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稚子无辜

日头西斜，将院子染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非但不暖，反添凄清。

小院的门被人推开，打破了小院的寂静。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内侍，穿着深青色的宫人服色，低眉顺目，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朱漆食盒。

他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的狱吏，面色肃然。

乳母慌忙站起身，将孩子往身后揽了揽，脸上满是惶恐。

那内侍走到近前，目光在安静的孩子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对着乳母和旁边的狱吏开口道：“王爷体恤，念稚子无辜，特赐点心一盒。”

声音平板，没有起伏。

他边说，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动作轻缓地打开盒盖。

里面是四样做得极为精致的小点心，荷花酥、杏仁酪、枣泥山药糕，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糖缠。

色彩诱人，香气隐隐飘出，与这破败小院格格不入。

孩子的目光被点心吸引，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到底年幼，又被拘了这些日子，见了这般精巧吃食，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向那内侍，又怯怯地看向乳母。

乳母看着那内侍的眼睛，立刻明白了什么，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狱吏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的意味，她看懂了，瞬间面如死灰，揽着孩子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退开两步，别过脸去，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内侍仿佛没看到乳母的失态，从食盒旁取出一方洁净的湿帕子，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拈起一块做得最是栩栩如生的荷花酥，递到孩子面前。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脸上还勉强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的笑意。

“小公子，饿了吧？尝尝这个，甜得很。”他的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生硬与冰冷。

孩子看看点心，又看看内侍那怪异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小手在衣襟上抓了抓。

但他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和腹中的饥饿，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块荷花酥。

点心还带着一丝温热，酥皮层层叠叠，很是好看。

他低下头，小口咬了下去。

酥皮在口中化开，甜腻的馅料充盈味蕾。

他饿极了，很快便将一整块点心吃了下去，嘴角还沾了些碎屑。

内侍静静地看着他吃完，又递上一块杏仁酪。

孩子接过来，这次吃得快了些。

乳母背对着他们，肩膀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她听着身后孩子细微的咀嚼声，那声音每一下，都像钝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孩子很快吃完了第二块点心，似乎还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目光又投向食盒里剩下的枣泥糕。

内侍却没有再拿。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孩子，脸上那丝僵硬的笑也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还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快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时间，在这方小院里，仿佛被黏稠的糖浆拖住了脚步，流动得异常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