将门板重重踹飞,用力之大甚至把门锁踹成了两截。

  这里储存着专用的防辐射服,他必须先全副武装才能进实验室,否则致命的超高能辐射会一瞬间把他全身染色体撕裂,七窍流血肠穿肚烂,死状跟核辐射差不多。

  呼一声卡梅伦打开安全柜,霎时如坠冰窟。

  空的。

  防辐射服一件不剩,全被人拿光了!

  警报震耳欲聋,卡梅伦鼻腔、耳孔不断涌出鲜血,每下剧烈喘息都涌出内脏破碎的血沫。他连滚带爬冲出安全室,一边迅速思考一边环顾周围,目光突然瞟见走廊尽头半开的门,陡然愣住。

  那是容器项目培养室,恒定环境下的那座001号培养箱被打碎了。

  就像一座被打碎的大鱼缸,里面的液体飞溅满地,但那具人造容器躯体却已经不翼而飞!

  难道容器被人抢走了?

  还是沈如斟启动了自毁程序?

  卡梅伦来不及细思,就在这个时候,轰隆巨响从身后爆发,实验室金属墙壁从内部轰了个大洞,几个全身是血的研究员横飞出来撞塌了半面墙!

  剧烈震动中卡梅伦摔倒在地,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似人非人的血红怪物从滚滚浓烟中爬出实验室,全身皮肤暴裂,四肢变形扭曲,爆发出刺破耳膜的瘆人惨叫,闪电般扑向先前摔出来的人,鲜血迸射中把那人活活撕成了两半,内脏哗啦抛了出来!

  卡梅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认出了这个残暴的怪物。

  那其实是个研究员。

洄天 第121节

  地外精神体根本没撑过半秒,甚至来不及改变主意回头去扑卡梅伦,就在那压倒性的力量下溃退四散,随即被超高能辐射笼罩,化作无形的轻烟消失在了虚空中。

  地狱血海之外,卡梅伦茫然抬头。

  他看见年幼的弟弟向后倒去,倒在了母亲的尸体边。

  ·

  那一天之后,就进入了卡梅伦记忆中最麻木而混乱的一段。

  hrg实验室的惨案震惊了整个研究院,警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一具具尸体被蒙上白布抬出去,红蓝光芒闪烁映亮了半边阴霾天幕。

  绝密实验全军覆没的消息只在极少数高层流传,所有人都想知道事故到底为何发生,然而真相已随着死者的灵魂一同消逝,同样消失的还有001地外精神体。

  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此后二十多年,它再也没有被地球上任何仪器探测到过,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那般。

  卡梅伦用尽了一切办法,想知道自己不在研究院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才让沈如斟和全体研究员痛下决心要烧死001号地外精神体,哪怕暴露于辐射中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但那段时间的实验记录已经在事故中被销毁,培养箱中的容器也不翼而飞,他甚至无法通过日志来判定沈如斟是否执行过自毁操作。

  事故发生一周后,他接到了联合国下属秘密研究基地打来的电话。

  “……对事故带来的灾难致以沉痛悼念……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延续沈教授生前未竟的事业,继续她对于人类基因进化的研究……”

  “为什么,”卡梅伦站在病房窗前,手臂上绷带透出狰狞血迹,乌紫咽喉里吐出的声音沙哑而冷漠:“你们还没意识到这项研究有多大的危险性吗?”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才传来回答:“我们知道。”

  “但人类同样应该知道一点,001号地外精神体只是暂时失踪了,也许它并没有彻底灭亡,它所代表的地外智慧体对人类的觊觎也没有完全消失。”

  “如果有一天它卷土重来,并带来它口中所谓‘进化’的力量,那么今天把hrg所有研究员杀死的超能力将在未来成千上万倍出现于地球上,再先进的武器都毫无招架之力,人类将成为案板上等待屠戮的猪羊。”

  “我们必须提前掌握那种力量。”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面临一场漫长艰巨且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博士。请您完成您母亲未能实现的理想。”

  那天通话结束后,卡梅伦站在原地,久久地沉默着。

  直到晦暗天光将他的背影吞没。

  试验事故的另一个幸存者,年仅六岁的遗孤沈酌,因为受到强烈辐射伤害而大脑严重受损,无法再对外界产生任何反应,被正式判定为持续性植物状态。

  他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像个年幼孤单的冰雪娃娃,漠然注视着无尽的虚空。

  “……因为事故遭遇了不明辐射,对大脑神经发育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

  “也许一辈子都会成为这样睁着眼睛的植物人,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特护病房里静悄悄地,铮亮地板反射着雪白的灯光。

  卡梅伦半蹲下身,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凝固瞳孔,轻声说:“你知道弱者理应要被放弃,对吧?”

  小沈酌没有反应。

  这个孩子是灾难中唯一的幸运,被时光永远留在了过去,留在了安全层,留在了那天清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消失在了青灰飘渺的晨霭间。

  卡梅伦无声地闭上眼睛。

洄天 第122节

  “……”门外官员立马跑了:“打扰了,对不起对不起!”

  卡梅伦悻悻一整领带,自力更生从地上爬起来,上下打量这个曾经窝在被子里嘤嘤哭的弟弟,半晌扬起头,终于生硬地问: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无动于衷地盯着他。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开发出hrg基因干扰素的!”卡梅伦不耐烦道,“我曾经尝试过各种路径都无法绕开人类基因承受的极限,为什么你的基因干扰素就能让普通人得到异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点智商,一点努力,以及一个没那么蠢的研究团队。”沈酌顿了顿,“外加‘几年’而已。”

  卡梅伦:“……”

  “不用问了,哥哥,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跟安理会合作的。你的记忆我已经全部看完了,连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沈酌淡淡道,“我本来以为你能知道001地外精神体的更多线索,结果除了亲眼目睹自己从小就被那个恶心玩意纠缠之外一无所获。还有发生事故那天,是怎样的导火索促使母亲下决心杀死001地外精神体,它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被研究员发现,你根本就不在场,你自己也只能连蒙带猜……”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遗憾地摇了摇头:

  “花了我四十分钟。”

  回忆时光历经了二十多年,但现实只过去40分钟而已——沈酌打a级血清能维持的最长时间。

  卡梅伦的表情很难形容,就像被人强行扒光看了个遍又被毫无道理地身材羞辱了,半晌冷冷道:“至少我还知道点信息,你有什么?这位文科毕业肌肉发达每逢月圆之夜就要变成狼人的双s级先生吗?”

  “?”白晟万万没想到路过现场的自己也能被踹一脚。

  沈酌望着卡梅伦,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对兄长反唇相讥,而是平静地回答:

  “我有泉山县卫生院。”

  卡梅伦疑惑地盯着他。

  “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年你看到培养箱中的‘容器’不翼而飞,恐怕不是因为母亲下令开启自毁程序,而是因为它已经被人带走了。我不知道这二十年中它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二十年后它出现在泉山县卫生院里,在当地一场大火中被焚烧成骨灰,然后从骨灰中再次生成一具完整躯体——正对应了001号地外精神体当年说的,这具容器拥有‘无限再生’异能。”

  “很不幸,你已经见过它了。”沈酌说,“就是荣亓。”

  办公室安静了数秒。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卡梅伦眼底灰绿的光微微闪烁,半晌轻声道:

  “……当年的001号地外精神体就是那个荣亓?”

  “荣亓一直致力于制造同类,把地球变成极端进化者的乐土,再把无法进化的普通人杀光。母亲当年一定是对它的野心有所察觉,孤注一掷想要用电离辐射烧死它,可惜失败了。”

  沈酌沉默片刻,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父母惨死的场景。

  白晟抱臂斜倚在墙上,这时伸手用力按了下他的肩膀,修长五指蕴含着安抚沉定的力量。

  沈酌摆手示意没事,深吸了口气:

  “但我有两点想不通。第一,这二十多年荣亓的精神体去了哪里,就在地球上到处飘荡吗,中间难道就没有尝试过强行附身别人?”

  卡梅伦说:“联合国研究基地里的辐射仪始终没有探测到001精神体,全球大范围探测都没有。它可能回了高维宇宙,或者外太空,直到五年前流星雨爆发,才跟着进化源一起重归地球。”

  沈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第二,那具人造容器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偏僻县城的卫生院,谁把它带出实验室的?谁送去的?还给起了‘荣亓’这么个名字?”

  卡梅伦陷入了思考,没吭声。

  白晟看看他,又看看沈酌,迟疑片刻后终于咳了声,谨慎地道:

洄天 第123节

  但白晟一抬手拦住了他,动作果断斩钉截铁:“绝对不行,太危险了,我必须立刻带你走!”

  沈酌说:“没有危险的场合不需要我出面,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通知媒体准备卫星转播……”

  “——老师。”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柔的声音,小心翼翼问:“可以让我试试吗?”

  白晟与沈酌同时回头望去。

  是苏寄桥。

  他永远都是那副很谨慎很有礼貌的模样,像一朵惹人怜惜的小白花。但不久前才被这朵小白花当庭打脸的各位官员都感觉复杂,尤其是主席,这时候脸色已经是一阵红一阵紫了,半晌挤出一句:“……你想要干什么,苏先生?”

  苏寄桥走上前,推开窗。

  老式砖木建筑的推拉窗很容易被打开一条小缝,外面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口号顿时扑面而来,声浪足以将人震得往后退。

  “释放沈博士!”“进化者该死!”“让沈博士出来!”

  ……

  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放眼望去是数以万计激愤扭曲的脸。苏寄桥笑着轻叹了口气,满眼真挚的羡慕:“老师,你看,下面那么多人都在拥护你呢。”

  沈酌眼神如冰盯着他,一言不发。

  “不过那也是正常的。”苏寄桥笑意盈盈道,轻描淡写瞟向白晟:“沈老师这样的人,爱慕者再多都不奇怪,再大的阵仗我们都习以为常啦。”

  白晟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苏寄桥就收回了目光,向窗外伸出手。

  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在场很多人都能感觉到异样的能量流动——是s级异能。

  苏寄桥的fatal strike没人知道,因为所有的精神系异能都有不可勘测性,无法用异能生态箱来进行测定,之前他连a级异能白日梦都没有向外公布过。

  沈酌眉锋微微压紧。

  只见苏寄桥的异能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示威人群最前排约莫有上百个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不再疯狂往前冲,而是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原地,一张张脸上浮现出犹豫和迷茫。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光点从他们大脑中抽离,在半空浮现成一团飘渺光晕,轻轻托在了苏寄桥白皙的掌心。

  那光晕是鲜红的,中间夹杂着许多浑浊的黑色沉淀物,映在沈酌眼底。

  “这是他们对你最强烈的感情,红色代表正面,黑色代表负面。抽离情绪之后他们就会失去示威的动力,进入完全温顺平和的状态,所以我们待会下楼之后,可以直接从人群中穿行过去。”

  那暗黑沉淀慢慢凝结,将整团光晕都渲染得发黑。

  “我错了,老师。”苏寄桥抬眼看向沈酌,含笑道。

  “我以为世人狂热爱慕你,实际他们却对你怀有这么多负面情绪。看见了吗?这些肮脏的东西,是他们对你的憎恶与嫉恨啊。”

  第84章

  议会大楼前厅,两扇大门紧紧关闭,但外面沸反盈天的口号却穿过门缝,将众人脚下地面都震得微微摇晃。

  “等我们离开后,这些示威群众失去情绪动机,便会自行散去。”苏寄桥把手伸向沈酌,笑吟吟道:“老师?”

  沈酌眼神森寒锐利,毫无所动盯着他。

  “老师,想要大面积抽离情绪,我必须持续性物理触碰到这些情绪所针对的主体,也就是你。”苏寄桥柔软的掌心依旧向上摊开,“五百米而已,我保证不会花太长时间的,好吗?”

  “……”

洄天 第124节

  沈酌对苏寄桥的手段完全不意外:“他说了什么?”

  “……”

  白晟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只一动不动俯视着面前沈酌清明的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苏寄桥那笑意盈盈的声音:

  “s级以下任何进化者都不会被老师施舍一眼,他需要你,你才被允许存在于他的视线里。啊,我忘了,你是双s级,对老师来说你的利用价值还很大,应该可以在美梦中多沉溺一点时间吧……”

  “没什么。”白晟终于低沉地开了口。

  他俯身再度含住沈酌嘴唇,亲吻中沙哑道:“充满破绽的低劣挑拨罢了。”

  审讯还在进行,走廊空旷无人,天光在雪白墙上泛出模糊的微茫。那是一个带着疼痛和强迫的亲吻,肆虐吮吸中嘴唇泛出充血的殷红,直到来不及吞咽的水迹浸透唇角。

  “……我猜猜,”沈酌被迫向后仰头,喘息着低声问:“他说我对你的情绪混沌不堪,满是黑色沉淀阴影,如果你没进化成双s甚至不会有摸上我床的资格,是吗?”

  白晟注视着他,良久不答,眼底慢慢浮现出了然的笑意。

  沈酌喘息慢慢平复,摇头轻声一哂。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就像这世上不存在只有正面而无背面的东西。卡梅伦为了救我而对母亲开枪,二十多年了,难道他从来没有一丝一毫‘要是当时弟弟自己有能力逃跑就好了’、‘要是当时闯进现场的不是我就好了’的想法?全体研究员为了杀死荣亓的精神体而宁愿同归于尽,那么多人一夕丧命,难道就没有任何人产生过‘如果当初没跟001地外精神体打交道就好了’、‘如果我没有参与过这个实验项目就好了’的悔恨?”

  “不可能。甚至连我都曾经后悔加入hrg,在无数个深夜里恨不得把机器和药剂全部摔烂,砸碎,一把火烧成灰。”

  “那些阴影存在是因为有光照进来,苏寄桥的目的是让人们只看见阴影,继而耿耿于怀。”沈酌眯起眼睛,轻轻道:“赦事诛意,杀人诛心。他的异能绝不止抽离情绪那么简单。”

  两人维持着那个身体纠缠的姿势,白晟一手掌心托着沈酌后脑,五指深深插进那黑发中,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半晌微微一笑:

  “我知道。”

  “……”

  “如果有一天,他把我对你的感情抽出来看一看,会是什么颜色的?”白晟眼底闪烁着饶有兴味的笑意,“应该掺杂着无数黑暗杂质吧。”

  “爱,欲望,贪婪,阴暗,甚至是恶意……不过没关系,你拥有那全部。”

  两人彼此紧贴向后,沈酌伸出手,微凉指尖从白晟脸颊抚过,不动声色的眼底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情。

  “我听说你对我一往情深,”他轻声道,“那确实应该包含全部。”

  远处走廊上传来脚步动静,是有人经过。

  白晟一手还扳着沈酌下颌,再度迅速接了个吻,两人同时站起身。恰好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书记员满面疲色地出来换班,迎面正好撞见:“监察官!白先生!”

  沈酌一整衣襟,白晟问:“怎么样了?”

  书记员一言难尽地摇摇头,望向审讯室:“水医生在协助问询,但没什么进展,根本就是一点问不出来,而且……而且……”

  沈酌眼底浮现寒意,快步走进审讯室,白晟皱着眉头尾随而入。

  审讯室里,陈淼与几个监察员站在单面玻璃外,最正中的竟然是岳飏——中心区监察处为了把苏科长弄回去而吵得沸沸扬扬,岳飏不好一点表示也没有,只能亲自前来申海,沈酌索性让他自己来旁听。

  结果不旁听还好,一旁听连岳飏都脸色发青。

  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单面玻璃后,水溶花坐在审讯桌对面,一手拦着空气中谁也看不见的暴怒的伊塔尔多魔女,而苏寄桥放松地微笑靠在铁椅里:

  “我猜那是因为魔女寄生在学姐你的身体里,同时也丧失了自由的缘故吧。如果不是因为学姐,魔女就不用忍气吞声屈从人类,甚至不用勉强自己待在这个地球上,因此她对你的感情中有那么多阴暗面也很正常……”

  魔女只是个脑子单纯且暴躁的外星人,毫不意外掉进了自证陷阱:“闭嘴!我没有!你又知道什么?!闭嘴,闭嘴!!——”

洄天 第125节

  他一扭头,只见白晟指骨突出,手背微有青筋暴起,但眼睛却直直望着审讯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沈酌终于开了口,淡淡道:“不要对我的行为妄自揣测。”

  苏寄桥不置可否地笑了声。

  “你会的,老师。不仅我知道,傅琛其实也知道,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他抬眼看向沈酌,缓缓地摇头,仿佛感觉很不可思议:“明明你那么敏锐神勇,那么明察秋毫,从上学时就仿佛要把我钉在x光下连心肝肾肺都看清楚,轮到傅琛为什么你就盲目成那样?”

  “唯一的得利者,唯一的嫌疑人,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能看清楚的事实。你却一反常态地装聋作哑,就那么不愿意睁开眼睛看清傅琛的真正目的吗?”

  审讯室内外鸦雀无声,人人都震惊到丧失了反应能力。

  陈淼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眼角紧张地望向水溶花;水溶花也不知此时该作何反应,神情绷紧地看向沈酌。

  “……不,不,等等。”这时岳飏总算艰难地挤出声音,喃喃道:“如果傅琛真的心怀叵测,青海试验场爆炸里明明是他救了沈酌,甚至他自己都牺牲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几个三观被颠覆的监察员也如获至宝,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是、是啊!”“不可能,说不通啊!”

  岳飏带着耳麦,他的声音可以从旁听室直接传进隔音玻璃另一侧的审讯室,苏寄桥嘶哑失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无比荒谬而愚蠢的笑话,越笑越控制不住。

  “苏寄桥,”沈酌声音里带着平静的威慑,“我是随时可以再电你一次的。”

  电椅上那个苍白、漂亮又疯狂的少年终于止住笑意,抬头看着沈酌。

  那瞬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想说出什么来,但停顿几秒后,不知为何又咽回去了。

  “我说那只是一场唱作俱佳的表演,你信吗?”最终苏寄桥只吐出一句。

  ——有谁会拿生命去表演!

  岳飏的感觉是苏寄桥疯了,从表情看其他几个监察员也明显是这么想的,唯有陈淼与水溶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与自己相同的不安。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沈酌垂目冰冷道。

  苏寄桥躺在电椅上仰视着沈酌。从第一次相遇起他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咫尺之距,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同样的咫尺之距,高高在上而不可及,仿佛永远也不会缩短半寸。

  苏寄桥眼底闪烁着什么,蓦然抬手一招,示意他靠近:“老师。”

  沈酌眉锋压紧,不为所动。

  但苏寄桥坚持对着他,保持着那个手势纹丝不变。

  “……”

  半晌沈酌终于俯下身,只见苏寄桥略微偏过头,柔软的嘴唇几乎贴在他耳际,声音含笑低柔动人,像一场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旖旎美梦:

  “我愿意把所有真相与谜底都统统告诉你,前提是你做一件事来交换。”

  “我要你当着那个讨厌的双s的面亲我一下。”

  “可以吗,老师?”

  沈酌呼吸一停。

  数秒后,身后诸多目光同时看见他站起身,一手直接粗暴地拎住了苏寄桥的头发!

洄天 第126节

  “可能吧。到时候事先……事先跟媒体打好招、招呼……”

  白晟终于往镜子里一瞥,露出含笑的眼睛,仔细看那温柔情意却没有深入眸底,与此同时图穷匕见一般开始有规律地顶撞。

  “什么时机比较合适呢?要不咱们也出去做个任务,任务回来就去登记?”

  他那柔情蜜意的表象,与越来越凶狠强悍的顶撞动作简直是两个相反的极端。仿佛一头被刺激到了极点的野兽,利齿已经触及美丽猎物的血肉,却找不到理由撕开温驯面具一口咬下去。

  他已经不再是被沈酌用一句“我不喜欢攻击性太强的人”就能镇退的s级了。权势力量急剧提升,求偶欲望越发旺盛,日复一日的忍耐和虚与委蛇又让他忍无可忍,刚才审讯室里那强烈的刺激足以把怒火催向爆发。

  沈酌难以保持语调平稳:“你……你想要什么……什么时候?”

  白晟终于把手从大监察官的制服衣底抽出来,转而一掌掐住了沈酌咽喉,让他头向后靠在自己肩膀上,沙哑道:“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可以,哪天都行。”

  沈酌在剧烈动作的间隙勉强扭过头,安抚地不断亲吻他耳廓,断断续续喘息:“我也……我也觉得可以,回头慢慢……慢慢挑个合适的日子,好吗?”

  咽喉可以感觉到白晟的五指正极度紧绷,那其实是因为他在强迫自己收着力。

  竭尽所能的安抚终于起了效果,沈酌总算在压迫中觅得空隙,发力转过身来,把白晟向后推出茶水间,温柔地推到办公室沙发上,两人交叠着倒了下去。

  沈酌压在他身上,一边面对面亲吻一边双手向下探去。

  摩挲与细微水声交杂,粗重喘息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从第一次在床上坦诚相见开始,沈酌就表现出了明显的抵触——型号太可怕了,受不了,能拖多久拖多久。

  所幸那个时候白晟除了有点过度强势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异样,甚至还有耐心展现一下自己的服务精神,因此相对轻松就可以混过去。

  但人骨子里最真实的性格是隐藏不了的,随着时间推移,白晟越来越收不住强烈的占有欲。他天生喜欢支配,必须掌握绝对控制权,无数个小动作都能泄露出他偏向暴虐的爱好,就像一头猛兽总会收不住露出尖利的獠牙。

  他最喜欢的姿势是半靠在床头,强行把沈酌架在自己身上,一条有力的手臂环过腰背让沈酌无法起身。其次是一手把沈酌抱起来,整个身体悬空抵在墙上,对双s异能者来说那点儿重量大概就跟一片羽毛差不多。

  但那也是沈酌最抗拒的体位,因为被极度禁锢的姿态让他无从发力,而白晟却可以最大程度地随心所欲,想怎么挤压、摩擦甚至反复颠弄怀里这片羽毛都可以,直到这片羽毛全身上下都浸透了双s级信息素的浓郁气味。

  沈酌绝对不想在大白天被他按在办公室墙上,于是一条腿半跪在他身侧,保持着这个自上而下的姿势,在双手动作的同时不住地亲吻他。

  制服未褪的监察官,顶层肃穆的办公室,厚厚的桃心木门外隐约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

  勃发的欲望被刺激到了顶点,白晟冲动地掐紧了沈酌的腰,想要一把将他抱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墙上抵。但每次他一有这个征兆,沈酌都会格外缠绵悱恻地亲吻他,直到把白晟重新按回沙发上。

  “监察官……”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陈淼的声音,紧接着办公室门把手一转。

  千分之一秒内,白晟看都不看,一手隔空伸展五指,巨力呼啸扑出——嘭!

  还没推开半寸的门缝被重重关上,外面陈淼踉跄半步:“?!”

  差点被人发现的巨大刺激让白晟再也忍不住了,濒临极限的那一刻他双手发力,掐着沈酌的腰把他整个人拽起来,两步一下摁上墙,胡乱而粗暴地顶撞磨蹭。

  剧烈的颤动中,沈酌脚尖触不到地,被颠得说不出话,只能双手勾着白晟的脖子勉强保持平衡,直到双s级信息素爆发出来,炸弹一般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白晟把脸埋在沈酌肩窝里,发出一声粗喘。

  沈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x你祖宗……

  他削瘦的腹部大片潮湿,衣着凌乱狼藉,西裤乃至衬衣被完全浸透了,字面意义上的狼狈不堪。所幸白晟暂时得到了一点发泄和安抚,终于大发慈悲地把他从墙上放下来,转身重重按倒在沙发上。

  紧接着白晟自己也覆了下来,意犹未尽地喘息着,不断亲吻沈酌殷红充血的嘴唇。

洄天 第127节

  “乔建青不是无儿无女吗?”

  “是啊,”王谭诚实道,“荣亓是他的私生子啊。”

  白晟一口水:“噗!”

  根据王谭的叙述,大致可以理出二十三年前乔建青托孤的经过。

  出乎意料的是乔主任并不是一个人去见发小的,同行的还有好几个人——应该是容器培养项目组的研究员,毕竟乔建青很难仅凭一人之力从实验室里偷走容器,势必有同一项目组的其他人给他打掩护,在自毁程序启动时用其他的生物材料进行狸猫换太子。

  “这个孩子是我一生最完美的作品,但家里人不想让它醒来,觉得它不吉利,想把它毁灭掉……我不能眼睁睁坐视它死,因为我只有它了……等过一段时间单位的事处理完了我再回来接它……”

  严格来说乔主任也没撒谎,但在他忠实的朋友王铁军耳朵里听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于是王铁军回去后是这么跟家里人陈述的:

  “老乔真可怜,跟人乱搞生了个痴呆儿,家人嫌名声不好听要把孩子弄死,老乔托付给我管两天。”

  沈酌:“……”

  白晟:“……”

  所有监察员:“……”

  “后来乔叔叔就过世了,我爸也没办法,只能把他私生子放在卫生院里,还好也不花什么钱,靠输营养液就能维持生命体征。”王谭诚实地两手一摊,说:“我们总不好把一个有心跳有呼吸的大活人给安乐了对吧,那毕竟是犯罪的啊!”

  众人的脸色都很复杂,心说你们这帮人还不如去犯罪呢……

  “男子汉大丈夫,行走江湖当心狠手辣,怎么连犯罪都不敢呢?”白晟痛心疾首地教育道。

  王谭:“……”

  王谭恐惧地望着这帮异能者,心说我不会真闯了祸吧,难道不该收留那个植物人?非法行医?容留遗弃?三年前那场大火是不是干系重大?这些人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我抓回监察处去秘密审判了?!

  “你父亲当年为什么开口就说乔建青跟人乱搞,”这时沈酌从众人身后抬起头,沉静的眼睛望向王谭,“这话是有根据的吗?”

  众人同时精神一振,发现了蹊跷之处。

  王谭那浆糊般的大脑里唯一想法是:虽然他对我说话不像刚才那么温柔,但声音好好听啊!如闻仙乐耳暂明!

  “我……我也不知道,就以前听我妈说,乔叔叔年轻时跟结了婚的女学生有过风言风语,什么怀孕打胎的来着。”王谭嗫嚅,“但当年这种事多严重啊,不还有流氓罪嘛,所以能瞒着就尽量瞒着,具体的我也实在是不清楚……”

  白晟回头看向沈酌,两人都察觉到了什么。

  乔主任在档案里确实是未婚无子,但如果他铁杆发小一开口就咬定“老乔跟人乱搞”,并且对他可能有私生子的秘密毫不意外,那么这话八成是有根据的,空穴来风事必有因。

  会不会跟苏寄桥有关?

  沈酌从手机里翻出苏寄桥进化前的入学档案照片,起身展示在王谭面前。

  “这个人你见过吗?”

  一群恐怖异能者里唯一的人类站在自己面前,还是那么好看的小哥哥,王谭不由心旌摇曳,仔细认真看了好几眼,才遗憾地摇摇头表示帮不上忙。

  “这……真没见过。其实我只在我爸刚走那两年去卫生院探望过,但那都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就一直没关注,三年前那场大火我还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呢。”

  其实也不出意料,毕竟对王谭来说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再说如果他这十几年间经常跑卫生院去探望荣亓的话,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说不定。

  “如果你们想问那个荣亓的情况,我实在是了解得很少……”王谭想了想,觉得还是要给自己创造机会,于是郑重念出了警匪剧里经常看到的台词:“但如果之后有什么线索,我一定会及时跟你们联系的!”

  这配合度也太高了,沈酌诧异地瞟了他一眼,王谭诚恳且积极地看着书记员小哥哥。

洄天 第128节

  眼前微光唰然扭曲,下一刻,苏寄桥只觉眉心触到了荣亓冰冷的指尖,一股劈开颅骨般的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大脑!

  足以放倒大象的高倍神经药剂就在那剧痛中迅速消退,直至失效。

  监禁室中,苏寄桥睁开了眼睛。

  啪一声有人打开了灯,一个hrg研究员走进监室,金属门无声无息合拢。

  研究员是奉命来抽血的,对传说中a级进化的容颜没有任何兴趣,也没太注意电椅上理应昏迷不醒的少年。他半跪在电椅边,打开采血器械盒,刚要把针管扎进苏寄桥手臂,突然只见面前这条手臂肌肉绷起——

  咔嚓!

  电磁手铐迸裂,研究员还没失声尖叫,一记掌刀捅穿了他的腹腔!

  “……”

  鲜血溅射中,研究员眼睁睁看见苏寄桥偏过头,对他嫣然一笑,鬼魅一般冷酷嗜血。

  那是他临死之际看到的最后画面。

  苏寄桥抽回手,扑通一声闷响,研究员双眼大睁的尸体颓然摔在了地上。

  “哎,”苏寄桥从电椅上站起身,漫不经心一甩手上淋漓纵横的血,惋惜地叹了口气,“月亮该多心痛啊。”

  他抬头对监控镜头抱歉地笑了笑,举步走向了监禁室的门。

  第88章

  监控屏幕上显示出了苏寄桥离开囚室的画面。

  监禁室外走廊上,守卫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突然站定脚步,呆呆望着金属门,几秒后毫无预兆走上前,用自己的虹膜和指纹开了锁。

  紧接着,金属门打开,苏寄桥就那么轻松地直接走了出来。

  守卫就像被某种精神异能魇住了,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见他的脸,只能从动作分辨出他正对苏寄桥喋喋不休说着什么,那表现活像狂热粉丝见到偶像,直到苏寄桥从他腰间拔出枪,抵在了他眉心上。

  出乎意料的是,守卫竟然完全没有任何要示警的迹象,甚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只见苏寄桥对他摇了摇头,惋惜地说了句什么,从口型分辨应该是:

  “即便杀了你,他也不会太痛心吧。”

  然后苏寄桥闪电般一枪托把守卫打晕在地,反手一枪打碎玻璃,砰!

  “——谁开枪?”“怎么回事?”“站住!”

  枪声惊动了看守室,远处脚步纷沓而来。但苏寄桥完全没有任何慌张,干净利落一跃而出,瞬间消失在了高层窗外。

  监控画面戛然中止。

  “死亡一人,受伤一人。苏寄桥应该是用我们不了解的某种s级异能逃跑的,推测应该是与意念控制相关。”

  监控屏幕前,水溶花转过身,凝重望向会议桌边的众人:“伤者已被送往申海进化专科医院救治,目前还在昏迷中。等醒来后我们会立刻开始询问他精神异能的详细情况。”

  会议室里气氛艰涩,陈淼小声问:“有苏寄桥去向的任何线索吗?”

  警备队长说:“他跃出窗外之后直奔大门,最后的目击记录是在监察处外街边人行道上,有人开空间异能救走了他。因为上次荣亓带人入侵监察处之后,我们整栋楼都耗费巨资设立了反空间异能装置,所以……”

  所以野田俊介是入侵不了监察处的,哪怕他拥有逆天的空间隧道异能,只能在外围等着捞苏寄桥。

  众多视线心惊胆战地看向会议桌首端。

洄天 第129节

  “我知道你能做到。”沈酌温情地:“哥哥。”

  “咳咳!”卡梅伦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怒道:“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相信你,哥哥。”沈酌在卡梅伦强烈应激发作之前迅速挂断了电话。

  事实证明哥哥的杀伤力太大了,半小时后,申海市监察处的专机刚冲上蓝天,一段视频就发到了沈酌的手机上,那是从掸邦地区最新调取的监控录像。

  视频点开最小音量,震天喧哗仍然扑面而来。人山人海,群情激奋,无数血红标语飘扬在天幕下;水泄不通的广场正中,对抗派人类立起了两排高高的木桩,几十个衣衫褴褛的进化者被绑缚在木桩上,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充满恐惧,竟然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从画面中传来,白晟从专机座位后俯下身,剑眉紧缩盯着沈酌手上的视频:“他们这是在喊……?”

  “喊‘沈博士’,”沈酌轻声道。

  “他们在喊我的名字。”

  机上卫星电话响起,是卡梅伦打来的。

  “当地确实出事了,正在发生游行暴动。”卡梅伦语调若无其事,仿佛刚才那个“鄙人没有权限也没有能力去私自监视他国辖区”的不是他一样,说:“这是最新调取的实时监控,新闻媒体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我建议你也不要自找死路往外乱传。”

  沈酌问:“他们在游行什么?”

  卡梅伦淡淡道:“前情说来话长。缅甸本来有两个s级,内斗时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杀了,胜利者跑去申海进行愚蠢而无意义的炫耀,又被一名哲学系毕业生当众诛杀,此后当地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

  哲学系毕业生:“……”

  “因为没有s级坐镇,掸邦一个强a级异能者与手下把持了毒品交易,肆意屠杀人类,引发民怨沸腾。数日前终于发生了人类暴动,当地居民攻陷当地监察处,用抢劫而来的特种武器杀死了那个a级异能者,血洗了城镇上所有进化者的家,并搜罗出了六十多个未成年异能者,有当地小孩也有华人小孩。”

  “从视频中看,他们的诉求非常清晰,就是要求沈博士亲自出面,向全球新闻媒体发表公开演讲,声明自己将加入对抗派的阵营并坚决站在人类这一边。”

  “否则到天黑时他们就把这些孩子全杀了,一个不留。”

  暴动的起因跟沈酌可以说全无关系,到现在却突然把矛头指向了沈酌,苏寄桥的精神异能必然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苏寄桥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白晟喃喃道。

  “我的建议是不要搭理,更不要傻乎乎去白送。”卡梅伦冷漠地道,“你只是个充满了不切实际理想主义的小傻瓜,即便去了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只会白白给人平添麻烦……”

  “谢谢你的建议,代理总署长。”

  沈酌回头望向身后,白晟一只手正搭在他椅背上,一米九身高加上嚣张的发型让他在专机里必须略微低下头;后座上两个孩子并肩而坐,杨小刀正沉默地往他骨节强悍的手背上一圈圈缠绷带,而褚雁拿着块软布,正仔细擦拭那对总重超过二百公斤的精钢拳套。

  “我有这个世界上最能打的保镖团队,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足够把苏寄桥抓起来剥皮抽筋。”沈酌礼貌地回答,“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别随便建议。”

  卡梅伦:“……”

  沈酌挂断了电话。

  ·

  专机掠过云层,前方是层峦叠翠的大山与连绵起伏的丛林。

  缅甸。

  掸邦,巴浪。

  “处死进化者!”“处死进化者!!”“人类夺回家园!!”

  ……

洄天 第130节

  一行人分坐在几辆加长悍马上,从军用机场顺着颠簸土路向城区飞驰,两侧荒芜土坡在沙尘飞扬中迅速后掠。

  卡梅伦无法阻止沈酌,只得带着他的特种保镖也跟了上来,同时一边用卫星通讯与后续的防暴部队保持联络,后者搭乘的军用直升机已经在飞往事发地点的路上了。

  翻译亲自开车,白晟沈酌两人坐中间,褚雁跟杨小刀夹着尊贵的总署长卡梅伦先生坐在第三排。卡梅伦敏锐地从褚雁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叫做智商的熟悉的东西,打量两眼后没说什么,但对杨小刀他明显充满了挑剔和疑虑,那双灰绿眸子上下在少年全身逡巡一圈,缓缓道:

  “你是……”

  杨小刀指指前排白晟,简明扼要:“他儿子。”

  卡梅伦点点头,带着谨慎的神情确认:“请问你们家从基因上就流着文史哲和艺术家的血液吗?”

  杨小刀一头问号:“?”

  褚雁铿锵有力:“不,他以后一定会去学理科!”

  “……”杨小刀在褚雁面前十分懦弱,温顺回答:“是的,我以后一定会去学理科。”

  卡梅伦这才显出多少有点安慰的表情,正襟危坐不说话了。

  “你哥怎么对哲学意见这么大啊,”白晟俯在沈酌耳际小声抱怨。

  沈酌用同样的音量轻声回答:“他对哲学没意见。他只针对你。”

  白晟:“……”

  车厢在疾速行驶中微微摇晃,前排那个叫波昆的缅甸副监察正拿着卫星电话,不知道在叽哩哇啦地大声说什么。白晟突然瞟见一物,探头仔细观察片刻,斜签身子探向沈酌,在他耳边轻声示意:

  “你看他的手。”

  缅甸副监察的手臂上有几片红紫,是长期静脉注射的痕迹。

  这人吸毒。

  缅甸这个地方一口气出过两个s级,说明第二波全球进化时陨石粉末在当地的辐射强度是非常大的,但这个波昆副监察却是人类,应该是基因里就没有进化按键的缘故。

  不过他明显不是一般人类,他的气质彪悍、毒辣且阴冷,脸上和手臂上有着不止一道刀疤,能在当地占据副监察这样的高位,应该是跟毒枭的势力很有联系。

  “@#¥%……”这时波昆挂了电话,回头笑着哇啦了几句。

  翻译一边开车一边道:“波昆副监察说,上次那个为非作歹的s级跑到申海去耀武扬威,全亏白先生帮忙出手诛杀,还没来得及感谢白先生呢。”

  白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随着车辆颠簸微微晃动,笑道:“应该的,您太客气了!”

  副监察裂开嘴笑起来,带着虚假狡猾的热情,目光在白晟手背上瞟了两眼,似乎想亲眼看看那个进化标识,眼神间闪动着一丝掩饰过的羡嫉交杂。

  这种眼神沈酌很熟悉,他从很多梦想得到进化的人类眼中都看见过。

  “&%¥#$¥%!”波昆笑嘻嘻冲白晟叽哩哇啦说了句什么,翻译赶紧道:“我们副监察说,白先生是很幸运的人!”

  白晟漫不经心:“我与沈监察彼此亲密无间,才是最幸运的!”

  波昆瞟向沈酌,笑笑不说话了,转过身子坐正。

  沈酌掌心覆在白晟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两人都对彼此未说出口的话心领神会。

  当地局势敏感复杂,必须尽快抓住苏寄桥然后撤离,不要跟缅甸监察处牵扯太多。

  ·

洄天 第131节

  数百米外,苏寄桥凝神定气,“动手”二字吐之欲出;

  人群中,十几个高阶异能者全神以待,下一瞬就要向毫无防备的白晟出手;

  高台上,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响成一片,六十多个孩子的尖叫嚎哭冲破天际。

  就在这一秒内。

  首领急切伸手来夺药剂,却见沈酌侧身一避,叮一声弹开金属盖,将寒光闪闪的针头直接扎进了自己的颈侧!

  苏寄桥猝然色变。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瞬,沈酌异能向四周爆发,刹那间覆盖了整座广场!

  s级异能,生命定格。

  顷刻间固定在场任选活物的生存状态,包括血液循环和肢体动作,固定效果视对方等级而定;亦可将任一活物的濒死状态固定最长一小时。

  当初三个东南亚s级联手入侵申海,这是那个越南人的fatal strike,后来原主被白晟当空五马分尸了。

  汹涌人海霎时安静,台上枪口一瞬定格,缅甸首领伸手抢夺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看上去颇为滑稽。

  就在那万众瞩目的静寂中,唯有木桩上一个个孩子尖锐的大哭响彻云霄。

  “——我说过,”沈酌姿态甚至是优柔雅致的,对着连瞳孔都无法转动的缅甸首领,“当我走下这辆车,只代表一件事,就是武力围剿开始。”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这个动作,缅甸首领全身血液循环停止,身体呈现出大片可怕尸斑,七窍流血内脏破裂,倒地暴毙而亡。

  “血清被稀释过,定格只能维持十五分钟。”沈酌看了眼腕表,回头波澜不惊,“让你的人进场进行疏散吧。”

  卡梅伦:“……”

  “知道吗哥哥,”白晟一手掩口对卡梅伦小声说:“你家这位柔弱美丽的小公主有时候还会家暴我呢。”

  卡梅伦那双灰绿瞳孔凝视着沈酌,目光微微闪动,半晌头也不回对白晟:“谁是你哥哥。”

  ·

  为了避免引起后续种族对立,防暴部队迅速抽调出人类队员,穿梭在数万尊凝固的人像中设立了障碍物和分流区。

  同时,军用直升机从上空降临,穿迷彩服的人类特种兵用吊索滑到高台上,迅速隔断绳索救下小孩,再一个个通过吊索送上直升机。

  “不会反噬吧?”白晟还是忍不住皱眉问了句。

  越野车上,沈酌打开冷藏箱,取出一支幽蓝针剂打进手臂——白晟之前见他打过一次,是抗反噬专用的药剂,十分钟内规避反噬的效果达到98%。

  “没事,都稀释50%了。”沈酌打完抗反噬药剂,把冷藏箱啪地一合,叹了口气:“真的,这世上只有你的血清最没用,你看高主任平时都懒得讨好你。”

  白晟:“……”

  自打进化成双s,白晟的血清危险度就变成了top级——因为太强了,反噬效果足以一瞬致命。之前hrg研究员给他做过数据模拟,发现要稀释千倍才勉强不会导致反噬,但千倍稀释度无法让受药者使出异能,而且效果连几秒钟都维持不了。

  所以每次白晟给沈酌送饭经过hrg实验室的时候,那些研究员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痛心,像在看一块炸香诱人可惜没啥用的鸡肋排,高主任连门禁卡都懒得帮这块鸡肋排刷。

  “我们先撤离吧,就近设立临时指挥处。”沈酌回头问褚雁:“苏寄桥的定位芯片还没反应吗?”

  褚雁聚精会神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没发出定位信号,应该是暂时没触发异能。”

洄天 第132节

  ·

  五分钟前,迷宫另一端。

  “通道编号c025标识不可进入。”卡梅伦用记号笔在一条通道的末端墙壁上画下了第二个叉。

  这条通道开端,沈酌也完成了相同的动作,依据trémaux演算法将这条循环通路标记为了死路。

  卡梅伦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如果我们用思维把这座迷宫铺展成平面图,总结出二维列表,推出算法,就可以得到走出迷宫的最短路径。但也有另一个风险就是迷宫仍然在不断动态生成并增加环路,甚至是采用了随机化的kruskal算法,那么……”

  “那么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因为任何迷宫演算法都对一个随机动态生成的二维列表无解。”沈酌起身走来,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白衬衣背后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块,领带被随手扯松了些许:“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出于对迷宫异能的了解?”卡梅伦高高扬起眉毛。

  “出于对苏寄桥的了解。”沈酌疲惫地活动了下后颈骨。

  卡梅伦:“……”

  兄弟俩彼此瞪视,半晌卡梅伦终于无可奈何,妥协地吸了口气:

  “我有个疑问。”

  沈酌语调平平地第三次重复:“没把定身术扩大到人质身上是因为不想给六十多个孩子造成更大的应激创伤,在儿童心理机制上这种无法解释的异能很容易造成述情障碍隐患,但我必须承认确实没想到荣亓的同伙竟然包括八九岁大的孩子……”

  “你为什么跟那个染白毛的非主流在一起。”

  沈酌话音顿止,两人面面相觑。

  “他没有染头,是进化之后自己长出来的。”半晌沈酌冷冷道,“你对他的白毛到底有什么意见?”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以为,凭我弟弟那虽然愚蠢但足以令人迷惑的外在条件,应该能找到一位真正的学者,或起码也是个诺贝尔奖得主,没想到的是他最终找了个四肢发达的进化者。”卡梅伦仿佛在联合国听证会上质询别国为何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彬彬有礼转向沈酌:“我能请教一下这种独特的心理机制来源于你童年时代的何种应激创伤吗?”

  “……”沈酌面无表情:“他有钱。”

  卡梅伦加重语气:“我们家也有钱。”

  “他能打。”

  “不会比原子弹更能打。”

  “他长得好看。”

  “不好看并且他是修哲学的。”

  沈酌:“你这是学科歧视。哲学是在最广泛和最普遍的形式中对知识的追求,哲学是一切科学之母——1905,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卡梅伦冷笑一声:“哲学已死,史蒂芬·霍金。”

  沈酌:“……”

  从表情看沈酌是真的平生第一次尝到回旋镖的滋味。

  “我选谁你都会挑毛病的!”沈酌不耐烦地驳斥,“你只是有brother issue并且鼻孔朝天看不起这世上任何人罢了!”

  卡梅伦哈地嘲讽一笑:“给我五个这世上值得崇拜的名字,立刻。死人不算。”

  爱因斯坦四个字顿时卡在了咽喉里。

  半晌一片安静,沈酌僵立在那,久久盯着卡梅伦,一言不发。

洄天 第133节

  在这种纯净的环境下,双s级的五感足以对标精密仪器,数百米内通过气味捕捉特定对象不是问题。

  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把脚程遍布整座迷宫,只要走进沈酌经过的路线范围,第一个难题就算是解决了。

  褚雁叹了口气,没吭声。

  “怎么?”白晟敏锐地察觉闺女有话想说。

  果然褚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诚实地道:“我在想……沈监察怎么就没跟你进入过臣服期呢。如果有臣服期的话,现在不就能凭借信息素很快找到他了吗?”

  “对吧!我就说吧!”白晟立马像找到了知音:“我就说他早该同意跟我进臣服期了吧!!”

  褚雁:“你们两个成天黏在一起滚来滚去真的会快乐吗?”

  白晟:“哎实话说吧,虽然我也想更进一步,但其实光是看到他我已经很快乐了……你不知道喔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遇到了同类,现在想起来难道那就是一见钟情吗……”

  十分钟后。

  “每次看到他全神贯注工作的时候我都觉得专注的男人好性感,你知道吗其实我完全无法拒绝沈酌的任何要求,一看到他的眼睛我心脏就在胸腔里怦怦跳……”

  “明白,明白。少女怀春嘛。”褚雁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在分叉口再度仔细做上标记。

  白晟挎着褚雁的手绘猫猫头环保袋,内心非常欣慰,心想家里果然还是要有个小闺女,不然甜蜜细腻的恋爱心情还能去找谁分享呢。

  “我保证找到沈监察之后帮你劝劝他。”褚雁像安慰自己早恋的闺蜜一样安慰了她爹,回头问:“你有发现任何气味吗?”

  白晟摇摇头,刚要说什么,突然目光微凝,伸手把褚雁一拦。

  前方数十米外,一个拐弯静静存在于他们眼前,金属线条泛出淡薄苍冷的白光。

  “……”

  周围陡然陷入安静,褚雁望向白晟,只见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有人。

  拐弯处,沈酌突然一把按住卡梅伦,竖起两根手指,那是个干净利落的“噤声”动作。

  有人。

  “……”

  周围安静得诡异,卡梅伦看向沈酌,只见他全神戒备盯着前方,同时一手探向自己后腰的枪——

  所有变故都发生在这百分之一秒间。

  一道人影瞬间扑出,沈酌闪电般拔枪瞄准,咔嚓子弹上膛。

  卡梅伦被巨力向后猛拽,咽喉被刀锋抵住一凉!

  猛兽般嘶哑的喘息从卡梅伦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他立刻就明白了劫持者的身份,只听沈酌持枪厉声:“别动!”

  ——枪口所指的方向,赫然是一个面有刀疤的男子,全身几乎藏在卡梅伦身后,手中锋利无比的刀子已经划破了他的咽喉皮肤。

  是那个缅甸副监察,波昆。

  他看上去已经不像个正常人了,神情凶狠疯狂,嘴里不住粗喘,全身滚滚冒汗;眼球几乎完全是血红色,青黑从下眼睑蔓延到鼻翼,牙关因为不停抖动而发出神经质的咯咯声。

  不用看沈酌就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洄天 第134节

  ·

  “——白先生!”

  褚雁的惊喊划破空气,下一秒抓着她胳膊的手却传来难以抗拒的巨力,把她整个人从沼泽中硬生生甩了出来!

  噗通一声褚雁凌空落地,就地一滚,愕然抬头。

  六七个a级异能者凭空而降,同时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异能,致命绞杀将白晟当头击中,能量潮足以将任何人千刀万剐,紧接着汇聚成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这几个进化者的目标本来是在迷宫中搜索落单的沈酌,但刚搜到这里时,碰巧遇到了白晟的脚步正由远而近,于是他们在暂时回避与果断偷袭中选择了后者——因为己方人数足够多,战斗力也足够强。

  更何况,白晟身边带着个拖油瓶小姑娘,是最绝妙的诱饵。

  如果在这里成功暗杀了白晟,或者哪怕给予他重创,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会容易很多,失去了最大护身符的沈酌在这迷宫中会像瓮中捉鳖一样好抓。

  没想到刺杀进展得如此顺利,偷袭者中有人脱口而出:“成功了!”

  但就在下一秒,滚滚浓烟中伸出了一只骨节修长漂亮的手,干净利落斜着一劈——

  爆炸遽然平息,火光四分五裂。

  急剧消散的浓烟中,白晟站在原地,挑眉望向前方那几名偷袭者,拍拍灰啧了声:

  “是苏寄桥告诉你们这样就可以杀了我的吗?”

  几个a级异能者同时倒退半步,难以置信望着白晟,有人失声:“他、他怎么可能……”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白晟全身被各种攻击异能留下了不同的伤口,右肩洞穿,腰侧灼伤,一条手臂被扭曲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腥形状;但他仿佛对这一切伤害都全无感觉,因为所有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血管连接,肌肉愈合,皮肤光滑伤疤祛除,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咔!咔!

  几声骨骼脆响,白晟受伤的手臂自动复原,轻描淡写地甩了甩。

  这怎么可能?

  六七种不同的强a级别攻击,毒焰、爆炸、物质转换、空气凝针,哪怕他是个金刚都应该粉身碎骨了,他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他……他肯定发动了防御异能……”一名偷袭者颤抖道,“一定是我们时机没掐准,被他发动了防御异能!”

  “哦,不不。”白晟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宽慰地道:“你们时机把握得很准确哦。”

  “……”

  “确实一个人不能同时触发两种异能,但很多时候……其实我已经没必要展开任何防御了。”白晟揶揄地冲他们眨眨眼睛,“你们不会真以为区区a级异能可以对我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六七个a级异能者同时本能地向后退去,惊愕中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恐惧:“所以你刚才、你刚才仅凭肉身就——”

  “一群s级有点困难,一群a级的话确实扛一下就好了。”白晟懒洋洋活动了下后颈骨,“你们最多只能造成一点……疼。”

  话音落地同时,他肩上最后一处伤口愈合,抬手伸向前方。

  无形铁索隔空而至,几个a级异能者还没来得及抵御,最前面一个人就惨叫着凌空飞到了白晟面前,被他轻松一手剖腹,毫不留情地劈手撕开了腹腔!

  血肉内脏飚飞半空,那惨景毫无遮挡地映在了剩下几名偷袭者眼中。

  尖叫、怒吼与咆哮平地炸起,那几个a级同时意识到了力量上的巨大天堑,绝境中已经来不及逃命,不顾一切疯狂扑向白晟!

  如果说上次对抗三个s级让白晟费了点工夫的话,那么这次对付一群a级,就是完全的自由搏杀了。

洄天 第135节

  沿途砸墙。

  砸墙。

  墙。

  沈酌:“………………”

  他人即地狱,搞了半天杨小刀就是那个地狱。

  沈酌望着少年那对狰狞恐怖的拳套,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内心复杂地陷入了沉默。

  第92章

  急促脚步响彻通道,卡梅伦几乎脚不沾地,整个人被白晟拎着风驰电掣,在狂风中大声指路:“那边!”

  白晟一个原地漂移,连带卡梅伦飞出去差点撞上墙,被白晟一手拉回来疾冲出去,再转过数道分叉口,眼前是一模一样的迷宫通道,完全不见沈酌影踪。

  “x!”白晟停下脚步骂了句,“错了,不是这一片。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路线?!”

  卡梅伦:“我是被瞬间转移过去的,我怎么可能记得路线?!”

  白晟:“我以为你智商很高!”

  卡梅伦:“巧了,我还以为你是双s呢!”

  “……”

  两人彼此久久瞪视,彼此都满心脏话不知从何爆起。

  “算了,先别慌。”白晟摆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酌每次出来随身携带三支基因干扰素,现在应该还剩两支,起码有一支是s,不会有太大危险。”

  以白晟的想法,最好的分组模式是他自己+沈酌,褚雁+杨小刀,卡梅伦随便跟哪支队伍都可以,最好是跟小孩组;这样每一组的外置大脑与战斗力都相对均衡,说不定一趟迷宫走下来杨小刀还能把这便宜舅舅气出脑溢血,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最地狱的分组模式未过于现在,沈酌落单不说,自己身边还机械降神来了个卡梅伦,白晟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在卡梅伦的暗杀名单上跟苏寄桥是齐名的。

  哦,不,也未必。也许小公主诱拐犯才是卡梅伦暗杀榜上第一名,姓苏的那玩意儿根本不配给自己提鞋。

  白晟叹了口气,两根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会儿,喃喃道:“不用急,我们还是一边找沈酌一边找出口。其实哪怕沈酌真被他们抓走我也是有办法解决的,只是多少要吃点苦,所以我们先尽量避免那个局面,唔让我想想……对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望向卡梅伦:“刚才那缅甸人是死了吗?”

  卡梅伦冷淡道:“也许吧。”

  “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跟沈酌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白晟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我曾经见过一个叫刘三吉的人也是这种死法,真不是沈酌杀的?”

  白晟挑眉斜觑卡梅伦,却见面前这位联合国高官慢慢眯起了眼睛,眸底流传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哦,怎么,”卡梅伦慢吞吞道,“你对那个缅甸人这么感兴趣,你对他有好感?你坐车来的一路上都在不停打量他,为什么?动心了?沈酌知道吗?”

  “……”

  防守反击打得漂亮啊卡哥。

  白晟内心已经什么都明白了,思来想去吸了口气,真诚地承认:“啊,被你发现了。其实我跟沈酌都很喜欢他呢,我们还商量过办婚礼的时候给那个缅甸人发邀请函,怎么,沈酌刚才没告诉你?”

洄天 第136节

  根据沈酌对杨小刀运气值的了解,这孩子很可能坚持不到最后就要被拦在中途,但谁知他们连续转移上百次竟然就没遇到落单的,杨小刀次次都顺利通过了,一时连沈酌都有点拿不准:“你没用幸运值吧?”

  杨小刀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蚊香绕圈圈:“没……没有啊!我要是用幸运值我不早出去了吗!”

  此言甚是,杨小刀的幸运值足够他在迷宫蒙着眼睛找到最短路线,半路上绊一跤还能捡到五百万中奖彩票,出迷宫后迎面就是兑奖点。

  这么一想沈酌不由有些欣慰,心说或许这孩子也不至于倒霉到那个程度,下一瞬眼前再度拉开空间门,景象却倏然一变。

  明亮雪白的金属走廊消失了,阴霾天空扑面而至,新鲜的风呼啸而来。

  对面赫然是山间公路,几名高阶异能者环绕而立,中间赫然是那个八九岁大的缅甸小孩。

  他们直接换到了迷宫外!

  异能一发动就踩不了刹车,白光笼罩了全部视野。

  缅甸小孩被锁定,随机一名异能者被锁定,双方位置互换。

  沈酌和杨小刀凭空出现在了山路上,而缅甸小孩嘶哑地尖叫了声,与异能者一起被远远抛进迷宫中。

  下一秒空间门闭合,消失在了半空。

  沈酌踉跄半步站稳,脚下已经是崎岖的山间公路。他知道根本没必要浪费时间观察敌情,直接抓起杨小刀,就要发动下一道空间门——

  但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强悍霸道的空间能量当头袭来。

  同类异能互相抵消,再加一层等级压制,刹那间将沈酌通向下一个定位的空间门硬生生逼合。

  这种强a级别的空间异能只代表一个人,野田俊介。

  啪一声野田俊介摁住了沈酌手腕,多少有点讶异地“啧”了声:“不错啊监察官,还真是第一个出来的?”

  话音未落,杨小刀二话不说飞起一拳,把野田俊介当胸捶飞出去数步!

  这一下堪称石破天惊,胸骨开裂声细微可闻。野田俊介咳了口血沫,迎面杨小刀闪电而至,一拳打得他向后翻去,轰然砸碎岩石,尘沙飞溅巨响。

  沈酌疾退半步:“小心他的空间异能!”

  这里应该是掸邦周边一片荒凉的大山,公路崎岖空无一人,不远处停着一辆敞开门的路虎车,周围四五个高阶异能者伺机而动,赫然已是包抄之势。

  沈酌眼角一瞟,没看见苏寄桥。

  苏寄桥不在这里?

  沈酌心念电转,这时不远处砰!一声暴响,滚滚硝烟中野田俊介一手接住了杨小刀的铁拳,高压电弧噼啪爆出数丈,足以灼伤人视网膜,映亮了山涧之上的半边苍穹!

  那死死角力的分量何止千钧,野田俊介盯着杨小刀,狼眸般的眼底闪烁着阴冷的光:

  “对付这小子还用得着上异能?”

  他猝然发力甩手,上臂肌肉迸起,巨力把杨小刀凌空抛飞,一头将巨岩撞成了千万齑粉!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沈酌都不由踉跄一步,瞳孔蓦然紧缩。

  “姓苏的还没回来,就稍微耽误几分钟……”野田俊介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下肩膀,骨骼咔咔作响,冷笑抬脚向前走去:“先给这小子收尸吧。”

  第93章

  左侧手套之下,皮肤微微灼热,但沈酌知道血清效果时限已经不剩多久了。

洄天 第137节

  迷宫通道交叉口处,褚雁蓦然觅声回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个缅甸小男孩凭空出现,摔倒在地,紧接着空间门消失在了半空中。

  小孩恶狠狠地骂了句,刚从地上爬起来,却蓦然撞见不远处的褚雁,刹那间两人都一怔,紧接着褚雁意识到了什么,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小孩不就是当初在广场高台上发动迷宫的施术者吗?

  迷宫法则之三:迷宫存在持续7天,破解途径只有两个,自行寻找路线离开,或施术者主动解除异能。

  “站住!”

  厉喝脱口而出的同时,小男孩闪电般直蹿出去,褚雁毫不犹豫拔腿就追!

  如果是未进化的人类,16岁少女追赶9岁小男孩是绰绰有余的,起码也应该势均力敌。但两人毕竟错着等级,加之小男孩生长在动乱贩毒地区,灵活程度远非同龄小孩可比,简直像离弦的箭那般唰地一拐弯。

  “啊!”“干什么!”

  迎面一群陷入迷宫的缅甸平民被小男孩当头冲散,惊慌失措此起彼伏,褚雁一边狂奔一边用英语怒吼:“抓住他!抓住他就能破解迷宫!快!”

  奈何绝大多数人听不懂,一两个听懂了的又根本追不上。呲溜一声小男孩急转拐弯,褚雁紧追不舍,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风驰电掣上千米,狂风从耳际呼啸而过,褚雁一个纵身前扑!

  哐当!

  缅甸小孩被她从身后扑倒,两人同时滚地撞墙。褚雁咬牙摁着小孩不让他跑,混乱中硬生生挨了几拳,还没顾得上疼就突然匪夷所思地感觉到一件事——这小男崽扭打中手脚竟然不干净。

  才这点大就学会了揩油下三路那一套!

  “x你爹!”褚雁火冒三丈,一手肘死死抵着小男孩,毫不留情扬手就抽,正正反反四个响亮耳光,小男孩发出野兽那般狰狞扭曲的尖叫,猛地把她一推!

  褚雁还没摔倒在地,一股气流稳稳将她兜住了。

  小男孩刚要逃走,却一头撞上了身后来人的腿,霎时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钢铁铸成的墙。他还没来得及仓惶转向,只见来人却抬起一脚,轻而易举把他踹翻在地,紧接着一只手就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

  小男孩拼命扭动,发出粗鲁的大骂,却被来人另一只手拎起了头发,挣扎中看见了对方形状略带桃花、眸光却异常锋利的眼睛。

  “哪只手摸我闺女的?”白晟淡淡地道。

  “——白先生!”

  褚雁惊喜过望,甚至顾不上捋一把头发,踉跄爬起身:“别放他走,他就是那个施术者!想办法让他解开异能,我们就能离开这座迷宫!”

  ·

  与此同时,茫茫大山深处。

  噗通!

  杨小刀从空间隧道中摔倒在地,喘息着爬起来,登时又呛咳出了两口血。

  “忍一忍,别出声。”沈酌不由分说捂住杨小刀的嘴,二指并拢探了下脉搏,又迅速检查了下少年胸膛最重的伤处,剧痛让杨小刀差点像脱水的鱼一般弹起来。

  “坚强点,肋骨断了几根而已。”沈酌凝声道,“在这待着等你爸出来再给你报仇。”

  眼前是个荒芜的山洞,洞口透出昏暗的光线,隐约可见外面还是苍茫起伏的陌生大山。杨小刀跪坐在地抽搐片刻,终于忍痛止住喘息,沙哑地道:“我……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沈酌说:“血清效果时限到了。”

洄天 第138节

  “……我早知道……你这条毒蛇……”

  野田俊介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随即神智被白日梦夺走,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后倒去,摔进了空间隧道。

  虚空裂隙瞬间闭合,带着野田俊介一起消失在了山洞中。

  顷刻形势陡变,空地上站着的只剩下了沈酌与苏寄桥两人,后者随意一甩指尖血迹,轻描淡写。

  “我说过碍事的人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沈酌大脑中瞬间转过无数个猜测,同时伸手探向杨小刀鼻端,苏寄桥“啊”一声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只是个无害的白日梦而已,过几个小时他就会自己醒来……”他感慨地摇了摇头,“毕竟就算知道是激将法,也很难不中招啊,老师。”

  沈酌声音沉凝:“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老师,你不会以为我真对荣亓那家伙马首是瞻吧。”苏寄桥调侃地扬起眉,说:“虽然当年的交易内容确实是一旦我进化为s级,就要立刻用fatal strike把你带到他面前,但……那样的话很多事就不由我做主了。我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才能重新站到你面前,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呢?”

  他眼神灼灼看着沈酌,似乎很期待“你跟荣亓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你的fatal strike到底是什么”这两个问题。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酌完全没按照他预设的路子来走,寒潭般的眼神没一丝波澜:“怎么,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来跟我叙旧?”

  “……”苏寄桥有点意外,眨眨眼睛说:“你我之间好像没有很多愉快的旧事可以叙吧,老师。”

  “那你想聊什么,乔建青吗?”

  骤然听见这个人名,苏寄桥不由怔了下。

  沈酌没有丝毫犹豫地抛出了这张牌,连语气都没变:“从当年在研究院遇见开始你就对我恨成那样,现在想来,应该是乔建青的死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我没说错吧?”

  沈酌极少露出这种迅速掌握对话主动权的强势姿态,就算知道他只是想拖延时间,苏寄桥还是不由停顿了好几秒。

  紧接着,他倍觉荒唐地失笑起来,连连摇头。

  “不,不,老师……虽然你能查到这么多东西让我实在非常惊讶,但我没有恨你,真的。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还真没给我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还真是私生子。

  沈酌眼神略微压紧。

  “他对我生母造成的心理阴影倒确实比较深,”苏寄桥语气很轻松,说:“直到她临终前还心存芥蒂,觉得乔建青对那个‘容器’项目比对我还重视,对此一直无法释怀呢。”

  他口中的生母与档案上记载的监护人肯定不是同一个,这人应该是由生母的亲戚抚养长大的。

  毕竟那个年代,出轨生子,不可能在档案里留下生母的任何痕迹。

  但沈酌不想给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任何抒情的机会,直接跳过了苏寄桥童年时代不相关的细枝末节,开门见山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苏寄桥大方地示意他问。

  沈酌盯着他:“谁告诉你乔建青把容器寄存在了泉山县卫生院的?”

  “哦,没有谁,我自己查到的。”

  苏寄桥对着沈酌冰冷怀疑的目光,笑吟吟摊了下手:“实话说吧,一开始我只是对那个所谓的hrg项目好奇——你懂的老师,那种埋藏在血脉渊源里的天然好奇。你是沈如斟的儿子,我知道你肯定也有。”

  “……”

  “所以考上研究院之后,我一直刻意搜集那方面的信息,想知道当年的hrg到底是要研究什么,所谓的‘容器’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对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没有太大感情联系,自然也不会因此而记恨任何人,事实上最开始我对你是充满了探究欲的。”

洄天 第139节

  “你只爱我一个人,沈酌。”

  每个字都带着s级异能的力量,无法抗拒,不可撼动,比催眠效果强大无数倍,钢钉一般植入脑海。

  沈酌闭上眼睛,痛苦地俯下身。

  苏寄桥因为压抑激动而全身发抖,像迎接珍宝那般虔诚地伸手去拥抱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就在这时。

  沈酌掌中寒光一闪,噗呲血肉刺穿。

  苏寄桥只觉腹腔一凉,匕首顺势狠绞,滚烫鲜血狂喷而出!

  沈酌动作快如闪电,拔出来又捅进去,拔出来又捅进去,眨眼间连捅八九刀,一把拎住苏寄桥头发,自上而下直刺侧颈,动脉鲜血喷如利箭!

  噗通闷响中苏寄桥倒地,当啷一声匕首掉进了血泊里。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沈酌单手拎着苏寄桥被染成血红的衣领,眼底一片清明,从牙关里道:“连荣亓都无法对我的大脑强行入侵,你们凭什么觉得区区一个fatal strike就能对我有用?”

  苏寄桥对他对视,瞳孔剧缩。

  沈酌不再浪费时间,甩手把苏寄桥往地上一扔,想要找先前被野田俊介夺走的枪,昏暗中却遍寻不着。此时此刻分秒必争,光用匕首根本不可能结果一个s级的性命,沈酌只得抓起不远处地上那个银色的冷藏手提箱,咬牙用力扶起杨小刀,踉踉跄跄走出山洞。

  然而,他脚底刚踏进茂密的草丛中,不远处就传来了越野车由远而近的轰轰引擎。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要动,沈监察。”

  “……”沈酌闭上眼睛。

  少顷他才回过头,那道寻常人看不见的黑影正静静站立在不远处,慢慢变幻成修长高挑的年轻人,面容白皙温文,眼睛熠熠生光,黑色衬衣长裤包裹着没有实质的身体。

  是荣亓。

  越野车飞驰而近,戛然而停。几个中低阶的异能者从车上冲进山洞,不多时一人冲出来:“荣先生,苏寄桥失血过多,情况比较紧急,我们按您之前的吩咐来办可以吗?”

  荣亓深深看着沈酌,不发一言。

  荣亓在非实体状态下,除了极少数人能看见他之外,其他手下都只能靠梦境异能来与他的精神体沟通。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他应该也可以对手下进行思维入侵,但如果他没有任何动作,那就是默许的意思。

  手下会意,从车上取下一个冷藏冰盒,里面是蓝荧荧的溶液——荣亓那具身体里的血。

  强悍的基因复生能力以及难以想象的丰富陨石能量,当初就是靠这个方法复生了只剩个头的野田俊介,救回苏寄桥绰绰有余。

  远方鸟雀飞越天际,化作渺小的黑点,但无人在意。

  荣亓抬脚上前,沈酌一步步向后,退回了山洞晦暗的阴影中。

  那几个异能者半跪在地抢救苏寄桥,其中一人起身上前,手里拿着两支装有陨石溶液的试管,礼貌地一欠身:“沈监察,请让我帮您疗伤。”

  沈酌状态其实非常不好,他在短时间内已经注射了两支s级血清、一支抗反噬药剂,左臂严重脱臼受伤,白衬衣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一般人类到这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他靠墙站立的时候,姿态仍然是凝神紧绷的,侧影清瘦而冷峻,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把垃圾拿得离我远一点。”

  “……”异能者犹豫不定,请示地望向荣亓,后者给予了无声的默许。

  异能者对沈酌一低头:“抱歉。”然后快步退了下去。

  “抱歉是我低估了你。”荣亓双手交叠在身前,柔和地平视着沈酌,“我一直以为当年你把我的精神体驱逐出去只是个爆发性的巧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能在s级精神攻击下占据压倒性的上风。”

洄天 第140节

  “这安排可真是够精妙的,一下就把hrg的研发进度彻底打断,直到三年后你们成功苏醒再回来接手……唯一疏漏之处,就是你以为自己诈死后愤怒的拥护者们会把我撕成碎片,谁料我却侥幸没死。”

  他讥诮地一挑眉:“不过考虑到你们醒来后发现联合国安理会的hrg研究竟然全无进展,最后还是得来找我……这点估计也称不上是疏漏了。”

  苏寄桥脸色非常难看,张口想说什么,但被荣亓的动作打断了。

  荣亓一步步走上前,半跪在沈酌身前,深深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样。”良久他伸手从沈酌冰凉秀丽的侧脸上抚过,嘶哑地道:“因为本来的计划里,你被保护得很好。”

  沈酌面容仿佛被冰雪封住,每一丝线条都写着拒绝,但荣亓并不在意。

  “本来的计划是从青海回程时,我会向你求婚,然后让陨石在抵达中心区之前发生‘意外’碰撞爆炸,卫星监测将还原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这样你会受到牵连,冗长繁琐的调查听证会拖慢hrg的研究进度,但你不会因此受苦,更不会遭到什么私刑折磨。直到三年后我苏醒回来,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就让人把你从中心区接走,在我的保护下继续hrg研究。”

  “而青海基地那天晚上你撞见的那一幕,那个所谓的……亲吻。”

  荣亓似乎也挺厌恶,顿了顿才吐出那两个字,说:“其实是苏寄桥故意一手炮制的场景。因为当时傅琛的身体已经无法再负荷我的精神了,机能损耗濒临极限,那段时间我的五感和反应力都在急剧下降,所以事发时我没反应过来,连串导致了陨石在基地里就爆炸的后果。”

  “你没死不是计划中唯一的疏漏,而是唯一的幸运,请相信我,沈酌。”

  荣亓向前探身,但沈酌一偏头,决然侧过了脸。

  “我有见过真正的傅琛哪怕一次吗?”他沙哑地问。

  “……”沉寂片刻后,荣亓摇了摇头。

  “没有。”他坦诚地回答,“五年前我带着进化源降落地球,在傅琛进化的第一时间就占据了这具s级的躯体,因为我当时找不到容器,也没有其他选择。傅琛原身的灵魂早已经被摧毁了,此后你遇到的一直是我。”

  之前在山洞里苏寄桥古怪的话音再度响起:“……第一次全球进化发生后,我的精神力大幅提高,因此很快就从人群中发现了那道异常的黑影,但让我惊讶的是,它当时竟然就在——”

  沈酌眼底寒光微沉。

  他其实知道苏寄桥咽回去的话是什么。

  “——让我惊讶的是,它当时竟然就附在傅琛身上,还混成了中心区监察处的老大,没有任何人发现。”

  没有任何人发现当年制造第一代hrg惨案的001号地外精神体,十八年后像模像样地披上了人皮,还摇身一变成了亚洲呼风唤雨的监察处长。

  恶魔画皮混迹人间,细想之下恐怖至极!

  “我本来其实觉得,在你对我最有好感的时候死去,三年后也许还能以‘傅琛’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但谁知苏寄桥一手炮制的意外让这个想法完全泯灭了。”

  荣亓沉默良久,低沉道:“对不起,我真的……不希望被你误会。”

  那天晚上迅速增强的陨石辐射,急剧闪烁的致命白光,尖锐刺耳的仪器警报,以及傅琛战栗不成句的解释和怒吼,都在这一刹那间呼啸远去,化作长久而难堪的沉默。

  枯树摇曳,荒草蔓延,嶙峋山石一路通向深涧。

  “……你害死第一代全体研究员,手上累累鲜血,无数人命,还想淘汰我整个人类族群,结果你却在这里跟我说什么?”沈酌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你也配提误会这两个字,你难道不是令人作呕吗?”

  荣亓的声音竟然还很柔和:“沈酌……”

  “别让我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沈酌冰白的牙关紧紧咬着,一字字道:“你这张脸,看一眼都让我简直想吐。”

  从来没人敢这么对荣亓说话,周围几个异能者甚至都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但荣亓却没有太大反应,静默良久之后,才黯然地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以你的道德体系无法接受,但没有关系。”

洄天 第141节

  荣亓动了动,睁开眼睛,轻轻地呼了口气。

  “荣先生!”车内的野田洋子与几名手下同时惊喜出声。

  几个月前在瑞士巴塞尔,荣亓正面遭遇白晟,这具珍贵的“容器”躯壳被因果律抹消得只剩下了一只手。随后断手被浸泡在陨石溶液中,经过漫长的生长恢复,终于在几天前重塑为了完整的身体,以供精神体再度附身。

  荣亓垂目望向自己的手,修长五指握紧,复又缓缓松开。

  尽管从表面上看已经完全复原,但他知道整体复生是有代价的——异能强度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削弱了。

  如果再遭遇一次因果律,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地球上最强的容器了,荣亓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冷漠地想。

  他需要那具拥有吞噬型基因的新身体。

  “荣先生,”野田洋子看了眼时间,“缅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姓苏的是不是快完成任务带着沈监察回基地了?要不要我打电话回去提前做一些安排……”

  “不用,”荣亓淡淡道。

  在几名手下不解的视线中,他只微微一摇头:“苏寄桥带不回沈酌,他已经失败了。”

  野田洋子愕然:“什、什么?”

  苏寄桥的fatal strike没发动成功吗?还是沈酌竟然又跑了?

  一瞬间众人心头掠过不同的猜测,但荣亓没有多做解释。天光透过车窗映在他侧脸上,眸底似乎闪动着意义不明的神采,半晌才听他闲聊般毫无预兆地问:

  “在你眼里,苏寄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野田洋子迟疑了会,才犹豫道:“他让人很不舒服,总是那样一脸假笑,喜欢恶意捉弄人,就感觉像一条虚伪又冷血的毒蛇……”

  “他是个疯子,”荣亓平静地说。

  “从人类心理学上来说他其实是天生的自恋型病态人格,如果没遇到沈酌,也许会成为一个操控人心的大师,只可惜。”

  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荣亓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少顷缓缓道:

  “遥不可及的月亮只会把疯狂的追逐者引向地狱。”

  ·

  “——感谢傅处长的配合。”五年前,研究院实验室门口,年轻的沈酌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另一只手与傅琛握了握,言语礼貌而客套:“没什么事的话这几天都不用来实验室了,过几天如果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他松开手,刚要转身,傅琛温和地:“沈主任!”

  沈酌只略偏过头。

  “中心监察处明晚出去聚餐,我能有幸邀请您赏光吗?”

  全亚洲唯一的s级、身居高位备受瞩目的中心监察处长,却以一种柔和到了谦卑的语气发出邀请,俊朗乌黑的眼睛看着沈酌,恳切而热诚。

  “……”沈酌视线瞥向他袒露的左臂,刚抽了800cc血,针头处还有点泛青。

  他抬眼望向傅琛,毫不掩饰那种过河拆桥的凉薄:

  “下次这种事抽血前说,机会能大一点。”

  金属门在沈酌身后合拢,只留下一线冷漠白光。

洄天 第142节

  “直至你今日死到临头,都不会被他施舍一眼。”

  远处再度传来教堂的钟声,野田洋子轻声提醒:“荣先生。”

  荣亓睁开眼,面容平静波澜不惊,只一颔首。

  ·

  手下推开车门,荣亓带着几个手下越过广场,在熹微天光中走向教堂。

  沉重大门轰然打开,穿过一排排空旷长椅,尽头巨大十字架下,高悬洁白的圣母像俯视人间,十余名异能者已经垂手肃穆以待。

  “荣先生。”“荣先生!”

  ……

  一个红头发、鹰钩鼻的中年人正瘫坐在空地上,经常关注国际新闻的人会一眼认出,他正是大权在握的联合国ehpbc议会主席,只是这张经常出现在全球新闻头版头条的面孔再也看不出一丝器宇轩昂,相反因为极度恐惧而瑟瑟发抖:

  “你……你为什么……绑、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主席先生。”

  荣亓半蹲下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衣西裤勾勒出修长身形,这个动作甚至显得很优雅:“贸然会面十分抱歉,我只想心平气和地与您聊聊天罢了。”

  “聊、聊什么?!”主席顿时如见恶魔,手脚并用向后爬:“你、你你你想聊什么?!”

  荣亓一抬手示意不必惊慌,注视着联合国高官那张狼狈的脸,诚恳道:“我想与您做一笔非常公平的交易。”

  “如果您今天想要活着离开这里的话,那么应该没有任何拒绝我的理由。”

  ·

  绵延大山从越野车窗两侧迅速后掠。

  速度异能让这辆车如冲破大海的利箭,呼啸掠过山涧,快得肉眼难以看清。

  车后座上,沈酌随着颠簸略微晃动,神智昏昏沉沉,浓密眼睫在苍白憔悴的侧脸上覆下一弧阴影。

  身侧的苏寄桥紧紧盯着他,那神情简直专注得瘆人,像收藏家终于得到了举世无双的珍宝,眼底闪烁着雪亮的精光。

  他这种明显精神不正常的表现让车上几个异能者都有点不安,左右交换了下眼神,每个人心里都有种发怵。

  “还要多久?”副驾上一人低声问。

  司机也有些紧张:“快了,我们走的是当地蛇头给的暗道,按这个速度不到半小时就能越境。”

  副驾上那人点点头,忍不住又从眼角向后瞟去,正瞥见苏寄桥抬手爱怜地将沈酌一缕鬓发掠去耳后,内心不由毛骨悚然。

  ……这个s级别是脑子有点毛病吧,说起来沈监察也是挺惨的,一般人连遭两次s级精神攻击大脑都已经废了,不过谁让他不肯主动归顺到荣先生手下呢?

  算了,等回去后荣先生一定有办法制住这个姓苏的……

  副驾胡思乱想着,不禁又看了眼时间,心头稍稍安定下来。

  正当这时,车顶上突然——砰!!

  重物猛然砸下,司机登时一惊,车身差点打滑冲出山路,所有人纷纷失色望向车顶:“怎么了?”“怎么回事?!”

  不祥的预感霎时冲上脑顶,司机颤抖失声:“难道……难道是……”

洄天 第143节

  砰砰几声躯体迸开,骨骼内脏爆成红雾,那几人同时化作了血肉的齑粉!

  空地上只剩苏寄桥一人,满身是血苟延残喘,死死盯着沈酌的背影,铿锵一声拔刀就要站起身。

  但紧接着白晟一句话把他按在了原地:

  “——你以为这世上有任何异能在我面前是‘不可违逆’的吗?”

  苏寄桥瞳孔压紧:“你说什么?”

  “这世上真正不可违逆的异能只有一种,”白晟声音不见一丝喜怒,平静如幽冷深潭:“是因果律。”

  “……”

  苏寄桥心头蓦然泛起一片冰凉的预感。

  “完整的因果律武器可以达成宇宙最大熵减,包括逆反时间轴,切断进化链,甚至对低维文明进行毁灭式打击。当然,我作为单独生命个体所能发动的因果律只是完整武器的一部分,即抹消第一级因果关联。”

  “当一个人在活着的状态下被因果律抹除时,他曾经创造出的物质价值、达成的直接伤害、甚至他生育的子女,都会随之彻底消失。也就是说,你的fatal strike将不复存在,你对沈酌的精神攻击将被完全熵减。”

  “他甚至不会记得一丝痛苦,就像你对他而言的全部意义,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点厌烦和虚无。”

  苏寄桥血液仿佛被冻住了,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

  “我一向避免对活人使用因果律。”白晟抬起颀长五指,“恭喜你成为了第一个。”

  破风撕裂锐响,苏寄桥不顾一切纵刀扑来,但他在白晟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胜算,鲜血迸射中被隔空擂向山壁,整片胸骨塌陷下去,无数巨岩化作了石粉。这人完全是个疯子,反手一刀捅向自己咽喉,想要赶在因果律发动前自尽,但空气凝成的利箭飞旋而至,唰唰唰唰钉穿血肉,把苏寄桥双掌双腿牢牢钉死在了山岩边。

  “永别了,陌生人。”白晟冰冷道。

  仿佛流星穿越长空,白晟一手将沈酌按在怀中,纵身向后飞掠,顷刻从高空拉开数千米之距,一线致命寒光从他指尖闪现——

  凡吾不允,即不存在。

  因果律的清光吞噬了山林。

  半径3000米的辽阔土地就此化作无生命区,最后一幕是远方大地上,苏寄桥面孔苍白,死死看向沈酌,那疯狂犹如眺望遥不可及的月亮。

  s级异能【逆转爱憎】就此消失。

  一缕剧毒的鲜红光丝从沈酌眉心释出,随着苏寄桥的扭曲、痛苦与绝望爱恨一起,彻底湮灭在了永恒的虚无里。

  高空大风凛冽,沈酌伏在白晟肩头,仿佛刚从一个荒谬不经的梦中醒来,浸着鲜血的眼睫良久才勉强抬起。

  他的精神还非常颠倒混乱,好像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个叫做白晟的人,又好像对整个世界都没有丝毫感知。半晌他搭在白晟另一侧肩上的手抬了起来,指尖充满试探,轻轻划过这个人挺拔细窄的鼻梁,留下一抹血痕。

  “……”白晟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下冰凉的指关节。

  “睡吧,”他轻声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酌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他太疲倦了,闭上眼睛坠入了黑沉的深眠。

  ·

  与此同时,数万公里以外。

  教堂十字架下。

洄天 第144节

  虽然只是暂时的缓解。

  “你……”他急促呼吸着,慢慢恢复了神志,如梦初醒般喃喃道:“……白晟……”

  “嘘,”白晟竖起一根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头顶花洒倾泻而下,热汽蒸腾而起,他们两人都完全湿透了。水珠从白晟凌乱支棱的头发滴到肩膀,顺着沟壑分明的腹肌洇下去,裤腰松松挂在胯上,肌肉线条悍利漂亮,像一头懒洋洋的猛兽。

  “别怕,那个缅甸人的尸体已经被我处理了,没有人发现异常。”

  白晟单膝半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这个姿势几乎把沈酌完全压在了浴室墙角里,声音带着危险的低沉。

  “没有人发现他死于hrg的进化药剂反噬,就像没人知道,三年前泄露hrg项目进度的那个内奸不是苏寄桥,也不是傅琛……而是你自己。”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沈酌仿佛静止了,最后一丝血色都从脸上消失。

  温热水汽却仿佛在他脸上凝成了一层剔透脆弱的薄冰,不知过了多久,哗哗水声里终于响起他沙哑的声音:“……你怎么猜到的?”

  第99章

  “我是怎么知道的,”白晟似乎有点好笑,那双形状锋利的眼睛里闪动着揶揄的光。

  “缅甸副监察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你给他打了进化药剂。我猜你当时一定遇到了某种不得已的情况,结合卡梅伦先生脖子上的胁迫伤来看,应该是对方劫持了人质?想要通过药剂得到进化?”

  “但你毫不担心这个缅甸人打药之后获得异能,你知道他一定会立刻反噬而死,因为他跟你和卡梅伦不同。”

  白晟盯着沈酌,缓缓道:“他不是人群中的1/79。”

  ——荣亓血洗监狱抢走尼尔森的那一次,现场伤亡惨重,医院哀鸿遍野,濒死的卡梅伦躺在抢救室里。当白晟匆匆赶到时,s级超乎常人的听力从门缝中捕捉到了只字片语,沈酌正要给卡梅伦注射进化血清来赌一把生死,高主任却忧虑地小声喃喃:

  “可是,才1/79的平均几率……值当去赌吗?如果他不是的话怎么办?……”

  七十九分之一。

  诅咒般的数字。

  全球79亿人类,仅有1亿人能通过hrg得到异能,其余78亿只会反噬惨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晟顿了顿,说:“那1亿幸运儿,是天生基因里就拥有进化按键的人。”

  “他们本来就可以通过陨石进化,只是暂时还没接触到陨石,或者陨石也不能让他们进化到自身基因极限,因此hrg才能在他们身上发挥作用。”

  “而另外78亿人,则是即便被陨石辐射也不能进化的、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像那个缅甸副监察一样,强行注射hrg只会立刻导致他们的死亡。”

  “hrg推翻了生而平等的普世价值观,证明了人类基因确实存在优劣,这才是研究真正违背人伦的一面,看样子我应该猜对了……是吧,沈监察?”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沈酌连呼吸都是静止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唯有指甲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白晟单膝半跪在他面前,不容拒绝地攥住了他的五指。

  他能感觉到沈酌战栗的指尖立刻掐进了自己掌心皮肉里,带来一丝刺痛,但白晟没松开。

  “三年前hrg第一阶段的数据模拟其实根本没有成功,也正是那一次让你意识到了,hrg并不是人类的保护伞,但迅速激化的种族矛盾剥夺了你们最后一点时间。战争一触即发,别无选择之下,以你为首的第二代核心研究员集体篡改了试验数据,伪装hrg可以使全体人类都获得异能,让人类在武力上取得与进化者同等的地位。”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因为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hrg计划继续推行下去,真相迟早水落石出,一旦让进化者发现人类手无寸铁,种族灭绝式的战争会立马爆发。”

  “所以,你们必须立刻想办法让研究搁浅,而且是在不可抗力因素下‘合情合理’地、毫无破绽地搁浅。于是你亲自充当‘内奸’,把试验进度泄露给了国际监察总署与极端进化组织。”

  “果然,hrg核威慑的秘密一经传出,眼见要爆发的战火立刻熄灭,人类与进化者再一次取得了危如累卵的脆弱平衡。与此同时不出所料,各方国际势力开始疯狂狙击hrg计划,全球掀起反对浪潮,极端进化组织在短短半个月内对你策划了数次暗杀。”

洄天 第145节

  如果没有刚才第一次喂血,以沈酌平生对疼痛的极高忍耐度,他对双s信息素的渴求不会像现在这么错乱强烈,这么难以克制。

  白晟流血的手在他眼里突然具有了无穷大的吸引力,他不断挣扎想要摆脱这个亲吻,想要去捉住那只手,但紧接着白晟却狡猾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唇舌辗转中血腥一丝丝蔓延开。

  只给一点点安抚,不怀好意地引诱,直到露出狰狞的真容。

  “……”

  沈酌呢喃了一句什么,像是某种含混的催促,一手用力攀着白晟的肩膀,五指深深陷进了颈窝那个血痕未干的咬痕,抬头主动索求更激烈、更疼痛的吻,甚至连纠缠水声都清晰可闻。

  “你想让我保护你吗?”白晟略退开一点,低哑地问。

  足足半晌沈酌才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信息素压制让他似乎恢复了一点清醒,咬牙想要扭过头:“……不,不行,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已经追着你走上同一条绝路了。”白晟掐着沈酌下颔不让他回避,半跪向前半步,几乎把他完全逼进了死角里:“我现在知道hrg的所有秘密,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也会死。”

  逼仄紧促的空间甚至无法呼吸,只要开口就难免触碰到对方的嘴唇。沈酌想要避开,却听白晟粗重的喘息一字字拂过耳际:“等你死后,我会继续走你没走完的路,全世界都是我的敌人,直到战火把我焚烧成一把骨灰……”

  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了,视网膜阵阵发黑,热汽把一切扭曲成荒谬的色块。

  “……不行……”沈酌血流撞击耳膜,听不见自己剧喘的呢喃:“你得活下去,不能跟我在一起……”

  就像在极度饥饿的人面前放一盘美食,双s信息素就近在咫尺。剧痛让沈酌无法支撑身体,只能勉强勾着白晟的后颈,另一手陷在白晟肩膀肌肉里,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不可能再抵挡得住,光是化学药物就足以让大脑神经痛苦不堪,更何况还有精神攻击后遗症,那简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毁灭性的折磨。

  白晟断断续续地吮吻他,用血腥的恶意去勾引他,轻声问:“你不想得到我吗?”

  “……”

  “只要你在我身上留下气味,就算是标记了我,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了,这样不好吗?”

  但凡还有一丝清醒,沈酌都能意识到那甜言蜜语背后真正凶狠的欲望,然而这时他已经根本无法思考了。

  他体温急剧失衡,全身都在发抖,痛楚迫使他主动追逐着白晟的气息,探进舌尖想要得到一点血气,嘴唇颤栗无助地半张着,接受一切狂热的亲吻甚至是吞噬,没有任何反抗。

  白晟眼底满是亢奋的血丝,看上去有一点可怕,但神情却很冷静,近距离凝视着沈酌涣散的瞳孔。

  “你同意了。”他低沉地道。

  天旋地转之间,沈酌踉跄被扛了起来。白晟三两步跨出浴室,一手轻松把他摔在大床上,转身去拿起刚才倒的那半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俯身扳开沈酌牙关,全渡进了他的咽喉。

  辛辣芬芳的酒精给了沈酌一点刺激,让他在混乱中短暂地找回了微许意识,“咳咳!咳——”

  白晟屈膝半跪在床沿,一手掌心捂住他的嘴,“喝下去。”

  沈酌蹙起眉心,这个仰躺的姿势让他咽喉完全暴露,线条往下没入暧昧深陷的阴影,白晟掌心顺着脖颈温热的肌肤慢慢往下,然后俯身在浓烈酒香中印下一吻。

  一反常态的缱绻轻柔,像终于得以触碰一生中至高无上的珍宝。

  “是避免你受伤的东西,”他眸底闪烁着炙热的亮光,轻声说:“喝下去待会能少受很多罪。”

  第100章

  火炉里燃烧的木头爆出火星,然而被淹没在了其他细微声响里。

  沈酌全身衣着湿透,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非常凌乱,显得有一点狼狈。但他的体温已经开始上升了,血液不受控制地撞击脉搏,薄薄的眼皮上开始泛出绯红来。

洄天 第146节

  “我愿意保护你,被你支配一切想法和行动,到我们都死亡那天为止。”

  “……”

  沈酌没有回答,一丝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浮出心头,向上蔓延到舌根,矛盾地刺痛着;但也夹杂着细小电流般的温软酥麻,随着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脉搏。

  白晟拿起那个天鹅绒小盒子,打开,两枚戒圈静静竖在软垫中间,坠着细细的长链。

  他取出小一点的那枚,举到沈酌眼前,问:“你愿意让我也成为你的吗?”

  木头在火炉中燃烧,发出轻微裂响,对戒泛出被抚过无数岁月之后细微温润的光。

  两人近在咫尺,连呼吸都拂过对方面颊。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对视的这一方狭小空间,体温相贴,无间无隙,时光随之温柔沉缓;外面偌大的天地、繁复的纷争、叵测飘摇的未来,都在这对视中轰然退潮远去,变得安静微渺,遥不可及。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让沈酌张了张口:“我……”

  然后他戛然顿住了。

  白晟深深地看着他,没有释放信息素进行压迫或者诱导,直到沈酌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过恋人挺拔的额头,继而滑过眼窝、鼻翼与唇角,像是要凭借这个动作在心中仔细勾勒这张熟悉的脸。

  他没再说出更多言语,只略微探身,在白晟嘴角留下了一个默然无声的吻。

  丝绸床单摩擦,剪影交叠卧倒,交错混杂的气息淹没了一切。纠缠中沈酌后颈微凉,是白晟把那条坠着戒圈的细链扣在了他脖颈上,低头顺着咽喉往下,亲吻他心脏的位置,缱绻而虔诚。

  双s信息素再度顺着血液进入脑髓,如同千万条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四肢乃至灵魂,因为臣服期还远未结束。

  我隐秘地同样爱你。

  时光旖旎上升,裹挟着彼此纠缠的气息,见证了不曾出口的新婚誓词,穿过窗帘掠向天际。

  终卷

  第102章

  半个月后,监察处办公室。

  “我已经第十九天没见到白先生跟沈监察了,不会出什么事吧?”褚雁站在镜子前,一脸忧心忡忡。

  伊塔尔多魔女大腿跷二腿,一手支着厉鬼般可怖的右侧脸颊,扬着美艳无匹的左半边脸,漫不经心:“没事的宝贝,成年人无伤大雅的小游戏罢了,除了某个姓沈的讨厌鬼可能正被锁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哭得眼泪都要流干了之外能出什么大事?又不会死。”

  褚雁:“……”

  “哦,不行,项链的搭配还是不行。”伊塔尔多魔女在她琳琅满目的珠宝盒里翻翻,兴致勃勃捧出一个梨形切割的红宝石冠冕:“宝贝来试试这个,恶魔的红玫瑰!罪恶的黑天鹅!”

  褚雁:“………………”

  办公室沙发上,各大品牌高定衣裙摞得小山似的,整排珠宝盒唰唰打开,珠光宝气闪瞎人眼,全是地球亲善大使白晟先生做出的卓越贡献。

  按水溶花的话说,诺贝尔进化和平奖不颁给白晟简直就是没天理。他以一己之力带动了香x儿、爱x仕、卡x亚等众多品牌的大中华区销量,为地球赢得了外星友人伊塔尔多魔女的诚挚感激,堪称是星际外交贡献第一人。

  魔女现在对吃人和搞破坏已经几乎没什么兴趣了,因为衣服实在太多,她培养出了一个新爱好:玩手办。手办的名字叫褚雁。目前她已经为褚雁设计了多套造型,包括但不限于:腐烂的小甜桃、剧毒天使之眼、末日废土浪漫少女、芬芳的食人白玫瑰;每套造型均搭配昂贵珠宝,拿出去吊打各大换装游戏十八条街。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打开,陈淼和杨小刀在门外长椅上战战兢兢,只见魔女昂首挺胸而出:“愚蠢的人类啊,举起你们手中的评分牌吧!”然后庄重地把手向后一挥。

  褚雁一脸麻木,全身dior黑纱裙,搭配蕾丝长手套,头戴红宝石古董冠冕,脚踏哥特刺绣高筒靴,手握一根从审讯室墙上找来的乌银朱漆马鞭,全新造型闪亮登场。

  毫无一丝犹豫,陈淼和杨小刀争先恐后举牌,唰唰两个10分,并配上恨不能挖心剖肝的恭敬赞美表情。

  魔女表示满意:“很好,你们还算有品位,不用死了。”

洄天 第147节

  这对二十多年未曾谋面的兄弟,平生第一次联手,走上了与他们母亲生前同样的道路。

  “凡人软弱迷信,崇拜权威,易于引导,嘈杂不堪;但你我既然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别无选择只能维护这颗星球的平静,何况我对臣服于外星文明全然不感兴趣。”卡梅伦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矜持地扬起头,“我对你先前长达数年的学术造假保留意见,但看在你把种族和平维系得还不错的份上……”

  他自上而下注视着自己的弟弟,终于吝啬地夸了一句:

  “你总算勉强证明了自己确实是沈如斟的儿子。”

  沈酌那双无机质玻片似的眼睛盯着卡梅伦,没有任何情绪,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他冷静道,“虽然我造了假,但起码我有学术,不像你们二十多年连个锤子都没做出来。”

  卡梅伦:“……”

  “第二,我当然是沈如斟的儿子,我一出生就继承了她的姓氏。话说不会有人连自己母亲的姓都没继承上吧?白晟?”

  白晟把外卖袋里的寿司一份份拿出来,扭头对卡梅伦遗憾地耸了耸肩:“帮不了你。我也是跟我妈姓的。”

  “………………”

  卡梅伦挂着一脸虚情假意的微笑,满怀嘲讽:“吃你们的恋爱脑情侣餐去吧,十八天。”

  唰一声他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十八天这个梗是永远过不去了。

  沈酌把脸埋进掌心,半晌才抬起头,用一种看似十分冷静的目光望向白晟,尽管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下次你再敢把我绑起来,我就把你那玩意切了。”

  “……”白晟沉默少许,给了他一个宝贝放心吧随便切的ok手势。

  ·

  白晟这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任何人看到他平时那么俊俏、亲切、懒洋洋不正经的模样,都不会相信他私底下能有多疯批,失控时能有多凶戾。

  臣服期头三天是最混乱的,沈酌神智不清,意志瓦解,对双s信息素的渴求压倒了一切,任何过分的要求都毫无条件顺从。第四天到第十五天,臣服期虽然还在持续,但他恢复了部分意识,开始挣扎拒绝甚至暴力反抗,总算让白晟从不管不顾的疯狂中勉强降温,中间甚至勉强答应分房睡了一晚。

  ——对狂热求偶的暴君来说,无法一天24小时把配偶抓在怀里的痛苦是难以忍受的。

  于是到最后三天时,可能是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即将失效,白晟进入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发疯状态。他把沈酌双手捆在床头上搞了一整夜,期间半强迫沈酌咽下他的血,用这种方法硬生生把臣服期又抻长了48小时;这期间褚雁因为非常担心而打发杨小刀过来探望过一次,要不是杨小刀能打,高低得在他屑爹这儿断条胳膊。

  最后沈酌受不了了,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要送掉半条命了,在白晟百般哄诱想被亲吻时一酒瓶狠狠砸在了他脸上,差点当场砸个满脸桃花开,来自沈监察的猛烈家暴这才让白晟不情愿地勉强清醒。

  “嗐,你看你,开个玩笑而已嘛。”白晟轻轻松松地给沈酌喂了个海胆饺子,说:“其实我本来就打算亲一个就放你走来着,谁知道迎面而来一个酒瓶子。哎,我火热的心都被伤透了!”

  沈酌淡淡一瞥,那意思是下次我让你火热的心、肋骨、胸腔和下边那混账玩意一起伤透。

  白晟赶紧又给他塞了个饺子,岔开话题:“你们刚才开会说什么呢?”

  “中东地区一座陨石基地被人洗劫,丢了二十公斤进化源。”

  “极端进化者组织?”

  沈酌只点头唔了声,白晟疑道:“哪个组织干的?”

  “……”

  沈酌并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一挑眼睫,略带揶揄又半笑不笑地瞟了白晟一眼。

洄天 第148节

  荣亓站起身,凝视着小沈酌,退后半步。

  紧接着他黑烟般的身体消融在空气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

  他应该没有走,只是暂时从沈酌身边离开,因为后续他还需要一代hrg培育出的那具容器。

  草坪上,白晟一手摩挲着下巴,眉头略微拧起,突然意识到刚才荣亓话中一处非常可怕的地方——同族。

  荣亓不是独自来到地球的,还有更多地外文明精神体,打算通过某种方式占据地球?

  那二十多年后他的同族上哪去了?

  正思索间,只见小沈酌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向远处的家属院安全层奔去,白晟不假思索地举步跟上,心里知道这个年幼的孩子是要去做什么。

  他害怕,但没有办法说出来,想要通过安全层通道去找沈如斟。

  小沈酌已经六岁了,根据之前卡梅伦的记忆来看,正是活动能力最强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偷偷溜进实验楼去找妈妈。他轻车熟路地从没有关闭的闸门里爬出来,白晟紧跟着他一路来到hrg实验室,走廊周围的一切景象都非常熟悉,甚至认出了几个经常出现在卡梅伦记忆中的研究员。

  这个时候荣亓还没跟一代hrg研究员翻脸,没有犯下屠杀整个实验室的罪行,但白晟知道惨案发生的时间点已经很逼近了。

  脚下的地砖即将浸透鲜血,周围一张张面孔很快将倒在血泊中,成为一具具死相惨烈的尸体。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白晟环顾四周,内心陡然生出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在这时,小沈酌脚步一停,喘息着站在了核心实验室大门前。

  白晟走上前,轻轻半蹲下身,一手握住了沈酌肩头,从打开的金属门缝中望向实验室内。

  巨大的环形电磁矩阵映在白晟深邃眸底,从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见电脑后的操作员们正襟危坐,每个人都神情异样,略带畏惧,沈如斟的背影明显僵直绷紧,抬头望着半空的001辐射信号仪。

  ……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沈如斟格外凝重的声音响了起来:“所以你呢,你又是什么?”

  白晟的视线略微偏了个角度,望向站在沈如斟对面的那道身影。

  下一刻,仿佛无声重锤砸进脑海,连白晟都不可思议地顿住了。

  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虽然与23年后相比堪称是改头换面,连神情都变得极其陌生,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熟悉的面孔。

  简直匪夷所思,完全料想不到。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23年前?

  第103章

  顺着白晟的视线望去,那个与沈如斟对话的,赫然是伊塔尔多魔女!

  但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23年后的魔女。

  她那骸骨尽露、血管暴突的右半边脸,此刻竟然是完好无损的,深红卷发垂到腰际,金属锁甲覆盖身体,无数古老神秘的符咒顺脸颊往下蔓延到修长健壮的左臂;两把巨大的、被层层包裹的武器负在她背上,看不出具体形状,但隔空都能隐约感觉到深重的威压。

  明明只是一道精神体的虚影,却如同一位美艳凌厉,伤痕累累的女武神。

  “我是来自宇宙深处的狱卒。”

洄天 第149节

  “我真的战斗到了极限,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潮水般窒息的悲伤淹没感官,足足过了半晌,白晟才意识到,那是魔女在哭。

  她伸出右手,颤抖的指尖从沈酌冰凉脸颊上划过。

  “我现在甚至连治愈你的能力都没有了,最后只剩一个办法能修复你的基因,虽然那也许不是未来最好的出路……”

  白晟脸色霎时微变,意识到了她说的最后一个办法是什么。

  “进化吧。”

  魔女缓缓站起身,无人可见来自远方的地外文明正凝视着一个残障的人类小孩,眼底是深邃无际的悲哀。

  “成为地球上的第一个进化者,以最强悍的姿态,迎接战火与未来。”

  魔女背后交叉着两把巨大而奇异的武器,她伸手抽出右侧那一把,层层包裹霎时散落,幽蓝光弧飞瀑而来,那竟然是一把长枪!

  能量像爆炸一样四射开来,瑰丽壮阔,撼天动地。身受重伤的魔女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咬牙握住长枪,自上而下贯穿了孩童的心脏!

  洪水般的能量潮里,沈酌向后仰去,涣散的瞳孔瞬间放大。

  下一瞬,长枪化作璀璨光芒,完全笼罩了他的身躯。

  魔女精疲力尽地向后退了半步,眼神伤感而茫然。

  “我会尽力尝试记住你们,记住曾经有过这样的一群人类……”

  “托付给你了。”

  她再也难以支撑,化作了无数光点,转瞬消失在虚空中。

  小沈酌倒在病床上,全身被看不见的炙热能量包围,扩张到极致的瞳孔中闪烁着炽亮幽蓝光辉——那种能量对白晟来说相当熟悉。

  是进化源。

  魔女留下的那把武器里拥有比陨石还要磅礴巨大的能量,她想要借此修复沈酌受损的基因,甚至让这个年幼的孩子一波直接进化!

  但为什么沈酌后来一直是普通人,难道修复失败了?

  “……不要……”

  白晟愕然看向病床,只见光芒中小沈酌竭力蜷缩身体,发出濒死般急剧的哽咽。

  那是即便忘记一切都牢牢刻在灵魂里的、母亲临死前留下的最后叮嘱,也是他令001号精神体溃败的关键——

  “不要进化……!”

  磅礴能量唰然收拢,凝聚成光芒璀璨的一点,深深没入沈酌瞳孔,随即消失不见。

  进化遭到宿主抗拒,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小沈酌紧紧蜷缩在病床上,张嘴喘息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还在不断痉挛。白晟跪在他身侧,看着他那无神大睁的双眼,继而从半空中紧紧抱住了那满是冷汗的小身体。

  良久,他听见怀里孩童发出一声颤抖的哭泣。

  ·

  此后星移斗转,光阴如梭。

洄天 第150节

  一声轻响,岳飏合上照片簿,向后靠进办公室转椅里,嘶哑地呼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五年前我多留心一些,趁早发现傅琛的异样,是不是后来所有事都不会发生。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早点察觉苏寄桥的真实品性,是不是一系列不可挽回的过失都可以避免。”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喃喃道,“我甚至连挽救朋友的机会都没把握住。”

  “s级进化多多少少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何况荣亓的演技对付你绰绰有余,你没起疑也很正常。”沈酌望着窗外辽阔天穹,顿了顿又道:“要是你连荣亓的伪装都能看穿,那也活不到今天,早被他灭口了。”

  岳飏视线涣散,瞳孔中映出办公室的天花板,半晌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吗?”

  “早点看穿也没用,反正你什么都阻止不了。”沈酌言简意赅,“别想太多了。”

  真是典型的沈酌式安慰,岳飏自嘲地失笑起来:“谢谢你,我——”

  他猝然顿住,半晌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沈酌,对不起。”

  他没说这个对不起具体指什么,但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沈酌垂目看向自己的左手。

  黑色鹿皮手套遮盖了那两道狰狞刀痕,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偶尔还是会感觉到刺痛。

  沈酌抬眼望向窗外,语气非常平淡:“没事。早没感觉了。”

  说不清是怎样的冲动突然窜上岳飏心头,遗憾、感激与深深的苦涩交织,猝然张了张口:“沈酌,其实我一直对你……”

  “哟,岳哥!”

  一只手从沈酌身后伸来,不容拒绝地抽走手机,紧接着白晟一脸春风拂面:“岳哥上次的酒喝完了吗?什么时候再来申海逛逛?实不相瞒我跟沈监察下周打算庆祝我们的结婚一周纪念日,什么?你说红包还没给?太见外了岳哥,钱算得了什么,金钱怎能衡量你我之间比山高比海深的情谊?!咱俩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岳飏:“……”

  沈酌:“……”

  岳飏因为过分倒霉而惹人怜爱,在白晟这儿一向有特殊待遇,至今都没有一发因果律从申海轰到b市去取他项上人头——那交情何止过命,简直就是再生之德。

  “恭喜,恭喜。”岳飏强行咽下一口凌霄血,内心那叫一个苦涩:“你们……哎,祝你们幸福。”

  电话挂断,白晟把手机还给沈酌,唏嘘地摇了摇头。

  “你说岳处长怎么想的,信一个傅琛塌一个傅琛,信一个苏寄桥塌一个苏寄桥,我要是他早辞职下海去当娱乐圈纪检委了,多有前途啊。”

  沈酌不由一哂,这时监察处顶楼没什么人,白晟向楼道一瞟,迅速低头偷亲了一口。

  “还疼吗?”他摸摸沈酌胸前。

  沈酌摇摇头,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但刚才读心术里确实去了半条命。”

  事实证明回忆里那位“庄严肃穆”的女武神真的也只是表面靠谱而已,那么长的枪对着六岁小孩一捅,捅完毫不犹豫就跑了。也幸亏小沈酌生命力顽强,要是他当年真的凉了,时至今日的局面肯定是一团糟,可能连荣亓再度降临地球时都会感觉到傻眼。

  “你还记得我被尼尔森绑架的那一次吗?”沈酌问。

  白晟靠在窗台边,一条长腿支着,另一条腿随意屈起,“嗯哼?”

  “我用杨小刀的血清进化到a之后,随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燃烧的长枪。当时没想太多,只以为是随便发动了某种隔空取物的异能,但事后回忆起来,那柄长枪其实具有非同一般的力量,让尼尔森都难以招架,只是我并不知道怎么使用它。”

  白晟咦了声:“所以那长枪不是杨小刀的异能,而是魔女留给你的?”

  沈酌摊了下手。

洄天 第151节

  杨小刀剧烈喘息,耳鼓轰轰作响,心脏都仿佛要暴裂开来,突然疯狂起身挣脱桎梏,自下而上一拳轰向白晟前喉!

  这一下真是石破天惊,角度、力量和速度都结合到了巅峰,爆发剧力堪称恐怖,眼见能把白晟从咽喉到颈骨绞成肉泥。

  就在这一刻。

  啪!

  白晟攥住杨小刀手腕,咔嚓亮响拧断手肘。

  少年惨叫尚未发出,整个人已经被凌空甩飞,一头砸向大门!

  褚雁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眉头紧蹙的沈酌:“白晟你适可而止一点……”

  杨小刀迎面呼啸而至。

  白晟立马变色,啪地打了个响指,少年七十多公斤的剽悍体型就跟凭空按下暂停键一样,冲力戛然而止,霎时定在半空,紧接着——噗通!

  杨小刀垂直砸地,因为剧痛在沈酌脚边缩成一团。

  “哟,怎么了怎么了?”白晟立马拔脚上前,一脸心疼地扶起儿子,“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在家里摔得头破血流,还不赶紧让爸爸看看……”

  这演技假得简直离谱,褚雁双手抱胸站在一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没有,没有打孩子,我这么靠谱成熟有责任心的父亲怎么会打孩子呢?”白晟赶紧把杨小刀搀扶起来疗伤,用异能医治他脱臼的手肘,在老婆闺女面前总是不免有点心虚:“我们只是在做亲子游戏而已啊,有点磕磕碰碰是正常的嘛,不信你问他!”

  少年靠在墙上,满脸是血,不住剧喘,肌肉流畅强悍的手臂被扭成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形状,冲沈酌哆嗦着点了点头,温驯地:“是……是的,做游戏。”

  沈酌转向褚雁。

  “生存游戏。”褚雁一针见血地回答。

  治愈异能虽然可以迅速修复裂开的骨骼和内脏,但无法立刻消痛。沈酌严厉地瞟了白晟一眼,拿了冰袋丢给杨小刀冷敷,又从书房拎来一个银色冷藏医药箱,拿出强效止痛药让杨小刀吞了两粒。

  白晟小声对褚雁:“看见了没?这就叫慈母多败儿。”

  褚雁从嘴角里吐出几个字:“那你跟沈监察抗议去啊。”

  白晟悻悻道:“那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哄得他同意今晚洗鸳鸯浴……”

  褚雁:“呵。”

  白晟深吸一口气,心说你们太过分了!偏心都偏到咯吱窝里去了!我暴打儿子的时候也蹭破了指关节一块皮啊!怎么没人替我告状给我拿冰袋喂我止痛药呢!

  “他没经过18岁发育期和26岁巅峰期,现在对抗野田俊介这种等级的强a是不可能的,你把他打死了也不管用。再说野田俊介的空间异能会给格斗加上很大辅助,岳飏上去都得挨两下,何况是未成年的孩子。”

  沈酌用冷毛巾在杨小刀脸上用力糊了几下,总算把那惨不忍睹的一脸血擦了个囫囵,然后拿出一片创可贴扔给白晟,向他右手指关节那比黄豆还小的破皮示意:“赶紧贴上。”

  白晟的喜悦顿时盈满了胸腔,心说我果然是沈酌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刚要得意洋洋冲儿子挑眉,就听沈酌冷冷道:“快点,再不贴上就要愈合了。”

  白晟:“……”

  “是我自己想要特训的,”杨小刀满身是血地靠在墙角里,像一头惨遭毒打但非常驯顺的幼年小狼,闷闷地道:“下次再碰到那个人,我想把上次挨揍的债都讨回来。”

  沈酌淡淡道:“你这个年纪,挨揍不是很正常么?”

  “……”

  杨小刀瞟了沈酌一眼,然后低下头,终于嗫嚅着说出了真实想法:

洄天 第152节

  身后官员议论纷纷,卡梅伦坐在巨大的会议桌首席,手里扣着尚未挂断的卫星电话,脸上不动声色,唯有瞳孔如暴雨将至一般阴霾。

  “如你们所见,进化源是我能力的一部分,我能让普通人进化,也能让低阶进化者得到二次越级的机会。我希望未来有一天,进化源惠泽全球,所有同类都将拥有a级到s级的力量。”

  “没有敌对,没有纷争,强者带领种族在宇宙丛林中继续前进。”

  荣亓靠向扶手椅,双手自然交叠在大腿上,微笑望着屏幕后亿万观众。

  他没有发表任何激情澎湃的演讲,甚至没再多说一句,语调温和平静:

  “——想要找到我的人,自然会知晓应当如何跟随。”

  画面归于黑暗,紧接着雪花布满了电视屏幕。

  短短几分钟视频,就像一滴火星,无声落进了全球局势如火如荼的油锅。

  紧接着,无数人类和进化者都炸了起来。

  “本该有一亿人得到进化”、“低阶进化者二次越级”,这两枚重磅炸弹足以让欲望吞没理智,让不同种族、不同立场的人都陷入疯狂,互联网数据一瞬间就膨胀到了爆炸的地步。

  客厅里,白晟缓缓地按下遥控器暂停。

  “另外有一个紧急突发情况,”手机里传来卡梅伦低沉的声音。

  “几个小时前从ehpbc传来的消息,暂时不能判断是否跟荣亓的公开讲话有联系。埃及一座陨石储藏基地遭到武装分子进攻,对方劫持了该国高层官员,已经攻入了基地内部,要求该国政府给出最后一道密码,从而释放进化源覆盖北非地区。”

  “因为当地政局复杂,阿玛图拉大监察官无法擅自采取行动,只能向国际监察总署申请援助,希望能派遣强大的进化者前去协助镇压。”

  白晟扭头与沈酌对视了一眼。

  卡梅伦的意思不言而喻,但白晟迟疑片刻,才道:“……我不能把沈酌带去武装冲突现场,他是荣亓的第一目标,太危险了。”

  卡梅伦说:“不用担心这个。ehpbc在距离事发地区500公里以外设立了临时指挥部,将由沈监察协助指挥镇压行动,行动结束后由你保护返回申海。”

  这个安排可说是非常妥当了,白晟眼神向沈酌示意,后者无声地一颔首。

  “可以。”白晟突然想起什么,顺口问:“这次的极端组织是什么来头?”

  “噢,就是近来活动最猖獗的,圆桌会。”

  白晟:“……”

  白晟如遭雷击,满脑子被卧槽刷屏,心惊胆战瞥向沈酌。

  幸亏沈酌似乎没察觉到异常,正低头联系申海市监察处,一脸不动声色。

  “我谨代表联合国ehpbc议会致以最高的敬意,感谢你对地球和平所做的贡献。”卡梅伦再次挂起那无懈可击的亲切假笑:“为你骄傲,亲爱的brother-in-law。”

  咔嚓一声卡梅伦挂断了电话,仿佛再多耗半秒钟他那岌岌可危的san值就要掉光了。

  白晟的san值也要掉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咳了声,若无其事转向沈酌:

  “之前不是说那个圆桌会是温和组织吗,怎么竟然开始搞极端暴动了,真是想不到啊,哈、哈哈哈——”

  沈酌向他一瞥,微微一笑:

  “是啊,所以什么样的人才会跑去参加圆桌会呢。应该都是大脑塞满肌肉的棒槌吧。”

  “…………”白晟斩钉截铁:“傻逼才去!”

洄天 第153节

  以施术人为中心,半径最大4000公里,所有热武器及其搭载平台一律停摆,包括航空母舰、战斗机甚至核武器。

  该异能一旦发出不分敌我,无法实施精确打击,以此被判定为强s。

  维持时间最长24小时,冷却期:30天。

  枪林弹雨瞬间停止,空气猝然陷入安静。

  那伙武装分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晟打了个响指。

  重力异能下的狂沙当头而至,犹如遮天巨浪,把他们活埋进了地底。

  第107章

  两小时后。

  风沙漫天的军事基地内。

  “你有完没完,我向指挥部汇报你阵亡的时候语气明明很悲痛啊!”阿玛图拉一把夺过武装分子砍来的大刀,反手将对方捅了个对穿,再一脚将尸体踹开,忍无可忍回头怒道:“我悲痛得都要哭了好吗,那激昂的语调是在表达震惊!那扭曲的笑容是在强忍泪水!到底要说几遍你才肯相信!”

  轰隆!

  安东尼奥一发真空盾将四面八方的武装分子震退,简直怒不可遏:“你在逗我是不是,谁特么强忍泪水的时候笑得跟省下两千万一样?!”

  “我说了那是误会,我的眼中明明含着悲伤的热泪!”

  安东尼奥火冒三丈一回头:“白哥你评评理……”

  “喂,宝贝,吃了吗?”不远处一栋平房顶上,白晟悠闲蹲坐着,一边对光欣赏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一边轻轻松松地对着战术耳机:“哦,我啊,还没呢,哎呀这血肉横飞的没工夫吃。等他俩赶紧搞定我带你去吃一家超美味的埃及菜……”

  激战中的两人同时陷入半秒缄默。

  “你就是想趁我死了赖掉那两千万预算!”安东尼奥怨气冲天。

  阿玛图拉:“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

  因为s级大招战火禁区的作用,整个基地的军事设施都失效了,连路边的装甲车都开不起来,倒霉干活三人组只能徒步前往数公里外的陨石基地。

  占领地面的武装分子大多是圆桌会的人类追随者,这些降服派对普通人的憎恨、歧视和割席欲比进化者还要激烈,在热武器失效后甚至自行制作汽油弹、燃烧瓶来负隅顽抗,疯狂想要证明自己对极端进化的崇拜和忠诚。

  所幸这点抵抗在s级进化者面前只是螳臂当车,安东尼奥一人就能把他们轻易放翻,白晟和阿玛图拉再去逐一解救被关押在各处的工作人员,治疗重伤者并送往安全的藏匿点。

  轰隆一声地面摇撼,安东尼奥将挡路的高墙电网轰塌,阿玛图拉挥开飞溅的砂石,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

  “报告指挥部,正前方陨石基地入口,我们到了!”

  只见半塌的高压电网后,是一片占地面积辽阔的地雷区,雷区中央矗立着重型升降电梯,从构造来看应该是直接通往地下陨石高压仓。

  “很好,行动两小时二十分钟,顺利抵达目标中心地区。”白晟一脚踩中地雷盘,两手插在裤袋里,跟玩单脚平衡一样悠闲地转了个身,笑吟吟问:“接下来任务怎么分配?赶紧弄完我还要请沈监察吃小羊排呢。”

  “安东尼奥负责清理地面残余的敌对武装,我用通行权限把白先生送下去,然后在暴君的扫荡范围之外等待。白先生成功解救人质并返回地面后,由我负责最后的全场集体镇压。”阿玛图拉环顾左右二人:“争取90分钟内完成任务,有问题吗?”

  白晟这人最大的好处是随和,只要别影响他带沈酌吃小羊排,对任何安排都没问题。安东尼奥即便有问题也没处发牢骚,悻悻翻了个白眼,惜字如金地:“嗯哼。”

  阿玛图拉不干了:“你那是什么态度??”

  “两千万只有这个服务态度,你换成两个亿我保证半小时内解决战斗,换二十个亿我连鞋都亲手帮你擦干净,换吗?!”

洄天 第154节

  “……那个,”议会主席咽了口唾沫,也许是因为沙漠地带闷热,汗液滚滚浸湿了红发鬓角,被他不自在地擦了擦:“shen监察。”

  沈酌略一剔眉,礼貌示意请说。

  主席干裂的嘴唇微微张阖,似乎有冲动想说什么,数秒后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没话找话地干笑了声:

  “关于上次那个青海爆炸的听证会,关于当时的证人苏寄桥,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这主席跟卡梅伦其实是同一个政治联盟的,当时两人都想借苏寄桥把沈酌搞倒,好让安理会顺势接管hrg计划,谁料却被苏寄桥当众反水摆了一道。

  不过这事已经过去了,沈酌平稳地道:“没什么,我能理解。”

  “那只是正常的调查程序,是议会的工作流程……没误会就好,没误会就好。”议会主席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欲言又止片刻,不自然地搓了搓手:“那、那我先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那群高级官员,背影有点魂不守舍,沈酌疑惑地眯起眼睛。

  这攀谈也太生硬了。

  有那么几秒钟,他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似乎这位主席正因为什么隐秘的事情而坐立不安。

  ……是错觉吗?

  总不可能是到今天才突然开始害怕得罪白晟了吧?

  “shen监察!”这时一名指挥人员匆匆上前,“现场信号反馈显示,白先生已经顺利进入铅罐高压仓,应该已经开始解救人质了!”

  沈酌蓦然回神,转身望向监控屏。

  ——唰!

  光弧划过,身首分离,反抗者的身躯砰然倒地,溅起满地血花。

  白晟毫不在意地跨过无头残尸,走向前方那座金属闸门。

  这里已经是陨石基地最底层,一道重达二十吨的钨合金巨门拦在眼前,门后就是专门存放进化源的铅罐高压仓。

  圆桌会进化者劫持了该国总统,威胁政府给出打开高压仓的密码,眼下正躲在这扇门里。

  白晟鲜血淋漓的手指探进裤袋,碰到了被取下的战术耳麦,似乎是想凭借这个动作确认它还在关闭状态,然后才在门前站定脚步。

  圆桌会的资深成员正躲在里面,甚至可能还有现任的主教帕德斯,那些人全都认识他。

  ……幸亏两位监察官没跟下来,白晟漫不经心地想。

  否则接下来背着他俩灭口的麻烦程度起码要加一倍。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指尖按住钨合金巨门严丝合缝的间隙,遽然发力——

  肩背、手臂、腰肌紧绷至极,那瞬间产生了恐怖的百吨重力,巨型金属大门发出轰响,被他硬生生打开了!

  轰隆!

  地动山摇,四面震撼,门里的混乱尖叫迎面而至。有人连滚带爬后退,有人声嘶力竭狂喊,所有眼底都映出从天而降的白晟,犹如看见凭空降临的魔鬼。

  “别、别过来!不准过来!!”有人拿刀抵着总统的咽喉,歇斯底里怒吼:“过来我就杀了他!我杀了他!!”

  可怜总统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东西,已然面无人色,刀锋下的咽喉正汩汩滚出血珠。

  白晟向周围一瞥,疑惑地挑起眉。

洄天 第155节

  “好吧,”阿玛图拉喃喃道。

  她退后半步双掌一合,念出一句艰涩沙哑的咒语,如同对未知神明的祷告。

  高空气流开始剧烈震荡,连带着脚下大地都不住摇撼。紧接着,一道璀璨华美的巨轮从高空降临,光芒万丈,如若流金,让烈日都黯然失色,在沙漠上空显出壮丽的奇景。

  光环急剧旋转、扩张,刹那间从上空笼罩了整座地堡!

  s级异能,真主之轮。

  群体审判异能,光轮笼罩之下,众生接受终审。杀人者一经裁定,不问原因,即刻处死;其余有罪者被逐一审判,根据量刑结果自动剥夺生命年限。

  人人皆负原罪,因此该异能触发后不分敌我,无法实现精确打击,冷却期:30天。

  地堡各处还有八十多个入侵者被捆绑丢在地上,突然每个人面前都闪现出灿烂金光,一行行不属于地球文字的符号在光芒中飞速翻转,有增有减,秩序宛然,那是真主之轮在自动计算他们各自的罪行。

  “这、这是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

  但不论怎么挣扎逃窜都没用,顷刻间各人罪行论定。下一瞬,一座座光芒耀眼的黄金囚笼从虚空闪现,哐!哐!哐!连串轰响传遍各处,将每一个入侵者都死死关在了各自的囚笼里。

  “啊啊啊啊啊——!”

  一簇簇烈焰从囚笼中爆发,将所有曾经杀过人的罪犯焚烧殆尽,惨叫中只余下一捧捧骨灰。剩下那些侥幸还没沾染人命的,也在凄厉尖叫声中急剧衰老,头发变灰、身形佝偻,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迅速变成了七八十岁垂垂老矣的模样,惊恐尖叫望着自己皱巴巴的手。

  “白晟?”大地强烈震颤中,阿玛图拉一手按在沙地上,一手扶着战术耳麦,“你没事吧?白晟?”

  地下深处,一行行金光字符在白晟面前飞速滚动拉长,如果伊塔尔多魔女在这里的话,应该能认出那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全是一个字——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孽深重,罄竹难书,顷刻处死!

  一根根庞大光柱组成黄金囚牢,从虚空四面呼啸扑向白晟,映出了他深渊一般不见波澜的眼睛。

  然而,就在被困住的刹那间,白晟抽出右手,斜下一斩。

  环形风暴从他脚底乍起,那是纯粹暴烈的陨石能量,犹如无数利刃撕裂虚空,眨眼将囚笼轰成了千万碎片!

  脚下地动山鸣,巨响渐渐平息。

  地堡各处哀鸿遍野,唯独暴君在真主降下的惩戒中赦免,成了唯一的应许之地。

  滋啦几声信号回复,阿玛图拉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白晟一手挥开滚滚硝烟,瞳孔中映出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真主之轮有发现任何s级吗?”

  神明座下人人有罪,只要在被光环圈定的空间内,所有活人都要接受审判,这就是强s异能无法规避的群体打击效果。

  也就是说,如果真有人藏在这里,哪怕用隐身术躲过白晟的视线,也决计躲不过真主之轮的扫荡式攻击。

  “没有,地堡里所有入侵者都被判过刑了……除了帅哥你。”

  阿玛图拉顿了顿,怀疑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你感知敏锐过度,感觉到了很久以前我下去地堡时残留在砖缝里的能量波动?”

  “……”

  黑暗中白晟没有答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洄天 第156节

  但这时连白晟发动重力异能都来不及了。火箭炮正中机舱尾翼,轰然巨响中直升机彻底失控,飞速旋转坠向大地!

  黑烟火苗充斥窗外,天旋地转中驾驶员被缠住,白晟一把撕开安全带,拎起驾驶员,施加一道防御盾之后劈手远远甩出舱外。

  下一瞬,整个机舱空中解体,爆炸把白晟弹射了出去!

  这要是一般人,五脏六腑当场就被冲击力撞成肉汤了。

  白晟穿过滚滚黑烟,向着沙漠急剧坠落,半空扭头想要看清地面上伏击自己的是什么人,但狂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见大地旋转着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半空突然撕开一条缝隙,黑洞洞不知通往何处,正对着白晟下坠的方向。

  变故发生得极快,根本不可能反应,白晟一头就摔了进去!

  ——噗通!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个密闭的小房间,白晟整个人重重撞在墙角。

  “我艹……”

  两秒钟后,他捂着后脑,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掉下来的那道裂缝已经弥合了,周围是静闭了很多年后驱散不去的一片浓黑。头部猛烈撞击让白晟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刚要点起一簇火苗照亮周围,身侧气流突然一动。

  其实是比蛛丝还要难以察觉的动静。

  有人!

  白晟霎时侧身,顷刻间避开了所有要害,刚要一手暴击掏穿来人心腔,没想到的是手臂肌肉猝然一痛。

  那不是任何被刀刺、被折断、被电击所造成的痛楚,足足好几秒白晟都愣了,紧接着满心荒谬地发现一件事:

  藏在黑暗中的人没攻击他,而是在咬他。

  用牙。

  “?!”

  白晟的第一反应是我踏马遇到丧尸了吗,下意识猛然甩手,把那人凌空抛飞出去,哐当狠狠砸在了墙上。

  然后他掌心呼啸燃起大火,滚滚烈焰照亮黑暗,只见周围是一座四面无门的密闭砖房,刹那间白晟就意识到了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折叠空间。

  一种非常特殊的空间异能,可以脱离施术者而单独存在,但因为构建复杂而不具备实战价值,通常的作用只有一个,监狱。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墙角里,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咧开嘴露出满口锋利怪异的牙,牙齿上还在一滴滴往下掉血。

  “好甜,好甜……”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喃喃,“人肉的味道……好甜……”

  白晟垂目一瞟。

  他小臂外侧鲜血淋漓,赫然一圈深深的牙印。

  “再……再给我尝尝,”老头蹒跚向前,浑浊眼底闪烁着贪婪的食欲,直勾勾盯着白晟:“再给我来一口,来一口——”

洄天 第157节

  周围群情激愤,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帕、帕德斯先生!”这时岩洞外一个c级进化者飞奔而入,“有电话找您,是荣先生的人!”

  帕德斯深呼吸一口气,接过卫星电话,勉强压下满腹怒火:“喂?”

  “我们这边的事已经快结束了,”通话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日式口音的女声,因为靠得近的缘故,沈酌清清楚楚地听出了那正是野田洋子:“荣先生让我哥哥去接沈监察,待会就到,别让他死了。”

  帕德斯咬牙切齿:“我知道!”然后重重按断通话。

  沈酌伏在地上,全身浴血,白衬衣大片浸透了触目惊心的血红,似乎虚弱得连喘息都非常勉强了。帕德斯知道他的重要性,也怕他真死了没法跟荣亓交代,半晌才强忍怒火,嫌恶地吩咐:“给他止血!”

  刚才跑来传递电话的那个c级进化者并没有走开,而是正垂手等在边上,因此立刻顺势点点头:“是。”

  然后他拎起医药箱,走上前半跪在血泊中,双手发抖不敢抬头,用一点非常粗浅的治愈异能勉强止住了汩汩热血,又拿出新的绷带紧紧缠住伤口。

  直到做完一切,c级进化者才抬起头来,表情仿佛没什么异常,仔细听却带着一丝强忍紧张的颤栗:

  “……抱歉沈监察,我只能做到这么多,接下来您自己可以吗?”

  远处矿灯强光雪亮,映出那个c级小青年的半边侧脸,金发碧眼、皮肤白皙,面相气质有点文艺,指甲紧紧掐着掌心。

  曾经来申海找白晟吃过饭的大学同学,约瑟夫。

  “……”

  沈酌慢慢睁开眼睛,迎着英国小青年的视线,一丝清淡笑意从眼底掠过。

  “谢谢,已经够了。”

  如果不是岩洞里太暗,约瑟夫那极度恐惧的颤抖肯定无法避人耳目,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加重语气,又确认了一遍:“您、您确定吗?”

  沈酌目光沉静如深潭,回答:“我确定。”

  “……”

  两人对视着,约瑟夫紧抿的嘴唇不住战栗,终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好。”

  这时另一边帕德斯又打了几个电话,看了眼时间:“我们走吧,带他出去。”

  他转身走向岩洞外,一众进化者纷纷跟上,有人上前要把沈酌从地上拎起来——就在此刻。

  约瑟夫抢先扶起沈酌,一手探进怀里,突然抽出匕首寒光一道,唰地割断了沈酌手腕上的绳索!

  “怎、怎么回事?!”

  “约瑟夫你干什么?!”

  沈酌遽然起身,迅猛犹如闪电,抬手一枪精准将远处水溶花的电磁镣铐打断,第二枪砰地干掉了最先扑来的那个进化者,一枪正中尸体眉心。

  帕德斯大惊转身,但根本来不及反应,咽喉被沈酌手肘重重一勒,紧接着黑洞洞的枪口就抵住了太阳穴!

  “不准开枪!”“住手!”

  人群惊怒四下暴起,好几个进化者下意识就要冲上来,约瑟夫啊啊啊尖叫抱头躲到沈酌身后。与此同时不远处,水溶花挣脱镣铐,纵身扑上去抓住了地上那件外套,抽出剩下那两支hrg药剂,用尽全力远远抛来:

  “沈酌!!”

  仿佛镜头前的慢动作,时间突然被无限拉长——

洄天 第158节

  “卡、卡梅伦先生!”奉命前来迎接的秘书官忙不迭小跑跟在后面,连珠炮似地赶紧汇报:“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幸好救援小队第一时间发现了主席,刚被紧急护送回来,受了轻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据称是爆炸发生的同时被警卫用异能护住了。但我们还没发现沈监察的行踪,主席先生表示高度关注,命令防暴部队不计一切代价开展救援……”

  哐当!

  卡梅伦推开门,面沉如水大步而入,会议桌边围着一群官员,中间是受伤虚弱且惊魂未定的议会主席,正颤颤巍巍吩咐:“立刻派出人手,地毯式搜索沙漠,不放过任何可疑建筑和人员……”

  “卡梅伦总署长!”

  “卡梅伦先生!”

  众官员纷纷起身,议会主席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紧接着勉力起身迎上前:“来得正巧,这起重大安全危机必须有国际监察总署协助解决。卡梅伦先生,请立刻同我一起前往防暴部队——”

  卡梅伦置若罔闻,一指议会主席,简洁下令:

  “把他拿下。”

  左右心腹立刻亮出武器,在周围惊慌声中冲上去摁住议会主席,干净利落反铐双手,眨眼间卸了全身通讯设备,同时荷枪实弹把守住了会议室大门。

  “你、你干什么?”议会主席拼命挣扎,“卡梅伦你疯了,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对我?!”

  啪一声亮响,卡梅伦把几本笔录甩在了会议桌上。

  “沈酌一向很清楚待在哪里对自己是最安全的,他不是会被轻易说动前往另一个地点的人。因此在来的路上我让人做了调查,果然不出所料。”

  周围众官员已经惊呆了,只见卡梅伦翻开笔录,灰绿色眼睛冷冷盯着脸色煞白的主席。

  “这是偷袭发生前临时指挥部里目击者的证词,所谓的新闻发布会是你一手策划的,为了说服沈监察随行,你欺骗他说我也会在发布会上亮相,并且向他展示了伪造我签名的安全邮件。”

  议会主席万万没想到卡梅伦的反应竟然如此敏锐、动作如此雷厉风行,语无伦次地辩解:“不,这只是一场误会,谁能证明我给沈监察看的是什么,我……”

  “一个月前,在荣亓的安排下你与圆桌会首脑帕德斯·托恩见面,向他透露了北非陨石基地的通行密码及安全漏洞。随后你采用各种手段让荣亓进入海森堡国际监狱,安排他与空间牢房里的某个s级重刑犯见面,试图制造越狱。”

  “越狱?”

  “那个墨西哥s级越狱了?!”

  在场有负责海森堡国际监狱的安全官员,闻言差点心脏病发作,双手发抖抓起电话:“喂,赶紧去查特殊监控区的那座空间牢房,编号12394的s级重刑犯——”

  “不用查,已经跑了。”卡梅伦语调如坚冰般冷静,“确切地说,连同那座折叠空间牢房一起都已经被荣亓带走了。”

  啪嗒一声电话掉在桌上,安全官员跌坐进扶手椅里。

  议会主席难以置信地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的……这才几个小时,你怎么这么快就……就……”

  “还记得我把你送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说过什么吗?”卡梅伦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曾经的政治盟友,冷淡道:“我无所不在,我知悉万事,不要在我面前耍任何小聪明。”

  议会主席瘫软在地,卡梅伦一扬下巴:“带走。”

  警卫把议会主席强行拉起来,但就在这时,可能绝境中人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议会主席竟然猛一下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就向往外跑:“救、救命,不是我干的!我是无辜的!他们陷害我——”

  砰!

  卡梅伦夺过保镖的枪,干净利落一个点射,子弹精准打穿了他的大腿!

  议会主席惨叫倒地,被警卫冲上去强行拉起来,七手八脚地押出了会议室。

  满室官员噤若寒蝉,卡梅伦随手把枪丢还给警卫,从西装口袋里抽出真丝方巾,轻描淡写地擦了擦手指。

  “原议会主席出卖安全情报,勾结一级通缉犯,与非法组织圆桌会里应外合,涉嫌绑架申海大监察官沈酌,即刻起停职接受调查,援引ehpbc宪章条例9-11,由我暂时代理议会领袖一职。”

洄天 第159节

  沈酌手指剧烈发抖,仿佛被迫触碰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实质,突然一把用力挣开手,厉喝简直破了音:“——你给我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荣亓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他已经开始掌握白晟身体的一切能力,伸手想要用治愈异能触碰沈酌腹部的枪伤,但只听啪!一声毫不留情的脆响。

  沈酌竭尽全力打开了他的手,起身踉跄向后退去,侧腹汩汩鲜血从指缝中满溢出来,随着脚步哗然洒在地上。

  “……你这个恶心的东西,”沈酌脸上苍白如雪,甚至连颤抖的嘴唇都失却了血色:“为什么我没能弄死你,你这令人作呕的怪物……”

  荣亓站起身,刚想要上前伸出手,但没想到动作却猝不及防地一僵!

  【——放开他。】

  身体仿佛具有了自己的意志,灵魂深处传来一道冷酷嘶哑的呢喃。

  【不准触碰沈酌,让他走。】

  荣亓的动作被硬生生束缚住,停在原地无法上前,半晌终于短促而嘲讽地笑了声。

  “原来你还在吗,”他轻声自言自语道。

  几个高阶进化者聚拢而来,野田俊介低声请示:“荣先生?”

  荣亓看向沈酌,但不再试图走上前,只沉声吩咐:“带他回去。”

  野田俊介看看沈酌,大概也觉得再这么耽搁下去这人的血要流完了,大步上去一把拽住沈酌呵斥:“别动,你真想死不成!”然后强行把他拉回来。

  荣亓掌心凝聚起治愈异能的微光,抓住了沈酌的手臂,注视着他的眼睛,平静道:“我给你两个选择,沈监察。”

  “第一,你可以把我当做是白晟。”

  “第二,白晟已经死了。”

  “……”沈酌仿佛用了很长时间,才缓慢地摇了摇头,沙哑道:

  “不。”

  风沙苍茫而来,掠过遥遥大漠,他眼底有一丝非常异样的神色,仿佛经过很多年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即便知道从此再也不能回头。

  “你没能杀死白晟。”他望着荣亓,视线仿佛穿透眼珠看进了灵魂深处,声音轻而疲惫:“而且这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荣亓怔了下,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不,这绝对不可能。

  除了因果律之外,整个宇宙中只有一样东西能推翻定局,而此刻击中那个概率的可能性小于千万分之一,甚至兆亿分之一——

  下一刻,他看见沈酌鲜血纵横的掌心里迸射出光芒。

  那是刚才离开岩洞前,沈酌从圆桌会帕德斯尸体上搜出来的那块陨石。

  进化辐射笼罩大漠,充斥沈酌全身,23年前被打断的进化终于得以重启。

  璀璨幽蓝的光辉瀑布一般爆射开来,磅礴壮丽、撼天动地,映在周围每个进化者震愕的眼底。就在那波澜壮阔的强光之中,一柄贯穿心脏的长枪从沈酌身前缓缓退出,被他反手紧握在掌心。

  “……”荣亓向后退去,难以置信居然真的击中了那横跨高维时空、宇宙间兆亿分之一的概率,喃喃道:

  “时间之枪……”

  真的是那把时间之枪!!

洄天 第160节

  噗通。

  噗通。

  噗通!——

  魔女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冷汗涔涔。

  但这时候甚至来不及擦,因为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她一边持续对沈酌施加治愈异能,一边扭头指向议会主席,厉声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没听见沈监察说什么吗,这人早叛变去荣亓那边了!前往新闻发布会的路上早有圆桌会的人埋伏好了火箭炮,你们可以立马派人去查!”

  四面皆惊,众人哗然,议会主席恼羞成怒。魔女顾不上再多解释,一手就要强行扶起沈酌:“快走,这里不能待了,荣亓马上就会直奔过来找你,白晟赶回来之前咱们先找地方藏起来,快!”

  出乎意料的是沈酌没有动,只喘息着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

  沈酌疲惫道:“他已经来了。”

  哒哒哒哒哒!

  指挥部大门外,冲锋枪响平地炸起,夹杂着防爆士兵们的呵斥:“——谁在那?”“什么人!”“站住!”

  惨叫接连响起,短暂交火被士兵们纷纷中枪倒地的重响所终结。

  下一刻,轰隆地震大门破开,硝烟滚滚中只见门外血流成河,一道恶魔般的修长身影立在满地尸体中,赫然正是荣亓!

  “怎么可能?”

  “他怎么进来的?!”

  军事重地一般都有空间异能屏蔽装置,就是为了防止野田俊介这样的空间异能者直接潜入。但屏蔽范围毕竟有限,荣亓可以利用空间隧道直接出现在指挥所附近,而外围那些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联合国防暴部队在他面前不堪一击,比蝼蚁还要脆弱。

  他能这么快赶到真是毫不意外。

  只要没有白晟,荣亓在这个地球上就是断层碾压式的强大,根本无人能挡。

  指挥所里众人惊慌失措,拿枪的拿枪抱头的抱头,惊呼叫嚷连成一片。魔女踉跄退了半步,被沈酌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发狠向后一推,差点摔进人群。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议会主席连滚带爬躲到人群后,心虚恐惧交杂:“来人,来人——”

  根本没人敢贸然上前,周围所有人都在被迫不断退后,恐惧像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每一双颤抖的瞳底,眼睁睁望着荣亓带着一众高阶进化者抬脚走进大门。

  所幸,那传说中的恶魔没有多看别人一眼,甚至不在意周围林立的枪口。

  他稳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沈酌面前,这才站定脚步,打量着扶手椅里面容苍白的申海大监察官,半晌一哂:

  “你早就知道自己其实能进化了,对吧?”

  沈酌微合双目,一言不发。

  荣亓俯在他耳边,声调竟然还挺和气:“你应该再忍忍的,沈酌。我其实一直以为时间之枪早就遗落在高维宇宙了。”

  “……”

  “你真不该在我面前把这个异能暴露出来。”

  沈酌眉目沉静,看不出丝毫挣扎后悔,半晌终于平淡地开了口,反问:“你夺走了我爱人的身体,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做?”

  荣亓静默片刻,伸手一把拽起沈酌的胳膊,转身往外大步而去,沉声吩咐左右:“走!”

洄天 第161节

  “——不用下葬,直接烧了,你开枪吧。”

  沈酌垂下视线,黑暗虚空一片岑寂,只能听见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没有遗言。”半晌才听荣亓饶有兴味地重复道。

  荣亓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不知道在沉吟什么,过了会才说:“没关系,我已经给了你五分钟时间,既然没有遗言,就聊点别的吧。”

  “……”

  “你一直隐藏自己可以进化的真相,起初是因为潜意识里牢牢记住了你母亲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后来则是为了保住hrg的核威慑的假相不被揭穿,对吧?”

  沈酌沉默不语,面容素白冷淡。

  “如果我猜得没错,hrg不仅不是人类的护身符,相反还证实了进化才是历史前进的必然方向,所有进化者都能利用hrg安全二次越级,甚至已经有适合进化者注射的基因干扰素成功面世了,是不是?”

  沈酌厌倦地道:“我不会用hrg跟你做交易的,想杀我你尽管开枪……”

  他声音蓦然卡住。

  因为荣亓站起身,枪口随之从沈酌喉骨上移,重重顶在了脖颈与下颔的交界处,迫使他愈发仰起头,枪口冰冷的压力一下抵住了喉咙。

  “不要急,五分钟还没完,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

  荣亓居高临下注视着他,时隔那么多年第一次如此仔细端详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眼底闪烁着一丝沉郁而复杂的光芒:

  “在人类文明中,名为‘父母’的角色被物质摧毁后所造成的仇恨情绪影响终生,不可逾越,而且没有任何办法能予以化解,不论做什么都无可挽回——真的是这样的吗?”

  喉间枪口略微一松,骤然灌入的空气让沈酌呛咳起来,刹那间只有荒谬这么一种感觉。

  一个手段残忍、城府深沉、杀人无数费尽心思,眼见就要把全人类拖向无尽深渊的战犯,在亲手枪杀敌人之前,最后的问题竟然是这个。

  沈酌感觉荒唐到有点好笑,但他已经疲惫到极点了,勉强止住呛咳喘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里。

  “我从来不猜别人的心思,荣亓。你到底想问什么?直接说出来。”

  荣亓却完全没觉得有任何荒唐或好笑的地方,只自上而下盯着他,稳定的声音穿透虚空:“如果23年前,沈如斟夫妇没死,如今你再遇到我,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沈酌挑起眉梢,眼底充满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先杀了我,再饮弹自尽,运气好的话也许你能重生回二十三年前,跪在全体第一代研究员面前磕几个头,然后二话不说自杀谢罪……”

  “九泉之下遇见我,你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形了。”

  荣亓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言语,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沈酌,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的心肠是铁石做的。”

  他顿了顿,枪口下移指着沈酌心脏位置,温和地道:“所幸今天我可以亲手来验证这一点。”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砰!

  ——心脏被贯穿那瞬间竟然毫无痛苦,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

  千万分之一秒间,沈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竟然到最后都没来得及跟白晟说一声再见。

  寻常无数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在生命最终时成为无法追悔的遗憾,自此再难企及。

洄天 第162节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沈酌?”

  “可以来找我吗?”

  ……

  万米深海被呼啸分开,沈酌缓缓睁开眼睛,世界骤然明亮,长风裹着他跨越千里,看见高处城市天顶上,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立在高塔顶端,脚下是摩肩接踵芸芸众生,迎风向他伸出手。

  是白晟。

  梦中灵魂变得很轻,像已经抛却了身体那般不由自主,随风拂进那温暖的怀抱里,良久怔忪叹了口气。

  “……抱歉。”沈酌喃喃道,“我突然想起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没关系……没关系,”白晟低头蹭了蹭他冰凉的额发,然后摊开左手,掌心血肉模糊,赫然可见森森白骨。

  血液中浓厚的双s信息素正散向四面八方,带着暴君镇压式的、极度强大而悲伤的力量,扩散到脚下每一寸土地,以至于随风覆盖大半亚洲。

  “是我一直在这里呼唤你,”白晟柔和地轻声说。

  “我能感觉到你还活着,但还没找到他们把你藏在哪里,可以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吗?”

  “……”沈酌意识昏沉不清,无法回答。

  “坚持到我去接你回来,就像我曾经坚持到你逆转时间轴接我回来,可以吗?”

  大风吹着尖锐的哨子向远方奔袭,沈酌闭上眼睛,身影渐渐消散,两人萦绕在一起的气息随之分开。

  就在那瞬间,白晟瞳孔蓦然紧缩,终于看见了他胸前那柄璀璨长枪正如流沙一般丝丝缕缕逐渐消失。

  “别让我等太久……”沈酌疲惫地回答。

  “我很想你,别让我一个人等太久。”

  ·

  申海市天际线,高塔之上狂风呼啸,白晟蓦然睁开森寒双眼。

  庞大都市一望无际,他果断从身后拔匕,不顾左手掌心已经血肉淋漓,刚要再狠狠重划一刀,伊塔尔多魔女冲上来一把按住,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别特么划了!信息素太重了!你想让全亚洲异能者今晚全体发疯跪着睡觉是吗!”

  “……”

  从数百米高的塔顶向下望去,成千上万名异能者被迫聚集在大街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着魔般的表情,并且不由自主越聚越多。

  那是双s信息素可怕的召唤效果,如果白晟再不收手的话,他甚至能把亚洲其他的s级都给召来。

  “我刚才看见了沈酌。”白晟终于呼出一口炙热的气,收起匕首嘶哑地道,“但没能留他太久,姓荣的应该是把他关在了空间隧道里,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正试图从他身上抽出那把时间之枪。”

  第112章

  魔女一愣,颇为匪夷所思:“什么?不可能,荣亓能把时间之枪从沈酌手里强行夺走?”

  白晟没有回答。

  高空之上,日头苍白,那张总是俊俏带笑、春风拂面的脸此刻却没有一丝表情,如同光影交错间一尊冷漠雕塑,遥遥俯瞰脚下成千上万的异能者。

  双s信息素随风轰然肆虐扫荡,地平线尽头,更多异能者正如前仆后继的海潮一般,不由自主涌向申海。

  那其实是暴君被侵犯领地、夺走配偶之后,向远方宿敌满怀暴戾的示威。

洄天 第163节

  阿玛图拉不明所以:“哈?”

  “对荣亓来说,现在就匆忙让人类全面进化对他自己根本没有好处,他还是随时可能被因果律抹消,还是要终日活在三维宇宙单一时间轴的风险里,除非……”

  白晟的神情微微发生了变化:“除非他让沈酌再次进化,拿到逆转时间轴的异能血清,然后利用时间之枪,让他自己回到五年前。”

  五年前刚进化的白晟在病床上高烧人事不省,荣亓只要找到他,强行附身轻而易举。之后再利用白晟这具身体的吞噬型基因,直接吞了泉山县疗养院里那具容器的基因复生异能,放眼整个地球他都是当之无愧的进化之王。

  对荣亓来说,到那时才是人类全面进化的最好时机,而实现这种可能的关键就在于——利用hrg得到沈酌的逆转时间轴异能。

  “他想把我们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进化源上,让我们无暇顾及其他。”白晟蓦地望向会议桌,“他的真正目标一定是hrg实验室!”

  卡梅伦向后靠进椅背里,是全场唯一对此毫不意外的,只遗憾地摊了下手。

  “即便确定他另有所图,情况对我们来说也仍然很棘手。因为ehpbc确实无法处理全球各大陨石库告急的危机,尤其前议会主席还泄露了大量安全情报……哦,对了,还有命运多舛的圣卡特堡陨石基地。”

  卡梅伦向安东尼奥一颔首,脸上满是真挚的同情:“先前被尼尔森总署长卖过一轮,之后被前议会主席又卖了一轮,后台安全系统堪称千疮百孔,我几乎可以确定圣卡特堡将成为第一批被攻破的目标。”

  安东尼奥:“……”

  如果眼神能有温度,卡梅伦的脑袋已经被安东尼奥烧成一锅水煮脑花了:“我要申请紧急安全经费,誓死保护进化源!”

  “申请驳回。”

  “为什么?!”

  卡梅伦高高挑起眉毛,眼神里清清楚楚一行字,你看我像是个把经费扔水里的大冤种吗。

  安东尼奥额角青筋啪地一跳,正想拍桌抗议我好歹是个强s级别大监察官你别太看不起人我就知道你一直针对我#&¥%@……这时却见白晟也摇了摇头,道:“不用保卫陨石库了,已经没意义了。”

  安东尼奥停顿一秒,礼貌地把手放回桌面上:“为什么呢,白哥?”

  “我们每次都被荣亓声东击西引得到处跑,因为他每次都知道我们最害怕什么,他总是能击中我们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局面……”

  一个极度疯狂而冒险的主意渐渐在白晟脑海里成形:“这次我要让荣亓看到他最害怕的那个局面。”

  会议室里几道视线紧盯着他,只听白晟一字字道:“我要让第三波全球进化现在就开始。”

  噗一声阿玛图拉当场呛了口茶:“什么?!”

  “我有个计划,但必须要一个以上的强s级别配合,所以我需要你们放弃进化源,立刻秘密来到申海,严格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你们有可能会死在这个时空,但没关系,只要保住时间之枪,沈酌就有办法把你们重新拉起来。”

  安东尼奥已然惊呆了:“不是,等等,白哥,咱们一定要死吗?按沈监察的喜好度我觉得他到时候可能不会拉我而是会埋我……”

  话音未落,白晟二指并拢,因果律寒光于指尖乍现。

  安东尼奥转向门外秘书:“给我订机票去申海,赶紧,最快一班!经济舱就行!”

  阿玛图拉诧异道:“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要把荣亓手下所有人全部斩杀在申海。”逆光中只见白晟眼角闪烁着一丝寒芒,冷冷道:“然后我要让他亲自把我请到沈酌面前。”

  第113章

  轰隆——

  新闻上爆炸震天动地,映亮了岳飏凝重的面容。

  “当地时间今天凌晨,北非陨石基地宣告攻破,被视作重要军事武器的进化源被极端组织洗劫一空。这是近日来被武力侵占的第四座大型陨石库,进化源辐射到地中海各个国家……”

洄天 第164节

  荣亓一步步走上前,越靠近越能清晰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排斥之力。

  ——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他没有逆转时间轴异能,这把宇宙级别的武器会自发抗拒它认为错误的宿主。

  荣亓并不在意,伸手握住时间之枪,屈膝半跪在扶手椅前,注视着沈酌双眼紧闭的面容,轻声说:“进化吧,我知道你醒着。”

  “你不该是那78亿蝼蚁中的一员,你是我在这个宇宙中第一件完美的作品。”

  他将那块能量巨大的1级进化源放进沈酌掌心,旋即紧紧握住——

  光芒从沈酌五指间爆射而出,瑰丽灿烂,灼伤视野,磅礴能量充满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血管,洪流般冲向四肢百骸。

  在那强烈光芒中,沈酌俯身一手紧捂心脏,削瘦指节突起,咬牙痛苦俯下身,再一次进化了。

  荣亓起身退后半步,眼神仿佛在欣赏自己最优秀的艺术品。银河般璀璨的壮丽光幕霎时一收,全数没入沈酌削瘦的身体;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劲从他周身扫荡四面八方,沈酌蓦然一抬眼睫,眸底寒光深邃,一手遽然伸向荣亓掌中的时间之枪!

  荣亓闪身避过,左臂鲜血迸溅,已被沈酌掌刀划开一长条血痕;下一瞬血痕消失,沈酌左臂血箭飞溅而起。

  荣亓挑眉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具身体有伤害反噬异能?”

  沈酌置若罔闻,面如霜雪,闪电间已过了十余回合。他进化后速度、力量确实快了很多,指尖数次触及枪身,荣亓却比他更游刃有余,转瞬退后十余步,啪!一声亮响抓住沈酌手肘,冷冷道:“你这只手如果还想要的话……”

  话音未落,沈酌掌中寒芒乍起,电流闪烁刀光爆现,一刀捅穿荣亓胸腔!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根本避无可避,刀尖从肋骨正中刺入后背探出,鲜血顿时渗透了荣亓黑色衬衣背部。

  “反噬啊,”沈酌满眼讥讽,“猜猜我死后多久血清失效?”

  荣亓一摇头,似乎有点复杂和无奈,紧接着五指猛然发力,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硬生生捏碎了沈酌左手腕骨。

  剧痛霎时吞噬感官,沈酌却悍然召出千万闪电,轰然撕裂了黑暗虚空!

  周围空间化作无数碎片,强a级别的空间隧道扛不住s级雷暴的呼啸冲刷,终于全面坍塌。

  噗通一声重响,沈酌整个人撞在在现实房间墙角,头发凌乱喘息狼狈,起身夺路冲向门外,眨眼间却被一柄森寒长刀横着挡住了脚步。

  野田俊介持刀拦在身侧,简直匪夷所思:“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永远都在各种作死……”

  噼啪闪电暴响,沈酌掌中凝出一把电流长鞭,亮蓝电弧撕裂空气,一鞭把野田俊介抽得砸塌了半面墙!

  “我艹!?”

  野田俊介简直懵了,想不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被沈酌亲手抽了第二次,反手唰地挽了个刀背,裹挟断砖碎石,重若千钧横扫向沈酌胸膛。

  沈酌要是没进化,这一下能把他血淋淋横斩成两段,即便现在进化了也足够被撞碎胸骨。千钧一发之际,沈酌重重握住迎面而来的刀身,鲜血顿时溢出修长指缝;剧痛并未阻止他半步,甩手狠厉一鞭把野田俊介抽得踉跄倒退,毫不犹豫冲向门外!

  就在同一刹那,前方荣亓转身而至,面沉如水抬起一掌。

  轰隆——

  再想避让已来不及,沈酌整个喉骨一紧,被荣亓五指钳住,整个人狠狠掼上了墙!

  背后墙面大片龟裂,沈酌咽喉被死死掐住,咽喉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荣亓二指在他冰凉苍白的眉心一探,数秒后唏嘘摇头:

  “你这进化,真是绝了,八成都点在基因智商上,就这样还想单枪匹马从这里杀出去?”

  s级的进化起码六个大方向,身体素质、异能强度、基因智商、精神力、信息素、fatal strike。没有任何一个s级能做到全方向进化,像白晟那样接近六边形战士的已经很少见了——沈酌这种极度偏科选手更是绝无仅有,尤其还大部分点在人类最难进化的基因智商上。

洄天 第165节

  安东尼奥:“收保护费。”

  “……”玛格特失笑:“赶紧把我女儿再生一遍,你呢?”

  阿玛图拉恶劣地一挑眉:“让白晟帮我记下了五年以来所有美股走势和六合彩头奖号码,回去后我送你们一人十辆兰博基尼。”

  安东尼奥醍醐灌顶:“我x,这也行?!我说白晟昨天为嘛拿着一本数字跟那儿死记硬背……大家同事一场,彩票分我两张!!”

  爆雷轰响中,四面墙壁与脚下地面全都塌陷了。数百道攻击异能伴随着潮水般的入侵者冲进基地,铿锵一声阿玛图拉拔出军刀,寒光映出她眼底一星血色:“来吧,同事们。”

  “愿此战过后,你我向死而生,五年前见。”

  ·

  半小时前,申海市区。

  hrg实验室。

  医院大楼已被清空,以高主任为首的第二代hrg研究员全体集中在地下实验层,申海监察处的武装警备部队守在外围,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将近时无言的紧张和凝重。

  呼一声安全闸门打开,白晟拿着卫星电话疾步而入,沉声说:“知道了,待会我一发信号就让岳哥火速回援,你们自己小心。”

  他挂断电话,望向偌大实验室里一张张紧绷的面孔:“荣亓集结400余名高阶进化者冲击北海陨石基地,他中计了。如果我推测正确,很快他就会把空间异能者派来他真正的目标,hrg实验室。”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武装警备队长忍不住:“白哥,那我们沈监察,我们监察官他……”

  “沈酌还活着。”白晟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双双紧张的眼睛,语调平静而充满力量:“我答应你们一定把沈监察带回来,让逝者复生,动乱平息,五年来一切混乱回到正轨,我答应你们每个人都能回到最好的位置。”

  警备队长急促地呼吸几下,与众人齐声肃容道:“是!”

  啪啪两声,白晟提醒地拍了两下掌:“所有人撤出大楼,按计划布防,不惜一切代价清剿入侵者,都记住了?”

  “是!!”

  武装警备部队迅速撤离、安排布防,白晟走向高主任,褚雁和杨小刀一左一右守在实验台边。

  “这是你要的东西,”高主任打开一个熟悉的银色冷藏箱,袅袅寒气中只见一支b级血清固定在支架上,正是当初那两支伪装异能药剂之一——还有一支被陈淼火速送去陨石基地给安东尼奥了。

  “用在ss级身上可能效果不会太持久,不过肯定能让你骗过野田俊介,顺利通过空间隧道。对了还有一点,你伪装成的对象越熟悉,药效持续时间就越长……”

  “不,”白晟打断了高主任,嘴角狡猾一勾:“不是我打。”

  高主任:“?”

  只见白晟拿起药剂,一手招了招,杨小刀在高主任诧异的目光中面无表情上前,17岁少年身高一米八,黑短袖迷彩裤,身材精瘦肌肉强悍,完全就是个发育期版本的他屑爹。

  白晟勾着儿子的肩,低声问:“昨晚给你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看了么?”

  杨小刀自信地拧开注射管:“毫无难度。你正常点。”

  褚雁:“……”

  杨小刀一针扎进手臂静脉,药剂全数注入血管,全身上下立刻开始发生变化——身高骨骼压缩,面部五官调整,从头到脚精细到了每一个细节;区区数秒之内,他皮肤变得雪白通透,十指纤纤樱桃小嘴,胸有成竹一捋头发,然后手忙脚乱拽住了下滑的裤腰。

  他变成了褚雁。

  高主任砰一声下巴砸地。

  褚雁双手掩面,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洄天 第166节

  “快走!”

  全场人群一片混乱,研究员们惊恐怒骂逃跑,如狼似虎的异能者抓住他们就往空间隧道里送。高主任踉踉跄跄想拔枪自尽,被异能者扑上去直接扭住,魔女伸手想拦,但谁都知道她在地球上已经衰退到了仅有弱a级别,还不是攻击型的进化,两个a级进化者冲上去一左一右拿刀抵住了她。

  “hrg的成果绝对不会交给你们!”高主任起码有九成是真的恐惧,全身颤抖拼命挣扎,被强行押走时还在颤声怒吼:“我们搞科学不是为了毁灭人类,我们绝不会对姓荣的屈服,绝不会!”

  野田俊介一嗤:“荣先生连你们沈监察都有办法对付,我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押走!”

  哭喊怒斥沸反盈天,高级研究员们被全部押进黑暗的空间隧道,整座实验层被迅速搬空。不远处手下疾步而来,向被制住的伊塔尔多魔女使了个眼色,低声请示:“哥,咱们拿她怎么办,杀了?”

  野田俊介知道精神体是不死的,只能杀死她附身的那个女医生而已,何况也不能把伊塔尔多魔女留在这里给白晟提供线索,因此一摇头沉声道:“带走。”

  “那小丫头呢?”

  区区一个小姑娘,野田俊介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但也知道她的异能有点麻烦:“顺手一道带走,荣先生会处置他们。”

  手下得令,快步将大怒挣扎的魔女押进隧道入口,野田俊介拿起无线电:“差不多完事了,你下到负一层来跟我们撤退,动作快!”

  通讯那边电流滋啦,随即传来洋子匆匆回复:“明白!”

  野田俊介放下无线电,环顾周围实验室。

  就在他头顶通风口,一只实验室小白鼠眨巴两下眼睛,哧溜窜进管道中。

  ——就是现在。

  太平间角落里,褚雁遽然起身,少女动作像猫一样灵敏,屈身贴墙冲出门,直扑同一层走廊尽头的配电房。

  配电房里有备用电源,可以重新接通整栋楼的异能屏蔽设备。但此时的医院走廊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巨型藤蔓穿墙破地、密密麻麻,将配电房原本虚掩的门缠得无比结实,连清瘦的褚雁都死活钻不进去,知道此刻争分夺秒,一咬牙拔出匕首用力砍断两根藤蔓,绿色汁液顿时渗出。

  与此同时。

  远处楼道中,正要赶去跟她哥会合的野田洋子脚步一顿,似有感应。

  褚雁冲进配电房,啪啪几下打开备用电源,正要一鼓作气拉下总电闸——

  野田洋子脸色剧变,蓦然转身把手一挥,配电房里的粗壮藤蔓如有生命般活动起来,裹挟厉风背后一鞭,当场把褚雁整个人抽飞!

  “啊!”

  哐当稀里哗啦巨响,褚雁咳血飞撞上墙。楼道里的野田洋子一边拔腿狂奔一边对着无线电怒吼:“哥!等我!那个叫褚雁的小丫头躲在配电房,我立刻去解决她!”

  野田俊介一愣,难以置信望向身侧,“那个叫褚雁的小丫头”正一脸面无表情,尾随在伊塔尔多魔女身后,抬脚跨进隧道入口。

  “……”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下一瞬,所有人同时醍醐灌顶,“褚雁”毫不犹豫飞身扑向空间隧道,而野田俊介不愧是号称地表最强空间异能,闪电之间关闭隧道入口——

  消失前最后一秒,是伊塔尔多魔女猝然回头,竭尽全力向“褚雁”伸出手,但已经迟了。

  空间黑洞唰然消失,“褚雁”脚步被迫一停,转而反身飞起铁拳,迎面轰得野田俊介口鼻喷血!

  “你tm是——”

  “褚雁”身高肌肉急剧变化,弹指间显出了真容,是杨小刀。

  野田俊介惊怒交加:“艹!”

洄天 第167节

  轰隆!

  头顶天花板大片坍塌,无数绿色藤蔓裹着砖头碎石一股脑倾泻下来,野田洋子抓狂怒吼:“黄毛丫头,我杀了你!!”

  砰砰两声撞响,野田洋子与褚雁两人滚倒在地,闪电般扭打到一起。发狂的褚雁薅着对方长发血淋淋撕下来大块头皮,野田洋子痛得尖叫,怒不可遏让一根藤蔓半空抓住褚雁,把她整个人狠狠拍上墙壁,骨骼断裂清晰可闻。

  “褚雁!”

  杨小刀毫不犹豫飞身要救,铿锵一声面前横过长刀,野田俊介已经逼到眼前,嘲讽吐出两个字:“想跑?”

  野田洋子怒极失智,扑上去就要拧断褚雁咽喉,但就在那闪电之际,少女一把拽住她头发迫使她仰头,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只惊恐尖叫的小白鼠,动物共情异能发动,一爪子活生生挖出了野田洋子的左眼珠!

  “啊啊啊啊啊啊——”

  野田俊介失声:“洋子!”

  他抽刀转身就要去救,但还没来得及抬脚,砰然一拳挡在身前,迎面正对上了杨小刀凶狠冰冷的眼睛:“想跑?”

  野田俊介被迫脚步一顿,说时迟那时快,褚雁猛一翻身跨坐在惨叫挣扎的野田洋子身上,少女右臂已然骨折,用仅剩的左手高高举起钢管,用尽全身力气,破釜沉舟猛然刺下!

  血箭飞射半空。

  野田洋子双眼圆睁,被钢管贯穿前胸后背,钉在了血泊中。

  全场一瞬死寂,野田俊介和杨小刀双双扭头,两人都因为来不及反应而表情空白。

  紧接着,远处一根藤蔓猝然从背后刺向褚雁,尖锐破风已至后心,眼见褚雁避无可避——

  砰!砰!砰!

  连续三枪打断藤蔓,透过洞穿的天花板,只见高处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跪地持枪,因为一路狂奔还在不断喘息,是水溶花。

  野田洋子终于气绝,重重仰天倒在了鲜血横流的地上。

  “洋子!!”

  杨小刀眼明手快冲上去拽开褚雁,只见野田俊介已经抱起了他妹的尸体,悲怆交加又不可置信,第一反应就是暴怒冲上天灵盖,但还没来得及动手,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他缓缓回头,望向高处的水溶花,只觉全身血液冰凉。

  ——女医生在这里。

  那刚才进入空间隧道的伊塔尔多魔女又是怎么回事?

  彻彻底底的中计了!

  野田俊介脸色剧变,一个模糊而恐惧的猜测浮上心头,转身就要冲出医院大楼,想要开启空间隧道立刻赶回荣先生身边,但还没拔脚就眼前一花,轰!

  杨小刀凭空闪现在他面前,沉重的精钢拳套重砸在地,暴起冲天亮蓝电弧。

  “……”野田俊介握刀退后半步,全身肌肉紧绷,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在计划什么?荣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杨小刀面容沉静,眉目锋利,向身前抬起一手,明明还是精瘦利落的少年身形,成年后顶级强a的压迫感却磅礴而出:“不过已经迟了。”

  “因为我要把你的尸体留在这里。”

  ·

洄天 第168节

  无数箭矢破空而去,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每一箭都像精密编纂的程序那样复制出相同的轨迹,在那比针尖还小的一点上重复密集增压、增压、再增压,成百上千次重复后突然只听一声,咔嚓!

  空间禁制墙壁裂开一丝细纹。

  沈酌眼睫纹丝不动,弓弦再度拉满如月,一箭脱弦而出——

  噗通!

  白晟暴怒扔了那个至死不肯开口的a级,尸体砸墙脑浆横流,然后反手一发真空盾护住不远处张惶四散的众研究员,在地动山摇中疾步纵跃,厉喝:“——沈酌!!你在哪?!”

  碎石坍塌如暴雨下,根本找不到沈酌的影子,信息素放出去也毫无回音。荣亓在错综复杂的地下建筑里疾速撤退,白晟在身后一路紧追不舍,但凡妄图上来阻挡的异能者一个照面劈手就杀,神挡杀神魔挡杀魔,身后一路血流成河,仿佛铺开了地狱惨景的长幅画卷。

  砰一声荣亓将长枪立地,一道黑色锁链状的花纹从手腕自动延伸而出,将他左手与时间之枪死死锁在了一起,挑眉冷道:

  “来啊,试试看九赌一,你猜因果律能不能把时间之枪也一并抹消掉?”

  白晟差点没忍住,魔女在他脑内失声咆哮:“能!别!冷静!”

  “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沈酌!只有沈酌夺回时间之枪才能回到过去!”

  “没有用的,别费力了。”荣亓淡淡道,“沈酌就在这里,超不出三千米半径,发动因果律只会把我、沈酌与时间之枪一同抹消,因为你根本没法找到他。”

  “……”

  荣亓嘲讽地耸了耸肩,多少有点肆无忌惮:“真可惜,你应该是沈酌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了,却近在咫尺,无能为力。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

  一股邪火直接窜上脑顶,白晟怒极反笑,眼底戾气四溢:“我听说你仗着异能,觉得自己很耐揍……”

  眨眼间他原地消失,随即凌空出现在荣亓面前,劈手去夺时间之枪:

  “——那我就看看你到底多耐揍好了!”

  荣亓闪电退后,谁料就在交战一触即发的瞬间,不远处——

  轰隆!

  大地剧烈震动,一柄利箭碎裂虚空!

  坚不可摧的空间堡垒颓然坍塌,一道身影手持长弓,犹如神兵天降,在荣亓和白晟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破空而出。

  白晟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沈酌?!”

  沈酌顾不上解释,衣摆翻飞向后拧身,一手将弓弦拉满:“让开!!”

  千分之一秒间,所有人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白晟不明所以,一抬手臂,他两人彼此默契到了巅峰,沈酌一脚重重压上白晟平托的手肘,借此稳住身形,利箭搭弓瞄准,秀丽眉睫压紧;

  荣亓刹那间意识到了沈酌想干什么,情急之下别无他法,瞬间一团庞大雷暴轰向沈酌后心,被白晟一发真空盾强行拦截;

  雷暴撞击大盾,爆发惊天巨响。

  就在那雪白刺眼的强光中,沈酌二指一松,利箭离弦。

  无形箭矢旋转而去,一路穿越尸山血海、倾盆碎石,隔空跨越百丈之距。

  啪!

洄天 第169节

  这是荣亓降临地球以来第一次完全中招且毫无反抗余地,登时寒意自心底蹿起,反手召出一把锋利匕首,势如破竹甩向沈酌咽喉,叮!一声震耳亮响,被白晟又准又狠当空劈飞。

  就在同一时刻,嗖嗖数声破风,沈酌毫不犹豫三箭连发!

  但荣亓的格斗强悍程度是超乎想象的,顷刻间甚至看不清他留下的残影,三箭尽数落空消失,连一根发梢都没被擦中,同时铿锵巨响架住了白晟劈面而来的肘击。

  荣亓厉斥:“你以为我会上当两次?!”

  白晟失声:“沈酌闪开!!”

  千万根尖针从荣亓身周闪现,疾风骤雨刺向沈酌,这回是真的下了死手。白晟推出巨盾呼啸去挡,荣亓却趁着那瞬息之际抽身,想要越过白晟,扑杀沈酌,一发磁暴扣在掌中呼之欲出——

  仿佛巨浪中岿然挺拔的岩石,沈酌眉宇压紧,开弓搭箭。

  风速、气流、时间、角度,一排排动态数据闪现在白晟和荣亓两人身侧,沈酌大脑中的计算模型迅速翻新,在半空瞬间画出十一条预测路线。

  嗡。

  弓弦一松,连环利箭破空而至。

  箭矢嗖嗖擦身而过,一连九发尽数落空。荣亓根本没把这么弱的攻击放在眼里,一扭头避过第十枚长箭,冷冷道:“跟你说了这种当我不会上第二次……”

  话音未落,他侧颈微凉,第十一根利箭擦颈飞起血线。

  ——他终于不可避免地踩中了沈酌最后一条预测路径。

  作用力施加成功,噔一声异能发动!

  荣亓心脏重重往下一沉,但电光石火间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只觉得大脑被猝然按下暂停,智商、思维、反应力全部下降90%,霎时怔忪僵在半空——

  身后,刚才他甩向沈酌的那把匕首呼呼打旋落下,被白晟一把握在掌中,毫不犹豫拧身重砍。

  噗通!

  一刀势若千钧,将荣亓左臂齐肘砍断,半截断臂与时间之枪一同飞上半空!

  那真是精妙绝伦到巅峰的一刻。

  长枪呼啸坠向地面,被沈酌啪地握在掌中;

  1秒后荣亓猝然清醒,伤害反噬立刻起效;

  白晟手肘齐齐断开,荣亓断臂一霎复原。暴怒之下他伸手就要掐碎白晟咽喉,与此同时沈酌长枪刺入地面,逆转时间轴发动!

  ——滴答。

  宇宙间无形的巨钟往回拨动1秒。

  鲜血从荣亓的断臂处喷涌而出,此时他还没从脑力镇压中回过神,来不及发动伤害反噬,被白晟当机立断迅猛出手,ss级的暴击堪比雷霆降世,惊天动地把荣亓轰出去数百里!

  山峦大地摇撼,震荡久久不息。

  滚滚硝烟铺天盖地,沈酌咬牙站起身,握枪的五指关节发青,抬头喘息望向白晟:“快,别让他逃到……”

  白晟疾步而来,一把抱住沈酌,双手都有点发抖,用力在他额角印下急促炙热的吻。

  后怕与惊悸这才泛出心头,舌根都因为丧失知觉而一阵阵发麻。

  “……”沈酌胸腔起伏,抬手拍拍白晟的背,嗓音嘶哑镇定:“没事,别怕,有我在。”

洄天 第170节

  睡着了就不痛苦了,他想。

  杨小刀慢慢闭上眼睛,但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涣散的意识发散开去,毫无来由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另一幕场景——

  “白晟告诉我说,你把一整盒血清都要走了?”

  那是数天以前,北非基地遭到入侵的消息传来,沈酌与白晟出发救援,登机前在停机坪上,沈酌突然问他的话。

  “……”杨小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以为他要把反噬的危险性再老生重谈一遍,却见沈酌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他:

  “上次没打过野田俊介,最后被我护着逃走的事,难道你还在耿耿于怀?”

  杨小刀一愣。

  随即中二少年被戳破的尴尬涌上心头,唰地扭过头瞅着地面:“没、没有啊。”

  沈酌挑眉打量他片刻,哑然失笑。

  沈监察很少有这样充满揶揄的时候,杨小刀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刚要抬眼望天,却见沈酌探身而来,给了他一个坚实而有力的拥抱。

  像狼群头领之一对快要成年的后辈,亲密,信任,充满鼓励。

  “你听我说,杨小刀。”

  “白晟是我的伴侣、战友、家庭成员,你跟褚雁对我来说也同样具有家人的意义。危急关头时我保护你是应该的,否则就是我身为监护人的失职,没必要因此耿耿于怀。”

  “……”杨小刀讷讷道:“可是我……”

  “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沈酌打断了他。

  “未来有一天,当你决定要打血清时,一定先想清楚自己用性命追求的是什么,是否所有的牺牲和付出都有价值,最后想想我和白晟。”

  “我们只希望你平安回来,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明白的,”杨小刀喃喃道。

  但我会一直跟随在你们身后,我已经确定了这条要用性命去追求的路。

  伤痕累累的少年蜷缩在血泊中,慢慢闭上双眼,呼吸停止。

  数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眸底血丝密布,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烙印hrg的金属盒,打开取出第二支血清,狠狠扎进了手臂静脉!

  强大的基因促进素顷刻充斥体内,将上一支血清的副作用暂停。反噬被强行中止,等第二支药效结束时会加倍反弹——那是另一个40分钟后的事了。

  剧痛生不如死,全身上下每一寸神经都在嘶吼着想要解脱,但杨小刀粗喘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像一头濒死反扑的疯兽,踉踉跄跄冲向前方。

  他不能把野田俊介放走,他还有幸运值异能没用,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

  楼上交战刚停,大厅浓烟弥漫,申海监察员和荣亓手下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满地。

  嘭一声消防门撞上墙,野田俊介趔趄大步跨过尸首,几个没头苍蝇似的手下立马扑上来:“哥!怎么样?”“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办?”

  “走!”野田俊介疾步冲向玻璃大门外,“中计了,快回荣先生身边!”

  屏蔽设备只能覆盖医院大楼,只要出了这道门就可以立马开启空间隧道。野田俊介跌跌撞撞地奔向大门,谁料正当这时,背后疾风飞扑而来,一双满是鲜血的胳膊一下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当场差点断气。

  ——是杨小刀!

洄天 第171节

  “我为你骄傲,弟弟。”卡梅伦喃喃道。

  三秒钟后,他面无表情:

  “……以及你那飙车染头非主流的哲学系男朋友。”

  时空风暴当头而至,刹那覆盖了整个地球!

  那真是银河系未曾有过的壮丽盛景。

  宇宙中一座看不见的巨钟往回拨动,发出浩瀚无声的轰响。星移斗转归回原位,创世神光爆发洪流,一切时间、空间、物质被摧枯拉朽轰成了碎片!

  沈酌手握时间之枪,巨大的时针以他为圆心,缓缓往前磅礴倒转——

  第一圈。

  窗外平原肆虐寒风,都在此刻化作了安静微渺的光点,房间火炉边,白晟举起戒指,眼底映出温柔的微光:“我爱你,沈酌。可以让我从此也成为你的吗?”

  第二圈。

  暴君信息素第一次冲击东南亚,阴霾天幕之下,三名s级侵略者的残尸触目惊心。沈酌望向脚下浪潮般跪倒的人海,脸色冰冷幽深不定,而白晟至高无上的命令于天穹响彻亚洲大地:

  旧王已死,新王当立。

  “——全球进化无法改变,但我是倒行逆施的暴君。”

  第三圈。

  超s级异能白日梦中,漫天大火呼啸熄灭,一切惨景化为乌有。白晟跪倒在地,俯在沈酌怀里,时光将撕心裂肺的恸哭带上天际:“我做不到,我那么拼命了……我真的做不到……”

  “唯有强者才会对弱小生灵常怀怜悯之心,回去吧。”沈酌低头将冰凉唇角印在白晟的额头上,温和缱绻又充满安抚,随即坠向黑暗深渊:“接下来是我自己的战场。”

  “……沈酌?”

  第二重梦境焕发出灭世之景,白晟惊骇到了极致,不顾一切纵身扑向深渊,撕开壮观的万钧雷霆:“回来,沈酌!!——”

  第四圈。

  飞机降落在申海机场,几个劫机犯惨不忍睹被扔在地上。新来的s级异能者年轻、嚣张、桀骜不驯,居高临下打量着身前低头为自己系上衣扣的大监察官,突然嘴角一勾:“这就是你对异能者的态度不友善到全球知名的理由吗,沈酌大监察官?”

  沈酌没有回答,系上白晟衣领下最后一枚纽扣,退后半步对着他,冷静疏远不见喜怒:

  “遵纪守法,不要犯罪。”

  “突发进化的代价落到每一个平民头上,都是灭顶之灾。”

  日月西升东落,昼夜迭转交替。

  时针越转越快,越转越快,体内能量被急剧催发,一股血腥猛然冲上沈酌喉头!

  “……名为进化源的物质一旦扩散,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国家领土不复存在,社会秩序化为乌有……”

  五年前,联合国听证会,沈酌站在所有争议和诘问的中心,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辩论没有一丝一毫回避,背影如利箭般清瘦、挺拔而笔直:

  “在此呼吁各国政府交出进化源,集中摧毁,以绝后患,否则百年之内人类必将爆发史无前例的种族战争。”

  “你的威胁论没有任何依据!”“沈博士我们有充分的证据怀疑你受到了私人利益驱使!”“荒唐!”“贪婪!”“我们将申请对沈博士的个人财产和社会关系进行严格审查!”

  ……

洄天 第172节

  ……现在是哪一天?

  岳飏全身不住发抖,翻身下床扑到桌前,拿起手机一看日历,6月28号清清楚楚映入眼眶。

  五年前的6.28,流星雨降下的前一夜。他刚拿到双硕士学位,被特种部队特招,准备入伍参训,因为手续还没办完而尚未成行,暂时住在中心研究院宿舍里。

  进化被彻底扭转,他们真的回来了!

  噗通一声手机掉在桌上,岳飏肌肉绷紧,胸腔大幅起伏,半晌终于发出一声狂喜、激动又难以置信的喘息,紧接着毫不犹豫推门冲了出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如果一切真的按原轨迹重来的话——

  橘黄色的篮球在运动场上划出弧线,呼一声空心入网。

  俊朗白皙、身材健硕的年轻人稳稳落地,笑着跟队友打了下手,边上传来大声叫好:“不错啊傅琛!”“干得漂亮!”

  傅琛回到场外,拿水瓶顺头顶一股脑浇下来,用力甩了甩头发,成串水滴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我说谁去把老岳叫下来啊,过两天咱们几个就要去部队了,他还成天窝在宿舍里摆弄那几本书。”他转身笑道,“今晚我请客去校门口那家火锅……”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道身影冲出宿舍楼,如旋风般狂奔而至,冲上来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

  半瓶水哗啦洒了出来,傅琛差点被迎面撞个趔趄,待看清眼前是什么人之后,噗哈哈哈失笑了起来:“你怎么了老岳?听见我请客那么激动啊?”

  “……对不起,”岳飏颤抖地喃喃道,酸楚和愧疚直冲鼻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总算回来了,真的都回来了……”

  岳飏向来很少情绪外露,此时却难以自控地红了眼眶。周围的人声和脚步都化作了嗡嗡不清的背景,有人在惊讶,有人在打趣,有人围拢上来揶揄拍打着他的背;无数喧杂汇聚成模糊的轰鸣,唯有傅琛忍俊不禁的声音异常清晰:“道个毛歉啊,你怎么了大飏飏,对不起个什么……卧槽,等等,你别是又把我屋里那一缸子金鱼喂死了吧?!你特么放开我!你给我说清楚!这次我死也不会原谅你的……”

  人群哄笑,勾肩搭背,盛夏灿金阳光穿过树梢,斑斓洒在运动场边上。

  “……没,没有,不是。”岳飏拉着他兄弟,用力抹了把脸,通红眼眶尚且微湿,沙哑的嗓音却满怀笑意:“走!今晚火锅我请,吃完一块唱k,不醉不归!”

  一群人打打闹闹地,甩着毛巾吆喝着走下运动场,傅琛兀自还在满头雾水地追问,岳飏强行搂着他肩膀,无意间扭头望见了远处树荫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安静站在那里。

  是年轻的水溶花。

  她应该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是和当年一样装束,乌黑长发盘起,双手插在白大褂里,眼神带着一丝忧郁和孤独。

  岳飏怔住了。

  水溶花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向远处,落寞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树荫深处。

  ·

  ——那个始终存在于脑海深处,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呼唤就必有回应,有时候还很聒噪的声音消失了。

  一切不属于地球的,终究又回到了宇宙深处。

  她不用再担心伊塔尔多占用身体后溜出去闯什么祸,不用担心她擅自跑去找沈酌闹着要吃人,也不用担心某天苏醒后突然发现家里堆满了成山的爱马仕包包香奈儿套装。一切都回到了尚未发生的时候,她留下了那么多鲜活的笑声和回忆,却又仿佛从故事的一开始,就从没有出现过。

  水溶花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

  她慢慢地穿行在林荫路上,夏天的风从鬓边掠过,带来研究院里学生们的追逐打闹声,马路上汽车鸣笛驶远,红绿灯下熙熙攘攘;这喧闹世界明明变回了她最熟悉的旧日摸样,但她知道有什么已经消失了,永远不一样了。

  鬼使神差地,她再一次走进了那座地铁站。

  检票口没有异能监测仪,站台上也没有异能屏蔽装置。地铁呼啸驶过,人潮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年轻的女医生坐在长椅上,目光穿透虚空,出神地望着空气中某个漂浮的点。

洄天 第173节

  一股无来由的冲动突然涌上沈酌的喉头。

  “我爱你,”他低声说。

  白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靠在枕头上,过了几秒才睁大了眼睛。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听见沈酌说这三个字。

  虽然他经常反复对沈酌说这句话,却从没期望过任何付诸于口的回应。甚至在床上,即便他经常会连哄带骗、不择手段地诱使沈酌回应他很多亲密的话,但从没有哄骗过这一句。

  连尝试都被很小心地避免了。

  ——白晟毕竟还年轻,还不能完全按捺住,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在心里幻想未来亲耳听见沈酌自愿说出这三个字会是什么时机,什么场景。那些浪漫的幻想里总免不了包括昂贵的花朵、盛大的典礼、轰轰烈烈的场面、以及充满自信与骄傲的自己,但他从没想过是现在这一刻。

  自然而然,情之所至。

  就这么轻易。

  “我曾经听很多人说,我母亲非常明智,一生不曾对尘世施舍半分情意,因此也从未知晓分毫痛苦。这么多年来我从学生到教授,从研究院到监察处,很多人说我和她当年一样。”

  “但我看她生前手稿的时候,总觉得她与我父亲当年相处得……其实非常好。”

  以沈酌这种极度含蓄的情感表达风格来说,相处得非常好,那差不多就是夫妻很融洽很恩爱的意思了。

  “……所以我后来想,也许旁人从下往上憧憬她,因此无法完全了解她吧。”

  沈酌顿了顿,望着白晟,仿佛在用目光仔仔细细勾勒出那熟悉到极点的眉梢眼角、鼻梁薄唇,甚至连天生嚣张竖起的头发都没放过,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但我现在好像能体会到她当年的感觉了。”

  噗通,噗通。

  心跳撞击着胸腔,好像一开口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足足半晌白晟才听见自己战栗不稳的声音:“我……”

  月光下沈酌眼神宁静而柔软。

  “我也……”

  白晟甚至已经听不清自己沙哑的声音,耳膜被血流冲击得轰轰作响,直到沈酌垂下眼睛,略微俯身,彼此的胸膛与心跳都紧贴在一起,唇舌气息纠缠交融。

  “……我也是。”唇齿间隙中白晟喃喃地重复,犹如沉浸在滚烫甜美的蜜糖里,连灵魂都迸发出低沉颤栗,“从当初第一眼看见你,我就一直……一直都……”

  两人鼻梁摩挲,沈酌小声说:“我知道。”

  一室灯火渐熄。

  两道紧密相贴的剪影靠在病床上,耳鬓厮磨,交颈依偎,交融的气息透过落地窗帘缝隙,盘旋而上广袤夜空。

  星辰在各自远古的轨道上缓缓转动,宇宙浩瀚无际,覆盖着遥远辽阔的人间大地。

  第118章

  “关于全球性时间逆转的前后经过,我的陈述就到此为止,更多细节已在日前呈交的秘密报告中予以披露。”

  联合国秘密听证会,沈酌向后靠坐在证人席上,黑西装黑衬衣,没打领带,白皙修长的双手放松地交叠在跷起的大腿上,语调沉静稳定。

  “人类付出巨大代价,才避免了这场名为进化的灾难。希望将来地球发展出高维文明之后,人类能站在更加平等的地位,再次与外星生命产生接触。”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

洄天 第174节

  白晟一手掩面,靠在车门上,久久无法答言。

  车窗徐徐降下,陈淼一脸感慨地探出头,戳了戳白晟的胳膊,小声说:“你婆家门槛是真的难进啊,白哥。”

  “……是这样的,卡梅伦先生。”沈酌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语调调整得比较安抚缓和:“为了尽量降低影响,我提交给联合国的报告中并没有公开所有细节,所以有一部分事实您可能还不知道。”

  卡梅伦:“?”

  “当初陪我一起与全世界对抗的不仅只有白先生,还有另一个人。”沈酌抬头望向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亲切地道:“就是你啊,哥哥。”

  卡梅伦:“………………”

  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卡梅伦脸上笑容光速消失的精彩一瞬。

  沈酌紧握着卡梅伦的手,尽管后者在巨大的震惊中条件反射想要缩回来——但他怎么可能敌得过曾经暴力殴打过他整整三次的亲弟弟?

  “我还以为亲手为母亲报仇这件事能从你这里得到一句夸奖呢,哥哥。看来当初你痛哭流涕对我道歉说你爱我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了。”

  沈酌叹了口气,拍拍他哥的手背,似乎颇为伤感无奈,但又充满了家人般的宽容,潇洒转身上车。

  “……”

  卡梅伦如石化一般僵直地瞪着他,另一边白晟想起什么似地:“哦对了,哥哥,当初你强烈要求一定要来亲自主持我们婚礼的事可别忘了啊,发言稿快写完了吧,等你哟!”

  如果一定要形容卡梅伦此刻表情的话那只有五雷轰顶四个字,手指颤抖如风中落叶:“你、你们……我绝对不可能……”

  沈酌指指白晟,冲卡梅伦肯定地点点头,欣慰道:“你超喜欢他的。”

  嘭嘭两声车门响,汽车在一群记者蜂拥追出之前呼啸远去,只留下一缕袅袅尾气,老远还能从后视镜中看见卡梅伦僵立在原地,眼神满是世界末日般天塌地陷的表情。

  ·

  白晟:“哈哈哈哈哈哈——”

  沈酌忍俊不禁,从后座扭头目送他哥绝望的身影远去,前排陈淼一边开车去机场一边忍笑忍得全身发颤:“咱们就这样把哥哥……把卡梅伦先生丢下没问题吗?他不会冲动之下去做什么傻事吧?”

  “不会。”沈酌回过头来,“最多回去抓狂挠墙然后勒逼他手下那群情报员,不过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最多半个月就要装腔拿调地回来找我们了。”

  对付卡梅伦的必杀大招:绝不能主动去找他,一定要钓着他主动来找你。如果情况实在进展不顺利的话,就地按倒揍一顿可破,但一定要揍到他昏迷过去大脑重启才行。

  “东西呢?”沈酌拍拍驾驶座。

  陈淼会意,从汽车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反手递了过去。

  那金属盒是纯铅的,分量扎实,入手很沉。沈酌用指纹打开微型炸弹锁,盒盖缝隙中透出幽蓝微光,里面用精巧的支架固定着一枚进化源,沉甸甸约莫半个拳头大。

  这就是那枚穿越千山万水后坚定不移砸中白晟后脑勺的陨石——但凡它不是进化源,白晟坟头上已经长出野草来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它进化?”白晟问。

  沈酌不答,端详片刻后将关上铅盒,呼了口气。

  “听证会上决定把保留进化记忆的地区设立为特殊监管区,沿用进化时间轴体制,建立监察处,维护社会平衡,并任命一位大监察官。”

  沈酌没有说他们会任命谁来担任这一职位——毋庸置疑,除了他自己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选。

  “现在还没到我进化的时机,起码要等到社会秩序和权力架构再次恢复平衡,各国政府高度敏感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等我进化结束,彻底掌握时间之枪,到那时会考虑让岳飏、玛格特、阿玛图拉和安东尼奥也再次进化,这样万一局势发生不测,就能在第一时间立刻形成维持全球秩序的最强力量。”

  时间之枪就像因果律武器一样,是可以将实体完全消化,彻底融入异能者灵魂中的。只是沈酌幼年第一次进化被他自己打断了,成年后再次进化的时间太短,时间之枪才会在实体状态下被荣亓抢走。

洄天 第175节

  “人类从未停下进化的脚步,但那是绵长的,一代代薪火传递的过程。”沈酌挑了挑眉,说:“突发进化还是算了,不符合地球本土价值观,再敢来就逆转时间轴伺候,让你多中两次六合彩头奖。”

  阿玛图拉大笑起来。

  “……我知道,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安东尼奥跟岳飏勾肩搭背地穿过人群,两人都喝得有点多,已经快进到了彼此互诉衷肠的阶段:“没关系,都年轻,哥能理解你。放手往前看吧,实在不行哥再帮你找个好的,这世上比沈监察好看的人那还不是车载斗量?——哎,你看那个!那边那边!”

  两人同时向前看去。

  不远处冷餐台角落,一道修长侧影站在树下,拿刀撬开一个生蚝,姿态非常悠闲,却仿佛自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韵,隐约露出一段白皙到惊心动魄的下颔。

  安东尼奥疯狂推搡岳飏:“上,上,上去问人要号码,去啊!我兄弟英俊潇洒气度不凡,想要哪个配不上?!”

  “吃什么呢宝贝?”这时不远处,白晟肆无忌惮袒露着精壮漂亮的上身肌肉,大摇大摆走向树下那道侧影,低头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吸走了那个生蚝,紧接着两人接了个吻。

  侧影露出俊秀真容,果真令人怦然心动,是沈酌。

  岳飏:“………………”

  安东尼奥:“………………”

  “这个,这个不算!哥再去给你找一个!”安东尼奥手忙脚乱地拉着岳飏跑了。

  “你刚才吃了多少生蚝?不准再吃了,”傍晚的风吹过沙滩,沈酌啼笑皆非去推白晟,一个手肘强行抵住他的胸膛不准他凑过来,“再吃今晚你去隔壁睡,放手……放手!”

  白晟明显喝上头了,双手一把举起沈酌,悬空抵在棕榈树边,不管不顾接了个深吻,俊朗眉目在篝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咱俩偷偷溜回屋好不好,”白晟把脸埋在沈酌颈侧,翻来覆去嗅他衣领中的气息,又捏着他下颔不让他扭头,强行含住爱人的耳垂,从牙关里含糊不清道:“这帮人好吵,我带你去休息,放心他们不会敢来敲门的,完事咱俩应该还来得及看明早的日出……”

  沈酌:“你只喝了那几口而已,不要借酒装疯!”

  白晟蛮不讲理,沈酌冷酷无情,两人躲在隐蔽处腻腻歪歪挣扎半天,刺啦一声锐响,沈酌亚麻衬衣被撕开一长条,某白姓罪魁祸首的魔爪立马僵在了某不可说之处。

  沈监察耳根发烫,毫不留情给了白晟一肘击,打得地球最强异能者抱着肚子嗷嗷,然后面红耳赤地上楼换衣服去了。

  不远处烧烤架边,褚雁费劲巴拉用牙撕扯阿玛图拉烤的那个羊腿,撕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杨小刀实在看不下去了,搬了个小板凳站在烤架前亲自动手,不一会就传出了令人垂涎的肉香,阿玛图拉一脸心虚地守在边上等吃,咕咚咽了下口水。

  “……你看那姑娘怎么样,那边玩沙滩排球的几个不也挺好看,哦那小男模真是一个青春洋溢我见犹怜……”安东尼奥勾着岳飏的肩,俩人晃晃悠悠地又转回来了,“什么?你不喜欢金发碧眼的?你咋这么挑剔呢?你看人家玛格特多随和多平易近人啊。”

  岳飏:“……”

  玛格特躺在沙滩椅上喝椰子汁,一个男模给她揉肩,一个男模给她捏脚,还有一个男模拿着画本绘声绘色给她朗读《小王子》。

  “兄弟,你这样是不行地。”安东尼奥一脸过来人的沧桑表情,“听哥的话,忘了那个姓沈的吧,想当年我曾经拥有对申海的一票否决权……哎算了往事就不提了。总而言之,只要你多看看这快乐自由的人生,这多姿多彩的世界,你就会自然而然地——嚯,你看那个!那边那边!”

  两人再次同时看去。

  不远处海滩上,一道身影逆光而立,乌黑发梢下露出一段白皙脖颈,穿一件宽大不合身的t恤,宽松短裤下露出线条修长流畅的小腿。

  岳飏还是有点垂头丧气,安东尼奥玩命一个劲推他,指天画地拍着胸脯鼓励:“没事!上吧!搭个讪怎么啦?你这条件搭讪谁还不是手到擒来?放心整座岛都是我们家的,我今晚让所有人都配合你!去吧!”

  远处海面哗啦一声,白晟从水里探出头,站起身湿漉漉走上岸,猛地甩了甩满头支棱黑发,与那逆光而立的背影迎面接了个吻。

  “老婆我酒醒了!”白晟一脸光明坦荡地宣布,“走,我们去散步吧!”

  岳飏:“………………”

  安东尼奥:“………………”

  那背影一回头,又是沈酌。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