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蒲碎竹刚转学到南梧就被裘开砚盯上了。他在学校堵她,跟到她的出租屋,把她抵到墙上,那双桃花眼恶劣又粲然:“玩玩呗。” 蒲碎竹 x 裘开砚美貌阴狠女 x 腹黑纨绔男一篇救赎文,剧情到时自然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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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南梧天气燠热,教学楼走廊像一条被太阳晒软的长舌,连影子都懒得动。
蒲碎竹抱着一摞新领的习题册,踩着长舌跟在教务主任身后。教务主任大概四十岁,姓辛,具体叫什么她没记清,身板虽小,但精神矍铄。
蒲碎竹跟了三步就发现,他每经过一间教室脚步都会顿一下,目光从窗户扫进去,像在清点。那眼神让她想起她哥,不是审视,而是盘算。
教务主任把她送到位就走了,蒲碎竹抬眼扫了一下班级牌,高三(10)班,南梧最好的班,她哥又把她塞进来了。
本在上课的展听妍把她带上讲台做自我介绍,蒲碎竹一眼扫过去,目光就被四组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拽住了。
男生摇着椅子后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莫名像锁链,直直甩过来。
她忽然发闷,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发慌地移开眼,随便说了一下名字就走向指定的位置,把习题册放桌肚,只留物理书和练习册,努力把注意力放到讲题的展听妍身上。
展听妍五官立体,明艳而冷冽,看着显小,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让人觉得不好惹。
也确实不好惹,所有重点班的老师都一个样,物理大题都是一点过,其他学生像神仙附体埋头解题,只有蒲碎竹不知所措。
初来乍到,面子里子的,她也跟着低头,笔尖戳在纸上,其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空气又干又燥,只有窗外香樟绿得发润,蒲碎竹想借点凉,趁展听妍写板书间隙扭头,不曾想又撞上了男生的目光。
男生支着脑袋,眼睫半垂,视线却不偏不倚,全落在她身上。
她后背一紧,赶紧别过头。
课上没做出来,课间只好继续,突然啪的一声,伴随少年人干净的胸腔音,“同学,你笔掉了。”
“噢,谢……”蒲碎竹偏头看着掉落的白色按动笔,并不是她的。
身后又传来一句:“诶不对,是我的。”
蒲碎竹还是弯腰捡起,递过去时撞上男生得逞的笑,那张脸还凑近了些,带着蓬勃的侵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被戏弄,蒲碎竹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
男生没接笔,眼底流光溢彩,“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是故意的,蒲碎竹很确定,但不想生事,所以还是吐出了五个字:“我叫蒲碎竹。”
“蒲碎竹。”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笑着逼近了些,“哪个蒲?哪个碎?哪个竹?”
湿凉的气息扑到脸上,蒲碎竹往后缩了缩:“蒲草的蒲,碎石的碎,竹子的竹。”
“碎石?”少年歪了歪头,轻慢道,“谁给取的?”
蒲碎竹把他的笔放桌上,不打算友好了:“我哥。”
少年伸手去拿,碰到她收回的指尖,凉丝丝的,蒲碎竹倏地缩回手。
“你哥真有意思,”少年兀自拿起笔,转了转,修长的指尖划出一圈圈白,他漫不经心地笑,“碎了的竹子,还能活吗?”
蒲碎竹怔了一下,恼怒地转回去。
没几秒,身后传来少年的喊声,“蒲碎竹!”清亮且恣意,教室里的其他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蒲碎竹错愕地转回去。
看见少年肆意张扬的脸,桃花眼眯得半弯,潋滟间带着坏:“我叫裘开砚。”
02.野火
裘开砚。
她当然知道他叫裘开砚,在西堂时这个名字就如雷贯耳。女生们时常谈及,优秀里有他,乱纪里也有他,是个秉性恶劣的优等生。
经验告诉她,这种人不能惹。
看着眼前的英挑笑脸,蒲碎竹保持沉默,沉默一直都能解决很多问题,就像上课铃突然响了一样。
可她错了,裘开砚并没有就此打住。除教室外,她开始频繁碰到他,超市、文具店、食堂、楼梯间……不管和同行人聊得多开心,他都会特意停步凑到她面前,一次不落地打招呼,“蒲同学好啊。”
嘴角噙着三分笑,是少年人张扬又鲜活的朝气。
那些同行人总在哄笑,蒲碎竹想让他们永远闭嘴,可是不行,所以只能避。
没几天就把几栋楼绕熟了,最后常走的居然是校行政人员的办公楼。行政人员每天和椅子电脑作伴,对她的出现不以为意。
办公楼不比其他楼,一楼廊道没窗,也不开灯,永远黑黢黢的。她每次踏进去都心悸,只好疾步右拐上楼,等到楼梯间的小窗把日光放到身上才慢下步子。
这天她照旧走办公楼,刚踏入五楼,抬头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裘开砚。
她视若无睹,直直就要踏入连廊,却被他堵住。她往左,他跟着往左,她往右,他也跟着往右。
蒲碎竹无名野火燃起,“裘开砚,请你让开。”
他没动,眼睛危险地半眯着:“蒲同学,你有没有发现,你叫我名字的时候,特别好听。”
蒲碎竹愣了一下。
“真的,”那双眼弯着,像藏了钩子,“你再叫一遍?”
她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再吐。
裘开砚也不急,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堵着她,脸上挂着跋扈得让人牙痒的笑。
“不叫也行,”他又慢悠悠地说,“那请问蒲同学,为什么躲我?”
“我没躲你。”
“没躲?”他挑了一下眉。
蒲碎竹别开眼,“你想多了。”
“是吗?”他低下头,像伺机的豹子,看着端秀的鼻尖和闪躲的眼眸,忽地笑了,“好吧。”
蒲碎竹如释重负,可他依旧没让开。
她等了片刻,耐心告罄,“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跟你玩啊。”裘开砚理所当然道。
蒲碎竹侧过脸,“我不想玩。”
裘开砚笑开,眉目间全是浑然天成的风流,“这样啊,那怎么办?我呢,就是特别想跟你玩。”
03.漂亮
盛夏的天变化无常,灼人的晴空说变就变,阴云翻涌,像一块黑布从这头拉到市区那头。
裘开砚站在六楼走廊,半倚着墙往校门口看,纤瘦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洪水猛兽追上。
“你最近在搞什么?”蓟泊炜走过来,眉目清冷,留白太多,也就只剩疏离。
“玩呗。”裘开砚嘴角上翘三分,眼里晦暗不明。
蓟泊炜:“你不知道她哥是谁?”
“知道啊,”裘开砚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嘴角那点弧度非但没收,反而更深了,“所以才好玩不是吗?”
“好玩?什么好玩?!”陆箎冲过去,宽肩厚背,眉峰压着眼,像一头没开化的斗犬,“能去虐死西堂那群丫的了?!”
陆箎在高三之前是校篮球队队长,一直风光无限,没想到卸任前的联赛被西堂打了黑球,输得格外惨烈。所以哪怕已经是一名备考生,脑子里转的仍是报仇雪恨。
蓟泊炜眉眼寡淡,将他一腔热血引向校门口那道渐远的背影,陆箎圆圆的眼睛一定,然后亮了,“咦?那不是蒲碎竹吗?”
说起蒲碎竹,陆箎本来和她是没有渊源的,奈何裘开砚硬是让他们有了渊源。
几天前的大课间,裘开砚揽着他的脖子,桃花眼眯着:“诶,你觉得那个女的漂亮吗?”
陆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蒲碎竹,正从物理教师办公室出来。
虽然和裘开砚混了多年,陆箎还是不太猜得准他的心思,所以诚惶诚恐地迂回,“你知道的,我审美比较固定,就喜欢胸大臀翘的网红……Ouch!”
胃上突然一膝盖,陆箎英语课上偷吃的梅干菜饭团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重说。”桃花眼弯着,依旧笑得很好看。
陆箎捂着肚子一阵胆寒:“漂亮,很漂亮呃……”
又一膝盖。
陆箎整个人蜷成虾米,泪花都快出来了。
裘开砚松了手,拍拍他的肩,笑得英挑俊俏,“下次好好说。”
陆箎目送人走远,委屈地捂着肚子,内心嚎叫:我他妈到底说错了什么?!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但记住了蒲碎竹。
“咦”完后才后知后觉,陆箎瞄了一眼裘开砚,哪想裘开砚那表情,啧啧,蔫坏蔫坏的。
乌云越压越低,街巷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卖菜的老人倒还在。
自从被裘开砚盯上后,蒲碎竹就不怎么在学校食堂吃饭了。她放慢步子掠过街边的菜,个头不匀,有些虫眼,跟超市货架上光鲜水灵的没法比。可老人说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药。
她一一问过价格,挑了最便宜的上海青。
雨开始下了,先是一滴一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随即就密了,噼噼啪啪地砸。
蒲碎竹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小跑着往出租屋赶。
穿过街巷,拐进更窄的弄堂,两边的楼几乎贴在一起,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闷得发馊。
等她跑进楼道,已经浑身湿透。这栋楼没有电梯,每天她都要咬牙切齿爬到八楼。
可能是因为下雨,其他住户的饭菜香飘得比平时早,勾得她的胃一阵阵发空。
04.泪痣
梦都是假的。
蒲碎竹没怎么在意,主要是太饿了。胃绞得发疼,头也昏沉沉的,刷牙时还差点干呕。
换上校服匆匆出门,街巷被雨水洗过,干净了不少,空气里都是盛夏清晨潮润的清爽。
“狗不理”门口照旧排着长龙,蒸笼迭得老高,白汽袅袅升腾,面香裹着肉香,隔老远就勾人。
蒲碎竹走过去排队,摸出还空白的物理练习册,想着万一走运解出来了呢?
然而脑子不够用,怎么折腾都是白搭。
蒲碎竹郁闷地咬着肉包子,饥饿散去后,饱腹感来势汹汹,剩下的四个怎么都吃不下了。一个月难得犒劳自己一次,没想到还是眼大肚小。
她盯着那四个包子看了一路,想着要不要放书包当晚饭,毕竟挺贵的,能抵她一个星期的菜钱。可一想到放凉后的包子皮塌馅散,刚出笼的鲜香变成隔夜的残羹,咬一两口就咽不下去,还是遗憾地把包子扔进了垃圾桶。
来得早,教室没人,蒲碎竹不想被发现自己到了,也就没去前门开灯,好在靠窗光线够。她再次拿出物理练习册和草稿本,列方程,代数值,受力图画了一遍又一遍,箭头标了擦,擦了标……还是做不出来。
蒲碎竹郁结,倒也不至于生气,这大概得感谢西堂的那位物理老师,对其他学生是笑容满面,对着她就是苦大仇深。
蒲碎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委屈的,明明下了很多功夫,可和物理就是命里相克,死活学不会。偏巧那老师急着评职称,指着她的成绩往上拉,她不但没往上拉,还掉了,于是被提溜到办公室骂得狗血淋头就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说到底,还是得感谢她哥,砸那么多钱让她进实验班体会人间至冷。
现在这位物理老师倒不骂人,心胸宽广,装得下她这么个刺头,这让一直活在物理废物阴影下的蒲碎竹生出了几分斗志,继续低头盯着受力图。
“摩擦力方向画反了。”慵懒却干净的胸腔音。
蒲碎竹知道是裘开砚,睫毛翕动,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谢,然后一步一步推导。她写作业时总像刚学写字的孩子,温吞徐缓,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地落下去,让看着的人不觉也跟着静下来。
裘开砚站在她的桌边,视线直白地落在她白润的脸上,落到流畅如水的轮廓,还有——
真的做出来了,蒲碎竹心头一喜,刚抬头,左眼下便被微凉的指腹抵住。
她受惊扭头,撞上裘开砚灼热而毫不遮掩的眼神,应激拍开他的手,身子往后仰,“你干什么!”
裘开砚也不恼,把手收回裤兜,眼神又野又有力:“蒲同学,你知不知道你眼尾的那颗痣,很性感?”
05.追你
蒲碎竹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硬地看着裘开砚,“你这是骚扰!”
“怎么会呢?”裘开砚直起身,笑开了,“我这是在追求你。”
蒲碎竹躲开他的眼神,“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需要我离远点?”他歪着头,明晃晃地像挑衅,“可你越躲,我就越想靠近,你说怎么办?”
蒲碎竹咬牙,“那是你的问题。”
“对,是我的问题,”裘开砚往前迈了半步,低着头看她,“所以我这不是在解决嘛?”
蒲碎竹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视线落到还空着的三道物理大题,坦然道,“我转学来这,不是来早恋的。”
裘开砚的笑意更深了,“原来蒲同学还没谈过恋爱啊?那正好,可以拿我练手。”
对于追求者,蒲碎竹从来都是直接拒绝或视而不见,没有谁会像裘开砚这么让她措不及防。
不知道怎么应付,手机振动得刚好,是小区管家发来的微信:请问您还住在803吗?
心猛地跳起来,难道是那个人找来了?
蒲碎竹惶然:在的,有什么事吗?
管家:没事。
蒲碎竹觉得莫名,本不想再理会,但那两个字扯着她: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停了几秒才回:您昨晚凌晨一两点睡了吗?
蒲碎坚持重复道: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是这样的,楼下703业主说楼上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吵得睡不着。
蒲碎竹理所当然以为她指的是在客厅:我不怎么待在客厅,就算待,也是十一点前就回卧室躺床上了。
管家:那业主说,声音就是从卧室传来的。
蒲碎竹觉得不可理喻,她搬进来都快一个月了,如果走路都能影响到楼下的话,早就被投诉了,用得着等到今天?再者,他有什么证据吗?
蒲碎竹:总之不是我,我凌晨一两点都睡了,可以让楼下业主再问问其他人。
管家:好的噢~
怎么看怎么心烦,蒲碎竹不甘心地把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好傻,既没解释清楚,也没反驳明白,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跟倒豆子似的。
小插曲让蒲碎竹心烦意乱,被晾在一旁的裘开砚看她聊完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笑了声就出了教室。
下午放学时依旧下雨,劈头盖脸地砸在地上,蒲碎竹握紧伞,犹豫着要不要先等等。
“蒲同学,我可以送你回家吗?”颀长挺拔的少年俯身看她,笑眼盈盈。
蒲碎竹像受惊的小鸟踏了出去。
她不知道裘开砚看上了她哪一点。
性格?嗯……没杀人放火……
成绩?她在实验班垫底,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06.好看
蒲碎竹很讨厌体育课。
以前在西堂,体育老师就不怎么管,女生们也就不喜欢动,扎堆看男生打篮球,观猴似的。还以为南梧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南梧的高三更自由了。
一个体育老师带四个班,排球、网球和篮球区都挨着,想干嘛干嘛,没有课标要求。
篮球场最不缺喧嚣,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也永远是裘开砚。英隽张扬的少年高高跃起,长臂一抛,球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三分入篮。
欢呼声炸成一片片,女孩子尖细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狂热得近乎病态。
蒲碎竹恹恹地垫着排球,胃里空得发慌,头也昏沉沉的,后悔中午没去食堂了,好想下课。
“同学小心!”斜对面传来一声嘶吼。
蒲碎竹错愕扭头,飞来的网球像日全食一样,边缘还亮着,黑核一寸寸吞了过来——
她突然想起电视剧女主过马路被撞的桥段,以前她总会义愤填膺地控诉:女主们脑子抽抽了,不往前跑几步还停在那扭头看,不撞你撞谁?!
而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误会了女主们。
当极度的惊骇攫住身体,脑子和身体就是会变笨,就是动不了。
嘭!
网球砸在了她的鼻翼上。
捂着鼻子蹲下的同时,蒲碎竹感慨:真可惜,我不是女主,是狼狈的拇指姑娘。
“老师,有同学流血了!”有女生好心道。
呃,流鼻血的拇指姑娘。
她不怕被孤立,不怕格格不入,但很怕窘迫的一面被围观,所以在引起更多关注之前,蒲碎竹急忙摆了摆手。刚站起来,眼前一花,又落了回去,指缝间温热的血在肆意地流,好想走……
身体忽地腾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头被按进怀里,微凉的掌心覆上眼睛,遮了她半张脸。
“老师,我带这位同学去医务室。”裘开砚清朗干净的声音从头顶漫下来。
蒲碎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鼻尖气息清爽,心跳沉稳有力,像盛夏清晨的青草,蓬勃而鲜亮。
在他走动的间隙,那些猜疑声阴险且恶毒。
等人声远去,蒲碎竹掰开他的手,那颗泪痣了无生气:“谢谢,我可以自己走了。”
裘开砚手往下,搂住她的腰,桃花眼危险地半眯着:“吃了我豆腐就想跑?”
蒲碎竹气急败坏,这人脑子到底怎么了?
瞥见他白校服上被洇开的红,慌忙仰起脸,裘开砚低头,亲了她的泪痣。
蒲碎竹呼吸一滞,脸颊发烫。
裘开砚看着那颗泪痣,笑说:“又活过来了。”
他把她放在宿舍区旁的长椅上,一旁有洗手池。他拧开水龙头,用指腹接水蘸到她的后颈,水珠顺着脊椎往下滑,激得蒲碎竹肩膀一缩。
“别动。”耳边是有些发热的呼吸。
裘开砚的指腹有薄茧,在追着水珠沿着脊椎而下,蒲碎竹别开头,“可以了。”
07.纨绔
蒲碎竹没有急着回去,她沿着街巷慢慢逛了一圈,面包店、文具店、菜市场,最后买了三个西红柿和几根小红椒。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买回去做什么,只是每次走进去,不捎点什么总觉得过意不去。
一来二去,日光软了不少,蒲碎竹往小巷深处瞥了一眼,打算再等等。
她很确定,这段时间有人在跟踪她。
没一会儿,太阳像一颗煮熟的蛋黄滑进楼缝里,蒲碎竹起身走进小巷,拐过一个弯后,熟悉的脚步声黏了上来。
她边走边低头看鞋,没几步就假装鞋带松了,靠墙蹲下去。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脚步踌躇了一瞬,又硬着头皮往前走。
蒲碎竹迎着那人走来的方向,假装不经意抬眼,高个,男的。得益于亲哥喜欢穿大牌,她一眼就看出那人穿的是一双香奈儿黑色皮革板鞋和深灰色克罗心休闲装。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她还没见过这么奢侈的穿搭。此外,朗朗晴空,那人却撑着把红伞,伞面压得低,盖了大半张脸,显然是有备而来。
蒲碎竹握紧一旁的石头,随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步伐,伞面遮不住的下颌线露了出来,冷厉锋峭。
蒲碎竹收紧石块,心跳撞着胸腔……笃笃笃的脚步声近来眼前,伞影从余光里压过来,黑影罩住半截身子,蒲碎竹仰着脸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可失败了,短短一瞬,脚步声已经越过她,远了。
蒲碎竹右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浸透校服,黏在皮肤上。
带着一身冷汗回到出租屋,蒲碎竹把西红柿和葱扔到餐桌上,扑向沙发捶打抱枕。
为什么做不到?
为什么还是这么怕?
难道以后每天都要这么战战兢兢吗?
一顿发泄后,蒲碎竹慢慢冷静下来。或许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她在男人面前简直蚍蜉撼树,还是得准备点防身的东西。
她把买来的菜拎进厨房,一通捣鼓后捧了碗依旧难吃的番茄鸡蛋面出来,怕得胃病,还是吃完了。
校外破事没完,校内又碰上了隔壁班的赖荃。这人像蟑螂一样,打不死赶不走,还总带一窝小的,仗着家里有钱,坏得让人反胃。
大课间落雨,所有老师去开会,他大剌剌走到她的课桌前,抽走她的物理练习册,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蒲碎竹,跟我交往。”
他带来的那批蟑螂随即起哄,嘴里不干不净地嚷成一团。
蒲碎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内眼角微垂,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柔软。可当她用这双眼平静地看人,就会产生极强的疏离感。
这显然在赖荃的意料之外,那双眼里没有畏惧,没有厌恶,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掠过,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艹你妈!”赖荃一脚踹翻邻桌,椅子倒到地上发出巨响,“装你妈清高呢?”
蒲碎竹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看他。
赖荃双手撑到她的桌前,浊劣的气息扑面而来,蒲碎竹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赖荃忽然笑,“还是会躲的嘛。听说你在西堂很有名,转学来这之前被多少人上过?”
蒲碎竹眼神骤冷,清凌凌的。
赖荃越发得意,把她的练习册扔地上,踩上去碾了几脚,又往蒲碎竹眼前凑,“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蒲碎竹攥紧按动笔,眼睛看向他颈侧的动脉,那根血管正突突地跳,像一条蠕动的虫。
赖荃舔了舔嘴唇,眼里泛着浑浊的光,“介意也没办法,晚上就把你拖进巷子上了,我他妈一定要尝尝你的味道。”
蒲碎竹松开按动笔,极清浅地笑了一声。
赖荃不可置信地隔开看她,随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08.公平
同样浅尝辄止,裘开砚退开,把被赖荃碰过的练习册和按动笔扔进了垃圾桶,又到展听妍办公室拿了一本新的练习册回来。
在这期间,蒲碎竹没理会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香樟。
盛夏的香樟绿得发沉,蝉躲在叶子里叫,声音又尖又密,把整个夏天都叫热了。
一支白色按动笔映入眼帘,蒲碎竹看着笔后面落拓的裘开砚,“为什么帮我?”
裘开砚把笔放到新的练习册上,不以为意道,“因为我在追你啊。”说完又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看来还不太用力,连隔壁班都不知道。”
“不用。”蒲碎竹断然,没看他,翻开了练习册。
裘开砚哪会乐意,拉过一旁的椅子,胳膊肘撑在桌沿,托着腮看她,埋怨道,“真不公平。”
蒲碎竹笔尖点在题目上,没动。
裘开砚继续说:“凭什么就我对你一见钟情?”
在笔尖洇开墨点前,蒲碎竹抬笔,睫毛眨了眨,扭头看他,“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裘开砚歪着头,有模有样地掰着手指头数,“实话实说,我家其实挺有钱的,富吧?我现在184,还有往上长的趋势,高吧?至于脸,你昨天看得出神,也帅,对吧?除此之外,我成绩好,以后混得不会差到哪去。配你,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蒲碎竹抿了抿唇,“不是这些。”
裘开砚不说话了,眼底的光暗了暗。
蒲碎竹不想再藕断丝连,试图晓之以理,“你喜欢我只是冲动。可能是我的脸、我的某个动作或某句话让你产生了兴趣,等新鲜劲一过,你就烦了。”
裘开砚安安静静听着,忽然笑了:“不是说了吗,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跟冲动没关系,跟新鲜不新鲜也没关系,你这么张冠李戴可太冤枉人了。”
蒲碎竹被他这句话堵住,笔尖偏执地戳回练习册上,已经洇开一个烂乎乎的墨点。
裘开砚握住她的手把笔挪开,哄慰道,“好了好了,做不出来是不是?我教你。”
下节课又是物理,看着两道空白的大题,蒲碎竹没有拒绝,但内心忐忑,她见过其他人问裘开砚物理题时的样子,就在开学不久后。
那女生递上练习册,裘开砚扫了一眼,在草稿纸上画了张示意图,列了两个公式,推回去。
女生愣愣地看着稿纸上那行字,“就这样?”
“嗯。”
“能不能再详细一点?”
裘开砚抬眼看她,补了公式对应的两个知识点。
那女生颇受打击,讪讪地拿着练习册走了。
蒲碎竹听后再没有向他请教的想法,她是吊车尾,去问不是自取其辱吗?
可眼前的裘开砚却讲得很仔细,先跟她讲相关知识点,每一步都确认她跟得上才继续。大题的解法更是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废话,三两下就拆干净了。
蒲碎竹理清思路,兀自开始解题,不骄不躁,每一笔都端方规矩,格外赏心悦目。
裘开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我们下午放学后要去西堂打比赛。”
蒲碎竹恰好写错数字,放下按动笔,拿起可擦橡皮对准位置用力,没应声。
裘开砚继续说:“所以今天不能争取送你回家了。”
09.暗巷
“同学,买花吗?”
蒲碎竹匆促的步子被拦了下来,她不怎么喜欢看人脸,怕他们的喜怒哀乐转移到自己身上,所以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不用,谢谢。”字与字毫无缝隙。
“我没说谢噢。”女生并排跟着她,话语俏皮。
这是把她的话省了逗号来搭话,很常见的营销手段,蒲碎竹有些烦躁,扭头。
黄昏下,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怀里抱着一大捧向日葵,金黄灼灼,艳丽无比。可那张脸却诡异得让人发怵,宽额头,尖下巴,低头拿花时像一颗图钉。
“喜欢的话,可以看一看噢。”女孩笑,嘴角咧向两边,像传说中的裂口女,“不喜欢的话,也可以看一看哦,夏天怎么能少了向日葵呢?”
女孩的声音实在甜美,蒲碎竹从震惊中缓过来:“那我要一束可以吗?”
“你是我今天的第二十个客人,有优惠噢。”女孩抽了最大的一束给她。
“溪溪,溪溪!”急切的男声从街巷传了过来。
女孩赶紧提起一旁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个欧美公主礼,“我哥哥找我了,我先走了噢。”
蒲碎竹点了点头,有些落寞。
女孩虽容貌不佳,内心迸发出的昂扬和乐观却非常人所能及。一直以来,她急遽想像女孩一样活着,可从来做不到,每天不是房间里的霉虫,就是出租屋里的,连买向日葵也不是出于同情或生活仪式感,而是以为葵花籽快熟了
可观赏性的向日葵根本不会结籽。
蒲碎竹捏紧花束,对准拐角墙棱甩过去。
“艹!”甩到了刚好探出头的赖荃脸上。
花束落地,蒲碎竹看清了他手上的铁棍,猛地后退。
“你他妈死定了!”赖荃目眦欲裂,拖着铁棍走了出来,“今晚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蒲碎竹退回侧墙,恰好挡了她的右手。
“诶,怎么不跑了?”赖荃甩了甩手中的铁棍,步步紧逼,视线放肆地打量蒲碎竹的胸部和裙摆,“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西堂那群男的打手枪叫的都是你的名字,现在连裘开砚那小子也掺一脚?”
天色昏冥,蒲碎竹隐在屋檐的阴翳下,赖荃看不清她的脸,却很笃定她是只被吓傻了的小兽。
他志在必得,伸手去扯她的衣领。蒲碎竹拿出小喷瓶,对准他的脸狠狠按下去。
“啊——!”
辣椒水喷进眼睛,赖荃惨叫一声,暴怒之下右手胡乱挥动铁棍。
“呃——”小腿被扫到,蒲碎竹疼得屈膝,在下一棍砸下来前,她闪到赖荃身后,捡起那束向日葵继续扇向他的脸。
失了视线,赖荃踉跄着砸到侧墙上,铁棍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
“我艹你妈!”他捂着眼睛蹲下去摸铁棍。
蒲碎竹拖着右腿快走过去,先他一步捡起铁棍,旋开自制的辣椒喷瓶,从他的头顶倒了下去。
鲜红的辣椒汁混着酒精淌过赖荃的脸、脖子、领口,惨叫声在巷子里炸开。
她扔掉空瓶,双手握紧铁棍,脚一前一后站定,腰转,肩送,挥杆,标准的高尔夫姿势。
铁棍击中赖荃的侧颈,他瞬间歪倒在地,嚎叫声变了调,分不清是血还是辣椒水溅到蒲碎竹脸上,火烧火燎的,却生出快意,像被她哥带去高尔夫球场,那些官场人物一杆挥出,小白球划破天际,所有人都要鼓掌。
10.受伤
“刚才好像有什么响声?”一对情侣站在巷口往里看。
男生揽住她的肩,语气轻佻:“是那种嗯嗯啊啊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