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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记 第56节

  “我看出来了。”高京洛状似自然地笑一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学习压力太大,还是家里碰到什么事了?”

  左渔心中空落落的,只沉默地摇摇头。

  高京洛知道她不愿意开口,也不逼她,若无其事地点开手机,递给她。

  眼前投出一片屏幕的光亮,左渔拿在手上看了眼,抬头:“小高医生你要去恫山义诊?”

  “嗯。”高京洛微微一笑,“三月一号那地方,跟你学校挺近的,到时候请你吃饭。”

  “好啊。”左渔不想太扫兴,轻轻地弯了弯唇角。

  看见小姑娘好不容易露出笑容,高京洛这才放心地将人送回了家。

  左渔到家时,爸爸妈妈已经从恫山回来了,她进屋时,客厅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虽然电视音量被左烨轩调得很大,但客厅里的众人还是察觉到了她的脚步,不仅是爸爸妈妈,就连外公外婆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回来了?”爸爸左石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仅眼神有些严肃,就连语气也是少有的冷淡。

  左渔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爸爸妈妈。”

  气氛有些严肃,左渔心底闪过不安,然后听见爸爸抬手关掉了电视,屋子霎时安静,左烨轩不满地“哇”了一声,却被他撵回了屋:“你回去屋里写作业!”

  左烨轩正看得入神,十分不情愿地从沙发上磨蹭起来,默默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大人,妈妈平静地坐着,也一脸忧心忡忡的看她。

  等左烨轩把房门关好,左石林才重新开口,看着左渔问道:“你去哪里了?”

  左渔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我同学受伤了,我去医院看他……”

  “同学?”左石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左渔感觉到爸爸那道目光如同钢针般刺过来,只能僵硬着开口:“男……男同学。”

  左渔平时在家很乖,是个懂事且听话的孩子,左石林一向对她很放心,但此番回到尺塘,他听见很多左邻右里议论纷纷,各种风言风语都指向左渔跟一个男孩走得太近。

  他面色有些沉,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不是空穴来风,就连家里的两位老人都说这两天左渔时常不在家,而邻里都说看到她坐上了一辆豪车的后排,还说前不久看到一个男孩子在雪地里抱她!

  他听闻这些时,脸色很难看,但他总归不太相信,毕竟左渔跟左烨轩不同,从小到大就没让人操心过。

  可现在的左渔也是一脸做错事的模样站着,显然也是面露心虚的。

  “你跟他是不是在谈恋爱?”左石林十分失望,“啪”地一声,重重的将遥控器摔在了桌子上,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从小到大,左渔习惯做一个乖乖女,从不想父母失望,现在被父亲这样发火,心里是既恐慌又羞愧,一下子哽住了,眼泪再也无法控制,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哎呀,跟孩子好好说话,好好聊,别动这么大气。”外公心疼左渔,忍不住开口帮了两句。

  左石林疾言厉色地看着她:“说话,你是不是跟那个男孩谈恋爱?”

  “没有……我……”左渔声音颤抖,咬着唇试图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觉得羞愧难当,再也说不下去。

  “没有?”左石林目光扫过来,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显然不相信,“那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见人影?难道你觉得我们不会发现吗?”

  左渔茫然无措地站着,手指攥成拳偷偷抹眼泪。

  “你试想一下,你现在才高二,把时间都花在谈恋爱上,你的学习还顾得了吗?”左石林沉一口气,“我工资虽然不高,但我做好了以后供你读书的准备,你的成绩比弟弟好,老师说你好好读书,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惦记 第57节

  班上人人都知道许肆周回北京养伤,但没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对于大家来说,许肆周就像是一段神秘而短暂的经历。虽然他曾经在他们的生活中留下了一段印记,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并不属于这里。他就像一阵风匆匆而过,留下的只是一抹淡淡的回忆。

  在他离开的日子里,班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萧条,仿佛失去了一份特别的存在。然而,生活还在继续,大家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开始重新适应班级的新常态。

  班主任李植在某一次课堂宣布,本次数学竞赛的唯一名额确定下来了,由陈仲远代表高二年级参赛,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左渔跟着鼓掌,思绪里却有种不真实感,总感觉许肆周教训陈仲远,逼着他背《滕王阁序》,好像还是昨天的事,那般历历在目。

  二月底,学校组织了一场年级篮球赛,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6班偏偏再次对上了13班。

  没有许肆周在,班上的男生打得很艰难。

  眼见自己班处于优势,13班有球员挑事,故意刺激沈卓,趾高气扬地说了句:“哟,现在抱不了转学生的大腿,就成一盘散沙了?”

  沈卓气不打一处来,攥着拳头,被熊韦谦拉住,最后到底是化悲愤为力量,彼此团结协作,一点一点绝地翻盘。

  比赛最后是赢了,但左渔站在场下,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手心几乎抓出汗。

  她看着场上挥洒汗水,鲜衣怒马的少年人,心里却想起那个少年,想起当初在陈师傅石锅鱼饭店,她答应好的,要给许肆周送运动饮料。

  我来兑现承诺了,可是你呢?

  你现在还好吗?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左渔以为她不会再见到许肆周了,但谁都没有想到,他在二月的最后一天,突然回来了。

  春潮繁花,大地复苏,万物生长,课室吵吵闹闹,沸反盈天,一群男生将他团团围住,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兴奋和生动,甚至比篮球赛赢下13班时更深更热烈。

  一个月没见,他身形依旧挺拔修长,眉宇间依旧清晰疏冷,看起来完好无恙,肩宽腿长,懒懒散散地倚靠在讲坛旁,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硬糖,一如往常,甚至气质更帅了。

  “许神,你回来了!”

  “兄弟,妈的,想死你了!”蒋科重重的拍他的肩膀,“你不在的这一个月里,我靠,我天天都在想你。”

  “滚。”他嘴上回着蒋科,腔调冷淡地吐字,眼光却往左渔的方向扫,嘴角勾着,“肉麻。”

  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早春料峭,他只穿一件短袖,露出的手臂依旧好看,骨骼线条清瘦修劲,青筋微现,充满少年感,脸上痞气,嘴唇薄薄的,但气血很足,丝毫看不出来那晚在摩天轮上的羸弱感。

  男生们一声又一声地喊他“许神”,听起来不可谓不情深意切,左渔却在他的目光中,慌张地低下了头,鼻子一酸。

  他回来了,他是真的回来了。

  她第一次心动的少年回来了。

  还安然无恙,依旧青春热烈,依旧又酷又拽。

  左渔笔尖不经意地在试卷上划过一道,墨水在纸面晕开一片。她迅速用手擦拭了一下,但指尖上留下了一团黑色的印记。

  上课铃打响,旁边空了整整一个月的椅子被人拉开,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心神,目不斜视地拿起了课本。

  突然,面前的桌面横着伸过来一条糖果,左渔柔软的眼睫毛一颤,顺着视线看见男生修剪整齐的指缘,然后是明晰冷白的手指。

  她假装没看到,继续埋头翻自己的书,可紧接着,他不知道又从口袋哪儿翻出越来越多的零食和糖果,一样接一样地放到她的桌面。

  左渔红着眼眶,不忍去看,可很快,她的桌面就被q.q糖、旺仔牛奶、棒棒糖和果冻摆满了一片。

  班上很多同学都在看她,看着许肆周明晃晃地给她投喂,明晃晃地哄她。

惦记 第58节

  一堆男生围在那儿商量他回来了,得上哪儿玩,一会说裕隆商场开了家密室大逃脱,一会儿说去吃关东煮,然后唱k,只有孙益一个人在那儿嚷嚷着要去网吧开黑。

  搁往时,许肆周对这些男生的提议全都来者不拒,毕竟恫山这破地方无聊,是得找点乐子。

  可他隔着距离,看着少女的身影错入层层叠叠的花叶,突然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肆哥,你怎么想?”一群人意见不一,沈卓干脆问起许肆周的意见。

  许肆周没认真听,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随口搭:“都行。”

  答完,他低头叼了支烟在嘴里,拎着打火机,“蹭”一声,刚准备点燃,突然“啪嗒”一声,他又把盖子合了回去,咬着烟含糊着问:“女孩生气了,该怎么哄?”

  “啊?”一群人聊男生话题聊得热火朝天,结果被抛了这么个问题,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样的话题,对于一群粗枝大叶的男孩来说,显然是陌生的。

  “小鱼鱼脾气那么好,竟然也会生气?”孙益是个没脑子的,蓦然凑近盯着他的脸,“不至于啊,你就没试试放软身段,讲几句好话?”

  “顶着这张脸,去给她撒个娇,牺牲个色相,不得什么气都消了!”孙益咧着嘴,一本正经地说。

  许肆周撇开脸,心想这不是没用。

  这时终于有人讲些靠谱的:“或许可以送些礼物?或者写封道歉信?”

  “又或者可以陪她去喜欢的地方,跟她做些她喜欢的事情,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

  一群人七嘴八舌,没个可靠的主意。

  许肆周慢悠悠点燃一支烟,看着一群臭皮匠凑不出一个诸葛亮,觉得还是得靠自己。正发愁间,有人提出附近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女孩子应该爱喝奶茶,就是想买奶茶要排长队,估计要两个小时以上。

  一开始,许肆周并没有在意,可男生绘声绘色地说这家店主推的是春季限定系列,特别稀奇,不仅取名十分诗意,就连包装和杯子都做成了与“春意”相关的设计,精致得像朵花时,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男生还声称没有哪个女孩能抗拒这种浪漫的诱惑。许肆周挑起眉,想起左渔确实对这种浪漫无从抵抗,之前生日的那个蛋糕,她都不舍得碰,甚至还要拍个照留影。

  这算是投其所好,他视线落在男生身上:“地址?”

  “啊?许神你认真的啊?真去凑那热闹?”男生有些吃惊地问,“排完那长队,下午第一二节课都得结束了吧。”

  许肆周当然有自己的法子,就连机票售罄都可以叫地服上去悬赏,让没那么着急的人让出座位,更何况是一杯奶茶。

  /

  左渔撇下许肆周不管后,心情已经很糟糕了。

  但她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例假今天提前来了,腰腹隐隐作痛,令人难耐。

  每次心理受了刺激,她就会犯这个老毛病,上次在恫山医院也是痛经,唐跃强的出现使得她立刻陷入童年的阴影,产生了应激反应,要不是许肆周的及时出现,将她从卫生间抱了出去,她恐怕就休克过去了。

  有许肆周在,她真的永远安全感满满,可是他爸爸说得对,他不属于这个小地方,他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高中还长,还有一年半呢,他总不能一直陪她,是不是。

  左渔抱着胳膊,跟秋摇说自己不想去饭堂吃饭了,肚子难受。秋摇同是女生,知道她的例假提前来了,于是轻轻把自己装着热水的水杯塞她手里,说:“我去饭堂给你带饭。”

  左渔点点头,没什么力气拒绝。

  回到宿舍,她浑浑噩噩睡了一会,秋摇回来了。

  她强撑起身,接过饭盒,道了声谢,可扒了几口,又吃不下去,人好像都这样,心情不舒畅的时候,做什么都不得劲,也没胃口。

惦记 第59节

  “又是你!”张校已经对许肆周眼熟得不得了,走近后,见他这样拦着左渔欺负女学生,不由得皱紧眉头更加严厉地喝了声,“你放开她!”

  许肆周按在左渔腰上的手被强硬地拉开,张校把左渔拉到自己身旁,回头质问许肆周:“是不是在欺负女同学?”

  许肆周看见张校,面色不变,双手插进兜里,模样冷漠地睨他。

  见许肆周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张校心中更加不满:“回答我,是不是?”

  “没有。”许肆周这才应一声,只是这句回应他是看着左渔说的。

  “没有?”张校信他才有鬼。

  左渔之前获得校级优秀学生,多次在周一升旗时上台演讲,张振认出了她,觉得她是一个乖巧又出色的好学生。因此,当他重新看向左渔时,语气变得温和慈蔼起来:“他刚刚是不是在欺负你?你不用害怕,尽管说,有我在。”

  左渔默默站着,眼眶微红,见她一脸忌惮,看起来特别怯的模样,张校心下有了定夺,又再次看向许肆周:“上次陈仲远的事情,我确实是冤枉了你,但这次被我逮个正着,许肆周,自己承认错误吗?”

  “承认个屁,老子在追她,哄她都来不及。”

  下定决心要抹去心中的情愫,就像从心里挖掉一块,势必伤筋动骨,左渔看着少年那道身影被太阳余晖渲染,高挑修长,轮廓清晰,眼尾余光不舍地临摹了一遍,直到眼底泛湿。

  “张校长。”一直沉默的左渔终于开口,“我已经跟这位男同学说清楚了,我想回教室,但他还是不放我走。”

  她沉默时,许肆周就只看她,看得一颗心终于跌到地。

  “男同学。”许肆周冷淡又拽地笑一声,“怎么,现在连我名字都不愿意说出口?老子叫什么你不清楚?”

  左渔说不出话,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许肆周的双眼。

  “好,你先回去。”张校怕左渔继续留在这会受到刺激,挥手让她先走。

  左渔转过身,眼泪终究是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流下。她刚刚说了不少违心的话,她明白这些话或许会伤害到许肆周,但她不得不这么做,这是和许肆周划清界限的唯一办法。

  左渔走后,张校继续教训着许肆周,但他说的话许肆周一句也没听进去。

  实在是听得心烦,许肆周才冷声打断他:“说了这么多,可以了吗,还是你要像上次一样罚老子跑步才肯罢休?”

  张校皱着眉头,对付这种问题学生他一般都会惩罚或者叫家长,但考虑到他爸那层关系,张校还是忍住了惩罚他的念头。

  张校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最后叮嘱了他几句以后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就气呼呼的走了。

  左渔红着眼圈,没敢直接回教室,怕被同学看见,在校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平复心情,然后决定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李植。

  左渔在办公室找了一圈,没找到李植,后来一问其他老师,才知道他在7班上数学课。

  她走到7班时,下课铃刚好打响,她站在别人教室外面等了一会,吸引了不少目光,男男女女拉长了脖子都在看她。

  左渔把身体背过去,等了会儿,李植终于捧着教材出来,看见她,喊了声:“左渔?”

  “李老师。”走廊人来人往,都在故意从她旁边路过。

  左渔避让了半步,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后,手指背在身后交缠,嗓音艰涩,“虽然我知道我上次期末考没达成目标,不符合规矩。但是,我还是想问您……”

  “问什么?”

  “我能申请换座位吗?”

  第55章 惦记55

  左渔得到了李植的同意, 回去后便雷厉风行地将自己的课桌挪走了。

惦记 第60节

  许肆周瞥她一眼,眼神冷得仿佛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妈的,是谁教你心慈手软?”

  左渔被他盯得狠狠收回了视线,心跳凌乱而急促,颤着声说:“你别打了,我报警让警察处理。”

  许肆周像是没听到似的,不为所动,然而所有的小混混都在极力向她讨饶:“小姑奶奶,别报警,我们不敢了,你饶了我们吧。”

  他们这群人既怕许肆周,也怕警察。

  许肆周的拳头再一次挥出,伴随着小混混们的哀求,场面一片混乱,左渔心中一阵无力,情急之下只能再次大声呼喊:“许肆周,停手!”

  再打下去,真的要将人打死了。

  许肆周动作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左渔,看见她澄澈的双眼因焦急,而慢慢的泛起了湿意。

  心底像是被猛地蛰了一下,看不得她露出这种表情,许肆周拳头停在半空中,缓缓松开了手,他慢慢站起来,盯着眼前一群人,声音仍然带着愤怒和警告:“滚,有多远滚多远。”

  小混混们听见他这句话,立马上前将那已经几乎被打得半死的同伙扶了起来。他们不敢停留,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现场,一时之间,偌大的街上就只剩下了她和许肆周。

  左渔垂眼,心疼地看着他那沾满了血和油漆的手,明明那么冷白好看的手,此刻却显得触目惊心。

  两个人默默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不过是短短的一个下午,两个人的关系就像隔了一层玻璃,明明在彼此的眼前,但隔阂已成。

  左渔很想问他疼不疼,但忍住了,只在转身时说:“你等我一下。”

  她揪着衣角,加快脚步,跑到几百米外的大路上,找到一家药店买了处理伤口的药品。

  她回去时,许肆周斜倚在一根电线杆上,与早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截然不同,他此刻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平静中透出一种厌世的失意。

  他很高,少年的肩胛尚未完全长开,但背脊的曲线被短袖勾勒出来,头发沾了几片掉落的杏花,他一脸烦躁,正准备用手拨开。

  可是他的手上沾满了脏污和小混混的血,左渔连忙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她一口气取出酒精棉片、碘伏和创可贴,交给他:“先清洁伤口,再贴创可贴。”

  说完,她转身欲走,但被人抓住了胳膊:“你什么意思。”

  许肆周一个狠劲将她整个人都拽了回来,抵在街道的墙上,眼底压着情绪,几乎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这他妈的算什么事,这幅模样究竟是关心我还是疏离我?”

  左渔抿着唇,喉头发苦,没说话,眼睛微微颤动。

  如果一切还没变以前,她甚至还会拉着他找个地方坐下,给他处理伤口,可现在……

  街上的风无声地吹着,吹动着她的头发。

  “说清楚。”许肆周继续盯着她,声音微微发哑,手掌的力度一点点收紧。

  左渔抬头,那一刻,看清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又只剩下一句:“许肆周,我不想再跟你牵扯下去了。”

  “理由?为什么不想牵扯下去?”

  左渔抿着唇,没出声,他现在有气,她知道。

  “看着我。”许肆周捏起她的下巴,像是从没在爱情中试过败北,一副突然看不透女人的样子,质问她,“说话啊,对我忽远忽近,也不给个理由,也不确认关系,你他妈是在养备胎还是在养狗?”

  “好,既然你逼问,那我直接说了。”左渔红着眼圈,她也很委屈,许肆周是天之骄子,生来肆意,做事可以随心所欲,说爱可以大大方方,从不缺爱慕和追求,也许来了感觉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投入,心甘情愿地为了一个女孩付出一切。

  但她不行,他们的家庭不同,左渔不可能像许肆周那般了无牵挂。她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我确实一直在逃避,但是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

  “寒假的时候,我们学校的跑道全部翻新改造了,不再是以前的砂石跑道,变成了塑胶跑道,我们跑步锻炼的时候,再也不会把那些扬尘吸进肺里。”

惦记 第61节

  小雨被他无情地推到矮桌前,力度太大,使得她整个人撞在了桌角上,膝盖和小腿一阵剧痛,她猛地皱眉,闷哼一声,然后勉力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果盘上确实有几颗腐败了的葡萄,应该是她清洗水果时疏忽了,没有及时发现腐烂的部分。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小雨虽然疼痛难忍,但仍努力维持着镇定,“我立即为您更换新的水果。”

  “不好意思?!”他旁边的一同伴忽然出声,“你们这么大个ktv,就给客人吃这样的东西?服务态度还这么差,他娘的叫你好半天才来,你现在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

  小雨心一沉,明白自己碰到了极品客人,而且一群人明显都喝大了,个个面红耳赤,借此发酒疯。

  她再次道歉,表示可以给他们换全新的果盘,再送他们两瓶酒,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恶狠狠地指着那盘水果:“要不你跪着唱首歌替哥助助兴,要不你把所有烂葡萄都吃下去,否则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面对这种无理的要求,她只能一个劲地道歉,请求对方放过自己,可对方见她不从,觉得自己很没面子,狂性大发直接将自己手中的酒水浇到了她头上,同时对着她的脚踢了两脚。

  另一边,李泽阳很感恩地拿着果盘,敲门走进了a区1号许肆周的包厢。

  李泽阳将果盘放下,指了指自己的脸:“许少,还记得我吗?我是李泽阳,李易阳的哥哥,我来给你送个果盘。”

  许肆周捏着玻璃酒杯,抬眼,漆黑的眼睛里有种被酒精浸出来的靡靡感,叫人看得醺然欲醉。

  他的神色淡然,倦懒低眼,看了李泽阳不过一眼,嗯了声,而后又把剩下的一口酒饮尽。

  李泽阳见状,心思敏锐地上前,娴熟地替他加冰添酒。

  “许少,我弟弟的事,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弟弟这辈子恐怕就废了。”李泽阳一边替他添酒,一边表达着感激之情。

  许肆周独自在这里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就是从一开始谁也不想见,因为没心情,同时在想事情,眉眼间带着戾气,也挺疲惫。

  他没搭理,包厢内的灯也被他全关了,只剩下点歌机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李泽阳见他兴致不高,猜测他心情不佳,极力想打破这沉寂:“许少,你喜欢听点什么?我给您点首歌吧。”

  “有事没事?没事出去。”

  他这个状态冷漠又乖戾,眼神里毫无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伤到了。李泽阳想不通,这样一个意气风发、事事做绝的小爷,能被什么伤到心。

  李泽阳有些束手无策,见他又提一杯酒,桌上都是歪七倒八的各种空酒瓶,更加确定他的情绪不好。

  李泽阳起身,默默清理桌面,可许肆周是对他有恩的人,他不想冷眼旁观,决定换一种方式。

  “许少,心情不好的时候有没有想听的歌?我给您唱首?”

  许肆周和他对视一眼,静静看着他,不说话,半晌过后,“咔”一声,手机就沿着桌面从他手中滑了过来。

  第57章 惦记57

  李泽阳伸手去拿, 看见屏幕上一张专辑转动,显示着一首歌曲名《无赖》。

  “粤语歌,能唱?”

  李泽阳有些脸白,他不会。正犯难的时候, 外面突然有人在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阳阳!你在哪?李泽阳!”

  他下意识回头。同事刚好出现在包厢外, 透过透明的玻璃看见他, 径直推门进来:“阳阳, 出事了, 小雨和客人发生口角,现在被反锁在包间里殴打。”

  李泽阳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哪个包厢?”

  “c区2号。”

  “报警了吗?老板呢?老板知道没?”

惦记 第62节

  “没什么事,就是头晕胸闷, 估计是情绪波动太大了,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也没什么大碍, 就没告诉你。”

  老爷子当年抗日,拼死守护祖国河山,战场上挨过枪子儿无数,峥嵘岁月,功不可没。但正因年轻时有太多的工作要忙, 长子司余鸣出生后,他无暇教导, 导致父子俩亲缘疏浅。

  “过刚易折,”这次司余鸣被带进去,司老不徇私情,只说了一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绝不用看在我的面子而姑息迁就。没教育好儿子,是我最大的过失。”

  司老爷子一生清正廉明,晚年受这牵连,白白被人看了笑话。

  许肆周想起上次在北京城,老爷子白发苍苍,一双皱纹横生、布满老茧的手握着他,说:“淮孙,我跟你爸这一辈子关系不好,没想到你也遭这份罪。但有一点你爸是对的,国家建设‘一带一路’,需要我们年轻一辈奋勇当先。”

  “国家需要我们,我们就要随时准备战斗。”

  “细想起来,你初中时去英国留学,那会儿你还在变声期。”老爷子陷入了回忆里,仿佛还在昨日,“记不记得我在你临行前说的话,你要为祖国争光,去资本主义国家,不能被他们万恶的思想和作风侵蚀,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老一辈的思想,管老牌西方国家叫万恶的资本主义,许肆周当时悠哉悠哉地听着,现在想起来,认为说得颇有几分道理,不禁想笑。

  “小淮,你小叔在中东出任大使,那边向来也不太平,只要外出,那危险无处不在。你如果考虑好了,那就听听司老的话,先回北京来,然后去趟大西北,见见潘常务,他接下来要开拓中欧经济走廊。说实话,这个任务你来接最合适,欧洲那边你也熟。”

  许肆周远远地看见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进大厅,听着电话里陈择良说的话,应了几句。

  挂完电话,孙益、蒋科、唐锐等一众人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ktv内的走道本就狭窄,此刻更加拥挤。

  “阿肆你是不是真要离开恫山了?”孙益猛地扑上了许肆周的肩膀,像个人形玩偶似的挂在他身上,牢牢不放手,誓要个答案。

  一群人本来热闹的氛围因这一句话开始变得沉寂,许肆周身型高大地站着,没有反驳。

  大家心知肚明,这意思——就是默认了。

  “能不能不走?”

  孙益继续不死心地问,但还不等许肆周回答,他又好像其实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的样子,叹了口气,跳下许肆周的肩膀,声音有些低沉地说:“不能是吧,我知道,我就问问。”

  孙益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其实不仅是他,其他人心里也都挺依依不舍的,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能遇见许肆周已是很幸运的事。

  人生有百分之多少的可能遇见跨越阶层的人呢?不到3%吧,那在这极微的可能性里,能跟这个人处成兄弟的几率又有多少?小于0.001%了。

  半晌,熊韦谦率先打破这沉默:“哎,大家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今天我们在这正好送送阿肆。”

  “对对对,正好在ktv,一起唱个歌,喝个酒。”立刻有人附和他。

  “你真不怕死啊?”沈卓立即拍了拍那人的脑袋,“忘了今晚还得上晚自习?一身酒气,被老李逮住又是一千字检讨。”

  确实,考完月考后,大家的心都野了。

  “哎,可是咱给肆哥送行,不喝个吗?”那人语气有些幽怨。

  “酒就不喝了。”许肆周将双手揣兜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找个地,我请大家吃饭。”

  “好啊。”唐锐最先表示赞同,“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烧烤摊,我跟我姐去吃过,烟火气很足,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听起来不错!”沈卓兴奋地说道,“烧烤正合我胃口。”

  “就是,我也超爱烧烤!”孙益跟着附和。

  “那就去烧烤摊吃个痛快!”众人纷纷接受了提议。

惦记 第63节

  一群人不舍得散,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许肆周坐在原地,偶尔朝他们挥挥手,真他妈人生第一次对分别有了实感。

  熊韦谦走得最慢,脚步刚迈开,抬起又落下,终还是忍不住,眼眶湿湿的,一抹泪,转身走回去,坐到了许肆周旁边,埋着头。

  许肆周见他回来,拿着筷子,问:“咋,还没吃饱啊?”

  “不是。”熊韦谦摇摇头,“阿肆,有没有想说的话,兄弟一场,我知道你走肯定迫不得已,有自己的苦衷。”

  许肆周放下筷子,喉结压抑着滚了滚,郑重地转身看向他:“还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学校里不少人知道我追过左渔,我不想她有压力,回去后,别让那些人乱说话。”

  “好。”

  一旦去了西北,封闭式集训,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如果可以的话,照顾秋摇的同时,也多照顾照顾她。”

  “你放心吧。”熊韦谦声音哽咽,诚恳地点点头,“我都会的。”

  “嗯,就这样了,回去吧。”许肆周抬手握了握熊韦谦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和暗哑。

  他的身后,街道两旁的灯火通明,四周的机动车来来往往,喧闹、噪杂,恫山的人们在将黑未黑的天色中,不约而同地各自忙碌着,仿佛真正的夜幕,此刻才降临。

  ——上卷完——

  第59章 惦记59

  自从许肆周离开恫山, 彻底离开了她的世界后,左渔对于2014年的记忆就变得很淡很淡了。

  她把自己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题海和卷子中,试图用学业填补心里空缺的那一大块。

  当每一天都是按部就班地度过,早起上课, 下课自习, 晚上回宿舍, 看会儿书, 然后早早就寝。如此枯燥的节奏下, 时间仿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

  在这样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几件大事就显得格外深刻。

  那是差不多快到立夏的时候, 烈阳当头, 第一声蝉鸣响彻了校园。

  左渔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额头沁出一点汗珠, 她恍若未觉,奋笔疾书,却被悄然走下讲台的陆萍老师轻轻敲了敲桌面。

  “左渔,你出来一下。”陆萍老师怕影响到其他自习的学生, 声音很轻。

  那会儿, 她们知行高中的高二学生已经开始高考的一轮复习了, 学习上大家有了几分紧迫感, 班上的氛围沉着不少。

  左渔放下笔,随着老师的步伐走出教室。

  当时被叫出去,她还以为是要去办公室取卷子,可陆萍老师将她带到走廊栏杆前,跟她说:“左渔,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应该算是好消息。”陆萍老师兀自笑了笑,握着她的肩膀, “还记得之前你因为错过了编辑的电话,所以失去了在杂志刊登作文的机会吗?”

  左渔点点头,回忆起了那次错过的机会,心中涌起了一丝遗憾:“是的,我记得。”

  “不过,编辑最近又通过我们试图联系你,”陆萍似乎看穿了左渔心中的想法,继续说,“说是能把你那篇作文改成网络文摘的形式出版。”

  “老师,什么意思?”左渔呆住。

  “就是她们给你弥补了一次机会,但不能跟其他参赛者一样出版成功,只能通过电子文稿的形式在网络上发表。”

  那是很长一段低迷状态过后,她第一次听到的好消息。

惦记 第64节

  第60章 惦记60

  电视台的采访定在八月中旬, 正是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段。

  被邀请去录制节目的一共有二十人,都是当初作文大赛获奖的学生。来自广东省的那十人出席录影很方便,而左渔需要跟另外九人汇合,然后一起过去。

  但电视台很慷慨大方, 食宿和路费全包, 因此左渔无需为这些费用担心。

  这是她第一次出恫山, 小姑姑左玲听闻消息后尤为激动, 觉得这是一件特别争光的事, 为此还特意带着她去裕隆商场逛逛,想给她挑几件新衣服, 顺便买双鞋子。

  左渔被小姑姑拉着手, 行走在琳琅满目的服装区。

  小姑姑问她有没有看到喜欢的裙子,左渔有些意外地问:“要穿裙子吗?”

  “对呀!”小姑姑眨着眼睛笑道, “你去录制节目,当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让人记住你呀。”

  这一点左渔倒是没有想到。

  她最近这几天都在根据带队老师提供的题目准备采访稿,她没登过这么大的场面, 所以想要做到万无一失, 尽量不辜负她所代表的知行高中的声誉。

  “小渔, 看这身裙子怎么样?”小姑姑兴致勃勃地指着一件清新的黄绿色连衣裙问道, “要不要试一试?”

  旁边的导购听见声音过来:“这件是我们店的新款,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高中女生。”

  说完,她又认真打量了左渔一眼,这才看清她那张脸生得好看,青春又漂亮。

  “那就试试。”小姑姑将裙子取下来, 递给了左渔。

  “好。”左渔点头,拿起衣服, 进入试衣间,换好后走出来,店里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惹得大家纷纷露出惊艳的目光。

  “很好,要不就它了?”小姑姑很满意,扶着左渔的肩膀转了个圈。

  这件黄绿色连衣裙剪裁简洁大方,穿在她身上像朵浪漫的春日小花,显得格外清爽。

  后面小姑姑又给她买了一双新鞋子,是一双小方跟的款式,但是鞋头是尖尖的,将她修长的小腿美好地衬托出来。

  左渔在店里试穿完,回到家后就将鞋子妥帖地放进了行李箱中,与其他随行物品放在了一起。

  八月中旬那天,她踏上了去往广州的旅程。

  正值盛夏,日头高晒,天气酷热,空气沉闷得像是盘旋了一张巨大而粘稠的网。左渔跟随着同行的人走进酒店,在大堂呼呼吹着的冷风下,众人终于感到一丝凉快。

  左渔跟其中一个省实验学校的女生分配到一起,住一间双人房。

  这名女生叫方若诗,身型也是同属少女的那种纤瘦,比她稍矮一点,说话时的语气温温柔柔,看起来脾气很好。

  电视台订的房间很大,豪华又整洁,她一进房间,放下行李,就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看左渔:“左渔,你的名字好好听啊,人也长得好漂亮,我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你这么漂亮的。”

  左渔被她直白的夸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腼腆地说了句:“谢谢。”

  “方若诗,我能叫你若诗吗?”左渔问。

  “可以呀,你喊我的名字,我都觉得甜死了!”方若诗一双星星眼地看她,嘴里喃喃道。

  左渔笑笑,从行李箱里拿出妈妈替她准备的小礼物,送给了方若诗。

  “哇,谢谢!”方若诗开心地接过礼物,“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的。”左渔摇摇头,“这只是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

惦记 第65节

  “啊啊啊,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好紧张啊。”

  “那就深呼吸。”左渔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吸气、呼气。

  陈启轩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孩彼此同步的动作,不禁觉得有点可爱,下意识多看了眼。

  今天的左渔没有扎马尾,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背后,柔顺蓬松,乌黑的发色更加显得她唇红齿白。

  左渔安抚完方若诗没一会,便有工作人员过来点她和陈启轩的名。

  “在。”陈启轩站起身一并帮着报道,“我和左渔都在。”

  “好,那你们俩跟我来吧,马上就到你们那组了。”工作人员拿着名单,领着他们朝2号演播厅走。

  2号演播厅相比隔壁的1号主演播厅稍小一些,但同样宽敞明亮,墙上挂满了灯光设备,舞台因配合主题布置得青春而活泼。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穿过录制的设备往里走,安排他们在指定的区域落座。

  没一会,等另两位同学都到位后,录制就开始了。

  主持人穿着职业套装,面带微笑,目光自信地注视着镜头,用着专业的播音腔逐一介绍他们四位的身份。

  也许是心态调整得比较好,左渔作为四人中的首发位,全程表现得从容自信,回答问题也准确,有条不紊,毫不拖泥带水。

  其中一位主持人根据台本提问她:“我听说你早上参观完华侨历史博物馆后,受了启发,写了一个故事,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

  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的话语刚落,演播厅外面就突然响起一阵微小的杂音。

  似乎是有哪位大人物进来了。

  但左渔没敢分神,她直视镜头,徐徐地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可以,故事的名字叫《余烬》,它讲述的是……”

  等到她的采访部分结束,她才匆匆往刚刚喧闹的方位看过去,可那里已是一片安静,没有什么异常。左渔心中稍感诧异,但随即将注意力转回了节目录制中。

  他们这一组的录制很顺利,结束后左渔就回到了之前的休息厅。

  方若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或许是过于紧张,她整体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整个人伏着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大腿,脸色有些苍白。

  左渔不免有些担心,快步跑过去:“若诗,你怎么了?”

  方若诗声音有些颤抖,按着腹部:“我有点胃疼,我只要一紧张焦虑就会胃痉挛。”

  陈启轩也在这时走过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胃痉挛。”左渔帮忙解释,蹲下身问方若诗,“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轮到你们了,你有药吗?”

  “我去找老师。”陈启轩拍了拍左渔的肩膀,快步转身离开。

  方若诗赢弱地看着他的背影,紧紧地抓着左渔的手:“我没有药,你能替我去买吗?”

  “可以的,你平时吃哪一种?”

  方若诗给她讲了一种药物的名字,左渔记了下来,然后又听见她说:“这个在药店很容易买得到。”

  陈启轩带着杨老师过来了,左渔点点头,站起身给老师解释情况,然后说自己准备去一趟药店,很快回来。

  杨莹这才把目光转向左渔:“你一个人行吗?”

  “可以,我进电视台的时候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药店。”

惦记 第66节

  第62章 惦记62

  2015年的左渔与许肆周毫无交集, 高考倒计时已经进入100天。

  三月初结束一模,四月中旬结束二模,三模来得猝不及防。

  班主任李植将考场座位张贴出来时,众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时间过得好快啊!”有人发出感叹。

  “感觉越接近六月, 越像在坐火箭, 每一天都被推着走。”

  “是啊, 考完三模就到高考了。”

  左渔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心中却是一片宁静。前期压力越大,一根弦绷得越紧, 现在就应该越放松。

  以轻松的心态应考, 这样才能将自己的水平发挥到极致。

  陈延从试卷堆里抬起头,百无聊赖地听着李植为了给大家调节情绪, 发表的一番冗长的讲话,偏头看了眼左渔:“你紧张吗?”

  左渔摇摇头,理着手中的错题集。她已经把该过的知识点全都过了一遍,现在甚至有余力帮助秋摇提分。

  “不, 我觉得还好。”她轻声回答道。

  自从高三以来, 陈延的成绩稳步提升, 像后发力般已经从班级中游水平逐渐攀升至年级前列, 几乎和她相差无几。

  他转着笔,也同样气定神闲。

  相处了快一年,左渔发现陈延属于那种看似平凡,实则暗中发力的少年。他和许肆周不同。

  许肆周是那种从内到外都轻狂恣意的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陈延和他像又不像。陈延的性格里沉着一份平实。

  “那我们加油!”他唇边勾着笑, 小声地给她加油打气。

  晚上,学校不安排晚自习, 给大家空出了短短一晚上的自由时间。一来是为了布置考场,二来则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调整节奏。

  下课后没多久,罗郴锋领着三五好友从自己班里过来,邀请她们班上的人去ktv唱歌。

  罗郴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跟她们班上的人很相熟了,平时有什么活动或者打球都会过来她们班上找人。

  今天是他生日,碰巧学校放假,他准备考前最后放松一把,于是吆喝着:“我在御庭ktv订了包厢,大家都过来玩啊。”

  一群人高压已久,对这样的放松机会自然是兴致勃勃,一呼百应。

  左渔本来是打算去操场散散步的,但罗郴峰吆喝完特地过来她桌前邀请她,恰好秋摇也准备去,左渔于是改变了安排。

  一群人聚餐完,浩浩荡荡地到达了御庭ktv。

  毕竟还是高中生,大家都没点酒,矮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软饮料,坐下没多久,就有一名男生拎着个蛋糕进来。

  除了庆祝生日,大家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唱歌,三两人聚在一起聊聊天,毕竟临近高考,谁都没想玩得太嗨。

  左渔捧着听可乐,咬着吸管,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头部。

  包厢里灯光昏昧,mv画面上的光影徐徐流动,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点歌机旁坐着罗乐仪和两个女生,罗乐仪拿着话筒在唱孙燕姿的《遇见》。

惦记 第67节

  许肆周周(爱心):[动画表情]比心

  罗乐仪手指尖在屏幕上划拉,贝齿咬着手指,嘴角含羞,犹豫着该挑选哪个表情回复他。

  左渔一颗心瞬地沉到了底,逃也似的移开了目光。

  原来像他这么霸道个性的男孩子,还是会用这样的动画表情哄女朋友的……

  原来……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停在原地而已。

  秋摇选好了歌,给她递来一支话筒,左渔机械性地接过,手臂仿佛失去了重量,无力地虚浮在半空中。

  近乎麻木地唱完一首歌,她再也忍不住,跟秋摇说想去趟洗手间,然后便低着头,死命地咬着唇,独自走出了包厢。

  门一关上,所有歌声都被隔绝在内,左渔心头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她眼眶蓄满了眼泪,一手撑着墙,全身失了力气,缓缓弯下了腰。

  后面似乎有脚步声在靠近,左渔心一慌,怕被人看见,连忙抬步,正欲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可按在墙上的手一用力,忽然“啪”地一下,整只手不知怎的陷进了墙体中。

  她惊恐地退了半步,泪珠掉落,看着墙壁那处凹痕以及损坏的墙纸,一时之间不知是自己的力气太大把墙壁摁坏了还是怎的。

  她的脑海很乱,心情乱糟糟的,打量着墙面,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是怎么发生的。

  她明明,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能赤手空拳把别人的墙压成这样子吧?

  祸不单行——就是形容现在的她?

  左渔眼睛又酸又涩,可下一秒,一道年轻的男性声音急冲冲地从她身后传来:“啊,你还好吧?”

  左渔回头看过去,是ktv的服务员,身上穿着一件小马甲。

  他似乎是看到她刚刚那一幕,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托盘,一脸关切地朝她走来:“你哭了?”

  李泽阳看了眼被左渔按坏的墙纸,立马解释:“别哭别哭,这不是你的错,这墙本来就是坏的,去年被一个烟灰缸砸的,真的不关你事。”

  左渔抿着唇没有说话,眼中依然闪烁着泪光。

  李泽阳见状,又手忙脚乱地解释道:“这面墙被砸坏后,我们就只是用一些墙纸遮掩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碰到。真的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坏你了?”

  说完,李泽阳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想递给她,可这时左渔抬起了头,李泽阳立马认出来:“你就是刚刚唱《无赖》的女孩子。”

  “你唱得真的好好,这首歌我也很喜欢,在这里工作了那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客人唱这首歌。”李泽阳眼睛亮起来,“你怎么会唱这首歌的?”

  “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也喜欢这首歌,所以导致我也喜欢上这首歌。”李泽阳仿佛陷入了回忆里,滔滔不绝,“说起来,这里被砸坏的那一天,他还在呢,可是后来他就走了,再也没回过恫山了……”

  李泽阳指着墙上的凹痕,语气透出一丝惋惜和遗憾。

  不知怎的,左渔生出一抹同病相怜的感觉,有些不忍地问他:“你也曾经在这里遇到过让你难以忘怀的人吗?”

  ……

  那一天,她终于从李泽阳口中得知了真相。

  那些她关于许肆周的误解,关于赌徒背后的事情,都从李泽阳处得到印证,无一不在向她指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曾经对于许肆周和赌徒厮混在一起而产生的诸多猜测,都是彻彻底底的误会。

  那根一直横亘在她心中的刺,就这样被阴差阳错地拔除了。

惦记 第68节

  秋摇成绩刚刚过一本线,去了她爸爸妈妈工作所在的深圳读大学,熊韦谦追随她的脚步也去了深圳,罗郴锋如愿以偿去了隔壁省隔壁市的东湖大学读计算机专业,班上大部分人也去了这所学校。

  所以看到陈延时,左渔微微有些没缓过神来,毕竟从他们恫山考过来的,屈指可数,以他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但不管怎样,能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见到曾经跟自己并肩作战的老同学,左渔仍不可避免心头一热。

  于是,她和陈延自高中后,顺理成章地延续了当年的“革命友谊”,在大学校园里依旧互相照应着。

  陈延在建筑学院,而左渔在国际关系学院。

  两个人所在学院并不相邻,但一周偶尔也能见到几次。

  大学后大家都不怎么用q.q了,所以左渔也开始用上了微信,也跟陈延互加了好友。

  开学后的那几个月,左渔每天忙得焦头烂额,除了忙专业的功课,她还抽空跟小高医生推荐的律师以及环球公司的那名专业经纪人碰了面,最终在2015年年底确认了下来。

  环球公司给她配的经纪人经验丰富,曾经带过海外不少有名的作家,左渔见她时,她着一身职业干练的白西装,气定神闲地翻看手中的文件,双腿交叠,高跟鞋上的西装裤管自然地垂下。

  作为著名的圈内人,左渔其实多次在人物访谈中见过她的形象,但当下面对她的真人,左渔依旧微微有些发怔。

  她谈吐大方,伸出手自我介绍:“fionna,你好。”

  左渔也伸出手回应:“您好,我是左渔。”

  接下来的交谈自然而然,fionna让她叫自己仇姐就好,因为她的中文名叫仇意欢,同时称关于左渔的创作以及商务合作,环球公司给予了她最大的自由,并且她的个人ip将由fionna负责打造。

  临走前,fionna说:“公司安排我日后只对接你一人的工作,同时给你安排了一位助理,叫小怡,日后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她联系。”

  小怡年纪跟左渔差不多大,却是个贴心且办事妥帖的姑娘,环球公司安排她当左渔助理,是认为两人年纪相仿,能够聊得来。

  左渔还没适应这个角色,怎么突然间就有了经纪人和助理呢?

  她加了fionna的微信,略为有些不习惯:“仇姐,我还在读大学呢,平时还要上课,应该就不用助理了吧?”

  “没关系,公司配给了你,平时你可以自行决定用不用。”fionna语气不变,“但是日后如果要去其他城市出席活动或者专访,身边带个助理会更方便。”

  “好。”左渔点头,“那我明白。”

  秋去冬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就在左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翻篇了。

  这一个学期,她每门公共必修课都获得了90以上的分数,gpa稳定在4.0以上,这让她成为了学院里的佼佼者。

  一间宿舍四个人,彼此天南地北地聚在一起,关系和和睦睦,左渔脾气好性格好,极招人喜欢,所以和她们处成了好友。

  平时会互相带饭,一起宿舍夜谈,也会周末约着一起出去玩。

  但室友们一直对一件事情很困惑,就是左渔怎么在面对一水儿优秀的追求者时,做到无动于衷。

  左渔只是笑笑,都没感觉啊。

  是啊,真的没感觉。

  她从初次心动起,就只对那个人有感觉了。

  寒假的时候,左渔回了恫山。那是2016年,那一年她过十八岁生日,但那年冬季,恫山连降暴雨导致半座城市陷入内涝之困。

  道路被大量积水淹没,管线断裂,交通完全瘫痪,村庄间隔绝,人们无法前往,物资也无法送达。许多房屋被水浸泡,受损严重,甚至倒塌。

  左渔家所在的位置不算灾区中心,但同样受困多日。

惦记 第69节

  左渔有些涩然地端起矮桌上的酒杯,可是冰凉的酒液入口,太呛、太辣,她根本招架不住。

  她很少喝酒,但这时候突然很想尝试,于是又强迫着自己小口小口地抿。

  始终是要锻炼出来的,更何况她接下来要去美国交换了,没点酒量怎么办?

  后面,几个女生去了餐饮区,左渔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百无聊赖时,左渔拿起手机,恰好看到群里刚刚分享的那个帖子,她顺手点了进去。

  这个贴子很火,各种表白陈延以及求联系方式的,左渔入学两年了,竟然都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这么火。

  正看着,旁边落下一道阴影,她抬头,看到陈延走到她旁边,自然而然地落座。

  忽然有些心虚,左渔匆忙摁灭了屏幕,拿起酒杯状似自然地问:“什么时候有空啊,请你吃饭。”

  “都有啊。”陈延大剌剌地敞着腿靠坐在沙发上,挑着眉笑望她,“看你?”

  左渔“哦”一声,捧着酒杯感觉脑袋轻飘飘的,见鬼了,怎么那么像,她甚至好像闻到了久违的一股柏树香味。

  明明这股香味她曾经只在许肆周身上闻到过,她肯定是喝醉了,她忍不住地想。

  可下一秒,当她往后靠坐在软皮沙发上,陈延突然倾身过来,伸手拿走了她手上的酒杯:“别喝了。”

  左渔愣愣然看向他,视线带着自己都不自知的迷离。

  陈延指了指她的脸,然后将她的酒换成了果汁:“你的脸,好红。”

  左渔睫毛颤了颤,呼吸倏地顿住,因为他身上的味道跟许肆周真的太像了,清淡好闻,凑到她鼻尖,根本就是如出一辙。

  也许是喝了酒,左渔正处于微醺的状态,想也没想的,抓住了陈延的衣袖,眼里有薄薄的雾气:“你身上的味道好——”

  她本来想说,好像一个人。

  可是因为她的思绪一时无法连贯,所以话到一半就止住了……变成了“好好闻”。

  陈延眉心一凛,眼底垂下,有些怔住,自嘲地一扯唇。难道只有靠跟那个人相似,才能引得起她的一点关注?

  他喉结轻飘飘地滚了下,有些敷衍地说:“嗯,换了沐浴露。”

  那一晚,陈延与许肆周的种种相似,左渔总觉得是巧合。

  因为后来,她再没从陈延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她在那周的周末请陈延吃了饭。

  然后大二的暑假开始了,那段时间左渔因为在等签证没回恫山,可学校里大部分人都放假回家。

  她每天晚上忙碌到图书馆闭馆,然后又会到学校附近的一间清吧喝酒。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去做,所以当她发现自己不会喝酒后,就开始学。

  但她也很清楚应该怎样锻炼自己的酒量,控制着自己每日一杯。

  大概去了两晚,第三晚的时候她接到了陈延的微信,问她在哪里。

  左渔坐在清吧里,跟他聊起天,才发现他也没有回恫山。

  聊着聊着,陈延听到她在学校外面的清吧喝酒,于是也赶了过来,但十分凑巧的是,他赶来的时候,左渔恰巧被一个男生搭讪。

惦记 第70节

  那时候陈延开始慌了,许肆周是他见过最有威胁的情敌,无论是身世,样貌,聪智还是人气,都远胜过他。

  那时的他对上许肆周,根本毫无胜算。

  幸好,幸好左渔貌似一直无动于衷,更幸运的是,后来李植安排了学习一对一帮扶计划,将他和左渔安排成同桌。

  他看到了希望,他以为他的机会降临了,直到偶然的一天,左渔被老师喊去办公室,她从抽屉里匆匆忙忙抽出笔袋,一本黄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掉落出来。

  他正想喊她,可她已经跑出了教室,一个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陈延弯腰,准备替她把本子拾起来,可那时盛夏的风恰巧顺着窗户吹进来,左渔的笔记本被吹动,底下的一页露了出来,他注视着那娟秀端正的字迹,看到最后怔住了。

  ——新年快乐。

  ——2015年2月18号

  ——今天做梦,又梦见你了。

  ——2015年2月27号

  ——你离开一周年了。

  ——2015年3月4号

  ——早自习的时候,又听见班里的男生提起了你的名字。

  ——2015年3月10号

  ……

  “左渔。”绿灯骤地亮起,陈延也在同一时间喊出声。

  “嗯?”左渔忙里抽闲看他一眼,微信里因为搬家,爸爸妈妈问她以前的杂物怎么安排,后来她爸爸或许是觉得打字回复实在麻烦,于是拨了通语音过来。

  左渔看着群里的来电提醒,转头跟陈延说:“你等一下,我爸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接个电话。”

  陈延点头,左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她爸爸问她:“你那些书本和卷子我都留着哦,不扔,留个纪念。”

  “哦哦,好的。”左渔说,“其他东西能丢就都丢了吧,免得你们不好整理。”

  “那你那些高中的本子还要不?”左石林开了免提,将她整摞的笔记本拿起来,“还挺多的,花花绿绿。”

  “高中的本子?”左渔微微一愣,想不起来自己哪些本子。

  “你的一些错题本,还有周记本。”那头弟弟左烨轩扯着嗓子帮忙解释,左渔蓦地想起夹杂在其中的那个黄绿色笔记本,连忙抓住了手机,“要的,要的,这些我都要的,轩轩,不要扔,都放进箱子里,等我回去处理。”

  ……

  跟家人聊完,左渔挂断通话,才发现陈延没有在最近的一个地铁站放下她。

  她望着窗外,正疑惑,陈延似有所感地解答了她:“我有空,载你去机场。”

  “陈大帅哥,你这油钱可比我打车贵多了。”左渔笑笑,他这车多贵啊,于是收起手机,打趣他。

  陈延瞥她一眼:“你现在的身家还付不起吗?”

  “你现在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时间很宝贵的,我怎么舍得白损耗了你的宝贵时间?”左渔故意夸张地说道。

惦记 第71节

  沉默了几秒,左渔看一眼在那边站着等候的女生,注意到那位女生小心翼翼的眼神,仿佛生怕她会拒绝邀约。

  “我去。”

  虽然不知道乐邑找她什么事,但是旧同学见一面也无妨。

  “可是颁奖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小怡提醒道。

  “我知道,放心吧,这个颁奖礼乐邑也得出席,她总不至于迟到。”

  “好。”小怡顺着回,“那我在内场等你。”

  “嗯。”左渔点头,让那等候的姑娘带路。

  a区的休息室门打开,乐邑坐在化妆镜前,正吃着一份沙拉,刘海用夹子夹在一侧,露出清秀的五官,造型师一左一右地给她补妆。

  左渔刚进门,乐邑就透过镜面看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沙拉碗,对镜一笑,同时屏退了造型师。

  “你们先出去吧。”乐邑转身,让在场的众人离开。

  门被自动带上,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了左渔和乐邑两人。

  “老同学,好久不见。”乐邑客套地笑,自顾自地继续坐着,摆弄自己的妆容,眼角被扫上一层烟熏色的眼影,坠着一层珠光。

  “是啊,挺久的。”左渔走到另一边的化妆台前,两手往后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视着房间,然后落在乐邑身上,“没想到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怎么,觉得永远都碰不上我啊?”乐邑调笑道,“我可想见你好久了。”

  左渔听出她话里有话的口吻,等着她的下文。

  “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乐邑轻轻出声,“现在的你,可是人人都想合作的知名编剧,经你手写出来的本子,都是角逐国际a类电影节的敲门砖。”

  左渔静静地看着她,往后靠一些,歪着脑袋笑:“你有些抬举我了,我也只是运气好能得到认可罢了。”

  以前的罗乐仪可不是会恭维人的性子,到底是娱乐圈改变了她,还是什么使然。

  乐邑这会儿才放下化妆刷,转过身正眼看她:“你的名气不就跟大导似的,谁都争着抢着想合作。剧本多重要啊,我们这一行,僧多粥少,演员多,但是好编剧少,谁不知道演了你的本子就有机会入围影后。”

  “我听说你那部《岩层》演得挺好,说不定等会能捧回个最佳女主角。”

  左渔说完,乐邑忽地嗤笑。

  “颁奖礼马上开始了,知道我为什么还不候场吗?”乐邑手指慢慢点着桌面,“因为我赢不了夏荻。我的演技不比她差,但我那个剧本的角色不如她的出彩。”

  眼见乐邑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看起来毫不着急,甚至有时间找她同学叙旧,左渔虽然对娱乐圈的弯弯绕绕不甚了解,但大概也猜到她这会儿想拖延时间,不想进场,干脆给小怡发去消息,让她不必等自己。

  “咱俩谈个合作吧。”乐邑又开口。

  左渔抬眼。

  “你给我写个量身定做的剧本怎么样?”乐邑抱着双臂看她,“大家都是老同学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给得起,一定满足你,你觉得怎么样?”

  左渔看着她的脸,敲键盘的手指微微顿了下,呼吸间有些纳闷,但挺委婉:“你……背后的团队挺出力的,资源和本子都不缺,怎么还找我合作?”

  言下之意是,许肆周不是在背后捧你么。

  乐邑听出来了,也不怕将野心袒露给她:“因为我想拿影后。”

  过会,她又补充一句:“靠实力。”

惦记 第72节

  小怡打着哈欠,车窗外阳光鲜明亮眼,她困意颇浓地在安全带下伸个懒腰:“行,那小渔姐,你到地了喊我。”

  “嗯。”左渔应声,伸手替她调节了座位,然后才慢慢加大了油门。

  大概几个小时的车程,这一路上,越靠近海洋,咸热的海风透过窗户空隙带来海域的味道。

  驶到海湾时,有一位年轻的白人帅哥上前拦车。

  左渔将车窗完全降落下来,将入岛函递给他,顺便用英文解释了到来的意图。

  白人帅哥接过函件,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他跟轮渡那边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半趴在她的车窗上说:“小姐,上岛需要乘船,你看到我那位同事没,穿黄色马甲的,待会你开车上轮渡,然后按他的要求停车等候就行。”

  左渔点头,问他:“大概航程多久?”

  白人帅哥挑眉一笑,朝她抛一媚眼:“大约半小时,不过视天气和海况而定。”

  许肆周购入的岛在哥德堡附近,是一个四面环海的私人岛屿。岛上有停机坪,地理位置私密,尽管周围也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岛屿,但整体上与内陆隔绝,没有桥梁连接,只能通过乘船或直升机来往,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它成为一个绝佳的度假胜地。

  左渔将车开上了渡轮,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停在了黄色安全线内。

  或许是许肆周的朋友都不开车上岛,所以整架渡轮只载了她们这一辆车,待左渔停稳后便缓缓启航,慢慢地驶向远方的海域。

  海面波光粼粼,小怡也在上船时醒了,打开副驾车门时睡眼惺忪。

  左渔正准备从车里给她翻出三明治,却听见小怡惊呼一声:“船上竟然有个餐吧。”

  工作人员过来跟她们说可以上二楼尽情用餐,同时递给左渔一份地图,在众多别墅的标志上圈出一处。

  “你们的别墅在岛屿的东北角,上岛后根据路线行驶即能到达。”

  小怡边上楼梯边诧异回头:“别墅?”

  “是。”工作人员点头,同时将两把钥匙交到她们手上。

  因为岛上舒适闲逸,别墅风格还是保留当地的北欧式风格,门锁也没有采用指纹识别或电子密码锁。

  进餐厅时,工作人员又指了指地图上位于岛屿西边的一栋靠海建筑:“这里就是今晚聚会的场地,另外,岛上这一片是主人区,标的红色别墅是他以及他朋友的私人住所,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们建议您不要前往那里,祝您玩得愉快。”

  那片主人区,说的就是许肆周以及朋友的私人领地。

  说起许肆周的朋友,左渔想起一个久违的名字:渡嘉奈。

  “谢谢你的提醒。”左渔微笑着接过地图,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偌大的餐吧里,只有她跟小怡在用餐。

  氛围静谧而舒适,海风轻拂着窗外,带着淡淡的咸味。

  天气特别好,远远可见哥德堡群岛,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棋布,同样由ferry连接彼此之间的交通。

  岛上有美丽的海滩、森林和岩石,以及彩色的小房子,小怡用刀叉吃着一份烟熏三文鱼,忍不住感叹:“这里好放松。”

  “是,辽阔的海岸线一望无际。”左渔切着土豆,其实没什么胃口。

  或许是越靠近小岛,她的心情越不能够平静。

  如果真的见到了许肆周,她该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忘不掉他,总得去见他一次,无论结果是好是坏。

惦记 第73节

  “好啊。”左渔点头,阿b拉起她的手臂,看起来有些醉醉的,但只是微醺:“宝宝,你的手好滑啊!”

  “我摸摸你的腰。”阿b边上楼梯边偷笑,左渔哭笑不得,这才发现阿b刚刚确实喝了蛮多的,而恰好左渔身上穿的是短款t,腰腹露出一截,所以阿b轻而易举地揩了把油。

  喝酒之后的阿b整个人竟然变得软软的,显得更亲昵,贴完她后,两人上到了二楼,玩闹声很大,整个空间在放着dramma的《mnmnmn》。

  整层客厅连通露台,夜风徐徐地吹。

  左渔下意识地想找许肆周的身影,刚开始找人,阿b就伸手一指许肆周和渡嘉奈那边,贴着她耳侧交错的头发在低吼:“宝宝,那边有不少美女,我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左渔吹着风,看见他们附近坐着很多女神般的女孩子,轻轻呼吸着。

  许肆周看了她一眼,然后倾身掸了掸烟灰,继续转头跟朋友挨着肩膀讲话。

  阿b的男朋友也在那桌,高声叫阿b坐过去。阿b听从男朋友的呼唤,便带着左渔一起走向那张桌子。

  桌上散着一副牌,刚落座,坐jeff旁边一穿吊带背心的女生就迫不及待地问:“玩什么啊?”

  “老规矩咯。”jeff娴熟地将前一局的牌收拢起来,开始洗牌,“轮流抓牌,抓到单的人就要喝。”

  他讲完规则,将洗好的牌放在桌上,示意大家开始轮流抓牌。

  女生继续嘻嘻哈哈地坐在桌旁,毫不忸怩地抓了一张牌,随意地看了一眼:“哎呀,没抓到单。”

  紧接着jeff也抓一张,将其随手丢到桌上,一张红桃4:“嗯,也没中。”

  他撂完牌,一副玩咖老手的模样,拍了拍手,兴奋地说道:“来,继续,轮快点!”

  游戏节奏迅速加快,一连翻了几张都是双数,不少男生纳闷儿:“我靠,这怎么回事?还没人喝啊?”

  结果话音刚落,左渔很不幸地成了在场第一个倒霉的人。

  她抓到一张黑桃a,笑着把牌亮出来,动作间“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看见一片期待的目光。

  余光里,许肆周没看她,眼皮都不瞭一下,搁着条二郎腿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徐徐地上升。

  左渔心底不算平静,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作为第一个被罚酒的女生,又顶着一张清纯带劲的脸,这群男生眼底激动,配合地发出一阵“woo~”的欢呼声,仿佛被点燃一样。

  “哇,可以欸!”阿b紧挨着左渔,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宝宝,你太棒了!不过喝这么快,你会不会晕?”

  她略带担忧地看着左渔,毕竟这可是加冰威士忌。阿b都有点担心她喝醉了。

  但左渔面不改色,贴到阿b耳边软软地说:“我还好。”

  阿b听了左渔的悄悄话,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左渔似乎就是男生们至死都钟爱的类型,兼具纯真和可爱,又玩得起放得开。

  阿b正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结果下一秒左渔面前的酒被悄无声息地换了,从威士忌变成了一杯女生最喜欢的果酒。

  阿b特别敏感,一下就嗅到不寻常,联想起刚刚渡嘉奈侧头跟人交代完什么,立刻抬眼看去,渡嘉奈也正好看向这边。

  “哇,绝了。”阿b望着渡嘉奈,仿佛看穿他的样子,护着左渔笑着说胡话,“看上我家宝宝啦?”

  左渔本来偷偷在看许肆周,听见阿b的调侃,红晕爬上脸颊。

  偏偏渡嘉奈也不否认,酒确实是他安排人替换的,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当着许肆周的面去关心他的女孩。

  存心刺激刺激这祖宗。

惦记 第74节

  两分钟前是刚刚,十分钟前是刚刚,半小时之前也是刚刚。

  “哇, 这可太他妈刺激了!”

  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有人趁势加码, 抛出问题, “是哪种心动, 周,想睡还是想亲?”

  在场的女生不少, 闻言各自害羞起来。

  大家琢磨不出许肆周话里指的到底是谁, 阿b最先按耐不住地问:“稀奇呀,谁啊?桌上的女生?”

  “不用问了, 看他那副表情,肯定是不会说的。”

  左渔心情忽上忽下,在这燥热的气氛里,心口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

  湿热的风吹着, 靡丽的灯影照出很多女孩旖旎的脸色。左渔借着往果盘里拿小番茄的动作来掩饰。

  许肆周坐在那里, 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伸手灭了烟, 任凭一群人怎么起哄,他都毫不在意。

  像是稀罕死了那女孩。

  所以藏起来。不说。

  一阵哄闹过后,jeff重新主持大局,他发出一声清嗓,倾身将扑克牌移到渡嘉奈前边, 微弯着腰,笑笑对左渔说:“妹妹, 漂亮啊,还有这位祖宗,赢了他今晚男生随你使唤!”

  jeff嬉皮笑脸,渡嘉奈则咬着一支烟,下颌微微紧绷,眯着眼在理牌、洗牌。

  跟刚才一样,左渔正准备问她先开始?

  她还没问出口,渡嘉奈挑眉,在晦暗不明的场合里盯着她,叼着烟含糊地问了句:“你先还是我先?”

  那会儿刚好背景的音乐声浪高,而且他咬着烟说话,声音含混不清,左渔跟他隔着大半张桌子的距离,一下子没听清,于是身体朝前凑近了些,雪白的颈脖抻长,眼睛明亮灼人:“你说什么?我听不太见。”

  她这幅模样太娇,一张脸柔软又清纯,许肆周跟渡嘉奈同时一顿。

  渡嘉奈目光落在左渔那张纯净的面庞上,觉着有趣,别头看了眼许肆周,而后干脆将嘴上的烟丢下,稍微抬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你先还是我先?”

  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左渔听清楚了,忙说:“都可以。”

  “要不你先?”她又问。

  “行。”渡嘉奈语气轻松,眼神一指jeff,然后三秒后开始一张张地算牌。

  黑桃6,方片9……左渔跟着一众人的视线落在渡嘉奈的牌上,没留意背景的音乐被人刻意调小。

  等渡嘉奈的回合结束时,左渔一瞥眼,才发现许肆周刚刚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了,现在边落座边低头刷手机,身板挺直,一双长腿抵着地面无处安放,膝盖屈着。

  左渔悄悄看了他一眼,然后被隔壁阿b轻轻的一记搭肩膀给拉回了神。

  阿b想离席,去趟洗手间,临走前贴她耳边跟她说加油。

  左渔点点头,可是渡嘉奈将优势差距拉得太大,她今晚最好的那次记录都比不上,最后成绩果然不出所料。

  左渔落败,照游戏规则自罚三杯,她自觉地端起酒杯,正要喝的时候,渡嘉奈将一沓牌“嗒”一声放桌面上,看着她稳如泰山地笑了笑。

  “不用你罚喝酒,吃个葡萄吧。”

  空旷的空间里,渡嘉奈嘴角勾着坏,就这么撂下一句,许肆周眉头一拢,将眼神从手机上挪出来一点。

  这个游戏没这玩法,都是庄家输了自罚三杯,在场的人见渡嘉奈这样,就又起哄,都察觉出他对人家有意思。

惦记 第75节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刚到楼下,就看见许肆周倚靠在车身上等她,肩颈舒展,双臂往后撑着,但自她一出现,他的眸光便直挺挺地缠在了她身上。

  许肆周的车是一辆硬派的纯黑越野,17英寸黑色轮毂,车子一身极致大气的纯黑,欧洲牌照是白底,但他连车牌都是黑色的。

  硬核帅气的车型在路上行驶时,就像一头黑色猛兽,霸气十足,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楼上不时传下玩闹声,左渔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他的车子打着双闪,他看她从楼上下来,似乎也没有太意外。

  终于面对这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场合,左渔默默沉一口气,走到自己的车旁检查,她弯着腰,看到车身上一丝丝细微的划痕在昏暗的街道灯光下闪烁着。

  然后一抬头,看见许肆周的那辆“黑武士”也同样不同程度地刮蹭到了。

  乍一看,还挺像情侣款。

  “……”左渔看着两辆车上的划痕,沉默了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最后看一眼许肆周,攥着手心走过去。

  他好像长高了,比当年的那个少年还要再高一点点,也更帅气,肩膀挺拔,当年的背脊尚未长开,现在的线条轮廓更凌厉。

  她刚走近,似乎就能完全被他的身型所覆盖。

  “你碰的是我的车。”左渔微微仰起头,在灯影下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心跳慢了一滞。

  他的呼吸好近,简简单单一个低眸就炸得她满腹思绪纷乱。

  只要一靠近,她就明白自己这么些年为什么一直放不下。

  因为他帅到她心坎里去了。

  “抱歉,不知道是你的车。”许肆周将手放衣兜里,一双眼睛微垂,拿出手机调出微信添加好友那一栏,修长的指尖将屏幕一转,递到她面前,“加一下微信,转帐方便。”

  是要赔钱的意思。

  “不用赔。”左渔下意识地拒绝,把他手机推回去,可碰到他的手腕时又避嫌似的倏地收了回来。

  男生的体温好炙热,她轻轻一碰,指尖仿佛触电般颤抖了一下,脸颊也开始发烫。

  确实是不用他赔的。

  她的车都是她公司“环球”那边给配的,签订了保险,小小的刮擦并不会成为大问题。

  感觉到头顶一道目光,左渔略微咬了咬嘴唇,轻声道:“真的没事,只是一点点刮擦而已。我公司的车,保险可以处理,我跟经纪人说一下就好。”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他的气息近在咫尺,一股淡淡的柏树香味萦绕鼻尖,左渔说完,仿佛回到了高中,少年将她抱着,抱上了南瓜马车,可一别经年,他们已然生疏。

  心脏有种迟缓窒息的钝痛。

  如果当年她没有将他生生地推开,和他——会有下文吗?

  气氛正沉默之时,她放在牛仔裤后兜里的手机响起。

  左渔有些尴尬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是小怡。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甜软地解释,“我助理打来的。”

  电话里,小怡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告诉她自己刚刚出门忘带钥匙了,想等会去她那里拿钥匙。

惦记 第76节

  可许肆周瞧着她,扬几分吊儿郎当的腔调,问:“我看起来很好追?”

  “嗯?”左渔一怔。

  “得了吧。”许肆周单手抄着兜,喝了口水,眼神懒洋洋,口吻却挺正经,“高中生追女孩子都知道要送玫瑰花,你追人没点表示?”

  他这话说得故意,左渔知道他是在暗示以前。

  毕竟他曾外祖母曾说,男孩子不懂得送花,追不到小姑娘家家。

  他追她都知道用花,而她现在说追他,一点诚意也没表示出来。

  “……”

  左渔默了会,整个人一动不敢动,然后才尤为诚恳地说,“我现在没有准备,先欠着行吗?”

  “这玩意还能欠?”

  “嗯,我没有追人的经验。”她也一本正经。

  “真行。”许肆周撂了俩字。

  左渔心脏又酸又软,清柔的眉眼拧了下,皱了皱鼻子问:“那你好追吗?”

  可是话音刚落,还不待他回答,别墅外面突然传来小怡步上台阶的声音。

  小怡在喊她:“小渔姐,我回来了,能不能给我开门。”

  看到别墅内亮着灯,灯火通明的样子,小怡就知道左渔回来了,只是当看到停在门前的那辆改装越野车,她又忍不住地频频回头。

  别墅前停着这样一辆引擎轰鸣的庞然大物,但车上没有人,车前灯是亮的,车子也没有熄火,她不免有些疑惑。

  对话被打断,许肆周单手撑在中岛台,显然也是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仰头继续喝水,喉结顶在脖颈上,随着上下滑动着。

  左渔从厨房走到玄关处替小怡开门。

  进门时,小怡狐疑地问她:“停在外面的那辆车好帅啊,你……”

  只是她刚讲到一半,目光便错过左渔的肩,落在客厅前的那抹身影,话语一下变得戛然而止。

  许肆周扫了眼小怡,没停留,手指串着自己的车钥匙,走到左渔身边说了声走了,然后就插着兜出门,走下了楼梯。

  许肆周离开后,小怡看着他上车,直至他单手打转方向盘,一记倒弯驶离别墅后才回过神。

  “小渔姐,这是谁啊??好帅啊,迷死人了,但是看起来好拽哦。”

  左渔笑一笑,说:“乐邑背后的资本。”

  “不是吧?!就是他?这么年轻,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嘛,是他捧的乐邑,那背后狗仔那些传闻和爆料难道都是真的?她跟乐邑是年少相恋?”小怡话锋一转,迅速开始猜测。

  左渔轻轻叹了口气,睫毛微微颤动,有些无奈地捏捏小怡的脸:“你都算是半个圈内人了,怎么还信这些。”

  小怡笑了笑,却又有些不服气地说:“因为他真的太低调了啊,万年不露面,扒也扒不出来,我还以为是个四五十岁的富豪,谁能想到他实际上长这样,比咱之前见的男影星还帅,他那股劲好带感。”

  讲完,小怡又问她:“不过,他怎么会在咱们这儿?”

  左渔目光落在中岛台上那瓶被喝了一半的水,轻声说:“我喝酒了,他送我回来。”

  小怡还想问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响了。

惦记 第77节

  许肆周刚刚抢先绕过浮标,正对着她们船只的方向而来。

  渡嘉奈眯了眯眼,唇角染着散漫的笑,调侃:“得,这拍马也赶不上。”

  左渔将手抵在眉间,挡住刺眼的太阳,笑着回他:“那你选我,可是打错算盘啦,我帮不上忙的。”

  渡嘉奈听了也不慌不忙,慢慢悠悠地调控着船帆,投过来一眼,耐人寻味地说:“他这爷,赢了比赛,输了你也是输。”

  渡嘉奈说话的间隙,许肆周那艘帆船已然逐渐靠近,速度很快,左渔的心脏随着海浪的起伏一蹦一跳。

  风声在耳,如涛啸音,渡嘉奈趁着那么一两秒的空余,突然朝她凑近了些,伸手挽了挽她耳边随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左渔始料未及,明显愣在原地。

  渡嘉奈见状一笑,朝许肆周那方位看一眼,简单解释:“你头发乱了。”

  余光里,左渔看见许肆周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风帆张扬,速度惊人。他操纵着自己的帆船,明明没有在看她,可左渔依旧紧张得不行,将信将疑地问:“是吗?”

  “我从不骗漂亮妹妹。”渡嘉奈眼也不眨地扯谎。

  左渔还不懂他的路子,挺诚恳地道了句谢谢,然后撸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圈儿发绳,把头发系了起来。

  渡嘉奈瞧着觉得有意思,坑蒙兄弟上头,越想越嗨,索性伸手一拉桅杆,遮挡了绝大部分的视野,然后整个人坐到左渔旁边,一条胳膊搭到她身后。

  “妹妹,帮我看看,我肩膀后面是不是都晒红了。”

  左渔不疑有他,但因着他这个姿势的限制,左渔能动的幅度不大,微微侧身,探到他的身后。

  渡嘉奈特意设计的角度,从任何方位朝他们看过去,都会觉得这俩人的姿势过份暧昧,这一下追赶在他们大部队后方的人全都炸了。

  尤其是船上闲着的,以及岸上拿望远镜的。隔得远的干脆拿起手机,拍到群里,微信消息闪个不停,手机搁在船板嗡嗡地震。

  左渔刚仔细看完,也没觉着哪儿特别红,然后就听见周遭一片起哄嘘声,她回头,差点儿跟渡嘉奈碰上,想避开时手臂被人拉住,渡嘉奈捞起自己的手机,问她:“你是不是还没进咱们的群?”

  左渔“嗯”了声,然后渡嘉奈动作麻溜地拿过她的手机,挑眉说:“我拉你?”

  “好。”

  左渔点头,先加了他好友,然后被他拉进群了。

  群里人不少,大多都是这个圈子一起玩的,彼此都很熟,也很能开玩笑,左渔看见成员里有许肆周,只是他连群备注也懒得改。

  刚进的群,里面的消息就很活跃,左渔捏在手里的手机不停震响。

  她还狐疑呢,这会儿不是帆船比赛吗,怎么这班人还不停往群里发消息呢,结果当下认真往频繁刷屏的群消息看一眼,顿时有点懵懵的。

  [@渡,这波操作,官宣了?]

  [咱们是不是该改口喊嫂子了?]

  ……

  然后是队形整齐划一的@她:嫂子。

  新进群的成员不能看到前面的聊天记录,所以左渔不知道他们前面聊了什么,也看不到她跟渡嘉奈被拍的画面是怎么惹人遐想,尤其是渡嘉奈运动过后的身材,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左渔捧着手机,看完消息抬头,渡嘉奈手肘搁在船身上,四平八稳地坐着。

  “这群人。”他瞧着挺无可奈何,叹一口气,补充说,“我们这个群里的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就爱瞎起哄。”

惦记 第78节

  车门被他迅速用力地带上,自动落锁,车身微微晃动,震起的气流拂起她的碎发。

  这么几秒钟的功夫, 他坐上车, 启动引擎, 车子迅速加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往后倒退。

  车内,两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接连震响,此起彼伏,几乎连成交响乐。

  许肆周单手开车,首先不耐烦地捞起手机, 而后大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打字,发送完消息后将手机锁屏, 丢回去。

  左渔从衣袋拿出自己手机的同时,消息提示又震了两下。屏幕显示许肆周刚才发送了一条群消息。

  她划开屏,看到聊天记录。

  最顶上,有男生接连@渡嘉奈,问他怎么打电话也不接,一群人都在岸边等着,没看到他那条船,问他干什么去了,以及妹妹人呢。

  刚才左渔跟渡嘉奈上岸的地方在另一头,被几丛灌木植物阻挡了,一伙人都没看见,渡嘉奈在群里回:闪了,别等。

  有人迅速回:[???]

  [带着妹妹中途玩闪人?]

  一个群备注为“aa”的成员冒了出来,他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寸头男生的自拍照,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然后发言:是我想的那样吗?@渡

  紧接着还发了一个涩情火辣的吐舌emoji。

  渡嘉奈或许是没再看手机,没回复,但底下几条消息却开始跟着歪楼,陆续发出了几条“okok,不打扰”、“都懂都懂”这种挤眉弄眼的表情包。

  群里的氛围眼见着要跑偏,直到一直没发言的许肆周开了口才止住。

  就是他刚才打字,向群里丢下的一句:人在我这。

  左渔盯着聊天框里头躺着的这四个字,心竟被取悦到,像被外面明媚的阳光晒着,几乎融化,软成一滩。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车子已经开到了许肆周别墅区的庭院里。

  这里跟她所住的那栋别墅位于截然相反的方向,也是之前轮渡上工作人员所说的私人区。

  他的房子靠海,几乎就建在岛屿最佳的视角位置上,一侧自带海景悬崖,不高,但私密性很好,临靠礁石群,全屋落地窗,院落的高级绿植错落有致,提供了生活私隐空间。

  许肆周将她带进屋里,一进门,先入眼帘的是异常开阔的海景,仅隔一层广角玻璃,地板也是纯净的透明感,底下就是岛屿四周蔚蓝清澈的海水,左渔踩的第一步,差点儿吓到,以为自己悬空失足,下意识地抓住许肆周的手臂。

  许肆周反应也快,回头看她一眼,也紧紧握着她。

  在俩人对视的这一眼,前厅传来门铃声。

  许肆周事先打了通电话,差人送来合身的衣服,这时刚好送到,效率很高。

  几位工作人员等候在庭院待命。

  许肆周松开她,独自出门口去拿。

  左渔站在原地,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绿植丛中,才回头打量起内部的陈设。

  北欧式风格,客厅中央是一面大屏电视,内嵌式落地沙发,矮几上放着几个高配的switch游戏手柄,看起来像是经常跟渡嘉奈、jeff他们打电玩。

  鹅绒地毯上有好多乐高,简单高级,又带点轻松的童趣,跟他很配,完完全全的大男孩风格。

  左渔脱下鞋,掀开鞋柜,却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女士拖鞋,准备合上时一只皮肤冷白,青筋明显的手臂突然按住了柜门,从中取出一双拖鞋,扔到了她跟前。

  “你穿这双。”

惦记 第79节

  她想, 她要和十六七岁时的自己不一样。

  许肆周本就没想着走,左渔在他转身时轻易就追上了他,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他顺势被扯得低头,正面吻上了有些慌张的她。

  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的呼吸犹如屋外的浪潮般汹涌。

  许肆周的皮肤在她眼中无限放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底下的血管。左渔在吻上去的那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迟钝过后,她下意识地想撤,但声音明显还算淡定:“这样,可以吗?”

  许肆周白皙的耳朵后面一片通红,他没答,几乎是立马就拿回了掌控权,双手紧紧地扣在她的后颈,不算是温柔地啃咬了起来。

  胸脯被动地挺起,顶到了他的胸膛,两者之间传来了一股微妙的触感。

  那个部位首次跟男生产生直接身体接触,左渔心头一紧,生怕他察觉到,惊得拱了一下背。

  可她刚刚后缩一点,他的手已经贴实地包裹住了她的后腰,将她稳稳紧紧地兜了回去。

  这一拥,猝不及防,使得她偏了头。

  唇意外地落在他的脖子上。

  许肆周没松手,左渔喘气起伏,心痒难耐,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不知道何时曾看到过的一个说法: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得了了,心跳声会比任何声音都要响亮。她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呼吸急促,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这种生理性的喜欢。爱到无法自拔。

  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会每一个细胞都感到很愉悦很迷恋。

  左渔身子似火烧,当下就有这种深切的感受,心脏紧得发慌,直到楼下响起一阵引擎的轰鸣,还有几声急促的车辆喇叭声,“嘟嘟~嘟嘟~”,仿佛在有意吸引他们的注意。

  左渔犹从梦中惊醒,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从许肆周怀里撤出来,一低眼看见阳台那头,渡嘉奈开着一辆纯黑色的布加迪超跑,左手搭在车门,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方,嚼着糖,戴墨镜,正朝他们打手势。

  这会儿的他已经换下了一身休闲打扮,穿了件稍微正式的深蓝色西装,打领带,但并不老气,就整体而言,更像欧美校园剧里穿制服的贵族男高。

  风吹起他的头发,透出一股意气风发的样子。

  左渔眼神与他碰撞,四目相对,有些羞赧。渡嘉奈挑着眉,将墨镜推至鼻尖,模样又痞又懒,喊她一声妹妹,说不好意思,打搅到他们了。

  可脸上也没看出多少抱歉的意思,反而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脚上踩着跑车的油门,时轻时重,导致引擎的轰鸣声在四周回荡。

  左渔的脸红了几分,心中的暧昧被打断,但又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她看着渡嘉奈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无可奈何。

  渡嘉奈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满意,懒洋洋地对许肆周挥了挥手:“周,别忘了刚才的事。”随后,猛踩油门,车子轰鸣着扬长而去。

  左渔双手交错往后抵在栏杆上,凝视着远处那道炸街的车尾灯,问许肆周:“……渡嘉奈他不玩了吗?”

  阿b说他们下午还有局,况且他二姐也会来。

  许肆周手指闲闲地掸了下烟,有种亲到半途被推开的不悦。

  烟头烧到猩红,他转身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答得简短:“他公司忙,最近在推项目。”

  渡嘉奈虽然年轻,也同样含着金钥匙长大,但左渔却知道他有一家自己很在乎的公司,叫t-mobile,一些期刊杂志曾经报道过他这家公司,是他在英国就读私校时跟同龄人一起合伙创立的,已有六七年之久。

  t-mobile最近开发了新的算法,数据传输速率提高了5个百分点,目前在内测,渡嘉奈应该是回去跟进这个项目了,所以提前走人。

惦记 第80节

  可以说,rose的外形乍一看,确实十分贴合片中贰贰的角色。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通道,停在一座楼高有18层的大厦内部。

  这间会面的酒店布置豪华,全方位铺砌地毯,电梯“叮”一声打开,仇意欢雷厉风行地领着左渔往里走,暖黄色的吊灯折射出金色的光线,一道急匆匆的声音从后插了进来。

  “fionna,好耐冇见。”

  来人正是此次电影筹拍的制片人,微胖,穿藏蓝色印花衬衫,短寸头,虽然他讲的粤语,但左渔在港岛待过一段时间,现在能听懂这些简单的句子,是好久没见的意思。

  仇意欢将手袋挂上左肩膀,钻石耳环微微垂晃,换上职业假笑:“系啊,jack,好耐冇见。”

  说完,她直接切换成国语,看着他旁边一穿着潮牌夹克衫加鸭舌帽,吊儿郎当的男生,眼神询问:“这是?”

  “我外甥,艾伦,刚从la回来,我带他来见见世面。”制片人满脸堆笑,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叫人。”

  对于这类寒暄客套的场面,仇意欢向来驾轻就熟,只是这jack不打招呼直接带人过来,她心里难免有些不满,但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她微微点头,转向艾伦:“你好,艾伦,欢迎回来。”

  艾伦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以及数个耳钉。

  他黑眼圈重,看起来像是几宿没怎么睡,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劲,随意冲着仇意欢点了点头:“仇姐,您好,久仰大名。”

  jack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能来事儿,笑着拍了拍自己外甥:“艾伦在la辅修了电影制作,这次回来是想多了解一下咱们的行业。希望仇姐能够多指点指点他。”

  左渔扶着电梯门,抬眸时无意间与这位艾伦对了一下眼神,心底一寒。

  他看她时的目光并非善意的欣赏,多少带着点打量的意味。

  挺让人不舒服。

  仇意欢心中冷笑,暗想jack这番安排真是别有用心。但她表面上依旧从容不迫,笑着说:“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希望艾伦能够学到很多。”

  艾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跟着众人走进电梯,直接把目光投向左渔:“你是编剧?”

  想来是制片人提前跟他讲过。

  左渔大大方方地伸手,做自我介绍:“您好,左渔,本子是我写的。”

  “舅跟我说了,你是个盘儿正条儿顺,又有本事的妞,咱俩加个微信,一起聊聊本子?”

  艾伦态度散漫,左渔听出来他对电影毫无兴趣,更像是公子哥儿平常泡妞的招。

  仇意欢趁机说:“艾伦,sorry啊,咱们家管得严,不允许私下跟人对接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我。”

  仇姐态度不卑不亢,艾伦知道她在护着左渔,挑了挑眉,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行,仇姐,您说了算。”

  算是认了仇姐这个面子。

  电梯直达餐厅楼层,门“叮”一声打开。

  迎面是落地窗的旋转餐厅,四周玻璃剔透,视野明亮,底下车水马龙的景色一览无余。

  导演还没到场,服务员沏好一壶茶,白雾袅袅,升腾而起。

  仇姐脱了西装外套在和制片人叙旧,左渔在桌上坐定,透过手机屏幕留意到自己的口红有些花,于是起身赔了声失陪,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盥洗台前,左渔对着镜子轻轻补妆,手里的口红滑过唇瓣,身后的门轻声响,而后从里打开,一个年轻女生走出来,正是方才照片里见的rose。十八出头的年纪,穿crop top配上短裙、工装裤,染一头浅金发色,身材高挑,肤白貌美。

  她走过来洗手,目不斜视,洗完即离开,全程没有逗留,只留下周遭一阵暗香。

惦记 第81节

  “小姐,您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酒店有提供房间和浴袍,可以为您清洗烘干衣物,不会耽误您太多的时间。”

  左渔垂眸,看了眼自己身前的一片濡湿,本想着算了,等回家再处理,但服务员一脸歉意,挺执着地试图弥补过失。

  左渔挺能理解这种感受,不想为难对方,便跟着服务员去了。

  她被带到酒店的一间空房间,进门后服务员迅速递给她一件干净的浴袍。左渔四周打量了一圈,接过浴袍,轻声道谢。

  服务员一边走到落地窗前,将遮光窗帘拉上,一边跟她说:“您进浴室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们会尽快为您清洗和烘干。您在这期间可以稍作休息。”

  左渔脱衣服时来了一通电话。

  仇姐打来的,许是发现她不见了在找她,但服务员就在外面等着,左渔担心她等得太久,于是挂了没接,想着换完衣服后再打回去。

  等拿起浴袍的时候,外面突然传出异常的动静,先是一阵诡异的开门声和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关门声。

  她匆忙地将浴袍系好,然而浴室门却在她动作间被人拉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满是吊儿郎当的表情,俨然就是艾伦。

  手机的快门声伴随着他意外的声音:“怎么是你?”

  左渔脸色一白,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混蛋给rose设的局!只不过,阴差阳错,她反而成了入局的人。

  真想骂街。

  她伸手试图夺过他手里的手机。

  “放开!”左渔冷声警告。

  艾伦却笑吟吟地抬高手,故意不让她拿,并威胁着她:“想抢我手机?就不怕我舅撤资啊?”

  “我怕?”左渔打断他的话,“本子是我写的,我随时有撤回来的权利。你舅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那么风光?”

  言下之意就是,你舅的面子我不必顾,你也大可不必用他这层身份来压我。你舅甚至求着我要我的本子。

  讲完,毫不犹豫地上前,继续夺艾伦手中的手机。然而,艾伦敏捷地抬高了手,嘴角挂着一丝贼兮兮的笑容,故意不让她得手。

  “啪”一声,浴室的灯控开关被他误触,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干嘛!”艾伦趁势反将一军,“威胁我啊?我手上有你的裸照,得罪了我,我就放出去,你别想在这个圈子混。”

  左渔愤怒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败类!”她毫不留情地抬手,扇在了艾伦的脸上。

  “pa!”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

  左渔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艾伦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平时没人敢对他大声说话,更别提被这样掌掴。

  屋内静了一瞬,面面相觑的同时,手机再度响起。

  屏幕的亮光照到她的手腕。

  艾伦迅速抬起另一只手,高举过她头顶,接通电话,大摇大摆地公放着声音。

  “喂,艾伦,游艇电音节,来不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而嘈杂的嗓音,伴随着背景中隐隐传来的音乐和人群的喧闹。

  第74章 惦记74

  听到电话里的人邀他去电音节, 艾伦挑眉笑起。

惦记 第82节

  “许肆周,我能不能在你车里换个衣服?”

  第75章 惦记75

  或许是驶过街头的一趟叮叮车(港岛)的声音干扰, 许肆周没有听清。他侧过头,看向左渔,轻声重复:“你说什么?”

  左渔将手机与他的通话切断,“你能把车开到稍微人少点的地方, 我换个衣服吗?”

  有多久没姑娘敢在他车上提这种要求了?

  许肆周没吭声, 撑着下巴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像是意识才刚刚回来, 而后单手打转方向盘, 倒档,踩油门, 引擎轰鸣, 车子驱动加速倒退,驶入一处隐蔽的角落里。

  骤不及防, 倒车入库,一步到位。恰好隔绝了外界可能看见的视线。

  “要我下车?”

  左渔看见他的耳根微微有点红,突然也被自己大无畏的话臊到,脸颊有些发热。她心口轻轻颤了下, 声音跟着紧张:“都……都可以的。”

  “换。”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将车子熄火, “我下车抽根烟。”

  许肆周真就目不斜视地下了车, 左渔抓紧手中的纸袋,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发出淅沥沥的声音。

  心口隐隐的跳得很快,她岔开视线,深吸一口气, 迅速从纸袋里拿出衣服,脱下浴袍, 套上干净的裙装。

  车内的空间位置有限,她的动作快不了。

  但好在后排车窗从外部看不见,为她提供了一些隐私。

  左渔套好针织衫,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自己胸衣的位置,只是刚整理完毕,旁边的玻璃窗被人敲了敲。

  左渔的心一紧,扭头,对上窗外许肆周那张脸,尴尬地红了脸颊,不得不把手重新抽出来,降下车窗,不好意思地问道:“怎么了?”

  车窗打开,一阵风吹进来,下意识以为会闻到一阵烟味,但是没有。

  许肆周戴着黑色尾戒的手指勾着一个药店的袋子,煞有介事地解释:“你的药。”

  看样子是仇姐刚刚托手下送来的药到了。

  “给我吧。”左渔半个身子倚过去,伸手准备接过。

  突然间,许肆周拉开了左渔后排的车门,迅速坐了进来,同时顺手将车窗重新升了上去。

  “你……”左渔还来不及反应,感觉后腰紧贴着座椅靠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来不及眨。

  “你上车做什么?”

  “搽药。”许肆周的回答简洁明了。

  左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下意识地别过脸,她受伤的位置在后背,这个地方有点敏感的,她心跳加速,一颗心扑棱着伸手抓他的药袋子,轻轻地说道:“我自己可以搽的。”

  “自己怎么搽,搽给爷看。”

  “……”

  这跟让他亲自来动手没差,左渔下意识张口,手停在塑料袋上:“我……”

  许肆周故意摁住那袋药,小指恰好与他的拇指挨着,隔得很近,轻轻一触碰就能跟他的手贴上。

  左渔是背对他坐着,因为空间有限,从许肆周坐上来后,她就没机会转身,现下看到他突起的喉结,视线往上,轻轻吞咽,指尖有种细微的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惦记 第83节

  像是怕他跑了。

  “没有约会……”

  “我……我讲过的,我从没喜欢过其他男生……单单喜欢你。”

  第76章 惦记76

  左渔亲过去的时候, 许肆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等想要加深这个吻时,左渔已经灵动地从他身上滑开了。

  像在水中游弋的鱼, 既让人难以捉住, 却又令人忍不住想要追逐。

  她抓起手机, 从另一边推门下车, 接起了陈延的电话。

  “喂, 陈延?对,我这边没问题了……嗯, 好的, 我知道了……”左渔边说边解释着,眼神却时不时地朝车里瞟去, 心里有些不安。

  等她解释完毕,挂断电话,一转头,却发现许肆周已经不在后排了。她愣了一下, 心中一紧, 四处张望, 快步绕到车前, 发现许肆周坐在主驾驶拿着手机,正回着什么消息,似乎在等她。

  左渔拉开副驾车门,他才将手机往车头前台一丢,整个人靠过来, 将她拉上车,完事儿手掌虎口卡在车窗上, 顺手替她合上车门。

  “忙完了?”

  左渔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许肆周俯身过来,将她逼在座椅上,强势地覆去她面前所有的亮光。

  他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秀挺的鼻尖,低低淡淡的嗓音隐隐有种要“收拾她”的意味,仿佛错觉。

  左渔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声音哽了下:“你想怎么样……”

  话落,许肆周手掌掐在她细细的腰肢上,耳鬓厮磨,身体稍向前压,嘴唇贴上她的,一遍又一遍地辗转碾磨,好似怎么都亲不够。

  因为紧张,左渔唇瓣闭着,脑袋里仿佛有烟花炸开,在嗡嗡地鸣,直到,许肆周手掌往上扣着她的耳根,捧脸吻她,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诱哄。

  “乖,张嘴。”

  左渔大脑“轰”地一片空白,呼吸紊乱,彻底没招了。

  一墙之隔就是人行道和港岛的车水马龙,左渔被吻到额发凌乱,眼尾和唇角都有些红。

  当街跟男生舌吻。如果不是被他挡着了脸,她要羞死了。

  被他亲了不知多少遍,吻了不知多少回,大概是亲满足了,又或者是想换个地方继续,许肆周松开了她,有些难耐地问:“先去吃饭还是先去我那?”

  左渔看着他,心中一阵悸动。

  她知道自己很想答应,可是她还有两篇教授布置的essay没有完成,而今晚就是截止日期。如果不是前两天在瑞典一直陪他们玩,她现在早就完成了。

  她轻咬着嘴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可以吗,我还有论文要写,关乎教授最后给我的成绩。”

  左渔的语气柔软又认真,听得许肆周服气到不行,低低冷冷地笑了声,气也发不出来。

  “真行,找了个祖宗,还得陪着写论文。”

  “我……”左渔被他说得脸热,想说你可以不陪的,可是又舍不得,跟他分开一下下都不舍得。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想无时无刻跟他黏在一起。

  她用手捂了下自己的脸,不大好意思地透过指缝看他:“那你愿意陪吗?”

惦记 第84节

  第77章 惦记77

  门板顺势被推开, 轻轻碰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公寓内的窗帘大开,光亮透进来,洒在地板上, 照亮了整个房间, 显得明亮而温暖。

  左渔背对着许肆周, 被他这个姿势弄得羞到不行, 拱着腰, 小声地投石问路:“明天呢,我今天把论文交完。”

  许肆周勾起嘴角, 眼中满是宠溺:“明天不行, 明天有会。”

  左渔噘起嘴,“你不是说你要被辞退了嘛。”

  许肆周轻轻笑了笑, 松开她,伸手捏她那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半开玩笑地讲:“辞职信不领啊?”

  他掐着她的脸,说得懒洋洋, 令人捉摸不透, 而后俯身过来, 在她耳边轻声道:“后天。”

  进屋时, 左渔换下拖鞋,但对着鞋柜有些犯难。家里没有男士拖鞋,这是她第一次带男生回家。

  一瞬间,她想起了那时候去他岛屿的别墅里,许肆周让她穿自己的拖鞋, 但现在情况不同,她现有的拖鞋他都穿不进去的。

  左渔心里有些为难, 环顾了一下房间,突然想起放在沙发柜旁的一双拖鞋。

  那是某次购物时她不小心买错的,尺码大了很多,但当时因为事情繁忙,便没有邮寄回去退换。

  她走过去,轻轻弯下腰,打开柜门,从中拿起那双拖鞋,拖鞋是粉色的,前部还是可爱的米菲兔造型,左渔盯着上面那双俏皮的兔耳,再次犹豫了一下。

  果不其然,许肆周走了过来,双手插兜,挺冷淡地撂了一眼。

  “娘。”

  他傲骨铮铮地扔下一字的评价后,自个儿摸出手机,开始往她沙发的方向走,坐在茶几的另一边,在她公寓里反客为主地让她忙自己的活。

  见他拿着手机,挺忙的样子,左渔忍不住走过去,凑近他,问:“你在干什么呀?”

  一看,他正在用软件点外送服务,下单的东西除了有拖鞋,还有别的生活用品,看起来就是以后真想经常往她这儿跑的意思。

  许肆周正点着,察觉到一方暗影的靠近,伸手就将她揽在怀里。脑袋贴着她的细腰,她站着,他坐着,就这么依赖性地蹭着她香香的身体,低头在手机上散漫地挑拣着。

  “饿不饿?”他突然问。

  “不饿。”

  左渔摇摇头,才跟导演他们在酒店吃完不久,现在肚子还饱饱的。

  突然想起她还没跟仇姐讲她走了,左渔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仇姐发消息,却突然听见许肆周说了声。

  “我快饿死了。”

  “……”左渔问他为什么啊,“怎么没吃饭吗?”

  “赶来见你,连饭都没吃。”他就这么一边看手机,一边抱着她,说着带点撒娇抱怨的话。

  左渔第一次见这个样子的许肆周,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好像在跟她撒娇博取同情,反复挠在她的心口。

  左渔不懂该怎么办了,无措地伸手,拉了拉他宽松的t恤:“那我陪你吃?”

  “不用。”他反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扯,将她拉得头微微低下来些,然后亲了亲她,“我点外卖上来,你专心写论文。”

  这样的许肆周,骨子里好黏人啊。

惦记 第85节

  四周竹林环绕,几个摄影棚和布景点点缀其中。

  终于,一位身穿古装的助理走了过来,礼貌地向她问好,并引领她向夏荻拍摄的b组走去。

  夏荻本次拍摄的是一部双女主的武侠片,左渔等待的间隙快速搜了下,大概了解到这部戏的另一女主演,是一位气质与演技俱佳的大花,名字叫舒意。

  大概是剧组的戏忙,她等了好一阵才见到了夏荻本人。

  夏荻穿着流纹戏服,头上簪翠摇曳,刚一结束戏,立刻就有一堆人朝她围拢过去,她边走近边挥退闲杂人等。

  左渔站在人群之外,观察着这一切。夏荻的身材高挑标准,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透露出她在银幕上的经验和训练。她看着夏荻与助理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独自往房车的方向走。

  也是在这时,左渔才注意到,这个只能通过船只抵达的小岛上居然有一辆房车,就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竹林后,想必是不惜重金才将它运到这里。

  剧组是不可能给她这样安排的,也难怪总有传言流传,说她的家境不差。

  夏荻将她叫上房车,开门见山:“你就是左渔?听说你准备给乐邑写本子,别写了。”

  她拿眼线笔往自己眼尾勾了一笔,放下来,然后又拿起桌上一杯冰美式,咬着吸管,这才正面转过来看她。

  左渔没坐,双手插兜靠着门板站,见她没有下文,不由得问:“理由?”

  “我就是单纯看不得她好。”夏荻坐着,晃着咖啡悠悠回她。

  “就因为你们是对手,是竞争关系?”

  “这你少管。”

  就这么傲,小怡确实说得对,像是在给下级下命令。

  真行,赶来赴了这么一场自讨无趣的局。左渔转身欲走,却被她喊住。

  “等等。”她说,“要什么条件,或是要求,尽管提。”

  左渔气笑了下:“无聊。”

  夏荻站起来,放杯子:“乐邑给你的,我出双倍。”

  左渔沉默,看着她,一时看不透她的性子,像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大小姐,根本不用考虑别人怎么想,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见她不说话,夏荻继续提价:“三倍?还是……”

  “不必。”左渔径直打断她,“既然听说我准备给乐邑写本子,那怎么没打听出来我跟她是老同学的关系?人情价,值千金。”

  “可我听说你昨天开车撞了艾伦。”夏荻继续加码,“他现在放出消息,要整死你,如果你以后不再帮乐邑,我能帮你摆平这件事。”

  气的,手掌心都不自觉握紧了下。

  艾伦这人渣哪还有脸啊。

  “你们这个圈子都这样使手段?”

  这样质问完,一位稍显中年的女性刚好走进来,提着一个爱马仕包包,显然是对局势和气氛有所察觉,语气缓和地问一句:“荻荻,这位是?”

  夏荻坐下来,语气随意地答一句:“写《余烬》的。”

  “哟,那不是很有名的编剧吗?”这位阿姨满脸笑容地看过来,“姑娘,给咱荻荻量身定做一个本子可好?”

  “阿姨,抱歉,有点事,我先走了。”左渔说完,匆匆地离开了房车,没有再回头,一步也没停留,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惦记 第86节

  “怎么会调去那了?”左渔学的国际关系,对这个国家非常了解。那里位于中东和北非的交界处,一直以来都不太平。而且据她所知,陈延所在的公司在布达罗亚并没有大的分公司,只有一个小小的事务所。

  “要去很久吗?”她又问。

  陈延不想令她担心,选择一笔带过:“年底才去,因为在架高铁桥的项目上与管理层的股东意见不合。一个大股东气得摔了茶杯拂袖而去,然后就下了调令,没说要去那边多久,大概要等到有召才能回了。”

  左渔略感不安地看着陈延,察觉到他话中的曲折和避重就轻。她知道这种事情往往涉及更复杂的背景和动机,但她也明白,现在并不是深究的时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理解了他的意思。

  “那里局势不稳定。”左渔凝视着他,表情中带着一丝担忧。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陈延这段时间一直周转于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他这回约左渔不是为了传达这些焦虑给她,只是准备在离开前跟她好好吃顿饭,没有其他想法。

  陈延随意地将话题岔开,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

  饭后,陈延送她下楼,状似无意地提起国庆的高中同学聚会,问:“你去么?”

  左渔也记得这回事,班群里的男生在张罗这件事很久了,但她还没能确定下来。

  因为国庆那会儿,如无意外,她应该在英国,恐怕回不来。

  “再看吧。”左渔没有给他确定的答案,“怎么,你准备去?”

  “我也得看看工作上走不走得开。”陈延陷入沉思,假装不经意地提起,“高中的人你都还记得吗?”

  “大部分吧。”左渔笑,“毕竟也才过了四年,怎么会不记得。”

  左渔答着,突然一阵夜风吹来,凉意沁入她的骨髓。她打了个喷嚏,整个人精神一时恍惚,差点失去了平衡。

  陈延站在她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没事吧?今晚听你说话隐隐有些鼻音。”

  “可能是淋雨着凉了,没什么大事。”

  左渔刚摇了摇头,陈延突然伸手贴上了她的额,探了探,说:“有些烫,是不是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左渔退开一步,“我回去泡些感冒冲剂就好啦,问题不大的。”

  国外跟国内不同,在美国留学那一年,她有病有痛都是往诊所跑,或者是自己吃点药解决。因为人体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对于发烧感冒这些小问题,更不必去医院了。

  知道她执拗,陈延没再坚持,正准备说送她回家,结果左渔的手机响了起来。

  号码没备注,但她好像知道是谁打过来的,语气惊喜:“喂?怎么这时候打过来啦?”

  “不在公寓呢。”她唇角压不住笑意,“出来吃饭了。”

  “滤芯?”

  “什么滤芯?”

  “那好,我等会就回去了,嗯好,拜拜。”

  她挂完电话,陈延插着兜,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冷冽又沙哑地问:“男朋友?”

  听见这个称呼,左渔脸一热,算吗,能算男朋友吗?

  可是她和许肆周好像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呢……

  她正语塞的间隙,陈延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慢悠悠地抬眸,眉目清冷地笑了下:“能抽根烟么?”

  左渔微微一愣,陈延以前不抽烟的,但同为朋友,她也不会指手划脚,于是点了点头。

惦记 第87节

  许肆周出去了,左渔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了几下,睡意也全无了,干脆起床,掀开被子,脚尖套进拖鞋里。

  许肆周不在客厅,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没穿上衣,身上扯了张毯子裹着。

  清早起风降温,毯子是在她衣帽间随便拿的,沾了药渍的字母t恤被他丢进了带烘干功能的洗衣机里,此刻通电运转着。

  左渔眼睛从阳台收回来,屋子里漂浮着一股子中药味。

  她站在原地,看到许肆周没被毯子裹到的后背,隐隐约约盘旋着一些纹身,尤其是肩背和侧腰的位置,皮肤融合了文身的白青黑,很显眼,也很性感。但因为只露出一小部分,她并不能看清是什么图案。

  其实远远看着就感觉到他的身材很好了,一身薄肌,宽肩窄腰,帅得不行,再配上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她的小零食,嘴边衔着小半根明治饼干棒在吃,那股慵懒自在的劲,光是背影就很帅了。

  有那么一瞬间,左渔感觉自己找到了这样子帅气的男生,很不真实,而且他竟然还在给自己煎中药。

  或许是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眼,浑然不觉自己的背影有多性感,挺若无其事地问:“怎么出来了,不睡了?”

  左渔微微红了脸,装作自然地抽开饭桌前的椅子,小声说:“饿了。”

  说完,恰好看到桌面上放了一些早餐,她伸手去拿,可是还没来得及拆开,许肆周悠哉悠哉地从她手里拿掉了。

  “怎么了……”

  “先热热再吃。”

  左渔乖巧地“噢”了声,突然就想起以前追求过她的男生们。

  除去高中那些男生,她到了大学也经常被人表白,有些男生是体育生,运动很好,身材也很好,很受女生欢迎,经常在集训后过来找她,还有在美国留学那时候,她ig上经常被金发碧眼的混血男孩约,私信里总是时不时收到各种dating信息,还有火辣的照片。

  甚至还有不少在网络上吸引女粉无数的。

  这些男孩诚然长得很帅,样貌和身材各有各的优点,但她始终都没有心动过,心里记着的,永远都是那个16岁遇见的男孩。

  或许真是应了网络那句话: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后来的人,都只是平凡。

  许肆周将几份早餐放进了微波炉内,调好火候叮热,中途接了个公事的电话,放下手机时看见她一言不发的表情,围着毯子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还难受?”

  左渔摇摇头,听见他电话里聊的事,问他:“你还要上班啊,不是说领辞退信了么?”

  “领导又不放人了。”许肆周随手给她剥橘子,语气懒散地解释,“刚好最近有一些大项目的招投标,跟长域国际合作。”

  “长域国际?”左渔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

  陈延任职的公司就是长域国际,沉默了几秒,想起昨晚推送的新闻,左渔突然鼓起勇气,忍不住开口问:“许肆周,那你是不是能帮陈延?”

  第81章 惦记81

  她问完, 许肆周剥橘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她,两三秒的沉寂之后,他的手机再次响起。左渔接下来要说的话被打断。

  这次不是公事, 屏幕显示的来电提醒是——施伯维。

  许肆周直起身, 裹着一张毯子施施然划开锁, 接电话, 整个人的气场很沉默。

  简单的几句“嗯”“知道了”响应着电话那端的声音, 语气依旧冷静而没有多余的情绪。

  通话结束,许肆周放下手机, 看向她。左渔犹豫了一下问:“怎么了?”

  “黎莺被猫抓伤, 不肯去医院。施伯维去了纽约做背调,让我去看看她。”

  讲完, 厨房里的早餐恰好加热完成,微波炉“叮”一声停下,许肆周默了下,手机放饭桌上, 接着转身去处理早餐。

惦记 第88节

  “小周仔的文身都是二小姐设计的,渡渡少爷也看不上。”

  “这我不知道。”左渔一怔,想起早上许肆周的背,纹身被遮去大半,她看不见,“有图案看看吗?”

  “这我得找找看了。”陈姨边说边将水果推到她面前,抬起头时突然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姑娘,你有点眼熟。”

  左渔怔了下:“是吗,我是第一次来,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

  “噢……”陈姨应了声,眼睛笑笑,然后摆摆手,“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左渔没在意,叉一块蜜瓜,话题转回来,蓦地想起了那天在绿汀看到的人,手摸了摸兜,没带那名片,想起来问陈姨:“二小姐叫什么名字?”

  第82章 惦记82

  陈姨笑容温和地回应道:“二小姐啊, 她叫黎馥。”

  li fu和fu li,这跟那天乔装打扮的姐姐……一切就对上了,原来她们早有一面之缘。

  “陈姨,黎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左渔将蜜瓜咽下, 眼睛亮盈盈地看向陈姨。

  “哟, 她今儿个才出发去了南美, 和她的小男友一起, 听说是要去一段时间, 短时间内都不回来了。”陈姨笑着说道,“她时不时就全世界各地飞, 说是搞艺术的需要灵感。”

  “这样啊。”左渔温声说, “没事,陈姨, 就是好奇问问。黎二小姐真的很特别啊,真希望有机会多了解她一些。”

  就这样跟陈姨聊了一会儿,外头有车胎碾压碎石的声音传来。左渔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院子。

  “呀, 接你的司机来了。”

  “去哪?”左渔问。

  “小周仔交代给我们了, 说让你在他家里等, 我们把你送过去。”

  “他家离这里远吗?”左渔站起身, 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远,很近,两家是邻居,大概也就五分钟的车程。”

  “好。”左渔应声走下台阶,轿车停稳后, 司机走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

  左渔立在原地, 首先愣了愣,觉得司机的脸很熟悉。记忆一闪而过,她想起以前在恫山,在姜圣拳馆见过的那位年轻老板,于是试着问道:“你跟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有点相像。”

  姜圣穿着一件随意的字母t,小臂的肌肉蓄满了力量,略带东南亚的口音,坦诚说:“我们见过。”

  左渔惊讶地看着他。

  “姜圣拳馆。”他伸手,扶着车门,“我是姜圣。”

  时隔五年之久,他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看起来低调随和,也正因如此,她才那么容易将他认出来。

  左渔和陈姨一同坐上车后座,忍不住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圣打转方向盘,平稳起步,待车速控制在低而均匀的速度下,才缓缓开口:“拳馆老板不是我的本职,周救过我,我跟周有莫逆的交情,本身就是为了追随他而去的恫山。”

  “那你是他的?”左渔脱口而出。

  姜圣将车子从路口驶出,挺坦然地说:“你可以将我当成是他能使唤得上的朋友。”

  左渔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林荫和山下一览无遗的景色,因着姜圣的重新出现,隐隐回想起不少以前高中的事。

  那时候许肆周为了替她出气,把她约到姜圣拳馆,而她和秋摇在拳馆门口犹豫了半天,也没敢进去,还是他亲自出门邀请,现在想来,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惦记 第89节

  “黎莺说的话。”

  “知道你招桃花。”

  “我哪儿招桃花了?”

  “从小到大,你这张脸,哪儿少招?”

  左渔脸颊好烫,她选择忽略这个话题,手指窸窸窣窣地往后环抱他,在胡乱摸索着什么。

  许肆周制住她的手,问她什么意思。

  “投怀送抱?还没占够便宜?”

  这个男人脑子转得好快的,她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闷闷说:“许肆周,我能摸摸你那里么?”

  “想法挺野啊。”

  “……”左渔这才反应过来,脚趾都绷紧了,手忙脚乱地解释,心脏砰砰直跳:“不是!不是!我想摸摸你的背,想摸摸你的疤,你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得疼死了?”

  她絮絮地说着话,但许肆周翻身直接将她压在沙发上,双臂撑在她两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左渔完全被他笼罩着,除了害臊,一时之间想说的话也忘了。

  她眨了眨眼,一片阴影投射在她的鼻尖上,许肆周俯低亲在了她的额头,手指穿插进她的发缝,捧着她的后脑勺。

  隐隐感觉到他的唇碾磨辗转,左渔闭了闭眼,从自己的衣袋摸出那个小盒子,双手置于自己的胸口上。

  “许肆周,我本来怕你不信,特地跑回家拿的,这个纸玫瑰,我珍藏了好多年都没舍得扔,因为总是不忍心,总是想再等等,再等一等,现在,我好像等到了。”

  许肆周停下动作,垂眸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

  左渔指尖轻轻掰开来,露出里面那朵纸玫瑰。

  如果不说,乍一看,还以为是求婚的戒指盒,正式得要死,精致又有仪式感,许肆周将盒合起,放到矮桌上,吻她:“再补你一个。”

  左渔仰颈,睫毛簌簌发抖,忍不住说:“许肆周,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你没有给我庆过那一次生。”

  她伸手,贴着他宽松的短袖,掌心感觉到他那道疤,声音柔软:“还疼吗?”

  许肆周指骨轻轻揉她脑后的发,没回答反而说:“做喜欢的事是不会累的。”

  十八、九岁追女孩又怎么会累。

  正是热血、躁动的年纪。

  回应的是她上一句,左渔心脏跳得不能自已,她的腰肢被箍着提起来一些,许肆周上瘾似的吸她身体的香味,圈着她不放,吻头发,吻鼻尖,吻唇。

  胸腔起伏,衣衫交缠,一路火花带闪电。

  许晚缇提着包进门,才走到玄关就看见客厅这么一幕,看到自己儿子将一个女孩压在沙发上亲吻,血气方刚,极其热烈,极其血脉贲张。

  女孩被遮去大半,只露出小半张几乎红得能滴血的脸,长发凌乱散在身侧,全都被压着,又不时被两人的激吻和动作被撩拨到一旁。

  最先留意到门口站了一道身影的,还是左渔。

  庭院前一道车灯扫过,也闪到客厅的天花板上,亮光一晃而过,成功地让她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有人来了……”

惦记 第90节

  许晚缇站在床边,一边套床单和枕套,一边缓缓说道:“周周不怎么回来住,今晚我是毫无准备。我等会儿给他收一间客房出来,今晚你就睡这里。”

  左渔脸红着点头。

  许晚缇铺完,回头看她:“别不好意思,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左渔轻声道谢,等她走后坐在床上,默默给仇姐发消息,还是关于电影的事。

  但没多久,房门被敲了敲。许晚缇去而复返,给她一只镯子做见面礼。

  这份玉镯呈青白色,透明感极佳,在灯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惹眼非常,如此冰洁干净,细腻通透的玉质,富贵非常。

  左渔其实是不敢收的,但许晚缇握着她,轻轻将玉镯往她手腕里套,又打趣地说:“周周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别光让他占便宜,收下来,万一以后他惹你生气,你就把它转手卖了,起码自己不亏。”

  左渔被她的话逗笑了,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暖洋洋的。她看着手腕上的玉镯,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情意,低声说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许晚缇满意地点点头,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早点休息吧。”

  左渔也点点头,和许晚缇道过晚安,又看着她离开房间,思绪发怔,总感觉许肆周的妈妈不仅又美又温柔,内心还特别酷、特别飒。

  临近十点,左渔洗完澡,吹完头发,紧接着手机就收到许肆周发来的消息。

  【睡了?】

  【要不要看电影?】

  左渔指尖打字,回他:【怎么看?】

  发完过去,一时之间没有收到回复,她刚放下手机,房门就被轻叩了下。

  左渔走过去开门,紧接着就被许肆周抵在墙上:“我明天出差。”

  “啊,几点?”

  “很早,六点飞,去差不多一周,你在我家住?”他问。

  因为发烧感冒,左渔请了一周假。

  “好。”她点头,仰起头问,“你刚刚说看电影是什么意思?”

  “出去电影院看。”

  “可以,但是这么晚,你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机场吗?”

  “不想睡,去支持一下电影票房。”

  许肆周将她亲得七荤八素,还没等她答应,就直接将她拐上了车,八月的港岛,夜风徐徐地吹,他没开空调,任由车窗降着。车子疾驶在僻静的环山公路,左渔坐在副驾驶,也任由暖暖的风,吹过她的脖颈,发丝穿梭飞舞在她的额前。

  等到靠近市区那会儿,左渔才明白他说支持一下电影票房,原来是她的电影。

  她最近有一部电影上映,偏现实主义题材,比不得喜剧片,票房不够能打,没什么水花,晚间排片的场次更是冷清。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进场的时候,左渔才知道这男人挥金如土的一面。他竟一掷千金,包下了整个城市的影院。

  “你好败家。”她低声惊呼。

  许肆周牵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那这个家的钱以后都归你管。”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惦记 第91节

  左渔突然想起来,拿掉他的啤酒:“你等会是不是要开车,不能喝的。”

  许肆周没说什么,转而拿起她的热饮,喝了口,徐徐说:“我爸我妈之间不存在老生常谈的出轨问题,跟女人跟第三者没关系,单纯是我妈有厌蠢症。”

  “年轻时候还能靠长得帅来掩盖他蠢的特征,后来恋权贪权,作死而不自知。”

  许肆周这么评价他爸爸,语气很淡,眉眼不虞,转了转手部的尾戒回忆道:“小的时候,家里有祖宅,要我跪在祠堂前背家训,我不服,因为哪一条他自己都没做到,冲动,专横固执,刚愎自用,爱发脾气。”

  左渔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虽然她不擅长安慰人,但下意识想让他开心,于是抱紧了他。

  难怪渡嘉奈曾经说过,别看许肆周不可一世顺风顺水的样,他也有他的软肋。

  就在她想找些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时,人群突然发出一阵兴奋的起哄声。

  “快看,流星!”

  左渔抱着许肆周的腰,仰头望去,看到天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与此同时,是四周此起彼伏的单反声和快门声,不少人双手合十,低下头,或者闭上眼睛在许愿。

  “希望能一夜暴富!一夜暴富!接财神!接财神!”

  “希望能早日脱单!赐我一个大帅哥男朋友吧!!”

  “好漂亮!”而左渔这样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流星划过的那一刻,包括左渔。

  一种神秘而又神圣的氛围弥漫在观景平台上。

  许肆周感受到左渔的手在自己腰间的温暖,手指轻轻触上她温软细腻的脸颊,恶作剧地捏了捏。

  左渔一脸无辜地仰起头,眼睛在星光下水灵灵。

  许肆周俯低身,贴着她的耳廓在吻,嗓音低沉色气十足:“突然觉得光亲不够了。”

  第84章 惦记84

  回到家左渔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凌晨两点多, 她身娇体软,整个人困到不行,毫无抵抗能力,被许肆周在自家车库里, 在灯影昏暗的副驾驶上占尽便宜。

  左渔临睡前换衣服, 掀开上衣, 解开内衣搭扣, 一抬头, 看见镜子里的痕迹,瞬间脸色绯红。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皙柔嫩, 此刻胸上的指痕清晰可见, 尤其是那些红印子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她快速穿好衣服,摇摇头, 将那些令她脸红耳赤的场面甩掉。

  翌日一觉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窗帘紧闭,她判断不出时间, 翻身捞起手机看, 才惊觉时间已经太晚了。

  昨晚许肆周嫌她手机的消息多, 直接拨成静音, 现在一查,手机上还有不少未读消息。

  更有意思的是,她发现微信聊天多了一个置顶。

  不用多想,肯定是许肆周趁她不注意,拿她手机弄的, 将自己设为了首位。

  好大男孩啊。

  她起床,拉开窗帘, 边洗漱边给仇姐打视频,没一会儿就被接起了。

惦记 第92节

  她跟美容师说了声抱歉,将手抽回来,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提示——是秋摇打来的。

  她起身跟许晚缇说了声:“阿姨,我先接个电话。”

  许晚缇放下橙汁,点头:“嗯,去吧。”

  左渔回到客厅,才摁下接听键,就听见秋摇火急火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宝宝,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许肆周被拍了,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左渔一愣,在消化她中间那句话。

  秋摇一口气解释:“我刚刚跟小熊吃饭,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网上的热帖了,那照片多清晰啊,就是你们。”

  “什么照片?”

  “你们是不是一起去看英仙座流星雨了?”

  “是。”左渔点头。

  “那你快看微博吧。”秋摇急到不行。

  左渔快步上楼,走回房间,关上门,点开免提,迅速打开微博,抽空问她一句:“哎,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个点不应该在上班吗?”

  “今天调休呀。”秋摇回完,紧接着跟她说,“打开微博了没,打开后你直接点开同城。”

  自从在深圳读完大学后,秋摇就跟熊韦谦一起留在了深圳。他们俩一同备考公务员考试,最终双双成功地进入了海关工作。

  左渔“嗯”了声,照做,一会儿的间隙,微博的界面已经刷新出来了。

  她划拉屏幕,粗略地扫一眼就清楚怎么回事了。

  昨晚山上一起看流星雨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有单反相机,除了拍星空还偷拍了她和许肆周。

  难怪昨晚她耳边总围绕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偶尔还有闪光灯。

  那会儿她还以为她和许肆周所在的观星角度和位置比较好,所以很多人都围过来,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这些偷拍的照片是清晨的时候传到网络上,这会儿已经迅速发酵起来了,甚至还有了个热搜位,实时还在上升,旁边挂着一个格外醒目的深红色小字「热」。

  # 英仙座流星雨神图

  第85章 惦记85

  左渔顺手点开词条, 页面跳转,映入眼帘的就是某位拥有百万粉丝的知名博主发布的帖子。

  九宫格,特写,画质超高清。

  照片里, 她一言不发, 就在车尾坐着, 两条腿稍稍离地, 额头靠在许肆周身上, 手也轻轻放到他的腰间,抱着, 呈一种无比依赖的姿势。

  背后是满天的流星, 光与影在夜空中交织,光影效果绝美, 整个画面浪漫得如同一幅油画。

  博主的配文简短而煽情:“昨晚在山上偶遇的一对神仙情侣,真是被他们的甜蜜感动到了。愿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的浪漫。”

  贴文底下迅速涌入了大量的留言。

  实时评论数还在持续上升。

  “哇,这对情侣抱的姿势也太浪漫了吧!”

惦记 第93节

  黎莺一口气说完,释然似的深呼吸。

  左渔心脏起伏,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

  其实黎莺就是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

  她出生的家庭和环境太过优渥,所以她有这份爱憎分明的资本,她其实没有错。

  反而无比坦率和真实。

  其实做她的亲人或朋友很幸运,因为黎莺的态度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出于对亲近者的保护和忠诚。

  黎莺转身看她,自嘲地勾唇,拨开飞舞的发丝,郑重的说:“那天在医院,周周也点我了,我做得确实不对,跟你说句抱歉,你能原谅我吗?”

  第86章 惦记86

  左渔心软得几乎化了, 黎莺就是当初那个大大方方,活泼又讨喜的大小姐啊。

  丁点儿没变。

  左渔转身将咖啡放在车头,认真地看向黎莺:“其实当年我都到医院楼下了,但是被他爸爸叫回家去了。那之后我爸妈找我谈了次话, 大概意思就是不要早恋, 我听进去了, 所以我后来刻意疏远他, 也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那年的大年初五, 我求了道平安符,希望他平安, 希望他健康, 但我不能送给他。”

  “其实我是喜欢他的,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人, 也是唯一喜欢的,只有他。”

  “我没有利用他。”左渔顿了顿,“也不会,你相信我吗?”

  她说完, 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海浪有规律地拍打岸边发出的声音, 打破这一片静谧。

  左渔甚至有想过, 如果黎莺还是不信, 那她今天就回趟恫山,把她夹在书里的平安符拿过来。

  但好半天,黎莺终于慢慢点头。

  仿佛多年的疑虑和担心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怀。

  “我相信你。”黎莺轻声说道,脸上的表情很真诚。

  “宝宝,我相信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 左渔抬手,直接将黎莺捞进自己怀里。也不知怎的, 她感觉此时此刻其他举动都是多余,就需要一个拥抱。

  太需要一个拥抱来冰释前嫌了。

  黎莺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左渔,脸上漾起一个笑容:“你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了,不过,我喜欢。”

  黎莺语调带着笑意:“查你这件事都是我的自作主张,真的很抱歉。主要也是周周的公司最近不太稳定,而你突然出现,我以为你是想利用他,这样的话肯定会对他造成更大伤害,所以我对你敌意这么大。”

  “他公司不稳定?”左渔轻轻地松开了怀抱。

  “是,港经海外准备开拓业务板块,但环城a趁火打劫,用不到200亿的白菜价,暗中买断了价值312亿的南美区域链,这等同于112亿瞬间蒸发。几位领导在办公室大吵了一架,摔杯子的声音在外面都听到了,环城b也虎视眈眈,准备仿效环城a的行为,继续乘机收购他们公司的其他业务板块。”

  左渔听得忧心忡忡,难怪他一连几天都关机。

  她提着一颗心,呼出一口气时,兜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

惦记 第94节

  左渔摇摇头。

  “很好,给你搞惊喜是吧。”黎莺直接甩出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看吧,没见过这么宠的。”

  黎莺这么评价。

  左渔稳稳妥妥地将这枚硕大的钻石放回去,收进纸袋里,拿起她的手机。

  上面一行,许肆周回的黎莺。

  是他一贯的语气。简单明了。

  他说:“都给她挑。”

  短短四个字,她甚至能隔着屏幕想象到他宠溺的语气。

  黎莺连连啧声,揶揄:“你听我跟你学啊……他说:都送你嫂子。她挑。喜欢的那几个,我找珠宝师设计成婚戒。其他的,由她数着玩去。”

  左渔感到耳根发烫,小声说道:“那不行,这些都是你们的心头爱,我不能夺你们所爱。”

  黎莺摇头,原则性很强。

  “宝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是圈里的规矩。”

  黎莺耸耸肩。

  “你男朋友,不差钱儿。”

  “有钱任性。”

  第87章 惦记87

  左渔回到瑞典后, 进入了暑期学校的尾声。

  课业相较之前略有减少,基本上只有早上有课,下午可以自由安排。

  这样的设定令她自在不少,她开始着手准备筹拍《上计》这部片。

  之前的大方向基本是jack敲定的, 现在将他踢出局后, 所有的决策都落到左渔身上, 责任和压力都不少。

  其实她有考虑过让仇姐物色新的制片人, 而她只担出品人。

  但是jack之前的风评也不差的, 只是摊上了个坏事的小侄子。所以评估圈子里的人,需要慎重再慎重, 不能只看本人口碑, 还要做背调。

  左渔决定在寻觅到值得信任的搭档前,先暂时担当制片人一职, 同时由小怡辅助,确保《上计》的质量和方向不偏离她的初衷。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本子里的人物寥寥,多是角色之间的对碰戏,因此演员班底不难敲定。贰贰一角是主要人物, 由rose出演。

  为了确保演员们能够更好地理解角色, 左渔组织了一系列的线上剧本研读会。同时, 小怡负责协调拍摄场地和后勤保障。

  这期间她跟许肆周只有靠手机联系。

  回到瑞典没多久, 许肆周就给她打来电话,跟她说因为工作安排,他还不能走。

  他那一周去中美洲出差了,因为环城a趁火打劫,使得港经海外瞬间蒸发112亿的事, 几位领导在办公室大发雷霆,彼此互呛摔茶杯的同时, 竟然顺手把他手机也摔了,紧接着又立马将他安排到中美洲,让他替公司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手机被摔坏,他倒还挺淡定。

  当时仿佛局外人,全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位领导打嘴架,就当在看乐子。

惦记 第95节

  小怡说完这话,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敖安的相关新闻转发给她。

  “这位敖安最近跟几位公子哥打赌,在自家的集装箱船的船头和船尾,分别装上了高尔夫球洞,比谁一周内进的洞最多,输的人就让其他人……”小怡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就让其他人进自己女朋友的洞。”

  左渔快速浏览着新闻,闻言一瞬间头皮发紧。

  最后这个洞是什么意思,她当然听明白了。

  这个赌约露骨又恶心,将女人当成什么了??玩物??还是什么??

  这个圈子里都是些什么人渣啊,上次是艾伦,这回是这个敖安。

  行为令人作呕。

  “当时老板跟他们说了,说我们要拍摄,先答应我们在前,反悔也许不好,但是那些人根本不在意,直接就跟老板说让我们再等等,可是咱们怎么等啊,一队人马都到了,而且他们一周后打完高尔夫,草坪肯定都被他们霍霍得不成样子了,这让我们怎么办?”

  小怡满腹怨言。

  左渔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疼。

  所以也就是这群纨绔子明知道她们有拍摄计划,也知道老板有约在先,却根本不在乎。他们平时为所欲为惯了,我行我素惯了,所以从来不把其他人当人。

  左渔受不了了,腹部开始抽搐起来,剧烈的疼痛不时袭来,额发被冷汗沾湿,她虚弱地抓着床单,跟小怡说:“你让剧组的同事们先回去吧,拍摄先暂停,我再想想办法。”

  “好。”小怡迅速答应下来,回去跟剧组的人对接。

  左渔蜷缩在床上,眉头皱得很紧,结果手机刚放下,又是“叮”一声响。

  她眯起眼,划开屏幕。

  收件箱收到一条新的短信提示,上面说今日凌晨将有强烈的风暴和降雨,强度将达到10级以上,故此发出最高警戒级别的“红色预警”。同时近岸海域将出现2到5米的大浪,因此飓风中心强烈建议大家暂时留在安全的室内地方,避免靠近海岸线和可能受到风暴影响的区域。

  左渔紧紧皱起眉头,眼睛在手机屏幕上移动着。

  读完短信后,她甚至能听到酒店外面呼啸的寒风,凛冽地刮在极地之上。

  她的房间窗户正对海岸,很容易就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已经隐隐约约翻起大概五六十公分的白浪了。

  明明是白天,但天色昏暗,天空完全笼罩在沉重的乌云之下。

  这样暗沉的天色,使得本就不佳的情绪更加低落。

  尤其是在她退出短信,回到微信的界面时。

  小怡发她的新闻网页还没关闭,上面赫然就是敖安的新闻图,左渔双眉紧蹙,生理性的讨厌,下意识想划走,可划到一半,她的手指却停在半空中,看着那张新闻图片。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但左渔很确信她不认识敖安。

  那么是在哪里见过呢?

  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下,不一会,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略做作的自拍照片,她睁开眼睛。

  当时渡嘉奈将她拉进了他们圈子的群里,然后中途被人调侃他带着她中途玩闪人。那天一个群备注为“aa”的成员冒了出来,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然后发言:是我想的那样吗?@渡

  紧接着还发了一个涩情火辣的吐舌emoji。

  而这个人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寸头男生的自拍照。

惦记 第96节

  她一生都遵纪守法的,怎么到头来却破了例。

  左渔颓然地坐在床上,最后一把踢掉拖鞋,再次钻进了被窝里。

  外面的世界阴冷凄凉,她躲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独自消化不好的情绪。

  下午睡了一觉,她睡意全无,在床上翻来覆去。

  因为害怕极了,她不得不起床,打开了电视。

  她急需一些声音,任何人声,来证明她不孤单。

  房间内的灯光不算亮,电视机发出幽幽的冷光,屏幕上播放着挪威语的节目。

  虽然她听不懂内容,但那些陌生的音节和语调也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不那么压抑。

  左渔回到被子里,闭着眼捱过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声音的威力,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而且由远及近,她的肺部好像跟着这阵轰鸣声一同在震颤。

  她没想到这场风暴的破坏力会这么巨大,她闭着眼,不敢看出窗外,直到听到外面的走廊响起一阵骚动。

  一连串匆忙且毫无规律的脚步声,好像是这一层的房客在兴奋地来回奔走。

  左渔心中的不安更加加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噪音和混乱让她感到更加恐惧。

  突然之间,有人在走廊的尽头激动地大喊,她捕捉到只言片语。

  “here comes the f-g5 lightning ii fighter jet!!!!”(是f-g5闪电ii战斗机!)

  “wow!!this is sooooo coolllll!!!”(哇!!这太酷了!!!)

  “oh my god!!!!!!”(我的天!!!!)

  喊声中透露出兴奋和震撼,她忐忑不安,更加忧虑和惶惑。

  直到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房间的门锁突然“滴”一声——毫无征兆地被人用房卡打开了。

  昏暗的灯光下两道阴影突然闯进来,左渔吓坏了,心里一阵恐慌,抱着被子尖叫起来。

  但很快,她就手腕就被人捉住了。一道压迫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安抚:“别怕,是我。”

  左渔睁开眼,感受到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许肆周?”

  明明此时此刻应该在中美洲的人,却不可思议地出现在这里。

  许肆周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右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左渔颤着声音问他怎么来了。

  她想要向他道歉,为自己毫无道理的发脾气道歉,可是眼泪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着,她无法发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许肆周捏起她的下巴,强吻她的眉眼,语气霸道:“女朋友无缘无故翻脸不认人,我只能把她追回来。”

惦记 第97节

  许肆周坐在驾驶位,身穿抗压服,缓缓拉起操纵杆。巨大的推力将他紧紧压在座椅上。战机的轮胎与跑道摩擦出一道白烟,随即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轰鸣声在数百米内震耳欲聋。

  控制屏幕上显示的天气图更加复杂,左渔所处的区域被一个巨大的漩涡覆盖,红色和紫色的标志显示出强烈的风暴警告。

  战机在天空中穿梭,云层和电闪雷鸣不断掠过他的视野。

  f-g5歼击机没装弹药,许肆周缓缓拉起驾驶杆,战机迅速俯冲后拉升,直奔数千公里。

  ……

  凌晨0点27分18秒,无线系统传出清晰的电波声,丹麦皇家空军喊话:

  ——f-g5 ii co103 aircraft. this is kongelige danske flyvev?bnet, rdaf. you have entered the north denmark sea of kongeriget danmark……

  ——f-g5 ii co103号歼击机,这里是丹麦皇家空军。您已经进入丹麦王国的北丹麦海域……

  凌晨0点36分27秒。

  ——f-g5 ii co103 aircraft. this is svenska flygvapnet. you have entered gothenburg waters of konungariket sverige.

  ——f-g5 ii co103号歼击机,这里是瑞典空军。您已经进入瑞典王国的哥德堡海域。

  凌晨0点42分56秒。

  ——f-g5 ii co103 aircraft. this is luftforsvaret. you have entered norwegian airspace.

  ——f-g5 ii co103号歼击机,这里是挪威皇家空军。您已经进入挪威领空。

  ……

  ……

  左渔听完他不顾一切朝她奔来的经历,不禁心惊胆战,幽怨地看他:“风暴太强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里出生和死亡都是违法的。”

  许肆周任由她抱着,嗓音带着一点抽烟过后的低哑:“我这顶多叫殉情。”

  左渔捏着他的手指在把玩,突然抬头:“殉情也是禁止的!”

  “……你以为殉情就不算了吗!”她生气的时候眼睛圆圆的,毫无威慑力。

  许肆周笑了笑,捏她的脸,问她怎么那么可爱。

  “死不了。”他语气很不正经,吻她白嫩的耳后根。起码要跟她“冲动”几回再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才风流,他把人家的名句给改了。

  这场风暴持续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才雨过天晴。太阳快要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朗伊尔城的天空微微透出蓝光,是摄影人钟意的蓝调时分。

  那几天,许肆周陪着她,成了二十四孝男朋友。

  她经期脆弱,许肆周去到餐厅第一件事就是跟服务员说不要冰水,要热水,他给她买暖手宝,替她挡寒风。每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睡,许肆周将手掌按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揉着,给她按摩缓解她经期的不适,等她安然入睡后再悄悄收回手。

  他们搭游船,沿伊斯峡湾航行,见过悬崖上的候鸟,也浸浴在第一缕日光之下。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最后一天。

  许肆周早上起得很早,接了通姜圣的电话下楼,让她继续睡。

惦记 第98节

  音响“砰砰砰”地震着,一大群人在蹦迪,dj在打碟。

  一进门,还没去到vip位置呢,黎莺看着台上的男模就走不动道了,眼都直了。

  “这是颜狗的天堂吧。”她惊叹,“好会顶胯……!”

  左渔还真是认真扫了眼,嗯……怎么说呢,根本比不上许肆周。

  帅确实是帅的,这些男模都很火,但就是肌肉都太大块了,不是她的菜。

  她喜欢的是许肆周这种类型的,宽肩长腿,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过分的,骨骼和肌肉匀称,很正点,又要有点少年感的,痞痞的。

  这些人都偏成熟,而且纹身太杂太乱了,毫无设计感,竟然还有人纹了只青蛙在肩膀上,太魔幻了。

  但是许肆周的后背纹身却很好看,该怎么形容他这种刺青呢,嗯,就是那种嚣张却隐隐透着性张力的。

  正这么想着呢,她的手机突然之间响了。

  她吓一跳,竟然是许肆周打来的视频邀请。

  其实这个点按理说许肆周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因为他们隔着时差,她下课的时候许肆周还没下班。

  但这回不知怎的,墨菲定律,越是怕什么就越发生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下拒接,结果一不小心,极其悲催地摁成了同、意。

  屏幕里,许肆周的脸赫然出现,说实话,突然看到他那张脸,她的心脏是有“砰”地一下,沉沉地跳了下,他的脸潮帅潮帅的。

  她在那一秒的间隙内迅速将镜头关掉。

  却不知道后面那些格外旖旎的灯光出卖了她,虽然一闪而过,但许肆周眼尖地瞧见了。

  听筒里,他的声音冷飕飕地传出,一副看穿她的模样。

  “宝宝,我是不是满足不了你?”他问。

  第89章 惦记89

  那天的夜场里都是女孩子, 气氛热烈而狂欢,甚至还有准新娘在朋友的陪伴下在hen night(婚礼前夕的单身派对)放肆一把。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彩色的灯光不断闪烁,dj在台上不断调动气氛, 音乐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左渔在这种氛围环境里很费力地捂住耳朵, 提着一阵紧张问许肆周:“你回来了吗?你在哪里?”

  “你外面。”

  “真的回来了?你不是说两周后吗?”左渔听着电话, 心里有雀跃的欣喜和温情。

  她其实好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还以为要跟他继续异地一阵子的。

  刚准备兴高采烈地跑出去,可转身时想起黎莺, 于是拉了拉黎莺手臂, 贴在耳边,跟她讲许肆周来了。

  黎莺正看得兴头儿上,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喊“糟了糟了,这回施伯维肯定也知道了”,随后便被左渔拉着一起走出了这个光线昏暗的地方。

  外面车流如织, 夕阳映红了天空, 晚霞如火如荼地洒满大街, 左渔一眼就看见停在对街的那一辆锃亮的黑色suv。

  许肆周的车常换, 但多是霸气硬朗的车型,所以总是很扎眼。

  她忍不住松开黎莺的手,朝他跑过去。

惦记 第99节

  左渔推开许肆周,两人齐齐坐正。左渔面色尴尬而焦虑地看向窗外,手忙脚乱地看着这名金发碧眼的阿sir。

  许肆周则一声不吭地降车窗,脸上隐隐有种爽完了,遇事处变不惊的冷淡混球样儿。

  交警直接让两人下车,同时要求左渔出示驾驶证和车辆登记证。

  左渔战战兢兢地递上自己的驾驶证。许肆周则将她牵着,从车里拿出车辆登记证和保险单。

  交警逐一查看,然后开始检查现场。

  这名交警原本只是巡逻路上经过,见他们并没有受伤,最终开出了一张事故责任确认书,并告诉他们需要拍照留证,然后等待保险公司的处理。

  一番记录和核实后,车子被拖走,交警最后交还了他们的证件,示意他们可以了。

  就这样,两个人站在大街上,目送交警和拖车带着他们的车子渐行渐远。

  左渔有些郁闷,许肆周这下子心情比她还好,似乎是刚刚在车上亲着他的爽点了,现下撞了他的宝贝车,他不仅不生气了,反而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往附近的商场走。

  左渔问他去哪,他语调轻松,迈着闲散的步伐,说跟老婆约会去。

  “你心情好了?”她又问。

  许肆周“嗯”一声,很轻地挑了一下唇角。

  “可是我将你车撞坏了。”左渔叹一口气。

  “你下回也撞撞我,我撞不坏。”许肆周猝不及防说了句荤话。

  左渔被他牵着手心都一阵发烫,瞪他一眼,难为情地叫了他一声,要从他手里逃走。

  许肆周将人捞回来,下巴一指前面的那家甜品屋,问她吃不吃。

  左渔看一眼,果不其然就被那粉红色的少女心店面给俘获了。

  这家甜点屋就在商场最显眼的位置,装潢精致,充满了梦幻的粉色元素,从窗帘到桌椅,挂满了彩色的气球和花环,运用柔和的色调,诠释着甜点空间的设计。

  一进门,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服务员将他们引到窗边的位置落座。

  菜单就放置在桌面上,一份马卡龙竟然要23,88英磅,一个意大利冰淇淋要22,39英磅,忽然间,左渔就不想点了。

  她早已实现经济独立,但是她平时注重性价比,一份甜点需要花大几百人民币,这于她而言显得有些不必要。不由得,她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犹豫。

  许肆周这会儿直接拿起手机,扫码点单,等左渔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付完款,撂下了手机。

  左渔抓起他的手机,看到这“败家子”点了两千多块的单,菜单上哪款贵点的哪款,花钱不眨眼。

  她不由得在心里轻叹,压低声音靠近他:“你如果想吃这些,我回去给你做呀,在这儿点多贵啊。”

  许肆周声音低淡,似笑非笑地说:“傻了?给你点的。”

  左渔反应过来,心里是甜的但仍旧嘴硬地说:“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哪些,万一你点了我不喜欢的呢?”

  “爷还不了解你?”许肆周见状一副淡然,漆黑的眼睫微垂,身子往后仰,而后补一句。

  “这都不知道怎么有资格做你老公?”

  左渔心动不已,脸上却故作镇定:“你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但要是真的不合我胃口怎么办?”

  许肆周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那就认罚。”

惦记 第100节

  “谁?”

  “聂潇潇。”左渔声音低了下去,她记得这个女孩子挺好的,会跳民族舞,学校文艺汇演常上台表演。

  许肆周抱着她,仰头挺为难地想着,今天怎么总被问记不记得哪个女生。

  “你真的不记得吗?跟我们同级,文科班的,元旦晚会上台表演了。”左渔从他怀里钻出来,仰颈看他的表情,“蒋科他们都说是你的前女友。”

  这么说许肆周倒是有印象了。

  “跟她不熟,应该是她也跟着一起去玩,蒋科他们瞎起哄。”

  “真的没跟她谈过吗?”左渔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我现在还记得我被洪尧明女朋友无端指责,冤枉难过的时候,聂潇潇安慰过我,她是个很好的女孩。”

  那天她被分配到文科班考试,出考场时大家议论纷纷,但是聂潇潇将她拉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如果是聂潇潇,那也可以吧……这样漂亮有魅力的女孩子,还善良……

  许肆周紧搂着她,人靠得很近,中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没谈过,不骗你,而且,那件事我也安慰你了,还给你撑腰,怎么不多想想我?”

  “那叶群呢?”左渔问,“还有有一回,你爸爸来学校视察,你还当着他的面说你下节课不打球了,要陪女朋友。”

  左渔想了想,既然讲到这里,干脆全都问出来好了。

  听她这口吻,许肆周哼笑了声,说:“记这么清,从那时候开始喜欢我了?”

  左渔沉默了一会,眼神有些飘忽:“没…没有,那时候总觉得你是个不良少年,还总惹女孩子。”

  不是那时候开始喜欢的。是后面喜欢上后,她陷在遗憾里,反复回想,反复抓着那两个多月,抓着那点可怜巴巴的交集在回忆。

  少女的心事无人能讲,她只能放到心底,任其在夜深人静时泛滥成灾。

  许肆周喉结缓缓滚动,自嘲一笑,才知道当年自己死活追不上他姑娘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自己年少轻狂,为了跟他爸作对,表现得太浑,间接将她推远了。

  许肆周抱着她,正色道:“都是骗我爸的,那时候混蛋,都是为了气司余鸣,想落他颜面。”

  “我没前女友。没爱上过任何人,除了你,第一回就栽你身上了。”

  不过是你不要我罢了。许肆周说着忽然有点燥,心里一阵烦闷。他握紧她的手,挺怕她又翻脸不认人。

  左渔心脏砰砰地跳着,像是经历了一回小小的地震。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她其实一直没敢问许肆周后面那几年有没谈过,毕竟他的条件摆在那,她怕答案会让她心碎,于是选择避而不谈。

  当下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窗外的星光点点,左渔张开双臂抱他,额发抵着他的喉结,突然有种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良久,她突然仰起头,煞有介事地问:“不过,你哄谁写过作业,怎么我都没这待遇?”

  这妞在吃她自己的醋。

  许肆周抬手掐了一把她的脸,偏不解释,语气散漫,像藏着什么宝。

  “我一祖宗。”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不用上课,仇姐那边也没什么事,左渔多赖了一会儿床。

  许肆周忍住没弄醒她,体力有花不完的劲,洗漱过后,他给她留下一个便条,便独自下楼晨跑去了。

惦记 第101节

  当年大少爷跟着她坐车回尺塘,尽管车厢里颠簸得厉害,他却总是嘴上说着自己顶得住,实际上却晕车晕得不行。他还傲娇地坚持要陪她,无论车程多么难受。

  这些相处的点滴,左渔觉得好珍贵。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驾驶,她终于看到了外公外婆家的灯光。那一缕缕温暖的光芒透过雪夜,令人倍感亲切。

  这几年,尺塘也明显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当年的闭塞小村落。

  附近新建了一个高铁站,极大地提升了交通便利性。因为优美的自然风光和逐渐发展的基础设施,吸引了几家老板在这里开设民宿,进一步推动了地方的繁荣和发展。

  她自六月毕业后,就一直在外面,这次回来,外公外婆喜笑颜开,一连几天烧的都是她最爱吃的菜。

  但左渔当然没敢让外公外婆太忙碌。

  她主动承担起很多家务。

  那天廿二十,提前大扫除,她在打扫时突然看到角落里那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忽然心血来潮,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许肆周,跟他讲还以为这车已经被当成废品卖掉了,没想到还在,问他是否还记得这辆车。

  在她发消息的同时,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当年的那件趣事。记得那次她骑着这辆老自行车去摘金刚藤,许肆周以为她遇到危险,溺水了,于是急忙跳下水去救她。结果脚后跟被水底尖石划破,鲜血流了一地。

  她被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吓倒,本来是要她载他去小高医生那里的,可是因为她控制不好这辆“庞然大物”,最后竟角色倒换过来。

  许肆周日程大抵很忙,晚上才回的她:【记得,不许卖。】

  【等着,爷回去买下来。】

  左渔看到消息时,哭笑不得,在对话框里敲字:【你跟废品大爷讨价还价去吧。】

  回复完,左渔又开始想他了,忍不住想,本来他明天就能休假了。

  但许肆周随同几位中资机构的领导出席多轮b2b项目配对洽谈会,每一场谈判都至关重要,他肯定走不开。

  不过,许肆周人没回来,但从没忽略过她。

  给她外公外婆还有长辈们的礼物早就准备好,并且让人送过来了,大大小小的礼盒挤掉客厅大半的位置。还有时不时会发消息跟她讲,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姜圣。

  他每晚都跟她视频,但他周三和周末更闲,下班后都陪她连线打游戏。

  最开始她玩什么都很菜,但跟许肆周打游戏的体验感真的很好,有他在,每一局都输不掉,更重要的是,只要她拿下一个人头,他都会夸说“草,老婆好帅”,简直将人拿捏得死死的。

  这天周四,因为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左渔这边是中午,许肆周仍旧是周三晚上。

  瞥着他那边的时间差不多到零点了,左渔轻咳一声,说:“游戏先不打了,我有点事情,五分钟后打视频给你。”

  许肆周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低头咬着,正准备陪她再开一局的。

  突然被这么一打断,他微微一愣,但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好,五分钟后视频。”

  他看着屏幕上游戏界面里闪烁的“再来一局”按钮,“啪”一声点燃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夜色里跳跃了一下。等他再看回去时,他姑娘已经下线了,头像暗成灰色。

  这边,左渔迅速地将窗帘拉上,确保严丝合缝的,同时全部灯光关上,毕竟现在大白天,光线太强,等会没有氛围感。

  她拿出蛋糕,摆好,插上蜡烛,确保一切完美后,给安排好的派送员拨了通电话。

  接到电话,派送员摁响了门铃,许肆周听见声响,嘴上衔着烟去开门,对方塞给他一个不算大的盒子,包装还挺严实,绑着蝴蝶结。

  “您好,您的快递。”

惦记 第102节

  他指认还有一名同伙,但那名嫌疑人矢口否认自己参与作案。由于案发地点没有监控,警方目前面临着调查上的困难。

  左渔情绪崩溃:“电话里很明显就是他们同伙作案,为什么不能直接抓人?”

  警方捏着笔,义正辞严地告诉她:“我们警方办案需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抓人。”

  他继续说道:“案发前,这两名嫌疑人在兆一网吧时因游戏对局产生不愉快,继而发生了冲突。现在一方指认另一方为同伙,而另一方则矢口否认,并表示这是对方的诬陷。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寻找更多的证据来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犯罪事实。”

  “高京洛是我很好的哥哥,他帮助了好多家庭好多人,他是一个好人,我求求你……”左渔声音哽咽,眼中的泪水几乎无法控制地流下来。

  医院里,她的声音中满是无助和急切。

  警察看到左渔的焦虑和痛苦,让她冷静下来,同时尽量安抚她:“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也非常重视这起案件。我们会继续全力调查,尽快找到更多证据,并追捕嫌疑人。”

  “请您理解,我们必须依靠合法的程序来保证案件的公正。”

  左渔终于彻底失声,颓然地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后来警方离开,左渔却在等待的过程中越来越无法平静。

  她不断回忆电话中的对话,两名青年的声音依然在她耳边回响。她想亲自问问那矢口否认的人,她想求个真相。

  左渔倏地站起来,打车往兆一网吧的方向赶。

  也许是她的脸上布满焦急和悲伤,眼睛红肿,心中充满了对真相的渴望,网吧老板心软了些,经过一番犹豫,最终告诉她那名青年家的住址就在隔壁,但他现在被父母护着,躲在家里。

  “小高是个好人。”网吧老板叹一口气,最后这么评价。

  “谢谢你。”左渔感激地说完,迅速离开了网吧。

  她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朝那名青年的住址赶去。但怎么都没人开门。透过门缝,她能看到屋内有男人的声音在激烈争吵,还能听到电视的声音。里面的人在气急败坏的叫骂,但大门紧闭,无论她怎么敲门,里面的人都没有回应。

  她在门外焦急地呼喊和敲打着:“张浩!我只是想了解真相,请你出来谈谈。你也知道,高京洛是个好人,他现在在抢救中!我需要你的帮助!”

  左渔焦急地在门外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边敲门,一边用尽各种方法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恳求那个青年出来说句话,讲清楚真相,但门内回应她的,依旧冷漠。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持续敲打,左渔的嗓音已经哑得不行。

  “你们真是无情无义!”左渔缓缓蹲在地上,哭得嗓子沙哑,“高京洛为了救人,服务了那么多人,你们竟然这样对待他!你们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小高医生明明是那么好,那么善良,是白衣天使。

  左渔声音越来越激动,终于忍不住发狠了骂:“你们这帮无情无义的人,良心真是被狗吃了,没一点人性!”

  她的怒吼和谩骂带有强烈的情感,声线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内传来了一阵动静。门被猛地拉开,左渔立马站起来,中年男人怒火中烧地冲了出来。

  “滚!”他作势要挥拳,怒声吼道,“你再这样闹下去,信不信我打你!”

  男人面色阴沉,语气太冲,左渔因猛地站起,身体趔趄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几乎冲着旁边的石阶栽下去。

  忽然,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身后涌来,一只稳健的手臂搭在她腰间,许肆周将她护着牵到自己身后,凛厉的视线落在对面男人的身上,语气迫人:

  “够了!”许肆周的声音如同寒风刺骨,“你敢对她挥下这一拳,我立刻废了你。”

  中年男人被许肆周的威胁吓了一跳,脸色由红转白,愤怒中夹杂着恐惧。他的目光在许肆周和左渔之间游移,有所忌惮,最终气焰被压制下去,“砰”一声,重重的关上了家门。

  车上,左渔委顿地坐着,在无声地落泪。

惦记 第103节

  “江河不改,善恶与共。”许肆周低头吻她的额头,语气缓缓:

  “向前走。”

  他的姑娘一时半刻走不出来了。

  他知道。

  她一直很善良,坚守正义。

  从高中时她勇敢站出来指证陈仲远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她这份正义感在rose被骚扰时表现得更明显。

  她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rose,甚至在众多反对声中坚持换掉制片人团队,自己破釜沉舟地筹拍《上计》。

  她很好,很了不起。

  他给她时间,让她勇敢走出来。

  傍晚,许肆周带她出去吃饭,饭后牵她去海边散步,看日落,享受海浪的声音和柔软的沙滩。

  晚上,左渔早早睡了,但她睡眠不深,一开始总是时常醒来。她一连几天都是这种精神状态,许肆周担心她,没睡觉,一直在床边守着。

  电视始终开着,因为她害怕寂静,总需要些背景的声音。

  新闻台一直在播报着今天下午突发的消息。

  无国界医生搜救船ccb近日在红海展开难民搜救行动,不料遭遇海盗事件,幸被过路的中国商船搭救。随后,该商船紧急停靠布达罗亚北部海港,但由于北部湾一直属于叛军的势力范围,目前无国界医生18人与中国员工90人被困。

  “据悉,该船只隶属于港经海外航运公司……”新闻主播用沉重的语气报道着最新进展,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

  许肆周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电视里的画面,突然,身后被一只手轻轻拉了下。

  他回头,看见左渔醒来了,下意识地俯身,低头去亲吻她的额头。

  左渔眼皮颤了下,轻声地问:“港经海外,不就是你公司么?”

  “是。”许肆周点头,“但航运公司不属我的管辖范围,是其他部门在负责。”

  事实上,出事时他就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因为叛军势力盘踞,负责港经航运的赵孝睿不愿领队前往协调,公司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做多方面协调。

  左渔微微皱眉,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现在怎么办?那些人会没事吗?”

  许肆周伸手,替她掖好被子,再把手从底下伸进去与她交握,平静地说:“公司马上会派专人去协调沟通,同时外交部也高度关注了,一定会想办法将人救出来。”

  左渔沉默,闭了闭眼没说话了。

  换作以前,她肯定会主动说:“许肆周,你想想办法。”

  可是这次,她犹豫了。高京洛的事情让她的内心变得脆弱和动摇,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自信和勇气。

  但被困中有18人是无国界医生,还有90人是自己同胞,她很担心。

  这108人全员好人,有的为了拯救难民而冒着生命危险,有的则是因为协助救援而陷入困境。

  她的眼睛湿了,胸口一阵阵的抽疼。

  但她还是没有说话。

惦记 第104节

  她不能占用他太多的时间,她不可以成为他的累赘。

  挂断电话后,左渔努力振作起来,穿鞋,洗漱,换衣服,整理好自己。她推开房门,不期然看到黎莺和阿b,就睡在她客厅沙发的两头,两人姿势各异,歪歪斜斜地依偎在一起。

  黎莺的腿搭在沙发边缘的枕头上,而阿b的腿则横在沙发的另一侧,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玩偶。

  rose也来了,坐在露台上研读剧本。

  左渔朝她们走去,轻轻拍醒她们:“黎莺,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黎莺和阿b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睁开眼睛,语气惊喜:“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周周让我们过来的。”黎莺接着解释,“他担心你一个人,想让我们陪陪你。”

  许肆周虽然离开了,但他办事一向就是这么周全,将她惦记在心里。

  “rose在工作室里听见了,也想跟着我们过来!”黎莺继续说。

  左渔心头一暖,语气认真:“谢谢你们。”

  “哎呀,宝宝,好姐妹说什么谢,走,我们带你喝早茶去!”

  那几天,秋摇也来了,姐妹团一起陪着她聊生活中的趣事,拉着她去逛街,带她去听音乐会,给她在画廊和博物馆拍美美的照片。

  就这样,左渔开始学着向前走。

  因为许神说的啊,江河不改,善恶与共。要向前走。

  许肆周抵达布达罗亚后,每天很忙。

  当地局势瞬息万变,突发状况频发。

  作为领队,他需要协调各方,与有关部门和国际组织沟通,汇报被困员工的最新情况,同时协助制定和调整营救计划。

  营地里的气氛紧张而忙碌,别人叫他一声“许队”,他就得立马放下手头的盒饭,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有时候是接听紧急电话,有时候是处理突发情况。许肆周的身影几乎遍布了营地的每个角落,从会议室到通讯中心,再到临时救援指挥部,他总是忙碌不停。

  有时候彻夜值班,饭菜凉了再热、热了再凉,几乎没有一顿是完整吃完的。

  这种形势下,争分夺秒如同战斗,非同儿戏,别说再像从前出差那样,每晚陪着左渔连线打游戏了,他有时候连跟她通话的时间都没有。

  许肆周只能每天固定一个时间跟她联络。

  但不是每次都能通话成功,最开始有两次,左渔没接上,他也不能再等了,只能直接挂掉。

  或者有时候刚接通,就又被人喊走。

  后来他干脆设定了自动回复给她。

  只要左渔没接到,手机就会自动发送类似于安抚的信息:“没事儿呢,小妞。”

  一日之中,左渔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间。

  后来几次,她发现了规律,定了闹钟,定时定点在那个时候醒来接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她总是飞快地去接,但每次都担心许肆周会因为突发状况被打断。即便如此,她依然珍惜每一次通话的机会,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能让她安心不少。

  她不敢打电话去打扰他救人,但是她会默默等他,也会默默祈祷许肆周平安凯旋。

惦记 第105节

  姜圣揣着一把枪和一把匕首,彻夜奔赴中东,落地邻近国家,凭借早年作为雇佣兵时积累的交情和网络,从边境线悄无声息地潜入布达罗亚,最终绕过重重障碍,探知到第一手消息。

  由于电话塔被炮火轰了,当地通讯中断,与外界失联。

  在黑夜的掩护下,姜圣成功抵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通过当地的一些渠道确认了许肆周和他的队伍已经转离最危险的区域,并且正在等待通讯恢复。

  随即,姜圣入境第三国,并将消息传回。

  至此,左渔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的眼眶突然湿润,只要许肆周平安无事,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她立刻在小群里更新了最新的进展,大家终于得以舒一口气。

  姜圣为了以防万一,决定暂时留在第三国,并告诉左渔,如果形势剧变,会再通知她。

  他安慰她说,不必过于担心,许肆周一段时间内都会安全。只是,这次叛军的突然发难,确实让那108人的营救行动变得复杂而艰难。

  进展受阻,怕是近一两个月内都难以完成救援。

  很快,官方也发布消息了,正如姜圣所说的,布达罗亚局势剧变,救援受阻。

  左渔盯着电视屏幕,眼泛泪光,握着笔,在2020年2月15日这天写下了“失联”二字。

  那之后,左渔就彻底联系不上许肆周了。

  但姜圣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左渔听进去了,把这句话铭记在心里。

  她相信自己的男人。

  他说过会回来亲她,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许肆周怎么会舍得丢下她一个人?他绝对不舍得。

  怀着这样一个信念,左渔劝黎莺她们回去,不必一直守着她。

  她们总不能一直陪着她不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能叫人一直为自己而担心。

  她也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去做。像一场暴雨,倾泻之后也还得撑起伞继续走下去。

  许肆周在努力,她也不能输。

  她要配得上她男人。

  月底,各种课程小考接踵而至,左渔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教授布置的作业堆积如山,各种阅读和研究任务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但这样的节奏反而让她感到安心,只要不闲下来,她都没有那么多时间惴惴不安。

  三月初,学校举办了多场演讲,邀请了许多领域的知名专家和学者。左渔挤出时间参加了几场,其中有一场活动令她印象深刻。

  演讲者是一位现年五十五岁的杰出女性,目前在埃及开罗的一个联合国机构任职。会上,她语言诙谐,风趣幽默地分享了自己的人生感悟。

  她按下pointer,在报告厅的大屏幕上展示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了她曾经走过并工作过的地方。那张地图很大,但她的足迹几乎遍布了六个大洲和四个大洋。

  她无不自豪地说:“昨天,我六岁的小孙女绕在我膝边,让我讲我年轻时的故事。我说,‘亲爱的,我年轻时的故事都写在这张地图上了。’”

  全场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左渔盯着荧光闪烁的地图,为之触动。

惦记 第106节

  “纹得很好看,很有意境,看起来像一句手写的英文。”左渔轻轻说。

  黎馥没回答,勾着唇,伸过去,无名指轻轻一划。

  接下来的画面让左渔惊讶无比。

  黎馥滑动以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左渔看到一台手机的摄像头对准许肆周的尾指,扫描这串纹身,突然,手机识别出一段熟悉的声音——正是她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着:“热爱生活。”

  左渔愣住了,脑海中一片混乱:“这是我的声音吗?”

  是她的声纹。

  黎馥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是的。周周在纹身上隐藏了这个声音。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他一直保存着你说过的话。你曾在高中时对着摄像机说过这句话。”

  不是摄像机,是方益的镜头。

  第94章 惦记94

  左渔的心跳加速, 脑海里回想起许肆周家里的电视有两段她高中时的片段,其中一段有一幕是她在方益的镜头前比耶的瞬间。

  那时,她正值年少青春,身穿校服, 挽着秋摇, 脸上带着无忧的笑容, 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喊道:“热爱生活, 青春无敌, 耶!”

  这个细节让她心动又心酸。

  左渔的鼻腔微微发酸,但黎馥暂停了视频, 将烟轻轻按灭在烟灰缸里, 继续朝她丢来重磅炸弹:“远不止于此。你知道仇意欢是谁的人吗?”

  “——仇意欢是我老友,她是周安排给你, 为你保驾护航的,他一直在你身后守护你走得更远。”

  左渔当时就整个人愣住了,久久找不到自己的语言。

  好半天,她才结结巴巴地回一句:“怎…怎么会, 仇姐和环球, 是陈律给我把关, 从一众经纪约中挑选出来的。”

  “没错, 周不仅捏着仇意欢这张王牌,还把给你的资源和待遇都极尽所能地优厚。这种顶级条件,傻瓜才不选。”黎馥说。

  事实上,当时仇意欢已经是业内公认的顶级经纪人,她的手段、资源和人脉几乎是顶尖的, 同时她只带海外那几位有名的作家,但接手左渔后, 她破例只专注于左渔一个人。

  当初因为环球给出的条件太优渥,怕左渔也许不敢选,许肆周甚至亲自去找了高京洛,让高京洛安排一个自己信赖得过的律师,严格把关所有合同资料,如此,左渔最后才择中了环球。

  “说起来,”黎馥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感,“仇意欢是我以前男友手下公司的。也不是随便安排个人给她,她都愿意带的,她心里有个试用期,只有过了她那关那才是真出色。”

  “之前多少人被她退掉,我那男友都拿她没办法,人就是办事得力,话语权紧紧握在自己手上。”黎馥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感慨,“所以。”

  “漂亮啊,小妞。你连仇意欢都能搞定。”

  毕竟fionna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要获得她的首肯绝非易事。

  个人没点本事,只有被抛弃的份,即使黎馥和许肆周一起出面说情,也无解。

  仇意欢当初就说好了,她标准很高,左渔一旦不达标,一切免谈。

  五年前,黎馥谈了个大十岁的男朋友,后来两人好聚好散。

  说起来,这位男友是个法国人,全球首屈一指的新闻媒体大亨,手握多家重要的媒体集团,fionna是他的底牌之一。当时许肆周从他那里把人借来,欠下黎馥一个人情,所以后来总卖她几分面子,随喊随到。

  渡嘉奈是没这待遇,黎莺是不敢使唤许肆周。

  唯独二姐黎馥,偶尔兴之所至,让许肆周带最西边的“乐记烧鹅”,许肆周也认命开车去买。

  包括那会儿,因为黎馥钟爱纹身,到后来沉迷上自己给人纹身,第一次练手,就是跟许肆周提的,许肆周答应了,后背给黎馥纹的。

惦记 第107节

  左石林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双手撑着膝盖,坐在床边,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沧桑:“左渔,你是不是忘了你高京洛哥哥的下场了?”

  “你去非洲那么危险的地方,风险太大!电视上一直在报道,那些地方又乱又落后,还打仗,你跑到那种地方去当什么救世主?我不希望你去做这种无谓的冒险。”

  左石林两鬓斑白,穿着旧夹克,领口有些磨损和褪色。

  这两年,左渔在恫山为家人买了套新房,还陆续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有给爸爸买的不少新衣服,但他好像都没怎么穿,依旧是老三套。

  左渔渐渐长大,正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朝气,活力无限,而左石林却在慢慢老去,两鬓渐生白发。

  这好像是每一个儿女都必须经历的过程——自己成长的同时,父母却在悄然变老。

  左石林正容严色地说:“你也别劝了,这件事我不会同意,女孩子应该本本分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才是最大的幸福,都不知道你图什么!”

  左渔倏地想起当年,班里的陈仲远诬陷许肆周,她当时也想站出来为许肆周辩护,却被父亲阻止,说女孩子不该插手这些伸张正义的事。

  而如今的状况竟然如出一辙,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无力感。

  为什么总要这样?

  她对父亲的这种态度失望极了!

  “爸。”左渔心一沉,语气直接,“我既然选择了这个专业,就注定了我不可能当缩头乌龟了!”

  左渔红着眼,心中的委屈无以言表,最终还是忍不住跑出了房间。

  这场谈话以不欢而散告终。

  见家人态度强硬,左渔也莫名地变得倔强起来。她不再寻求父亲的认可,努力不再想这件事,迅速地收拾了行李,带上护照,第三天早晨打车直奔机场。

  登机前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然后熄了屏。

  她看向廊桥外的飞机,目光灼灼,心里越来越坚定。

  爸爸说得对,她是很冒险,但这个社会总要有人去试着拯救世界。

  成不了常青树,那就做自由风。

  默了片刻,左渔拉起行李箱的抽杆,突然就看到手机屏幕接连“叮”了两下,弹出消息。

  【妈妈:去飞吧宝贝,等回来妈妈炖汤给你喝。】

  【轩轩:和姐夫都平平安安回来,我爱你老姐。】

  左渔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爸爸的回复。

  好吧,虽然有点失望,但爸爸,我要证明给你看,女孩子也是可以拯救世界的超人,你嘴里没长大的女儿现在要努力向前奔跑了。

  最终,经过数十小时的飞行,左渔落地第三国。

  当晚,她马不停蹄地赶往当地的联合国办事处,与驻扎团队汇合。

  该地与布达罗亚接壤,距离附近的无国界医生总部仅二十分钟车程。尽管环境相对安全,战争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

  夜幕下的大街僻静而空旷,几乎没有车辆经过。偶尔,一辆车驶过,车头的近光灯瞬间划破黑暗,然后又迅速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那一夜,左渔偶尔听到遥远的炮火声,彻夜难眠。

惦记 第108节

  她裹着一件薄外套,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同事,然后在角落找了张长椅,蜷着身子补眠。

  凌晨六点多,天际渐渐呈出蓝调。

  微弱的晨光刺破云层,天亮了。

  “yu!”同事将她唤醒,左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同事俯身站在她身旁,脸容急切地说道,“有进展了!”

  左渔瞬间清醒过来,赶紧坐起身子。

  据许肆周队伍传来的消息,一大批受战祸肆掠最严重的难民聚集在加略利平原。

  首都解封后,这些难民纷纷涌入城市,沿途哄抢食物、衣服、医疗等紧缺物资。港经海外的救援物资被洗劫一空,其中一辆车在争抢中被彻底毁坏,另外两辆车也未能幸免,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毁,玻璃碎裂,车身凹陷。

  由于对方人数众多,许肆周及其队员在保护物资时都挂彩了。

  这番变故令救援之路雪上加霜。

  作为领队,许肆周迅速反应,决定兵分两路。

  为了保证受困的108人的安全,他将按照原计划的路线,孤身穿越中部城市。

  而与此同时,其他队员往安全区域撤往,待救援物资补给恢复后,再北上穿越沙漠,绕开交战区,与他们汇合。

  沙漠那段路并不好走,路途遥远,有时候气候恶劣,会突发沙尘暴,所以最初并未列入考虑,但由于布达罗亚局势急剧变化,现今不得不采取这一折中方案。

  虽然知道许肆周的决定最为稳妥,同时也是最优解,但当听到他要只身前往交战区时,左渔心里一沉,手中的外套“呼”地一下掉落在地。

  她无法想象许肆周将会冒着多大的风险,周围的难民都在往外跑,只有他是孤勇的逆行者。

  左渔弯下腰,急忙扑向对讲机,手指在颤抖中紧紧摁着按键:“呼叫!呼叫!”

  “许肆周……许肆周……”她急切地呼叫着,背景干扰的杂音刺着耳膜,她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能不能回个信?

  彼时,许肆周正坐在一块废弃的混凝土板上,一条腿支着,踩在岩石块上,嘴里咬着绷带,一圈一圈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炮火的爆炸声在远处回响,风烟弥漫火药的气味,他咬着后槽牙,用力缠紧伤口。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呼叫声。

  许肆周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听到了左渔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只当自己是他妈太想她了,以致于产生了幻觉。

  不过一秒,他眼神一凝,倏地扔下了绷带,几乎是在一瞬间确认了她的声音,径直抓起对讲机,拼命压抑住胸腔里的激动:“左渔?”

  对方的声音于彼此而言,都太久违了……

  左渔几乎是一瞬间就掉下了眼泪,再开口时,嗓音涩得不行:“许肆周,这里是unrwa,联合国驻近东难民救济处的左渔,负责本次行动的协调工作,你好。”

  许肆周脑子一动,简直是立马明白了她的本事。他低头笑了笑,一条腿懒懒地踩在地上,嘴角缓缓扬起:“嗯,多多指教。”

  他们之间太有默契了,短短两句话,彼此心领神会。

  没有浪费时间,左渔不用解释自己是怎么成了联合国的一员,许肆周也没有多问。

  此刻,双方既是情侣,更是搭档。

  互相心照不宣,省去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惦记 第109节

  这一次,他们绕开危机四伏的首都和中部交火区,依据许肆周布置的路线,北上穿越沙漠,前往维什贡展开接应行动。

  救援小队出发后,左渔跟随有关部门商量救援成功后的撤侨方案,在极短的时间内制定了多达15个预案。

  任务重,责任大,所有人争分夺秒地行动。

  经过外交谈判,中方最后做出决定——为了防止更多变故,尽早将人接回,在距离维什贡最近的军用机场,派遣南航一架波音737飞机执行撤侨行动,撤离中国公民。

  得到撤离指示后,左渔随队出发,前往dt军用机场协助撤侨,同行的除了外交官还有战地新闻记者。

  然而,一行人抵达机场后不久,便接到消息称反叛军与政府军的谈判进展不顺,一旦双方没谈拢,布达罗亚的局势可能再次恶化。

  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撤侨时间至多只有72小时。

  否则一旦开打,就会再次封路了。

  幸好,随后的24小时内,捷报频传——

  许肆周与反叛军交涉过后,成功带领着108人安全抵达维什贡。

  次日,救援小队在沙尘暴中有惊无险,顺利穿越了沙漠。

  紧接着,第三天,极限时间,两支队伍成功在维什贡会师。

  救援小队的到来让被困的108人看到了希望。

  不少人激动地高呼:“有救了,有救了!”他们穿着防弹衣和头盔,坐在客车上泪水涟涟,难掩疲惫与喜悦。

  医生戴着口罩,为伤员进行细致的检查和治疗,队员们则在车厢里分发面包和矿泉水,确保每个人都能得到及时的补给。

  时隔三个多月,他们终于终于离回国只有一步之遥。

  所有人都思念祖国,都想家了,迫不及待地期待着重返故土的那一刻。

  客车载着他们,缓缓跟随前车行驶,穿过危机四伏的环境,逐渐朝着dt军用机场的方位驶去。

  机场内的指挥中心,所有人翘首以盼,等待他们凯旋归来。

  同时,飞机也在进行起飞前最后的检查,空姐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拿着鲜红的小国旗,站在机舱门前等待。

  大漠黄沙,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是祖国在呼唤。

  两名外交官乘车亲赴前线,迎接这些归国的同胞。左渔作为unrwa代表,与两名战地记者同乘一车,一行人都穿着防弹衣和头盔,车队在黄沙漫天的环境中缓缓前行。

  风声猎猎,尘土扬起,车轮在沙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终于,远远地,他们看到了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三辆车,车头贴着鲜红的国旗,因为距离太远了,这些车看起来就像是缩小的模型,极其缓慢地行进在沙丘之间。

  车辆的轮廓在炎热的阳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记者拉起长焦镜头,准备记录下现场的第一手信息。

  许肆周身穿防弹衣和作战头盔,坐在最始的前车内。他手肘搭在副驾驶的车框上,密切关注着周围的状况,手持一台对讲机与后方的车辆保持联系。

  前方道路一片坦途,然而地面的尘土中陷着一块简陋的标志牌,上面用手写的字迹写着“500m—mine”(前方500米地雷区)。因为风蚀作用,标志牌上的警示已经有些模糊,而且还被黄沙半掩着,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被忽视掉。

  许肆周立刻意识到不对,打了个手势,让司机紧急停车。

  同时他迅速用对讲机,向后方车辆发出指令:“前方发现雷区标志,所有车辆立即减速停车,所有人原地待命!”

惦记 第110节

  “快了,还有五百米出雷区。”

  那道清冽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种稳稳的安抚,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安心。

  左渔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稍稍松动了一些,心里突然酸酸涨涨的,她好像,读出了许肆周的暗示。

  许肆周每报一次距离,每说的话,仿佛都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像是知道她会担心,会害怕,所以特意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

  他在奔向她。

  突然好难形容心里的感受啊,怎么可以这么犯规,怎么可以使这种小招数。

  这样的许肆周,怎么能不让人爱上呢?

  左渔心软得不成样子。

  “马上出来了,还有一百米。”许肆周忽然说,而后顿了一顿,双手把着方向盘。车辆仍旧在行驶,车速没变,他语调徐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霸道的痞劲。

  左渔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段路,爷也不敢走,但是一想到终点是你,那就算交代在这里,也值。”

  “我不是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遇见你才是。”

  终点是你。

  不是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遇见你才成了本能。

  左渔的心跳在这一刻剧烈跳动,眼泪无法自控地流淌。

  他在生死一线中告白。

  因为泪水,她眼前的视野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到车子好像猛地轰了一脚油,全速冲向前方。

  忽然,不知怎的,一股铺天盖地的沙尘腾空卷起,将一切完全吞噬。

  在众人以为他即将顺利冲线的那一刻,仿佛触发了地雷,沙尘爆起,冲天蔽日,许肆周驾驶的车辆瞬间被淹没在滚滚黄沙之中。

  车子失去了踪迹,许肆周生死不明。

  伴随着耳边响起的几声尖叫,左渔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四周陷入了深深的沉寂。

  耳朵一下子没了环境音,全是鸣音。

  像堵住了。

  什么都没了。

  她茫然,慌乱,不安,手里的设备几乎砸在了脚尖上。

  然后,嘭地一声,一辆皮卡从滚滚黄沙中极速冲了出来,像一支开天辟地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冲破沙尘突围而出。

  一瞬间,爆发出激动的、热烈的、无穷无尽的掌声。旁边的记者、外交官、随行队员无一不泪目,言语已经空白匮乏,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用力鼓掌,表达内心的激动与感激。

  紧接着,左渔听见耳机里,许肆周通过对讲机通知自己的队员:“安全,所有人,立即整装出发,沿着我行驶的路线,继续前进!”

  忽然热血沸腾,有种向死而生的壮歌。满载希望的客车重新出发,沿着许肆周开辟出的生路,朝着dt军用机场驶来。

  车轮稳健地滚动,车头处的那支小国旗飘飘扬扬,仿佛在迎风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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