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文艺思潮与艺术流派
第二节 文艺思潮与艺术流派
艺术的发展流变通常表现为不同艺术家之间、不同艺术门类之间、不同时代的艺术之间的关联性和延续性,而当这种关联性和延续性不足以呈现为一种发展的脉络,那么,艺术史就表现出畸变性和差异性。以上这些有关延续抑或变异的话题,直接与文艺思潮与艺术流派相关。
一、文艺思潮
“文艺思潮”有广、狭两义之分:狭义指文学思潮,“是特定历史时期文学活动系统中受到某种文学规范体系所支配的作家的群体性思想倾向”[1],就像我们通常使用的“文艺学”概念仅包括文学一样。广义上,文艺思潮不仅仅指文学,而是包括美术、影视、戏剧等全部艺术门类,是一个整体性的概念;不仅如此,文艺思潮是特定历史时期(通常是社会大变革时期)社会、文化思潮相互碰撞、此消彼长的产物,其既受社会、文化思潮的制约,但又有别于社会思潮和文化思潮。本书采用的,是文艺思潮的广义,即文学艺术思潮或艺术思潮。
在第一节开头,我们就强调了思想观念之于艺术的关键意义。美国学者阿兰·P.马里安曾就艺术史学忽视观念的要素描述道:“艺术中包含了四重组织模式,即观念、观念导致的行为、行为的结果——作品、对观念的反馈。在艺术创作过程的这四个方面中,只有作品才得到各种方式的详尽研究。观念、行为以及对观念的反馈几乎被完全忽略了。”[2]事实上,对于艺术家及其作品想要表达的“所以迹”(意向、思想流)而言,作品仅系可见且表浅的“迹”,文字不过是一张皮。这是庄子在“轮扁斫轮”[3]的寓言中已经清楚揭示出的道理。作为“观念、行为以及对观念的反馈”,文艺思潮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观念性,它是时代精神与社会文化思想在艺术领域的规模化呈现,是对艺术中的审美趣味、审美风尚以及价值倾向的观念性总结。
图5-3 莫里哀戏剧《悭吝人》剧照
图5-4 卢梭雕像
图5-5 德拉克洛瓦:《自由引导人民》
在西方,自文艺复兴以来,先后出现的文艺思潮主要有17世纪的古典主义、18世纪的启蒙主义、18世纪后半叶到19世纪上半叶的浪漫主义、19世纪的现实主义、20世纪的现代主义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后现代主义,如此等等。其中:(1)古典主义思潮在文艺理论和创作实践上以古希腊、古罗马艺术为典范,是故可称为“新古典主义”。古典主义以法国最盛行,发展也最完备。法国古典主义的政治基础是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哲学基础是笛卡儿的唯理主义理论。古典主义在创作理论上强调模仿古代,主张用民族规范语言,按照规定的创作原则(如戏剧的“三一律”,图5-3)进行创作,追求艺术的理性与完美。就整个欧洲而言,则可视为集体性时代精神的反映,是当时欧洲各国对古希腊罗马文明的重新发现而在艺术中的呈现。(2)启蒙主义实质是18世纪法国大革命之前新兴资产阶级向封建阶级夺权的一次舆论大准备。它主张用自由、平等、博爱、天赋人权等启蒙观念来反对封建专制和特权,用无神论、自然神论或唯物论来反对宗教迷信。启蒙主义文艺的代表人物是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图5-4)等,其代表作分别是《老实人》《波斯人信札》和《爱弥尔》。(3)浪漫主义宗旨与“理性”相对立,注重表现主观理想,抒发强烈的个人感情,形式较少拘束且自由奔放,是对启蒙时代以来的贵族主义和专制政治文化的颠覆。代表艺术家如英国的拜伦、雪莱,法国的雨果、德拉克洛瓦(图5-5),俄国的普希金、雷列耶夫,波兰的密茨凯维支以及匈牙利的裴多菲等。(4)现实主义又称写实主义,发端于与浪漫主义的论争,起源于法国,后波及俄国、北欧和美国等地,成就了19世纪欧美“批判现实主义”的顶峰。现实主义艺术作品的基本特点是细节的真实性、形象的典型性和具体描写方式的客观性,也就是恩格斯在《致玛·哈克奈斯》的信中所说的,“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现实主义的代表艺术家有法国的司汤达、巴尔扎克,英国的狄更斯,俄国的果戈理、列夫·托尔斯泰等,其代表作分别有《红与黑》(图5-6)《人间喜剧》《艰难时世》《死魂灵》《复活》等。(5)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则是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西方艺术的畸变,两者的共同点都是反传统,“文化激进主义”和“美学极端主义”构成了其松散、芜杂的各流派的精神内核。现代、后现代主义文艺思潮中的主要流派有印象主义、象征主义、立体主义、未来主义、表现主义、意识流、达达派、野兽派、超现实主义、抽象主义、抽象表现主义(图5-7)、存在主义、荒诞派、波普艺术、行为艺术、装置艺术、观念艺术(图5-8)等等,由此也形成了20世纪艺术领域前涌后现、争奇斗艳而又复杂多变、难于把握的态势。
图5-6 司汤达:《红与黑》(书影)
图5-7 杰克逊·波洛克:《1948年第5号》
图5-8 约瑟夫·科苏斯:《一把和三把椅子》
在中国,知识界引入“文艺思潮”的概念时间并不长,最突出的是“85观念年”。根据陆贵山先生《中国当代文艺思潮》一书的梳理,近20年在国内产生过一定影响的文艺思潮主要有十四种:“这其中有出于对文艺根本性质的看法所引发出来的文艺思潮,如文艺本体论、文艺主体论、文艺生产论、文艺价值论等,有涉及文艺的精神资源和价值支撑的文艺思潮,如人本主义文艺思潮,非理性主义文艺思潮等,有与文艺的创作方法、文艺风格、文艺形态相关的文艺思潮,如现实主义、自然主义、现代主义、形式主义等文艺思潮和通俗文艺思潮等,也有20世纪90年代新引入的西方的新历史主义文艺思潮、后现代主义文艺思潮等。”[4]根据上述综述的描述可见,中国接受者视野中的文艺思潮概念范围比西方还要广,其不仅包括艺术创作思潮,也包括艺术理论思潮。这虽有将概念泛化的嫌疑,但在对文艺思潮的观念性特质的把握上却是基本准确的。仅就与西方对应的艺术创作思潮而言,中国当代文艺的发展主要是在一种“冲击—回应”模式下展开的,它所依托的社会文化语境也是一种复杂且处于变化中的混合性语境。一方面,在外围,随着市场经济的转型,日常生活中所蔓延的消费主义、个人主义和社会文化领域所兴起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倾向,与经济上的不够发达、政治体制上的不够现代错位式并存;另一方面,在内部,基于雅俗文化的暧昧二分,精英艺术或大众艺术也不只是表现出“后”倾倾向,而是前现代、现代、后现代多元文化因素混合共存却又缺乏一种有机联系,复杂而奇特地纽结在“互文性艺术”的共时体系上。——先锋与媚俗、崇高与卑微、正义与谎言等一切价值的边界正在消失,整个现实文化呈现出变幻莫测、扑朔迷离之姿,充满着各种变异的巨大可能。因此,在这种语境中把握中国当代文艺思潮的走向及脉络,无疑是一件难之又难的事情,需待时间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