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为什么

太皇太后僵立在那里，仿佛一尊瞬间风干的雕像。

她眼中的疯狂、痛楚、讥诮，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凝固了，然后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荒芜的空洞。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保养得宜、如今却布满细微伤口和尘灰的手。

这双手，曾以为握住了仇恨的刀，斩向了仇人，到头来，却发现刀柄从一开始，就握在她至爱之人的手中，而刀刃，早已捅穿了她自己的人生。

“呵……呵呵……”她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笑到浑身颤抖，笑到眼泪汹涌而出，与方才那淬毒的泪不同，此刻的泪，是滚烫的，却也是冰冷的，洗刷着数十年的执念与虚妄。

“原来……本宫恨错了人……找错了仇……”她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目光却空洞地穿透了皇帝和易子川，望向牢房外那一片无尽的黑暗，仿佛望向她早已葬送的青春和希望，“本宫的一生……本宫孩儿的一生……竟只是他父皇棋盘上，两颗用来制衡、用来……舍弃的棋子……”

皇帝袖中微微发抖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太皇太后，心中翻涌的，不知是恨，是悲，还是物伤其类的凛然。

易子川静静地站着，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明灭不定。

真相往往比仇恨更残忍。

它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却能让人看清，自己曾经活在怎样一个精心构筑的谎言里。

太皇太后笑了很久，直到力竭，声音嘶哑。她最后看向皇帝，目光里已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所以……皇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现在知道了，你的祖父，我的夫君，才是这局棋的执子人，你的父亲，我的仇人，或许……也只是另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而本宫……本宫连报仇，都报得如此荒唐，如此……可笑。”

她缓缓滑坐在地，倚着冰冷的石墙，闭上了眼睛，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那滔天的恨意一同流走。

“那条路，本宫不走了。”她喃喃道，不知是对皇帝说，还是对自己说，“太脏，也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