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宁愿玉碎不瓦全
即使墨云叹已用御风术将浑身湿透的身躯尽数吹干,驱散了潭底的寒气,涂山南仍一个劲地抱着被褥发抖。
涂山南哀怨瞪眼,幽幽道,“大人也不心疼奴家,不如让奴家冻死在那寒潭中罢了。”
听到死字,他眉头一皱,
“你才不会死,”他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事实,
“挖人心修炼邪术的畜生,两条灵尾也不知用了多少人命来填,你舍得死吗?”
涂山南闻言一愣,又簌簌掉下泪来。
他暗自感叹道,她从哪儿来那么多泪水,能收放自如,说哭就哭?
听她哭了半晌,他心中烦躁,因为他明白她的眼泪全是假装,
“过来。”
涂山南爬到墨云叹身旁,抬首顺从地望着他,眼里仍蓄满泪水。
“你不问我,为何把你囚在此间?”
不等她发问,他便答道,“我从你这儿采补得来的修为,都会用去捉妖,也算是告慰死在你手上的亡魂。”
“你们这些妖孽,把人命当成草芥,修炼邪术滥杀无辜,我誓要一个个捉拿你们,让你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害了多少人,可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也能救人吗?”
涂山南静默良久,才幽幽开口,“挖心是邪术,采补就不是么,那高高在上庇佑人类的龙神,允许座下法师采补女子,增进修为?”
墨云叹极不喜涂山南提及龙神,他满脸不悦,“你不配说龙神大人如何。自然,我在此间做的任何事,不会有第二人知晓,你不会有机会逃出去,等哪日采补尽了,再将你押到侍鳞宗地牢,抽取妖气炼化为宗门力量。”
“物尽其用,大人好谋算。”
她怔怔看着他,“原来法师与恶妖没有区别,同样无所不用其极,只是披着一张好人的皮罢了。”
“不用拿我和你们比,我分得清我与你们之间的区别,你也无需再费尽心思勾引,你的下场不会改变,全是白费功夫。”
“再说了,我何时说过我是好人?”
涂山南不是没有想象过自身的结局,好的,坏的。
但她宁可死,也绝不要去侍鳞宗地牢。
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要认命。
涂山南匍匐在地,声泪俱下道,“奴家自知罪孽深重,做什么来赎罪都是应该,奴家愿为大人所用,心悦诚服。”
“奴家不求重获自由,只要大人高兴,奴家甘为炉鼎,取悦大人,请大人给奴家证明决心的机会。”
墨云叹俯视着涂山南,她怎么样都是极美的,莞尔一笑时,痛哭流涕时,得意自矜时,自甘下贱时。
任何表情与神态,由她做出来,都是万种风情、美艳绝伦。
这样世间罕见的尤物,旁人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此刻却赤身裸体跪趴在他脚边,摇尾乞怜。
他可以独占她。
他该拒绝的,冷着脸说不必,他只求精进修为,不需从男女之事上取悦。他张了张嘴,最后吞了口口水,什么也没说出来。
道是无晴却有晴
石桌上摆满了菜肴,放眼望去,有玉笋滑炒鸡丝、银鱼豆腐羹、笋炒兔丝等,不见半点烟火浊气。
涂山南视线在桌上菜肴与对面墨云叹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蹙眉问道,
“来来回回就是这几道菜,一点油腥都不见,怎么吃嘛。”
墨云叹答道,“侍鳞宗的饭菜就是这样,修行之人,自然要饮食清淡。”
“其实大人何必这么麻烦,抓几只走兽来不是更好。”
“我说过,总是杀生饮血,压不住凶性,所以你不能吃生。”
“不吃了。”涂山南将面前的碗摔到石桌上,怒气冲冲。
墨云叹不理会她,拿起筷子吃起来。
涂山南看饿了,没办法,她随手拿起离她最近的瓷盘,将上头的菜一股脑倒进另一盘菜中,再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肉菜全夹往空出来的瓷盘。
把盘子填得满满当当才放在桌上,她俯下身,把脸埋进盘子里吃起来。
墨云叹在心中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看她,几乎每日都见的,但看到她极具违和感的吃相,他实在不习惯。
这还是二人吵过的结果,涂山南总说自己只有在需要隐藏在人群中时才模仿人的生活习惯,他既已知她是狐族,在他面前无须隐藏天性,他说不过她,只能跟她说好起码夹菜要用筷子。
涂山南是吃饱了,懒洋洋去榻上趴着,给墨云叹剩了一桌子素菜。
“对了,除了鸡以外,奴家不喜欢鸟,以后不要吃鸟了。”
“你方才吃了只鸽子。”
涂山南翻个白眼。
吃饱喝足,墨云叹同坐到榻上关切道,“你冷不冷?要不要添衣裳?”
时间又过去两年。
这两年多来,山洞里的日子慢慢有了某种奇怪的秩序。
墨云叹忌惮涂山南,怕她真要自戕,他就什么都捞不着,除去领了差事去捉妖,几乎日日都在山洞中陪着涂山南。
起初只是“逗趣解闷”,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打坐的蒲团、换洗的法袍、几本翻烂的古籍…
后来,涂山南说这处山洞也很适合修炼,与侍鳞宗石室没有区别,墨云叹干脆搬了进来。
涂山南说冷,他便添了被褥;说想吃什么,他便从侍鳞宗的膳房带回来;说她想要躺在榻上,他便添置了日常所需的家具…
她说一句,他做一句。
嘴上从不答应,但东西总会出现在该在的地方。
涂山南摸清了墨云叹的脾气,只要不提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她,而只要不去碰他的底线——侍鳞宗,他什么都懒得管。
再不对付的两人,经过数百日的朝夕相处,也难免熟络起来。
更别提采补还需肌肤相亲…
长日漫漫,涂山南无事可做,也是食髓知味,整日缠着墨云叹欢好,而他从来抵挡不住她的诱惑,有时不过是一记媚眼,舔舔唇瓣,就能撩得他面红耳赤。
谁也说不清他们是什么干系。
知人知面不知心
涂山南瞧见墨云叹发怒,方才扬眉吐气,恨不得放声大笑。
不好表现的太过,若真惹他气急,他虽舍不得杀她,要她吃些皮肉苦头还是不难的。
“大人莫要生气,奴家与你玩笑呢。”
涂山南脸贴在墨云叹腿上,来回蹭着,狐耳微微发颤,很是温顺无害的样子,隐藏她的恶毒心思。
若感受不到旁人的苦痛,她如何寻得慰藉。
“只是方才想起旧事,可怜慕家小姐,年方少艾正值妙龄,就那么枉死了。”
她话音刚落,墨云叹即刻陷入到回忆之中,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懊悔与痛楚。
再开口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每一字都似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是我对不住她…”
“我更对不住慕家主,他以礼相待,信任托付,全枉费了,我根本没能保护他,我、我谁也没护住…”
“大人说的正是,”
在墨云叹看不见的地方,涂山南的狐眼高兴地眯起。
“但奴家倒觉得,大人还是对不住慕小姐更多,她如此信任你,你却利用她心中恐惧与侍鳞宗法师的身份做遮掩,诓骗她把身子都交予你。”
“若是慕小姐还在,知晓她根本没有中邪,也没有什么需赤身裸体才能进行的驱邪仪式,大人也不似表面的浩然正气悲天悯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该是怎样悲痛欲绝?”
墨云叹完全被涂山南的言语牵着鼻子走了,他默不作声,再开口时竟十分窘迫,
“我…我当时想,若是她愿意,我会娶她为妻。”
涂山南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欲再笑,又唯恐他气急,赶紧以袖遮面,亡羊补牢。
“大人呀大人,”她摇头调侃道,“总是这么风趣,奴家呀,最喜欢大人这一点。”
“为了融入人群中不被发现,奴家从前看过不少书,看到那句‘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还不太明白其义,今日才得解惑。”
“大人,你心悦慕小姐么?”
慕瑶…
墨云叹印象中,她容貌姣好,是个美人,性子端庄持重,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还有,她特别胆小,迷信鬼神之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他与她并不相熟,谈何心悦。
一看他神情便知晓答案,涂山南在心中冷笑,又追问道,
“那么她心悦你否,又或者她有心上人了?你了解她么,她偏好什么,又嫌恶什么?你并不心悦于她,也完全不了解她,凭何说要娶她为妻?”
“大人口口声声说,‘若是她愿意’,难道不是早就替她做了决定,慕小姐身子都给了你,倘若不嫁你,还能嫁谁?”
一番话如同一道掌风,重重掴在墨云叹脸上,他恼羞成怒,终于气急,连法术都忘了,伸手攥住涂山南颈间衣襟将她拉起来,用力之大,快要扯破。
“你还好意思提起,我固然有错,但那么多人都是你杀的,你该死!”
涂山南却不服气,“做什么?难道大人真要杀奴家?”
她拽住他紧攥她衣襟的手,欲要扯开他的手,却扯不开,只能喝道,“放手!”
迫于她的气势,墨云叹松开了手。
停杯投箸不能食
把墨云叹气走,涂山南很是得意,但她也没能得意多久。
狐生苦长,总要找点乐子,但再开怀,也不过一阵子的事,不能用法术,活着有何意思。
另一边的墨云叹更不好过,被涂山南气的七窍生烟,一肚子火不知该往哪里发泄。
若涂山南不是极阴之体,他早就把她轰成渣了,偏她那么珍贵,他舍不得。
或者别的惩罚?他想他至多只能像最初那样,对她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若要动粗折辱她,或是用法术惩罚,他也就是放些狠话,实则根本下不去手。
恰好侍鳞宗有了差使,他将浑身的怒气与悲愤都化为愿力,发泄到恶妖身上,将那只小妖就地正法,他才感觉好多了。
至于慕家的惨案,墨云叹明白人恒过然后能改的道理,过去的事无法挽回,之后他定会更勤加修炼,远离任何使他分心倦怠的事物,方才不辜负龙神的期望。
特别是女色,他暗下决心。
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既无法一眼分辨她们到底是真正的人还是幻化成人形的妖怪,不如远离所有女人,
除了涂山南。
经过一番自省后,墨云叹即刻动身回了悬崖峭壁间的山洞。
正在用膳,涂山南不知叹了多少口气,墨云叹实在受不了了,开口问道,
“就这么难以下咽?”
“不饿。”
“多少吃点。”
涂山南只是摇头,满脸惆怅。
受她影响,墨云叹也不自觉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回来时带了个食盒。
打开食盒,赫然是只烧鸡,油润金黄的鸡身,还带着腾腾热气,肉香浓郁,一闻就诱人食指大动。
涂山南看都不看一眼,哪怕墨云叹说若她不吃,就拿去喂狗,她也无动于衷。
墨云叹自认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都察觉出她最近很不对劲,总是闷闷不乐。
也不知她这是犯什么病。
当初她要他来,说是“逗趣解闷”,可他不善言辞,从来也不是有趣之人。
难道是时间长了,开始嫌他乏味了?
过了几日墨云叹外出,抱了只小白狐回来。
狐狸该岁数不大,身形小巧玲珑,通体覆着蓬松如雪的软毛,蜷起身子团成一团,很是乖巧可爱。
墨云叹献宝般展示给涂山南,“一位同门路上捡的,受了伤快冻死了,给它救活了,它却不肯走,法师们平日捉妖修炼事忙,没空养它,便送与我。”
“你若喜欢,可养在这儿,就当消磨时日了。”
涂山南漠然瞥了狐狸一眼,嫌弃道,“这等灵智未开的畜生有什么好的,拿走拿走。”
“好吧,”墨云叹讨了个没趣,转身要走,“既然没人要,我也只能将它放归山林。”
柳暗花明又一村
之后两人没能交欢。
涂山南满脑子都是妖丹的事,魂不守舍,墨云叹见她心不在焉,也不愿勉强,跟她扯了些闲话,胡乱就睡下了。
若在往常,涂山南早揶揄他了。
明明想要的很,却总是装模作样,说他不喜勉强,实则是要她主动,营造出绝色狐妖蓄意勾引,无力抗拒,非他所愿的意境,好叫他人前人后都能维持住清高矜持的法师形象。
既要沉溺于温柔乡,还要少些愧疚与背德感。
她会在紧要关头死死绞住他,逼问他,他才会说实话,说她太美了,他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她十一,与她一起时,时常不敢看她,因他无时无刻不在迫切地渴望她。
想到这,墨云叹微微转头看向枕边人,涂山南也还没睡,瞪着个眼,默然出神。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是否说错话了?或许妖丹受损的事就不该告诉她,徒增烦恼。
后悔也没用,且他向来不是个知情识趣之人,他明白自己不会说话,但也不觉得这是个须改正的短处。
凡事以行证本心。
月余后墨云叹外出回来时,端了碗汤药。
汤水澄澈透亮,盛在白玉碗里,丝丝缕缕的清雅药香。
涂山南望向墨云叹,带着疑问的眼神。
“千年灵芝,喝下后…”
话还没说完,涂山南捧起白玉碗喝下里面的汤药。
千年灵芝熬制的汤药入口温润,暖意顷刻漫遍四肢,药力径直涌向妖丹处,渗入修补裂痕,仿佛能感觉到妖力在缓缓恢复…
涂山南这口气终于顺畅了。
狐逢喜事精神爽,涂山南的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笑盈盈问道,“大人为何帮奴家?”
恩将仇报,墨云叹没好气道,“喝都喝完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膝上,他任由她贴近,足够他看清她琥珀色的瞳孔,就在他以为她要吻上来时,她樱唇轻启,
“是因为…你动心了。”
“胡说八道!”墨云叹慌忙推开她站起身。
为何要帮涂山南,在费心找寻千年灵芝,又花了不少代价才得来一株熬制成药的过程中,他也反复问过自己。
不想看到她愁眉苦脸,不想听见她哀声叹气。
对,就是这样,才不是因为什么动心。
“还不是因为你成日里不停叹气,吵的我心烦。”
她早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也不欲逼问,心照不宣的事。
涂山南嘴角微微弯起,既然他动了心,那她以后还怕什么?
“只是奴家有了妖力后,哪怕外头是悬崖峭壁,凭法术来去亦是如履平地。大人真不怕奴家跑了?”
似是没有想到涂山南会有此一问,墨云叹有些疑惑,他心中认定了无论她能否使用法术,都不会离开这个山洞。
绝知此事要躬行
千年灵芝、瑶池仙露果然名不虚传,几副丹药下去,涂山南终于能调动妖力。
墨云叹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涂山南趴在石床上,探出上半身子逗弄地上的墨云息。
火花在她指尖迸发而出,距离墨云息不过几寸之遥,小狐狸的脸被火光照亮,岌岌可危,转瞬或许就会烈火加身。
也不知涂山南是否用了妖术压制,墨云息匍匐在地一个劲地抖,却不见它逃。
墨云叹问道,“你在做什么?”
“烤狐狸啊。”
“别胡闹。”
这才将可怜的小狐狸从魔爪救出,涂山南不以为意,一点小火苗能有何大碍,它发抖是因为兴奋而非恐惧,又讥讽墨云叹说还是兄弟情深,哥哥是真心疼弟弟。
墨云叹懒得理她,把小狐狸抱走放在案上,在案前坐下看书。
“有没有闻到肉香?”
涂山南挺起上身,在嗅探着什么。
墨云叹跟着她嗅,又想到这山洞里哪来肉香,她又在捉弄他。
他低头看爬到他身旁的涂山南问道,“你饿了?”
“是饿了,想吃肉…”说着头快要伸到他私处。
“这是能吃的吗?”他拦住她,“待会给你买烧鸡吃。”
“烧鸡要吃,还想吃大人…你不想射在奴家口中么?”
“不想。”他别过脸。
“是么…那大人怎么硬了?”
涂山南脱的赤条条,玉臀翘起,“要从后面来。”
他犹豫不决,说想么,这姿势如同野兽苟合,粗俗不堪,说不想么,她的尾巴高高翘起,私处暴露无遗,一张一合似无声的邀约,他都移不开眼,更控制不住想象被肉穴包裹的极乐滋味。
被晾的不耐烦,她开口问道,“如若没有遇上奴家,是不是你一辈子就只会用一种姿势?”
墨云叹心想,如若没有遇上你这妖精,我这辈子根本不会与女子交合。
“不多试试,如何知晓怎么来才舒服,你不想要奴家泻出更多的阴精?”
“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惯会巧言令色。”
“等你插进来,奴家还有更妙的话说与你听,”她撒娇,“大人,快来嘛。”
他还真脱了亵裤,跪在她身后,动作颇显笨拙,但这类事上男人总是无师自通的。
肉棒刚插进半截,便觉酸胀,涂山南快要跪不住,却半步不肯躲,十指扣地,低声呻吟起来。
这姿势确实更紧致,涂山南没有骗他,听她说,这样还能插得更深?
他扶着她的腰,挺动下身,尝试插得更深。
她仰起头,差点要落泪,居然就这么泄身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
每当墨云叹要出去做他的差事,几日都不能回来时,他总是会给涂山南留下塞满吃食的乾坤袋,再交代她记得喂墨云息。
也总是会在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礼物,各式各类的丹药,温养妖丹的、增进修为的,其中不乏一些只有妖怪吃了才有用的灵丹,也不知他上哪弄的。
他从来不说,“这是赠予你的,”只是默默放在涂山南看得到的地方,正如她从来不问他离开几日要去哪儿要做什么,也算他们之间的默契。
今日同样,他刚回到山洞,将一个小瓶放在书案上头。
见到他回来,两只狐狸都高兴,墨云息兴冲冲的奔向他,涂山南则是面上不显,过了一会,才慢慢爬到他身旁依偎着他。
凝视着小瓶里的棕色药丸,涂山南问道,“奴家怎么知道这是什么药,莫非,是春药?”
“拿来。”墨云叹作势要抢。
“诶,”涂山南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大人别急嘛,难道说真是春药?”
她的尾巴轻轻在他身上抽打,“终于想开了,打算释放天性,与奴家玩些狂野的?”
墨云叹瞥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书卷,不理会她了。
涂山南观察着,他不对劲。
尽管她调戏他时他向来都是不回应的,要么眼神躲闪,手上装忙掩盖心中的窘迫,要么直勾勾盯着她,手上不动但已用眼神将她吃了。
但今日,他那么冷漠,一看就是有心事。
何事害的墨法师如此烦恼?看在手里那瓶丹药的份上,涂山南决定大发慈悲管一管他的破事。
她靠在墨云叹肩头,寻找端倪,视线最后落到了他手中的书卷上。
原来是这样。
涂山南眼珠滴溜溜转一圈,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娓娓道来,“翼望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叁尾,名曰讙,其音如夺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
“让奴家猜猜,大人是在烦恼那‘讙’的事吧,你要捉讙,却捉不到?”
墨云叹侧过身,打量着涂山南,寻思她方才是否用了妖术,套出他的话再让他忘了这回事,但按照她如今的修为…她断不可能控制得了他。
他点头,表示她猜对了。
“奴家有一计,可助大人解决烦恼。”
他不问是什么,他先问,“你想要什么?”
他最明白涂山南是只多么狡猾的狐狸,凡事先论她能得什么好处,再论其它,若分不得好处的事,免谈。
“那讙胆子极小,远远见了你这样法力高强的法师,一下就跑没影了,再想寻它,可就难了,但凡事都有弱点,讙也会被妖气吸引。”
“奴家愿为大人做饵,引讙现身。”
墨云叹一听,便知晓涂山南想要什么了,她想出去。
“不行。太危险,你妖丹刚复原,修为太低,若有什么不测…”
“大人!不论有何危险,你保护好我不就好了?”
“奴家被你囚在此处,洞口又有禁制,想上外头转转都不能,闷也闷死了,你还时常抛下奴家独自一个,奴家好想出去嘛…”
相见时难别亦难
“大人要奴家交什么?奴家不明白呢。”
“我是不是说过不能吃生,你自己吃,还喂给云息,它嘴边的血都没擦干净。”
“还不是因为你回来的太快,奴家给疏忽了,再者说,”涂山南理直气壮,“大人说的话就多了,大人曾说奴家该死,那奴家现下要去死吗?”
“果然,男人都是狼心狗肺,”
在墨云叹的坚持下,涂山南只能妥协,从乾坤袋里一只只往外掏,野兔、野鸡、松鼠,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奴家好心帮你,这就是回报?”
“你若想吃野味,得吃煮熟的,我做给你吃,如何?”
墨云叹褪去一身肃然法袍,只着素色里衣,指尖执一柄薄刃小刀,利落将处理干净的野兔肉划开细密刀痕,均匀抹上简单的盐料,架在篝火上方的铁架上。
火焰舔舐着皮肉,不多时便溢出浓郁暖香,油脂顺着肌理缓缓滴落,坠入火中,溅起细碎轻烟。
他指尖轻转铁架,动作沉稳耐心,避开明火炙烤,只借温火慢烘。
涂山南坐一旁监工,闻着肉香,“大人还会烤肉呢。”
“捉妖时常风餐露宿,若不自己做些,便没得吃了。”
“对了,”他忽然说,“前几日在宗门,听到在查慕家案。”
“是么…?那大人是怎么说的?”她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能说什么,无非是说再接再厉,定要将那恶妖捉拿归案,以慰亡灵,”他语气如常,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不过你放心,他们绝对不可能查到你的。”
她微微一笑,“大人神通广大,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烤好了,尝尝。”他将装着烤肉的盘子递给她。
“喂我。”她身子前倾,微微张嘴等着投喂。
“少来。”
涂山南面上还带着淡淡笑容,可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又不高兴了,墨云叹只好妥协,捏起块肉送到她嘴边。
肉是一口吞了,她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指尖,回味无穷的样子。
“真好吃。”
是肉好吃,还是他好吃?
墨云叹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
这般经不起调戏可怎么行。
她缠上去,“大人该用嘴喂奴家才是。”
“正经点,吃饭就吃饭。”
吃饱了才能做不正经的事,涂山南迫不及待要推倒墨云叹,手刚要往他里衣探进去,他却躲开了。
空气有一瞬凝固,“这是何意?你躲什么啊?”
“我…”墨云叹想说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又羞于启齿。
枕上片时春梦中
涂山南出手速度极快,伸进里衣攥住墨云叹胸口,扭了一把。
若在往时,他早避开了,但现下动弹不得,只听见她的声音,
“害怕么?”
她手指一抹,用妖术褪下他的里衣,脱得赤条条。
“你害怕什么,怕堂堂侍鳞宗法师,被狐妖杀掉?怕就这么死去?死得丢尽脸面,死得一文不值?”
妖力聚集在涂山南指尖,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在墨云叹胸口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渗出一滴血。
她近乎贪婪地凑上前,用力吸吮那道伤口,品尝他的血液。
甜、腥,没有铁锈味。
他的血液中似乎也流淌着法力,她感觉口中发烫,舌头微微发麻。
“心跳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太害怕…怕我将你的心挖出来…还是…太想要我…”
她指甲顺着他的喉结慢慢往下划,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经过小腹。
不疼,正如他胸前被划开的伤口,不觉疼只觉痒,浑身上下哪里都痒,奇痒顺着皮肤纹理渗透进去,心里最痒。
双目不能视物,更加放大触觉感受,却连吞口口水来缓解紧张都不能。
为何她总是那么难以预料,永远猜不透她将要做什么?
痒渐渐化为恐惧,如同猫抓老鼠,他现下正是那只老鼠,什么也看不清,逃路崎岖迷茫不见方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抓了放,放了又抓,
陷入绝望又重燃希望,战战兢兢猜下一刻她的手会放在哪里,是捉住他再放开,还是已经玩腻了,要他的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骑在他身上,“若就这么死了,死在我手里,也没什么可怕的。”
难以置信,下一刻,他竟真不觉害怕了,不论接下来她的手落在何处,给予他的是死里逃生的希望,还是灭顶之灾的绝望,他都不怕了。
他只觉得…安心。
不用犹豫,不用迟疑,抛开一切,把身心完全交付给她,从此就不会再害怕了,所以安心。
涂山南却不会让墨云叹安心,一瞬也不行。
她娴熟地点燃他体内的火焰,动作不快,幅度不大,只是一下一下地上下起伏,却如同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一颗心真如撞见猫的老鼠般上蹿下跳,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跳出胸腔,就好似他一样,逃不开她的压制。
横冲直撞间每处褶皱他都熟悉,压迫收缩,使他无处遁形。
他忍不住呢喃出声,“涂山南…”
“我受不了了…”
“我知道。”
涂山南低头,变出兽牙再带上些妖力,才咬破墨云叹的唇,流出的鲜血比胸口处更密集浓烈。
他居然觉得好疼,下意识想要去舔那破口。
舔不到,他无法伸出舌头,不禁胡思乱想,当舔到时,是觉得被抚慰了不再那么疼,还是越舔越破越舔越深,疼上加疼?
人生得意须尽欢
涂山南伏身卧在大石之上,白发如流云般散落石面,她侧枕着手臂,眉眼轻阖。
河水轻淌,风拂衣袂,斜阳照落,不染半分烟火浊气,似是九天仙姬落于人间,偷得片刻慵懒。
并非在躲懒贪睡,涂山南正在修炼,同时在心中无比怀念五年前,她挖人心修炼的那段时光。
走捷径如食髓,一尝其味,便欲罢不能。
奈何世间法则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能走的捷径很快就会被实力更强者夺取霸占,弱者无路可走。
没办法,还是得一点一点从头再来。
入了夜,月亮高悬,她慢慢往回走,墨云叹今夜该回来了。
他寻了处位于深山老林之中的山洞,拖家带口搬来,走出去不再是悬崖峭壁,而是生机盎然的森林,涂山南每日都能晒到太阳,还不必担心被人类甚至法师撞见。
刚搬到此处时,墨云叹说此地开阔,他外出时恐不能保护好涂山南,在她身上下了道咒,她的右手臂上多了道小小的云朵图案。
通过法咒,随时可知晓她具体方位,若有情况,云朵图案便会发烫,作为传讯与警示。
涂山南最初很是不悦,后来发现墨云叹右手上也有个同样的标记才没有发难。
今夜便是如此,臂上云朵标记微微发烫,他要回来了。
左等右等,涂山南昏昏欲睡,却始终没有等到墨云叹回来。
不想再等了,刚准备要睡下,才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洞口,带着…满身的酒气?
她略带疑惑,看着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接一样的各式菜品,琳琅满目摆满石桌,还有不少酒。
“对不住,让你久等,实在是同门拉着不让走,这些菜都是我让店家备着的,按照你的口味,你尝尝?”
虽是致歉,他的语气却遮掩不住的欢欣雀跃。
何事如此高兴,她虽不知晓,但也被他的喜悦感染,刚想要问他,借着月色,她看清他的脸。
他并没有醉,那双素来沉静冷冽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盛着压不住的欢喜与锐气,何等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视线上移,光洁的额头上,赫然是一对左右并列对称的花瓣位于他眉心处。
双花法师。
涂山南眼前一黑,心口发闷,耳间止不住地嗡嗡作响。
这几年来日子过得平静,她的心绪也跟着安定,快忘了这么激烈的情绪是何感受。
墨云叹瞧见她脸色变了,“我成为双花法师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涂山南气极反笑,“高兴,怎么不高兴。”
她体内的阴气虽说是源源不断永不止息的,但随着采补她之人的修为精进,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他们每日都会欢好,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总是隔十几日才会采补,饶是这样,才过了五年时间,他就成了双花法师。
再往上呢?叁花、四花…便是连炉鼎都不配做了。
到时候…他又会如何处置她?
是继续藏着她,还是终于想起自己侍鳞宗法师的职责所在,将她送进侍鳞宗地牢…
莫使金樽空对月
被捆妖锁捆住双手,动弹不得,恍惚间涂山南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年前。
彼时墨云叹也总是捆住她,区别在于今夜是她要求的,她媚眼如丝,
“需得把奴家捆起来,想挣扎也不能,才好。”
好不好都是她说了算,墨云叹只是听从。
拿起笔却不知从何下手,毛笔于他而言是攻击的兵器,是施咒的载体,从未想过还能是用来调情的器具。
总不能开口请教她,还是凭感觉来吧。
先从耳朵开始。
毛笔笔毫并未触及她的狐耳,他在用法术,一点金光汇聚于笔锋,落在她耳边。
涂山南浑身骤然一颤,加诸法术的毛笔,比人的手指触感更加尖锐,狐耳跟着不受控地剧烈颤动,抖得细碎。
她却不躲,直直盯他,勾引,挑衅,全在那双狐眼里。
墨云叹下笔动作极缓,若不看他身下是谁,只以为他在凝神作画或刻字,顺着狐耳内侧最柔软敏感处勾勒。
奇痒难忍,她还是控制不住笑意,喉咙里挤出几声笑,笑声并不清脆,反而有些黏糊糊的,却令他一瞬联想到她贴在他耳边呢喃细语时的嗓音。
下面硬得发痛。
调情最需耐心,虽然他很想前功尽弃,不管不顾脱了亵裤便顶进去,但交欢从来不是他一人的事。
再说了,他还想看她失态是什么样子。
毛笔一路来到双峰。
笔锋抵着嫣红研磨,涂山南咬着唇极力忍耐,法术的刺激,竟比被墨云叹含着吸吮带来的感觉更甚,既是痒,更是疼,夹杂强烈快感…
她忍不住了,双腿勾住他背后,挺起私处磨他。
尽管隔着衣物布料,他也觉着些许抚慰,更加专心于手上的动作。
“好痒…大人…”
她越扭越厉害,气喘吁吁,欲望使她带着酒意的红晕脸颊越发娇艳。
酒醉后身子更加敏感,灭顶的快感来得太快,剧烈扭了几下,泻出来的阴精打湿他的亵裤。
她突然觉得不好,弱弱道,“我不想玩了…”
在墨云叹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涂山南在床榻间认输,说她不想了,她只会说,还想玩,继续玩,往死里玩,最好玩死她。
在酒精的作用下,墨云叹同样反常,若在平日,她说她不想再继续,哪怕他的欲望并没有得到抒发,他也会停下,但今夜听她说不想玩了,他却玩心大起。
“好,”他提起毛笔,不再对着那点嫣红,笔锋处的金光却没有消失。
“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换一处玩。”
毛笔骤然向下,顶住她下身玉珠。
她直要跳起来,可被他压着,半点也躲不开。
“呜…”
鸳鸯相对浴红衣
(注:以下内容要走后庭。
本章内容概括为,墨云叹向涂山南表露心意,之后亵玩后庭花,完成生命大和谐。保护菊花协会人士可酌情跳章,不影响后续阅读。
保护菊花协会人士:请按照合理的方法使用、维护菊花。保护菊花,从你我做起。)
“夫君…”
肉欲得到极大满足,涂山南软软靠在墨云叹怀里,搂着他脖子一声声喊夫君,喊得他骨头都酥了。
她心中却还在想双修法术的事。
这样的好东西,墨云叹说给就给了,只是为了哄她开心,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一个念头浮上来,她先是觉得荒唐,随即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该给他些甜头。
不是为了报答他——她脑子里就没这个概念,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为他今夜证明他是个真正的强者了。
双花法师,足够强大,足够厉害,足够配得上她。
念及此,她红唇轻启,“奴家告诉夫君一个秘密,好不好?”
“夫人但说无妨。”
“夫君先得答应奴家,听了奴家的秘密,也得告知奴家一个你的秘密才行。”
“何为秘密?”他虽已半醉,却还保持十分警醒,“若你欲探听宗门秘法,我也要告诉你么?”
“奴家才不稀罕什么宗门秘法呢。”她轻哼一声,“不能宣之于口的,便是秘密。”
“好了,奴家先说,奴家呀…”
涂山南面色潮红,神情竟有一丝羞怯之意,实在罕见,“一直很想试试用后面…”
“今夜兴致好,不如,夫君待会就要了奴家吧?”
“夫人都这么说了…”
他没多想便应下来,又想到,“这算什么秘密?你最中意的姿势便是从后面来,我们不是时常那么弄?”
她擂了他胸口一拳,“不是那样,是…插后面那个穴儿…”
他大窘,“这如何使得?那儿…那处不能是用来…用来行房的啊…”
“夫君已经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不过现下,还得先告诉奴家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么…”
墨云叹盯着她看了许久,神色由松转紧,愈见沉肃,而后仿佛暗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道,“我心悦你。”
出乎他意料中的,听到他袒露心意,她并没有一脸惊喜陶醉,或是情意绵绵地回应他,反而是满脸狐疑,视线在他脸上游移不定,最后微微一笑,嗔道,“夫君耍赖,糊弄奴家,奴家不依呢。”
唯恐心意被误解,他赶忙解释道,“不是糊弄,我是认真的,更非什么醉话,我想了很久,也很肯定自己的心意,只是今日才敢告诉你。”
涂山南饱含温情,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奴家知道夫君所言非虚,只是…”
惊破梦魂无觅处(1) qixiпgzнi.coМ
清平县周家庄,富户周员外家。
半月前,周家三人离奇死亡,先是管家周福,后是两个丫鬟,春草和秋月。
三人死状相似、死期接近,死因却不明:面色青紫,眼球突出,口鼻有血沫,面容扭曲,无明显外伤,也验不出毒物残留。
众人议论纷纷: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周员外吓得卧床不起,报官无用,遂请侍鳞宗。
墨云叹到周家已是午后,出来之前涂山南闹着非要跟他一路,他好说歹说都不听,眼看再争辩下去又浪费一日功夫,干脆不再理她,自己走了。
或许也不能怪她,他用手摩挲着乾坤袋,才刚与她分开,他便不由自主地念起她。
真是一刻也不想与她分离。
还是正事要紧,他摇摇头,压下儿女情长。
周员外还在卧床,偌大家业皆由员外之妻柳氏主持,柳氏得兼着照顾周员外,日夜操劳,实在无暇分身。
故而前来接待侍鳞宗法师的,只有两名家丁。
家丁们说了大致情形之后,开始围绕侍鳞宗法师如何声名在外救民水火,说些无意义的客套恭维,墨云叹打断他们的马屁,
“先引我去查验亡者。”
三名死者遗体皆停灵于偏房,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家丁们要避讳,只墨云叹一人入内,屋内光线昏暗,静得压抑,并无过多陈设,三张木榻并列摆放,白布严严实实盖住身形。
墨云叹敛神凝息,神色肃然,额间双花纹样隐有微光,他一步步靠近榻边,边打量周遭痕迹。
轻轻揭开白布,死者死状与官府验尸文书一致,用法术查探,确实不是中毒,然而他们的心脏布满细小裂纹,更像是…从内部撑裂。
没有妖气残留,这可奇了,周府内明明有妖气,且这么短时间内三人接连死去,不是妖怪作祟能是什么。
意外?不太可能,或是,人祸?
探查完尸身,墨云叹退出偏房,要去见一见这周府的主人。
厅堂之内气氛沉郁,已年过四旬的周员外此刻瘫卧软榻,面色萎顿不堪,连日受鬼魅之说惊扰,日夜不得安寝。
墨云叹先是查看了周员外的病情,他情志反常,神魂游离,与其说是心悸受惊,更像是失魂之症,法术无用,需解其症结方能平复。
见到侍鳞宗法师与他额间双花标记,周员外心定许多,但刚吃过药,还是没有什么精神。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dian.cō м
在等待员外夫人的间隙,周员外忍不住问道,“墨法师看…这事,是否真是冤魂索命?”
“听闻员外走南闯北,方有今日家业,外出之际,可曾听过这世上有鬼魂么,”墨云叹语气和缓,意在安慰,“根本没有什么冤魂索命,定是妖怪作祟。”
廊外传来细碎轻步,伴着侍女低眉通传,那员外夫人缓步踏入厅堂。
她先是向榻上的周员外柔声问安,才面朝客座上的墨云叹行礼,“妾身见过法师,房中有事,这才姗姗来迟,请法师莫要见怪,只求法师能施以援手,解我府中困厄。”
墨云叹端详着这位员外夫人,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秀美,神色平和恭谨,处处透着得体端庄。
老夫少妻,这柳氏虽年轻,看起来倒比她年长的夫君振作也镇定许多。
墨云叹应道,“捉妖乃我分内之事,我自当竭尽全力,今日叨扰夫人,是想问问死者的事,死者生前,可有什么异常?”
惊破梦魂无觅处(2)
“我的心跳得快么?还不是被你气的。”
墨云叹仍握着怀中女子的右臂,此刻云朵标记上传来的温度更烫,仿佛火焰正在灼烧她的肌肤。
“这又是在演哪出?变回来。”
“不嘛。”
她嘴里说着拒绝的话,双手却环上他的腰,尽显亲昵。
涂山南又用画皮之术戏耍他…难免让他想起旧事,他有些恼怒,但气愤之余更觉无奈,生气又能如何?她是打不得,更骂不得的。
“墨郎生奴家的气了?”
低头再看,已是她本来模样,满头白发变为青丝,不见狐耳狐尾,活脱脱一个绝世美人。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话锋一转,“你的修为足够施展画皮之术了?”
“还要多谢墨郎的双修功法,否则奴家便是想也不能呢,”
她有些低落,“只是许久不用,生疏了,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被认出来,你是何时认出奴家并非那柳氏的?”
“从踏进这间房门开始我便知是你,员外夫人与我不过一面之缘,怎可能在深夜不请自来到我房中,也不怕被当成恶妖捉去?这世上只有你,敢闯入双花法师的房中。”
涂山南轻佻一笑,“那墨郎即刻捉了奴家去吧…”说着手便要伸进墨云叹法袍里一探究竟。
墨云叹忙拦住她,“别闹,还在外头,尽快把此间的事了了,等回咱们家,你想如何都依你。”
“在外头不是更好,想想看…冒着随时可能被他人发现的风险,不是更加刺激?若是再有人私下窥探,看着双花法师如何脱下侍鳞宗法袍,替身下女子宽衣解带,接着便是颠鸾倒凤…”
随着她的言语,他不禁浮想联翩,越想越觉害臊,失笑出声,“你再胡闹,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他看了眼她头上玉钗,“走之前记得把别人的东西还回去。”
涂山南轻哼一声,推开墨云叹怀抱,径自坐到榻上,倒了杯茶品起来,
“你是没亲眼见着,那员外房中什么绫罗绸缎、金石玉器没有?纵使再拿十件她也未必发现。再说了,你不带,奴家不也好端端坐在这,奴家想去哪就去哪,用得着你带么?”
“若没有我的默许,你能躲进乾坤袋中?我只是想带你出来透透风,等到无人处再让你现身,没想到你已经能施展画皮之术,还在别人府中乱窜顺东西。”
“听我的,找个机会把东西还回去,要是你喜欢那些衣裳首饰,过几日我带你去街上逛去。”
涂山南兴致缺缺的样子,“墨郎惯会过河拆桥。若不是你在离开之前,说什么如今成了双花法师,身上责任更重,要时常丢奴家独自一个,奴家才懒得跟你一路,来这破地方管你的破事呢。”
“奴家整整半日都替你在这府中四处打探,恨不得连那周员外的亵裤样式花纹都摸清楚了,可曾落着半点好?反而被你数落,既如此,奴家不如走了,免得在这里讨人嫌。”
说完她起身要走,墨云叹忙上前按住她,“你可千万不能走。”
“为何?”
“因为我…”
他本想说他也不舍得留她独自在家,才带她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又难以启齿。
“总之都是我的错,又害你恼了,现下暂且原谅我,等回去了,我再负荆请罪。”
“这还差不多。”
涂山南勉强应下,与墨云叹盘算起周府的案情,早将事了了,好打道回府,玩些请罪游戏。
惊破梦魂无觅处(3)
春草房中。
春草卧房位于主院厢房侧首,紧邻内室,因她死因蹊跷,恐怨气滞留冲撞主人,故而房中陈设皆丢弃焚毁,不留一物。
墨云叹站在空荡荡的屋内,施展法术入梦。
醒过来时已然换了一处荒岭僻野地,四处尽是乱草丛生,阴寒萧瑟,土腥味扑面而来。
面前同样是两个人影,一个跪在地上埋土,一个躺在坑中被埋。
墨云叹走上前去,想看看这被埋的究竟是何人,料想是个已死之人,或许是素未谋面的…
是春草。
墨云叹看向一旁跪在地上,手中堆满一捧泥土的人影——也是春草。
她嘴里喃喃道,“埋深些…再埋深些…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了…不然要倒大霉…”
似乎是感应到法师来了,躺着的春草忽地睁开眼问道,“是你埋的我?”
“不是!”跪着的春草尖叫起来,“是管家!都是管家干的…”
“但你眼睁睁看着,”躺着的春草笑嘻嘻,“你替她来,我很高兴。”
躺着的春草抬起手,接过跪着的春草手中的泥土,倒进自己胸前,她的胸口缺了一大块方形漏洞,泥土倒进去也填不满,又洒回坑中。
跪着的春草着急了,挖土的速度更快,但那埋人的坑好似无底洞,无论倒了多少土进去,都不见踪影。
“你活该…你活该!”跪着的春草咬牙切齿道,“夫人既已嫁给老爷,你又何苦再来纠缠,老爷坐拥金山银山,帮了夫人大忙,你能给她什么,要我们同你一起喝西北风去么?”
春草嘤嘤哭起来,一阵浓雾漫起,一晃眼又回到房中,异变突生,四面墙扭曲蠕动,一道黑影从逐渐融化的墙中探出,径直向墨云叹袭来。
直到近前,墨云叹才看清那道黑影,竟是件衣裳,看那布料纹样,便知不是侍女丫鬟所有,那便是柳氏的衣裳?
柳氏的嫁妆?
毛笔轻点,衣裳化为碎片落在地上,紧接着,数不清的绫罗绸缎从四面墙中堆迭、纠缠在一起,铺天盖地压向位于屋内正中的墨云叹。
毛笔指天,撑起一道金色法阵,再多的衣裳,碰到法阵的一瞬便化为乌有。
屋内又重回寂寥。
黑雾躲在角落里不停打转,随着墨云叹的法力牵动,落入乾坤袋中。
他不做停留,来到秋月房中。
秋月房内部更为窄小,因远离主院,故而房中陈设仍在,之前与她同住的还有一名丫鬟,为避讳早已搬出。
入梦后仍在秋月房中。
狭小房中凭空多出一架梳妆台,黄花梨木制成,通体雕花,台面正中嵌一方铜镜,镜面清亮平整,一看便是富贵人家才有的好物。
人影坐在梳妆台前,似在梳妆打扮。
透过镜面,墨云叹看清黑影的脸,正是那秋月,她穿着柳氏的衣裳,戴着柳氏的首饰,人靠衣装,活脱脱一个贵妇人模样。
“我可没撒谎…”
秋月揽镜自照,很是满意,“柳氏确实有奸夫,她贪图老爷的钱才嫁过来…”
惊破梦魂无觅处(4)
第二天一早,墨云叹便来到周府主院,与苦主家回话。
周员外还是老样子,反应迟钝,心不在焉,只怕再过段时日,就真要变成个呆子。
柳氏还在梳洗,见墨云叹来了,打发走身边丫鬟后开口道,
“听闻法师昨晚忙了一夜,真是辛苦了。”
“我心里总想着早日完工,故而不觉得辛苦,若是你愿意配合,就更方便。”
这话是墨云叹与寄生在柳氏身上的梦魇说的,“你只剩这宿主身上的本体了,还要垂死挣扎么?”
“法师说什么,妾身听不懂。”柳氏仍坐在梳妆台前,一头青丝垂落脑后。
“那我们来说些你听得懂的,你早知你的情郎已死?”
“如何能不知呢,那个傻子,总往府上来,说要见妾身,要个说法,”
“若妾身还是那未嫁人的柳儿,自然有说不完的说法与他,可妾身既已嫁了,便是员外夫人,还有什么可跟他说的呢?”
“有一日他来时,老爷正好在府中,老爷便请他进来…自那日后,他便再也没来过了。”
“员外杀了他。”墨云叹接道。
“是,他死了,”柳氏喃喃细语,恍若梦呓,“所以再不能来了。”
“参与这事的人,甚至秋月只是目睹,都被吓死了,你却不害怕,也不觉心中有愧么?”
“造化弄人,妾身从来都没得选,又有何可愧。”
“你没得选?你可以选择不嫁周员外,你可以选择逃走,甚至你可以选择…”
“跟他一起死?法师说的好轻巧,妾身做不到与他一同赴死,更做不到在家中出事时袖手旁观,只顾自己逍遥快活。”
墨云叹明白了,为何梦魇不伤柳氏,还挑选她为宿主。
自己的夫君害死了曾经的心上人,她心中怎可能没有半点悔恨愧疚,但她用“造化弄人”四字开解,将一切都推脱到命运上头,便可将自己撇的干净。
她一直在尽力压抑心中的痛苦惊惧,梦魇便寄生在她身上,寻觅,等待,等她心中的情绪爆发出来,再饱餐一顿。
既如此,他该帮它一把。
“员外若出了事,你这员外夫人也会岌岌可危,故而你的情郎死的那日,你同样怕事情败露,令春草跟着管家一道去掩埋他的尸身,”
“但你可知,他并非是被打死的,而是死于活埋?”
柳氏骤然回头,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当日员外并没有打死他,他只是受了重伤,还留了口气,管家却将他埋入土中…”
“夫人能否回答我,如若那日春草并没有跟着管家去,监督催促,你的心上人…或许不会死?”
柳氏无法回答他了,她十指胡乱抓挠衣襟,衣襟被扯烂,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渗出血珠亦浑然不觉,嚎哭哽在她喉间,只发出破碎呜咽。
她的后颈处兀地鼓起一块,后襟上沿全被撑开,一团黑雾盘踞在上。
梦魇现出真身,柳氏崩溃的这刻它等了太久太久,尽管有双花法师正在身后虎视眈眈,也在所不惜。
黑雾化作实体,根根鲜红触须也从雪白后颈处浮现,下一瞬,触须剥离肌肤,几下跃向柳氏胸口,要吸食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