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稚子无辜
孩子的脸色,起初并无异样。
他甚至因为吃了甜食,苍白的小脸上还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但渐渐的,那点血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他原本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忽然眨了眨,流露出一丝困惑,随即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唔……”他发出一点含糊的、带着痛楚的鼻音,“乳娘,疼……”
乳母猛地转回身,看到孩子的模样,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扑过去想抱住他,却被旁边的狱吏死死架住。
孩子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捂住肚子的手,又茫然地抬头,看向眼前面无表情的内侍,看向泪流满面,拼命挣扎想靠近的乳母,看向这方越来越昏暗的小院。
那双大眼睛里,最初的困惑迅速被急剧涌上的痛苦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助与恐惧所取代。
那恐惧如此纯粹,如此沉重,几乎不似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神。
他小小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想站直,腿却一软,从石凳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小小的他徒劳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
内侍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孩子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小脸因为痛苦而扭曲。
但他竟没有大声哭喊,只是那样死死地望着那扇紧闭的,他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院门。
终于,那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力气也消失了。
他蜷缩在地上,小小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那双曾经清澈懵懂,最后盛满痛苦与恐惧的大眼睛,依旧半睁着,映着天空最后一丝将熄未熄的暗红霞光,然后,那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乳母被捂住嘴后发出的绝望到极致的呜咽,在暮色中幽幽回荡,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
内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上前一步,如同之前天牢里的老嬷嬷一样,伸出两指,在孩子冰冷细嫩的颈侧极轻地按了一下。
他收回手,在衣襟上极轻地蹭了一下指尖。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那两名架着乳母、同样面色紧绷的狱吏,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板无波:“稚子体弱,突发急症,救治不及,夭了。”
“收拾干净,连同这些……”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小小的躯体,目光随后扫过石桌上那几乎未动的精巧食盒,“一并处理了!”
“是。”狱吏低声应道,松开了几乎瘫软的乳母。
乳母跌坐在地,望着地上已然无声无息的孩子,张大了嘴,却连呜咽都发不出了,只有眼泪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前襟。
内侍不再看这人间惨剧,提起那个空了的食盒转身,迈着与来时一般平稳却似乎更快了几分的步伐,走出了这方被暮色彻底吞噬的小院。
院门在他身后,再次沉重地合拢,就仿佛将方才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个孩子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