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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圈,寒冷孤寂,直升机越过火山。 世界的尽头,熔岩澎湃,左渔看见地球喷涌的血脉,如同少年贲张的热血。” - 学校新来了个转学生,名字叫许肆周,颜正腿长,备受追捧,喜欢他的女生犹如过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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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惦记

  第1章 酒窝星球1

  傍晚,夕阳被厚厚的云层遮盖,气温又降了几度。

  教室里空荡荡,同学们下课都往食堂和宿舍去了,也有一部分人忙着去操场准备元旦晚会,偌大的教室,只剩左渔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笔一画地写一张英语卷子。

  这是老师下午统一发下来的试卷,她利用课间的休息时间,这会儿已经写到了作文题。

  在写完最后一个词后,她停下笔,挺了挺背,指尖按着卷面,开始有条不紊地逐句检查。

  直到检查完,发现没有明显的语法错误后,左渔终于仰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挂钟,六点二十五分。

  差不多到时间了,她放下笔,把卷子压在书本下,收拾东西往校门口走。

  出了教学楼,校道刮着微风,左渔将校服拉得严丝合缝,顺手紧了紧脸上的口罩。

  天还没有黑的迹象,看起来灰蒙蒙的,学校正门牌匾上的“知行高中”四个大字此刻也显得有些模糊。

  冬风萧条,地上没有多少落叶,左渔依次穿过各种建筑,径直走到门卫室后面的那片空地,隔着围栏朝外张望。

  校门口不时有走读生进进出出,但迟迟未见妈妈的踪影。

  妈妈说今天六点半会过来给她送药,这会应该是医院那边有事耽搁了,左渔也只好站在校门口等着。

  知行高中是恫山的重点高中,恫山落后闭塞,是个较为偏僻的小县城,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繁华,有种只属于自己的宁静。

  但此时此刻,校门外的一条街热闹非凡,食肆商户林立,各种机动车从水果摊前驶过,路口处还有一位老伯扛着冰糖葫芦走街串巷。

  左渔盯着那一串串饱满鲜艳的红山楂,舌尖上的味蕾也跟着被唤醒,只是她才看了没一会,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串口哨声包围了——

  “哎,小美女,一起出来玩啊。”

  左渔回头,看见围栏外几位染着黄毛的不良青年正好从她旁边路过。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职高校服、束脚裤,拉链也没拉好,双手插着裤兜,可能是天冷,他们把脖子缩在领口处,因此走路时显得弓背驼腰。

  “卧槽!吓我一跳!这脸怎么破相了!”吹口哨那人看到她脸上戴着口罩,右额角还贴了一块小纱布,忽地惊呼了一声。

  这句话,左渔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早已习惯了。她只是微微皱眉,转回身没给他们一个眼神,假装没看到他们。但围栏外这几位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话,对话隔着距离传进左渔耳朵里。

  “别是个女的你都调戏好不好……”

  “是啊,挑点食,”另一人哈哈大笑,“是个‘如花’看你不吓死啊。”

  “妈的,”吹口哨那人更暴躁,“从后面看高高瘦瘦,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发尾,养眼又仙女,谁知道她……”

  小混混说到一半更无语了。

  左渔脚尖碾着一块小石子,刻意忽略掉这些话语。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四十,街道外面依旧繁闹,店铺渐渐有灯光亮起。左渔又朝着路口的方向远眺,还是没看到妈妈的身影,然而就在撇开目光的前一秒,她被远处的几道人影吸引了注意。

  望着那几道人影,左渔感到浑身恶寒,一股窒息的冰冷感从头一直蔓延到脚上,指尖也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那是十年前,她还在读小学一年级。

惦记 第2节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转身时衣服的一角还碰到了她的椅背,空气中留下很淡的烟味,还有一点特殊的柏树清香气味。

  第2章 酒窝星球2

  许肆周走到了人群后方,短暂地扫了舞台上的女生半秒,转开了视线。

  正百无聊赖准备抽出打火机时,肩膀被人搭了一下,许肆周侧身回眸,蒋科也跟了过来。

  “周末订了两球桌。”

  “嗯。”许肆周懒懒地应。

  “在这抽?”蒋科伸手捞他一根烟,“不怕死?”

  许肆周单手插着校服裤兜,没答。

  “哦。”过了一会蒋科说,“老李走了。”

  许肆周点燃打火机,蒋科正好从舞台上收回视线,嬉笑着逗他一句:“看看,多美一妞啊,不喜欢?我可听说有好几个职高的正在追她,你真舍得?”

  “随便。”

  灰白色烟雾袅袅上升,许肆周面无表情的答,那语气再明显不过,老子不在乎。蒋科啧啧两声:“难怪学校里都在传,说没人能在许肆周手底下熬过一周,真的假的?”

  许肆周抖一截烟灰,笑:“你试试?”

  “试你妈。”蒋科一拳捶在许肆周肩膀上,许肆周八风不动站在夜色里,没躲他这一拳。

  蒋科惯来话多,看着舞台上的聂潇潇还在感慨:“唉,就俩星期前,咱班的左渔还是公认的校花。”

  许肆周没说话,像是不感兴趣。蒋科继续说:“你还没见过她以前的样子吧,以前咱们学校里长得最好看的就数她了。现在一直戴着口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毁容了。”

  “谁?”

  “什么谁?”蒋科一愣,手一指,“就左渔啊,刚坐你前面那个。”

  许肆周跟着看过去,脑海里闪过刚刚那幕。

  少女额角贴着纱布,下半张脸戴着口罩,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挺亮的,但望向他的那一刻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慌得不行。

  虽然只是一瞬间,很短暂,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许肆周扯了扯嘴角,懒洋洋地抬手,指骨按在后颈棘突处,仰头扭了扭脖子,问:“她叫左渔?”

  “是啊,我们也叫她小鱼鱼。”蒋科刚点完头,一群人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人还猛的扑上了许肆周后背,挂在他身上像个人形玩偶一样,伴随着一句外放的游戏提示音:“快点吧,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是孙益。

  孙益拿着手机在玩棋牌游戏,看着系统弹出的“三连败”,悲切地哀嚎一声:“艹,又输了,不玩了。”

  他从许肆周身上跳下来,朝众人怂恿道:“走,咱去打lol。”

  “叫两声爹,给你赢回来。”蒋科对着他插科打诨。

  “滚。”孙益不留情,“我是你爹。”

  这个时候的晚会已经进入了中后场,老师已经走了大半,人群的纪律渐渐散了许多,各班队伍后方站满了三五成群的学生,分散在偌大的操场,各自嬉笑打闹。回敬完蒋科,孙益推着周围人继续鼓动道:“撸啊撸,玩不玩?”

  “看肆哥,肆哥不去,我不去。”

惦记 第3节

  在这样动容的情景里,秋摇轻轻碰了碰她,唤她:“渔渔。”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露出来,秋摇贴着她的左臂,嗓音含羞,可是讲出来的话,对于当时的左渔来说却是惊天重磅。

  她说:“我好像有喜欢的男生了。”

  左渔先是一愣,紧接着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回过头:“啊?”

  秋摇说这句话时,眼神望着操场最边上的一方篮球场,左渔巡着她的视线望去,骤然看见人群里最出众的一抹身影。少年宽肩长腿,身形优越,手腕前屈,肩上发力,驾轻就熟地摆出一个投篮姿势。

  月光疏浅地照在他身上,他的腕关节轻轻一翻,篮球就听话地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出去,随着他转身时精准入网,周围的队友欢呼地拍了几下掌,纷纷说:“肆哥,这干净利落的三分球!牛逼!”

  “是许肆周吗?”左渔下意识地问出口。

  第3章 酒窝星球3

  “你过来一点,我悄悄告诉你。”秋摇有些面红。

  左渔把耳朵贴近她,温和的夜风里,秋摇踮了点儿脚尖,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是他旁边的那个,熊韦谦。”

  “熊韦谦?体育委员熊韦谦?”

  篮球场上观赛的人不少,有男生也有女生,熊韦谦单眼皮,个子很高,体型也比同龄人壮,一眼就能看见。他把篮球传给了许肆周,刚好从场上下来,远远地朝她们这方向看过来。

  “嗯。”秋摇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未开封的草莓味曼妥思,还有一张小纸条。

  她慢慢摊开来。

  借着浅浅的月光,左渔看清上面规整的字:秋摇同学,祝你新年快乐,希望你接下来的每天都尝到甜。

  这会儿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主持人上台说完很长的一串结束语,晚会正式落幕。散场时,左渔亦步亦趋地跟着人流往前走,脑海里却不断回溯秋摇刚刚问她的话。

  “渔渔,你呢?”秋摇手心捏着糖果,笑眼弯弯地问她,“你喜欢谁?”

  在这样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学生时代,左渔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可是她发现她没有答案。

  她现在,好像并没有喜欢谁。

  “之前给你表白的那堆男生呢,都不喜欢?”

  左渔没什么反应,秋摇又问:“一个都挑不出来?”

  左渔还是摇摇头。

  回到宿舍后,宿管老师十点半准时过来检查,提醒大家熄灯睡觉。

  左渔记得那天晚上,上铺的秋摇辗转难眠,扯着被子翻来覆去很久,直到深夜才停了动静,导致第二天一早,她们两个人双双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去饭堂吃早餐。

  然而,她们刚打完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就听到周围人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今天好像有大领导要来检查。”

  “真的假的?完全没消息呀。”

  “真的,刚刚‘阎罗王’特地来宿舍说了,早上出门前必须把宿舍都收拾好,不准有任何差错,今天也不要违反任何纪律,一旦损坏了学校的荣誉,要被记处分。”

  “啊,难怪今天值日组一早就被提溜去打扫了,还说必须扫得一尘不染。”

  “好像说是涉及到给学校出资的问题,所以学校特别重视。”

惦记 第4节

  “语文要交什么作业?”

  声音很倦很低,语气还不太好。

  “一、一份练习题,阅读理解专项训练。”左渔小声回答,心跳得很快,她本就怕他,此刻更加慌张,担心自己把他吵醒了,可能会惹恼他。

  蒋科噗嗤一下笑出声:“阿肆,你吓着小鱼鱼了。”

  许肆周眉头皱得很重:“没写。”

  蒋科奇怪地问:“你不是做了吗,这张卷子?”

  左渔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到许肆周掌心下压着的那张试卷,然而还不待她细看,那卷子便被他抽了出来,一股子少爷脾气上来,卷子“嚓”地一声被用力撕成了两半。

  “不交。”许肆周冷着脸起身,不轻不重地踢开自己的凳子。

  左渔被他这暴躁的脾气生生吓了一跳,连连退后躲避。

  她不知道许肆周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难道自己真的惹到他了?

  她有点发怵,许肆周却在这时候望了她一眼,身高的缘故,他身上有种压迫的俯视感,眉眼中的嚣张狂妄暴露无遗,眼神也是阴的,左渔是真怕他。

  然而许肆周也只不过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望向窗外,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糖盒,掰开盖,用力抖了抖,弹出一粒硬糖,随意丢进嘴里。

  糖盒是橙色的,上面有个绿白相间的品牌logo,左渔没在市面上见过。许肆周嚼着糖,插着兜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教室。

  这时左渔旁边的孙益喊了他一声,许肆周头也没回,却在门口时故意停住脚步。他没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李植旁边一群人,突然眯起视线,倒退着走了一步,回头:“下节课不打球了,老子陪女朋友。”

  他说完,眼底浮着笑,把嘴里那颗硬糖咬得嘎嘣作响,慢条斯理地越过一行人走下楼梯。

  从来没有学生这么嚣张,这般近乎挑衅的态度,即使是带过多年尖子班的李植,依旧看得目瞪口呆。

  许肆周还没走远,班里霎时沸腾了。

  “肆哥这行事,牛逼啊。”

  “这大佬做派,做出了我平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女朋友?阿肆真的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啊,聂潇潇吗?”

  “肯定不是她,今早我还看到过她,特伤心那样。”

  “那是哪个女孩啊?”

  “假的吧……”

  那些议论纷纷,像导火线一样炸开,李植终于回过神,猛地回头吼了声,把许肆周叫住:“许肆周,回来,跟我去趟办公室!”

  第4章 酒窝星球4

  综合楼办公室内,司余鸣把秘书、保镖等人全都撤走,其余办公位上的老师也都去开备课会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三个人。

  “肆周,我知道你之前上学的教育系统和这边的不太一样,”李植坐在座位上,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看司余鸣脸色,“你可能不满意了,就按自己的想法做,不考虑后果,但是既然来这边……就要遵守这边的规定。”

  李植说着将视线从许肆周身上移开,又看了司余鸣一眼,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试卷是要好好做的,不是哎我一个不乐意了,想泄愤,想撕就撕的……早恋啊,在这里也是不允许的,严重可能会被劝退。”

  李植尽量把话说得圆润,面对这样的学生,他第一次感到棘手,既不能坏了领导面子,也不能不教育孩子。

惦记 第5节

  许肆周几步赶上左渔,手掌捏住她的肩头,将人按住:“洗洗。”

  左渔一愣,眼神里还有些迷茫,紧接着却看见许肆周手里多了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修长的指骨攥着倾斜的瓶身,往她的手上倒矿泉水。

  涓涓细流从指缝滑过,指尖冰冰凉凉的。

  “……”

  他竟然在用矿泉水替她洗手。

  少年的手很白很漂亮,指骨节根根分明,看起来很尊贵的手,一点都不像会屈尊替人做这个的。

  他笨拙的动作显然也证实了这一点。

  许肆周语气冷冷:“搓一搓啊。”

  左渔一开始还愣着,后来也反应过来了。她不敢违逆他,于是听话地搓了搓手,把指尖沾着的灰尘都洗掉。

  错落有致的花丛投下斑驳的光影,许肆周垂眸看向她,阳光下少女的眉眼亮亮的,纤长的睫毛细密又柔软,然而那个口罩因为刚刚摔倒的时候被碰到,现在戴歪了,边缘压着她的下眼睫,快要压出一道红红的印痕。

  许肆周盯着那块,捏瓶盖的手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抬手想要把它挪正。

  结果下一秒,“啪——”地一声,清脆得发响。

  左渔:“……”

  许肆周:“……”

  这结实的巴掌声,将两个人都整懵了。

  掌心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左渔脑袋突然转不过来。

  她刚刚……她刚刚竟然扇了许肆周一巴掌。

  场面无比尴尬,且窒息。

  刚刚许肆周的手靠近她的脸时,左渔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只觉得一股陌生的气息挨近,她抬手,下意识想挡。

  但是错位了……

  她的手掌对着许肆周的脸干脆利落地就是一巴掌,想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更何况她也不敢故意,她怎么敢惹这种不良少年呀!

  许肆周的脸还在往一边侧,脸上还挂着巴掌痕的水珠,他显然也是被打蒙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少女先发制人,退开了足足一米多远,她几乎是惊吓过度地往后退,结巴着低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肆周眼神阴恻恻地转回来,盯着她不说话。左渔被看得一阵心虚,慌张地移开视线,解释:“你……你突然抬手,我我……”

  “下意识反应?”少女说话断断续续,许肆周烦躁地替她补上,拇指同时磨了磨有些隐隐作痛的嘴角。

  “嗯……嗯……”左渔忙点点头,应下来,她真的很害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见她说话期期艾艾,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许肆周不耐烦地解释:“老子是想给你把口罩戴好。”

  但说完又是一阵沉默,相顾无言,许肆周不仅没听到回答,还看到少女无辜且微红的眼。

  “……”

惦记 第6节

  “他这样的男生,谁不爱啊?”她声嘶力竭地说,声音哭得沙哑,可是到了最后,她停顿很久,非常难过的说了一句话,直击要害。

  她说——“许肆周这个人,除了不动真心,哪都好。”

  可这是最致命的啊……

  聂潇潇狼狈落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左渔看着她,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男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死了是什么感受。

  许肆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那时候的左渔突然皱眉在想。为什么连分手伤心难过的女孩子都愿意为他说那么多好话?

  但自从许肆周休学后,左渔并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后来班上女生不知怎么得知这事,提起来,说许肆周根本没谈过女友,聂潇潇这算不上分手,但那已经是后话了。

  /

  三天后是二零一四年一月四号,是周六,也是住校生一周一次可以出校门和回家的日子。

  那天早晨的天气特别好,太阳缓缓自地平线升起,大片斑驳的朝霞映衬在窗台和黑板上,将整个教室都照得格外朝气蓬勃。

  左渔和秋摇吃完早饭回教室,才走到前门,就听见孙益在和熊韦谦侃大山。

  “灰熊,我给你查查啊,你这梦绝对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灰熊是熊韦谦的外号,因为他本身就姓熊,同时他爱打篮球,狂热的喜欢美国一支叫“灰熊”的nba球队,所以班里的男生总爱打趣他叫他“灰熊”。

  孙益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本封面破旧的《周公解梦大全》,这书的边角已经破损得厉害,熊韦谦看着就一脸嫌弃:“你小子去哪找的这么破破烂烂的书?”

  “我在二手地摊淘的,”孙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老古董了,那老头开价100毛爷爷,爷我牛逼,硬生生砍成了这个数。”

  孙益伸出手掌,比划了个手势。

  “多少?”熊韦谦一边转篮球一边猜测,“五块?”

  “你妹才五块!”孙益气吐血,“五十块!”

  “这破玩意值五十?”熊韦谦皱着眉,一脸怀疑人生。

  “当然还有别的,”孙益朝他挤眉弄眼,嘻嘻笑了两声,“晚上回去,给你看哥们新收藏的苍老师。”

  “我日,你说什么啊……”熊韦谦偷偷瞄了秋摇一眼,瞬间变得面红耳赤,语气变弱,“你他妈别带坏我。”

  孙益瞥他一眼,余光又往左渔和秋摇那方向一看,一脸“兄弟,我懂你”的模样,摇了摇头,回到原本的话题:“你刚说做了啥梦来着?”

  “就是梦见睡觉醒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变红了,以为得了红眼病,结果去诊所一看,照镜子时我突然变成了吸血鬼……”熊韦谦按停篮球,摸着脑袋回忆说。

  孙益就坐在他旁边快速翻书,沿着目录一条条查下来:“你这梦有点难啊。”

  “怎么难了?”

  “你这梦,做得中西合璧的,周公能给你解出来吗!”孙益连眼皮都没抬,还在那里翻。

  “那解不出来就不解了。”熊韦谦“duang”地一下把篮球往地上压,转过身,从空荡荡的桌肚里抽出语文书准备背诵《滕王阁序》,可孙益却喊住了他:“别呀,有啥事能难倒小爷我。”

  孙益“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用指甲盖把书页一弹:“这不是找着了。”

  “说啥?”熊韦谦好奇地回过头问。

惦记 第7节

  可是她没想到许肆周竟然主动过来了。

  他“啪”地一声,把打火机放在奶茶店老板的柜面上,侧着身子过来跟她打招呼:“真巧。”

  “……”

  左渔无意识地退半步,但是别人跟自己打招呼如果不搭理是不礼貌的,她咬了咬唇,抬起头说:“你好。”

  “……”

  许肆周八百年没听过这么老套的打招呼方式了。

  但少女的声线是真的轻,软乎乎的,像橱窗里绵软香甜的吐司面包。

  他手心把玩着银质的打火机,抬眸看向奶茶店的招牌,指尖点了点柜面,突然笑了声,看向左渔:“第一次来,推荐一下?”

  左渔正踮着脚看店内的老板,心情急切地盼着自己点的那份奶茶能赶紧做完,然后离开,没成想许肆周突然朝她问话,整个人倏地站得挺直,连带眼下的睫毛都颤了颤。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靠近菜单,许肆周盯着她,想起刚才斜刘海的那番鬼扯,突然皱起了眉。

  他向来神烦嘴碎的人,斜刘海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像只苍蝇,偏偏自身没有几斤几两却着急忙慌地评判贬低他人,没脑子兼素质低。

  一番越界冒犯的傻逼言论毁了一天的好心情。

  许肆周不耐烦地扶额,再一抬头看见左渔。

  她仍旧站得笔直,眼神干净透明,纤细白皙的手点在菜单上,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地给他介绍。

  “这个是珍珠奶茶,味道甜丝丝的,珍珠很大颗很饱满,吸管有时候会吸不上来……这个是清补凉,里面的料很多,有桂圆、莲子、粟米之类的,夏天点会更合适……还有这个是黑糖姜茶,可以暖胃散寒,但是没那么甜,喝不惯的话会觉得有点辣……”

  许肆周望着她,笑了笑,问:“经常来?”

  左渔停下来,摇摇头。

  她其实替秋摇买得比较多。

  “你最常点哪个?”他眼里浮着笑意,“我就点哪个。”

  左渔转头在菜单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黑糖姜茶上,她偶尔会买这个,主要是为了缓解痛经。

  但他真点这个么……?

  许肆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兴致盎然地俯下身:“黑糖姜茶?”

  近。

  太近了。

  话落在耳边,左渔感受到男生温热的气息,耳朵忽地被烫红了。

  许肆周微微弯着腰,恰好凑到和她同一高度的位置,呼吸的气息就萦绕在她耳朵周围,几乎将她的脖子往下都烫红,而他却浑然不觉的样子,还偏了偏头,脸侧过来问她:“你喜欢喝黑糖姜茶?”

  左渔狼狈地侧开身,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口罩上的带子。

  许肆周疑惑地看过去,恰巧看到她高领毛衣内那截修长的脖颈儿,底下的皮肤很白,但此时透着浅浅的绯红,有点纯又有点撩。

  靠。

  许肆周直起身,点单:“一杯黑糖姜茶。”

惦记 第8节

  第7章 酒窝星球7

  对于熊韦谦被打一事,校园内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他得罪了社会上的小混混,有人说是他在街上打野球不守规矩,还有种说法是那帮人想打的不是他,而是许肆周。

  什么样的说法都有,秋摇哪一种都不相信,只是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桌底下,等着熊韦谦回消息。

  似乎是太担心了,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左渔有些不忍心,拉了拉她的校服袖子问:“现在怎么样了?”

  秋摇抿唇,很小声地说:“还在医院,不过人没事,只是打了几圈绷带,这两天在家养着了。”

  左渔摸了摸她的手背,算是安慰。

  到了周一,班里的议论少了,但是熊韦谦被打的真正原因还是没有人知道。

  直到傍晚的时候。

  左渔早早吃完晚饭准备回教室写作业,大家都还没到,教学楼里很安静,班上只有陈仲远一个人,他手里拿着语文书,但是看着窗外,眼神涣散,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坐着。

  左渔看他一眼,觉得有点儿怪,但又不知为何,便默默回了自己座位。

  可是她刚埋头写了会儿作业,陈仲远就拿着语文书朝她走来,说是要背诵《滕王阁序》。左渔是小组长之一,她有义务帮他背书,于是点点头说好,同时翻开自己的课文准备校对。

  “你开始吧。”她说。

  陈仲远站在她桌边,挡住了从窗边延伸进来的夕阳,没什么感情地开口:“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陈仲远整个人的情绪不高,背诵时几乎只是机械性地吐字。左渔看着课文一字一句地听着,直到“砰”的一声传来,教室门被人踢开,两个人同时一愣,朝着噪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来的人是许肆周。

  陈仲远最先反应过来,看见许肆周的那一刻,他的后脊明显一僵。

  而左渔盯了他两秒才岔开目光。

  许肆周休学了,按理是没办法进学校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左渔没敢问,又被他那双大长腿吸引了目光,看着他单手抄兜,一步一步地走近。

  始作俑者许肆周一出现就压迫感十足,他带着戾气,一言不发地走过来,目不斜视地盯着陈仲远,手掌同时抽开左渔前桌的那张凳子。

  他比陈仲远高,一手按住陈仲远的后颈,轻轻拍了拍,肌肤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紧张,放松一点。”他的语调看似懒洋洋,实则给人平添无形的压力。

  陈仲远整个人缩着没敢动,许肆周轻笑了声,拍了拍他的下颚,问:“在做什么?”

  话是对着陈仲远说的,听起来却像是在挑刺,唇边还勾着笑,声音冰冷,周身火红炙烈的霞光都挡不住他的野。

  陈仲远嘴角艰难地抽动,半天才回应:“在……在背《滕王阁序》。”

  他答得磕磕巴巴,许肆周却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大剌剌地坐在了左渔的正前方。

  只有一张课桌的距离,不足半米,左渔能闻到随他而来的那股淡淡的烟味和特殊的柏树香,这阵少年狂野的气场使她连书都拿不稳了。

  “嗯?”许肆周尾音刻意拉长,迎着晚霞,他的坐姿慵懒,手肘搭在她桌面摞起的书上,眼神却紧盯着陈仲远不放,瞳孔漆黑,汹涌。

  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左渔小心翼翼地捏着书页,等着他发作,可许肆周这时候却突然从兜里掏出一盒橙色的硬糖,是左渔上次见过的,白绿色相间的英文牌子。

惦记 第9节

  这次进决赛则是知行高中头一回,含金量大不一样,教研组对于左渔的作文寄予了厚望。

  传达完这个好消息,陆萍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把已经改好的作业带回去,过了一会又想起墙边的那摞练习册,说:“差点忘了,这些是我们新订的课后练习册,你也一并带回去分发给同学们。”

  “好的。”左渔点点头,将练习册和语文作业叠在一起,双手抱起。

  “挺重的,拿得动吗?”陆萍看了一眼问。

  左渔掂量了下,单本练习册并不厚,但是全班有四十多人,全部加在一起就太沉了,她抱得有些吃力。

  “没事,陆老师,我可以的。”左渔将作业本和练习册摞好,刚抬脚要走,陆萍将她喊住。

  “等下,我叫个男生帮你。”

  刚好这时,陈仲远和班主任李植的谈话结束,正准备转身往外走,陆萍把他唤来:“陈仲远,过来,帮课代表拿一下练习册。”

  她说完,抬手分走了左渔抱着的大半练习册。

  陈仲远没有说话,折回来,自觉抱走剩余的一半练习册,跟着左渔出了办公室。

  两人抱着练习册并肩走在三楼的走廊上,正值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路上很安静,左渔以为两人会这么沉默着回到教室,没想到走到半途,陈仲远突然开了口。

  “昨天许肆周来找我的事,别告诉其他人。”

  “啊?”

  左渔先是一愣,但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告诉他:“我没说出去,也没跟别人聊过。”

  “那就好。”陈仲远点头,“我不想别人知道。”

  左渔默默走着,没说话。

  虽然她没告诉过别人,但大家好像也都知道了。

  安静了两秒,正当她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终结时,陈仲远突然朝她发问:“是不是你也看不起我?”

  “什么意思?”左渔这回是真的彻底愣住了,转身看着他。

  她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呀?

  “昨天,许肆周强迫我一直背滕王阁序,你在旁边一直看着。”陈仲远语气冷讽,“看我这样被他羞辱,像猴一样,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吧?”

  “没、没有呀……”左渔皱着眉。

  天地良心,昨天她自己都被许肆周吓到了,又怎么可能会看他笑话。

  “我不了解事件的始末,我对此没有任何看法。”左渔不知道刚才班主任和陈仲远说了什么,但感觉到他对此太过敏感了,于是试着缓和他,“你也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否则你会一直困在里面走不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陈仲远突然打断了她,语气凉薄:“左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事情过去?你以为那么容易?你和我的处境不同,又怎么可能懂我?”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班主任告诉我,这次班里的数学竞赛名额可能会被安排给许肆周,可他才刚来啊,本来我一直是全年级的数学第一,他这一转学过来,班主任就把竞赛名额给了他,凭什么?”

  左渔走在外侧,听见陈仲远咄咄逼人且不讲道理的话,忽然停住了脚步。

  橘色的斜阳打在她身上,映出一片朦胧光晕。她转过身,阳光照亮了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和眼睛里的严肃。

  “陈仲远,你错了。”左渔正色道。

惦记 第10节

  很快第二节比赛结束,比分被拉到24:39。班里有些队员垂头丧气地下场,一个接一个地拿起左渔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猛灌,面色都不太好。

  李植站在一旁拍他们的肩膀,虽然身高不如他们,但他仍旧尽力与他们勾肩搭背,开解自己的学生:“没事,别灰心,打出水平,赛出风采就行了!”

  许肆周招招手将人全部叫了过来:“蒋科,你进攻是优势,注意看对方3号球员走位;孙益你要控制节奏,和罗彬彬、沈卓一起配合蒋科,多跑动制造空位。”

  说完他又顿了顿,下巴微抬,看向替补熊韦谦的男生:“你要加强篮板,紧逼防守,争取抢下二次机会,一旦成功拦下球,他们进攻的节奏就乱了,这时候要快速传球,协防外线射手,突破对方的防守,懂?”

  那男生点了点头,又迟疑地问:“如果被防死怎么办?”

  “你尽全力去进攻,实在不行让沈卓带球过半场,传给空位,投三分。”

  许肆周趁着休息的时间迅速交代战术,比赛很快又重新开始,班里的人都憋着一口气,在许肆周的场外指导下,渐渐找回了状态和信心。

  一波配合打得极好,分差渐渐缩小,场外的加油声愈加响亮。

  第三节追上优势后,13班的男生开始不服气,有人从场上下来翻白眼,故意掐着调,阴阳怪气:“许肆周有本事上场啊,别在底下说这些。”

  许肆周表情慢慢变了,眉眼冷戾,眼神中藏着像是在看“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的阴蛰。左渔偷偷看他,想起许肆周往时就不容小觑的气场,手心沁出一片薄汗。

  班里有人立马替他反击:“阿肆是我们的场外指导,有本事你们也去找一个这么牛逼的场外指导啊。”

  “就是,技不如人就别唧唧歪歪。”另一男生跟着忿忿然道。

  球场逐渐喧哗起来,涉及到班级集体荣誉感的事,大家的情绪都十分激动,嘴上不饶人。谁都不想自己班级输,都站在自己班级的一边。

  许肆周冷眼盯着那些明嘲暗讽,原本打算忍了,但下一秒,对方说了一句更过分的话。

  “我技不如人我当然不上场,他许肆周既然不上场就别作声,你们6班真菜,打场比赛还得倚仗一个插班生。”

  “插班生就不是班里的一份子了?”有男生猛地冲上去质问。

  许肆周叫住替他出头的人,坐直身,眼神直勾勾地紧盯着挑衅的人,语气不屑地反问:“想我上?”

  第9章 酒窝星球9

  两边看着就要争执起来,双方陷入对峙的局面,李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瞥了许肆周一眼,似是默许了他。

  许肆周反手捞起替补席上的一件球衣,直接抻住衣服,换了下来。

  他走到左渔面前,伸手要了瓶矿泉水,仰头猛灌几口,喉结跟着滚动。

  左渔就站在他隔壁,顺着阳光只看到他的剪影,喉结处的那个尖角线条锋利。她撇开视线,下一秒,她的手中却多了件衣服和一瓶水。

  是许肆周丢过来的衣服和他喝剩半瓶的水。

  左渔抓在手里,像是抓着微微发烫的山芋。

  许肆周的动作太过直接和自然了,像是熟得不能再熟,一股脑把东西扔给她就上场了。

  对面13班的几位女生看见,在窃窃私语。

  “他为什么把衣服给她拿着啊?”

  “左渔啊,前校花,能理解。”

  “可是她现在这样子,毁容了吧,都不敢脱口罩了。”

  “那可能是因为太多女生想给许肆周递水,他拒绝不过来,所以就挑了她,因为她最不可能。”

惦记 第11节

  这个点班上的人都回教室自习了,所以看到他在这,左渔有点意外,但她没敢多看,而是低着头,想避开他的目光快速通过。

  “左渔。”

  左渔正要从他身边路过时,不料许肆周突然出声喊住了她。他垂手,挂断了电话,说:“跟我走。”

  左渔先是一愣,转身,还是不太敢直视他,心底有点乱乱地问:“怎…怎么了?”

  许肆周手心里的手机转了两圈,缓缓解释:“你的伤是生锈铁钉划的,要去打破伤风。”

  “去医院。”许肆周说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没等她,走在了前面。

  左渔迟疑着要不要跟上他的脚步,许肆周却突然回身,手插兜,倒退着边走边歪了歪头:“跟上。”

  这下她只能赶紧跟上了。

  校门口旁边是一大片停车位,左渔下意识地低头,随着他往校外去,连他什么时候拐了方向都不知道。

  “左渔,抬头看我。”

  左渔被后方传来的一句话喊得顿住了脚步,回头看才发现许肆周站在了停车场边,倚在一棵树下等她。

  她后知后觉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保安室的门卫透过玻璃窗户看两人,许肆周皱着眉,啧了声:“不用道歉。”

  许肆周没什么表情,做了个手势让她过来。

  左渔连忙小跑过去,没敢让他多等一刻。然而许肆周却不动了,左渔不明所以,抬起头才发现许肆周直直地盯着她。

  摇晃的树影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她又下意识地退开一步。

  不知怎么的,左渔总以为这时候的许肆周,会和小镇里的其他刺头小混混一样,压迫感十足地调戏她:怕我?

  紧张感迅速蔓延开来,左渔呼吸都在抖,手心捏紧强装镇定。

  但还好。

  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发生。

  许肆周看到她的动作,只是玩味地挑了下眉,没深究,眼底散漫肆意,随手捞起一个暗黑色头盔,说:“上车。”

  左渔抬眸,这才发现他要载她去的是一辆超酷的摩托车。

  车身上印着品牌的英文——ducati/monster

  什么牌子她不懂,但是monster她在英语课上学过,是“怪兽”的意思,她猜测这应该是这个摩托车品牌中的一个系列。

  这架机车款式新潮,纯黑色的外表硬朗霸气,和小镇上廉价的小电瓶显得格格不入,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爬上去,正踌躇之时,许肆周突然将头盔卡回车前,抬腿扔下一句:“等我。”

  左渔站在原地,看他颀长的背影落在夕阳下,被浅浅的晚霞蒙上一层滤镜。

  没一会他便回来了。

  和他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位戴眼镜的男老师。

  这位男老师边走边和他聊天,左渔很快想起来,这是严老师,德育处的,经常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宣读违纪学生的名单,因为平日不近人情,也是大家口中的“阎罗王”,远看很严肃古板的人,现在竟然笑着跟学生谈天。

  这么看,许肆周和他挺熟络的。

惦记 第12节

  “小周仔,手下报给我的消息。今天有人在万寿街地下赌场见到许阜,听说是去还钱的,赌场老板约定的日期,来是来了,人又跑了,现在找不到人在哪,赌场老板也不透露,软硬不吃。”

  “哪个赌场,位置在哪,我过去?”他立刻问,空着的那只手摸出裤兜里的烟盒,转念又想起医院里不能抽烟,于是边打电话边往大楼外走。

  他刚走远几米,身后注射室的护士突然喊:“左渔。”

  左渔在他离开的背影中只粗略地捕捉到了“赌场”两个字。

  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又要去赌了么?

  左渔撤回目光,起身看了眼里面墙上挂着的钟,刚刚护士姐姐让她等15分钟,观察局部反应,快到时间了。

  她走过去,护士戴着口罩问她到时间没。

  左渔摇摇头,说:“还有三分钟。”

  “行,那再等等。”

  左渔默默等着,注射室不大,没有其他人,很安静,只有护士撕拉注射器外包装发出的窸窣声响,过一会,她看时间提醒左渔:“时间到了,过来看看。”

  左渔听话地上前,抬起手让她观察。

  “嗯,皮试没问题,接下来要打屁股针,把校服裤拉下来一些。”

  四周竖着屏风挡板,左渔乖乖照做,护士则在一边蘸消毒棉。沾湿的棉签毫无预兆地碰到皮肤,凉飕飕的,左渔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不受控地抖了下。

  可是下一秒,尖锐的针头刺穿进来,钝沉绵密的痛感蔓延开来,她忍不住闷哼了声。

  她咬着牙关,肌肉一抽一抽的,又酸又麻。

  太疼了。

  护士边推针边嘱咐道:“打完后再观察15分钟,别着急走。”

  许肆周抽完烟回来,皱着眉头听电话的间隙,恰巧听见医务室传出左渔因疼痛而微微变调的声音,分心的那一瞬间竟然忘了接话。

  “现在过来吗?”没听见回答,电话那边有些不解。

  许肆周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少女那道带有一丝哭腔的闷哼声。

  到底是个女孩子。

  他心一软,沉默片刻,慢慢停住了脚步。

  左渔刚好打完针出来,腿还是酸酸麻麻的,行动又缓又慢,抬头看到许肆周竟然还没走,有点出乎意料。

  但他的眉眼表情不算舒展,左渔不知道他电话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怕他是等自己等得不耐烦了,有些害怕他会发脾气,于是怯怯地问:“你要走吗?”

  左渔本意是想问他是不是要离开,但这个问句落在许肆周耳朵里,以为她是没有安全感,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舌尖一顶后牙跟,转头又回门口候着了。

  “老钱,晚几分钟。”他说。

  左渔有些愕然,眼看着许肆周向电话里交代了几句,然后把手机收起,转身后再次等在了一旁。

  还是原先站的那个位置,和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许肆周抱着臂,手肘抵着墙,盯着她问:“要不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我手机没带出来。”

  左渔看他一眼,细声细气地解释:“放在宿舍的柜子里了。”

惦记 第13节

  许肆周转着手机,皱了皱眉。护士小姐刚处理完病人手册,在工作台前抬起头,看见他便搭了句嘴:“找那小妹妹?”

  许肆周点头,问:“她去哪了?”

  “上厕所了。”

  “哪头?”

  护士小姐看他一眼,手一指:“走廊尽头。”

  “谢了。”许肆周往那边走。

  厕所是单间的,男左女右,但是没什么人用,门掩着,许肆周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进去或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过去五分钟了,实在等不及,抬手敲了敲女厕所的门。

  “左渔。”

  “……”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左渔。”

  “……”

  还是没人应。

  隐隐约约的,左渔感觉有人在喊她,可是她分辨不清是谁在喊她。

  她的小腹很疼,脑海里的思维很乱。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喊自己。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少年喊了一句“操!”

  紧接着她的腰肢被人紧紧抱了起来,肩膀和脖子被人搂紧,他好像是在奔跑,抱着她在奔跑,她耳边的风呼呼地擦过,她想睁开眼,但她睁不开,意识好模糊,恍惚间,好似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清新的柏树香味,再然后,没有然后了,她好累,好想睡觉。

  ……

  再次醒来,是在柔软洁白的床铺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窗边透进来的微光,傍晚时分,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空气中充盈着消毒水的气味。左渔眨了眨眼,视线上移看到悬在半空的吊瓶。

  这是在哪里?

  她挪了挪手臂,想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却浑身发虚,怎么都使不出力气。左臂输着点滴,针口传来一阵刺痛感,她只得继续躺着。

  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旁边还有两张病床,但是是空的。

  周围很安静,只有走廊传来静悄悄的脚步声。一名护士拿着记录板走进来,问:“醒了?”

  “姐姐,我怎么了?”左渔艰难地吐字。

  “痛经。”

  左渔张了张唇,她确实昨天刚来生理期,但是以为吞了片止痛药就没事了,没想到……

惦记 第14节

  室内烟味很重,烟灰缸上满是被茶水泡得发软的烟头,左渔默默陪着受训。

  直到后来,左石林讲乏了才气狠狠地将烟头掐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往里屋走去,声音渐远:“左烨轩,你说说你,除了玩还会什么,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左烨轩悄咪咪压低嗓子,用只有左渔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姐,我还会吃!”

  “……”

  左渔微不可查地垂了眸,没搭理他的玩笑,一板正经地指了指那道应用题,继续刚才的解题思路给他分析题干。

  当天晚上左渔辅导左烨轩功课直到九点多。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不到,左石林早早起床去工厂值班,沈丽姝从医院回来,煮好早餐,等左渔和左烨轩吃完,便把两人送往学校。

  因为是先载的左烨轩去恫山一小,左渔回到学校时已经错过了早自习的时间。

  早上的气温不算凉,第一节课还没开始,教室外面的走廊吵吵闹闹,几个男生倚在栏杆上一边喝冰红茶,一边嬉笑打闹。左渔从前门进去,还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被一道洪亮尖锐的嗓音给叫住了:“左渔,你英语作业还交不交了!”

  第12章 酒窝星球12

  喊她的人是罗乐仪, 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正抱着一沓作业本站在讲台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拖拖拉拉的,烦死了!”

  罗乐仪语气不怎么友善, 眼神飘散且冷淡, 左渔对上她的视线, 短暂地疑惑了下。

  她和罗乐仪平时没有交恶, 关系不算好但也不坏, 有时候她交作业迟了,罗乐仪也只是嘟哝几句, 而现在, 左渔看了看黑板上的钟,时间还不算晚, 可是罗乐仪已然透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左渔压下心头的疑虑,在周围喧杂的环境里连声说“抱歉”,同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出前一天午休时写好的作业簿交给她。

  “我天天要收那么多份作业, 很辛苦的好吗, 就不能自觉一点?”

  “不好意思啊, 我刚刚才回到学校。”左渔轻声细语地解释了句, 罗乐仪从她手中抽掉作业,压在讲台上,听见她的话意识到自己有点理亏,抿了抿唇角,说:“下次别这样了。”

  左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等罗乐仪走出教室,秋摇立马过来抱住她, 悄悄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渔渔,你也被她迁怒了。”

  “发生什么了?”左渔微微皱眉问,“现在也还没到时间,她今天怎么那么急呀?”

  “她和13班的唐薇薇绝交了,早上两个人大吵了一场,现在估计正气着呢,逮谁咬谁。”

  罗乐仪和唐薇薇是好朋友,左渔是知道的,因为唐薇薇常常来宿舍找罗乐仪玩,两个人是远房亲戚,经常在宿舍门口分享零食,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左渔碰到挺多回,所以就认得。

  回到座位,桌上的题册已然堆成山高,左渔有点想不到两个人会因为什么闹翻,把路上买的酸奶递给秋摇,然后一边整理桌面,一边问道:“她们关系一向很好的呀,为什么会绝交呢。”

  “啊,谢谢宝宝!”秋摇开心地接过她带来的ad钙奶,一边拆开吸管,一边嘴甜地说。

  尖头的吸管“咚”地一声刺破封口铝膜,秋摇挽着她的手臂,然后整个人往她身上凑近,低声和她解释:“她们俩闹翻啊,是因为……许肆周。”

  “许肆周吗……?”左渔小声地重复,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啊,班里的女生都知道。”秋摇捏着瓶身,用力吸了一口。

  “她们跟许肆周发生什么了吗?”

  “准确来说,不是她们跟许肆周发生了什么,”秋摇在课桌底下晃蹬着腿,左摇右摆,事不关己地说道,“而是,她们俩为了许肆周争风吃醋。”

  秋摇咬着吸管,说话时吐字不清,但左渔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整理书本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

  过道旁边有人在走动,秋摇将声音压低,赶在第一节上课铃声打响前,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左渔解释了一遍。

  早上的时候,许多人陆陆续续回教室上早自习,许肆周也到了。因为是他结束休学后第一天复课,学校里很多女生都在蹲他,但许肆周插着兜上楼梯,大帅哥意气风发,丝毫没有休学风波过后的消沉萎靡。

惦记 第15节

  “你怎么突然给我们买姜茶啦?”秋摇问熊韦谦。

  “不是我买的,”熊韦谦腼腆地挠了挠头发说,“阿肆请的,很多人都有。”

  “啊,这么好!”

  “嗯。”熊韦谦看到秋摇那张笑脸,嘴角也傻傻地跟着上扬起来。

  他没久待,转身就要走,左渔才后知后觉地对他说:“谢谢。”

  “没事,要谢就谢阿肆。”熊韦谦爽朗地摆了摆手,然后回到许肆周身边,继续和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的。

  这会儿临近上课,他们一群人已经上来了,左渔随着熊韦谦的方向又望了望许肆周。

  他本来在和沈卓聊天,这会儿恰好也把视线投了过来,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眉角对她挑了一下。

  眉角竟然对她挑了一下……!

  左渔倏地移开了视线。

  这种感觉,挺难形容的。很奇怪。有种看向他被抓包了的错觉。

  自己明明只是无意间看过去的,而他……偏偏在一堆人里朝自己飞了个眼色。

  左渔看着眼前的姜茶,想起昨天护士姐姐说,她因为痛经晕倒而被许肆周抱进了病房,耳朵不由得发红发烫……

  许肆周看着少女慌张错开的眼神,无意识地勾了勾唇。

  旁边嘴上叭叭不停的沈卓突然转头,意外地捕捉到他这抹莫名的笑意,凑得更近地观察他:“肆哥,傻笑啥呢?”

  许肆周后知后觉地挑起眉,嘴角微翘:“有吗?”

  “有啊,操!”沈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忙招呼着附近人过来看,“你们看!阿肆竟然也会露出这种笑!”

  “哪种哪种?”

  许肆周笑意已经收回去,旁边几人没看见,依旧围在那儿看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就那种,像是调戏得逞的笑容!”

  “我靠!调戏谁啊……我看看?”孙益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一群男生嬉笑打闹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格外明显,惹来目光无数。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纷纷看过来,只见到许肆周一脸“看个屁”“爷看你是想找死”的表情,伸脚踹了孙益一脚。

  “滚。”

  许肆周懒懒散散地丢出个字,孙益知道他也不是真生气,笑嘻嘻地躲开,仍旧耍宝似的,分析得头头是道:“按照肆哥刚才视线的方向,应该是看向讲台,讲台没人,那就是讲台底下的人,讲台底下一二排是空的,那就剩下第三排的左渔和秋摇……”

  “小鱼鱼啊……?”

  孙益发出了接近真相的语气,又回头看了看左渔的侧影轮廓,但转念一想,不禁嘀咕道:“小鱼鱼的脸……还能好不?这口罩戴了好多天了……”

  孙益一脸惋惜,许肆周摊长手臂,指尖搭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下,若有所思的问道:“她脸怎么了?”

  少女在喧闹的课间里依旧用功,拿着笔,微微垂着脑袋在做题。

  她额头的纱布竟然去掉了,今天换成了一块小小的创可贴,颜色是浅浅的淡粉色,贴在那块儿,显得楚楚动人。

惦记 第16节

  他竟然还没走?

  左渔看着他,有点意外,许肆周眉眼藏着几分痞气,笑得有点坏:“傻站着干嘛?”

  为了避免上次那种尴尬再现,左渔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口罩,确保这次没戴歪,然后才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两百块,加上黑糖姜茶的钱,朝他走去。

  “许肆周……昨天谢谢你,钱还给你。”左渔是真的有跟他保持足够的距离,他生得高,她就微微垂着脑袋将钱塞他手心里,生怕他不收。

  还是那种声音,柔软又温和,带着不自知的甜,一本正经地叫他的名字。

  少女的手也是软的。

  像是没有骨头般,温柔得一塌糊涂。

  但她很快抽回手。

  “还有姜茶也是,谢谢你。”她又说。

  许肆周收过来,“啪”地一声弹了弹手上的试卷,声音懒洋洋:“老师把你答题卷给我了,有空讲讲?”

  左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卷子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一下,有些紧张它会不会就这样被他轻易弹破了,但是还好没有,只是听起来比较响亮。

  “我要讲什么呀?”

  她的成绩还没他的好,他的卷子当时可是被当作模范全班传阅过的,她很清楚他已经考得很好了,忍不住轻声说:“我考得还不如你,失的分也更多。”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少年声音朗朗。

  “什么?”左渔下意识地抬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比喻各有长短,各有可取之处。

  左渔有一瞬间的怔忪。

  一个多月前她参加了省里举办的作文大赛,自选角度、自拟标题,没有规定的主题,各凭本事一展身手,而她写的主题恰恰好就是这个。

  此时此刻,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从许肆周嘴里说出,竟然有种时空交错的奇妙感。

  挺神奇的。

  左渔收敛心神,虽然许肆周的得分更高,但是他既然问了,左渔就会认真的回答他,就像平时别的同学请教她问题一样,她都会耐心回答。

  “其实孙老师讲的我也听见了,她嘱咐你的就是你需要注意的点。”

  当时许肆周试卷全班传阅时,她留意过了,确实就是这些为数不多的小问题。

  “许肆周,你好好加油,期末考也能考好的!”

  这是左渔的真心话。

  许肆周眼神兴味地看着左渔。

  左渔今天没扎头发,只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耳边有几丝头发被高领毛衣勾了出来,夹在口罩的挂带上,有风在吹,发尾就顺着她的脖颈肌肤缠绕在衣领附近。

  许肆周盯着那缕发丝,手痒,心里也痒。

  就快要忍不住伸手时,面前的少女温温柔柔的一声“我先回教室啦”,然后就像一道疾风闪电,呼啦啦地跑掉了。

惦记 第17节

  她一根一根地将它们放回粉笔盒里,想着赶紧收完就可以去找秋摇,不曾想粉笔盒底部是漏的。

  在她拿起的瞬间,整盒粉笔“哗啦啦”地洒了一地,还有不少滚落到讲台底下,摔得四分五裂。

  她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蹲下身,钻到讲台下面将它们一一捡回来。

  可是刚捡没一会,又有人走进了教室。

  脚步声由远及近,左渔下意识地以为又是谁忘了拿东西折返回来,探出个脑袋去瞧,惊讶地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她上次元旦晚会见过的叶群。

  左渔只见过叶群一面,却也记住了她。

  主要是像她这样五官明艳又大气的女生并不多见,更何况她穿的衣服也很好看,很有气质的。

  恫山一中对于仪容仪表这一块,管得不像知行高中这么严。他们允许学生穿私服,所以叶群今天穿了一身时尚俏丽的长袜短裙。

  她边进门边看手机,裙摆一扬一扬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蹲在讲台前的左渔。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许肆周的座位,刚抽开他的椅子,就看见了那被堆成山儿的礼物,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烦躁地将那些礼物一股脑儿推开,随后把一款崭新的情侣款腕表放在桌面正中央。

  左渔以为她放下礼物就走,但她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还坐了下来。

  这弄得她有点进退不得,起来不是,一直蹲着也不是。正惆怅时,一道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喂?”

  “在哪?”

  “后门珠玑巷?”

  “行,我现在过去。”

  叶群接完电话匆匆离开,左渔怕秋摇等久也抓紧了时间,将手边的粉笔头捡完,把地板收拾干净,出发去跟秋摇汇合。

  说来也是巧,她要去的那家面馆也在珠玑巷。

  那是学校后门最有人气的街巷,各种流动水果摊贩、小吃商贩占据了十字路口,沿街店铺林立,左渔小心翼翼穿过车流,一阵小跑拐进巷子。

  她穿过马路,刚跑没两步,就急刹住了。

  前面是许肆周和叶群,两个人挨得很近,就在一家汽修店前,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巷子里还有其他小食店,人声喧闹,许肆周指尖夹着一支烟,少年的眉眼锋利凌厉,清瘦的肩胛斜斜地靠在立柱上,头发被北风吹起,露出眉骨和额头。

  叶群不算矮,但踮着脚凑近他身边说话,姿势暧昧。

  许肆周低着头看她一眼,不一会儿,唇边倏地绽出一抹笑。

  那好像是一个坏笑,有种招摇的坏。

  左渔慌忙抽回视线,垂着脑袋往巷里的小食店走。不过经过他们身边时,眼尾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留意到他们。

  许肆周夹着烟的那只手散漫地往下滑,搭到了叶群的腰际,不知道是要将她拉进怀里还是推开,反正那么一瞬间,他猩红的烟灰刚好掉了下来。

  火星擦过叶群的裙角。

  烫出一个指甲大小的洞。

  左渔皱了皱眉,呼吸蓦地跟着紧了一下,那么好看的裙子被烟头烫毁了。

惦记 第18节

  男生们一贯最在乎体育课的自由活动,女生们倒没有什么意见,也由着他们。

  “行,那就分两组,”体育老师点头,“女生们先测,男生帮忙按脚计数,那抓紧时间开始吧,女生各自找位置。”

  体育老师的话音一落,女生都一窝蜂地跑到看台前去抢占阴凉的位置。

  秋摇没左渔高,排在队伍的另一端,她回头等了左渔一下,结果看台前就剩下了最右边的两张垫子没人占。

  靠左的倒数第二张还好些,最右边那张就是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秋摇拉着左渔过去,面露难色,左渔挽了挽她的手心,说:“摇摇,你就用这张吧,你晒一晒皮肤就容易过敏。”

  左渔指了指阴凉处的垫子,让她坐过去,自己则径直坐在了太阳底下准备。

  “好了,男生们过去帮忙。”体育老师拿起地面上的记分板和秒表,“我等会就开始计时了啊。”

  男生争分夺秒地找对应的女生,生怕耽误一刻都会耽误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换做平时这种情况,左渔会是班上大多数男生的最优选择,大部分人都会首先看向她。不仅是她长得乖,漂亮,而且成绩好,整个人看着也很好说话,是学校里的女神。

  但这次她脸部有伤,戴着口罩,坐在了太阳底下,很多人都下意识地脚步一转,往另一头去了。

  在校园里,一个女生从神坛跌下来太简单,只需要失去一张好看的脸。

  熊韦谦则毫无悬念地选择了秋摇,视线都没朝旁边看一眼。而有一名男生因为平时交语文作业时受过左渔的照顾,所以他见左渔面前没人便主动走了过去。

  左渔看见男生过来,弯下腰躺好,在刺眼的阳光下眯了眯眼,等待着老师发号施令。

  许肆周走得最慢,但是班上的女生最关注他,有些已经躺好的还斜着头看他,盼着他能换到自己前面。

  而此时,场上只剩下秋摇隔壁的那张垫子上还没人去。

  也就是班长李栎栎那儿。

  李栎栎是班主任李植的女儿,大多数男生都怕她,她的性子也颇有点“泼辣”,于是没人敢选。

  班上的女生都希望能跟许肆周产生点儿肢体接触,但都有男生替她们按脚了,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会儿都纷纷好奇起来,许肆周如果帮李栎栎,能否治得住李栎栎。

  结果谁也没想到,许肆周竟然脚步一转,走到了左渔的垫子前,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她面前的男生一脚。

  男生扭头看到许肆周,识趣地起身,笑嘻嘻地对许肆周说:“肆哥,你要吗?位置给你。”然后便自动自觉地让位,挪到了李栎栎的位置上。

  男生一过来,李栎栎一屁股蹭地从垫子上坐起,揪着男生的耳朵:“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过来,我有那么可怕嘛!”

  有点疼,男生还是哇哇叫了两下:“轻点,你轻点啊,男人婆是吧……”

  “去你的!”

  “……”

  一群人的视线就这样被几位当事人牵来勾去。

  左渔是万万没想到许肆周来给她按脚,她心底里还是不太想跟他有过多接触。先不说他之前的那些行为,明晃晃地就像一个暴躁少年,如果她不小心做错了,或者不经意惹到他了,他可能又会生气。

  她固然很感谢许肆周当时在医院里所做的一切,但是一想到许肆周跟唐跃强那群赌徒混得很熟,她就有些忌惮,实在是不想惹祸上身。

  但是,她好像没得选择了。

  因为许肆周气场本来就强,就连班上男生都喊他“哥”,他挑的,没人敢反驳说一句“别——”。

惦记 第19节

  但是要坚持,左渔想。

  老师还没掐表,还没喊停,还要再争取多做二十几个。

  初中的时候,中考体育有一项考试,女生就是仰卧起坐。那时候左渔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在自己脚上压上重物,坚持做完一百个才睡觉。最初的时候很难,后来越做越轻松,中考直接拿了满分。

  现在不常做了,但底子还是在的。

  班上几乎没有女生能做到和她同频起起落落,风吹送阵阵少女馨香,许肆周心里默算着她的个数,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看起来羸弱柔软的一朵小娇花,却不可貌相。

  实际是挺坚韧的。

  渐渐的,班上其他女生都坚持不下去,已经处于半摆烂的状态,尤其是最后十秒的时候,没几个人抬腰了,体育老师在那头恨铁不成钢:“还没结束啊,继续坚持坚持,别躺着不动啊……”

  而左渔这边,直到“哔——”的一声哨声结束,她起起伏伏,近乎虚化的身影才瘫倒在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但依旧能看出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女孩子,即使累到极点了,身体的姿势还是规矩的,脸微微侧向另一边,眼睫毛一下一下地扑着,在慢慢等呼吸平复。

  五十四个。

  许肆周轻轻松开她的脚踝,觉得这个戴口罩的女孩有点意思了。

  等体育老师记录完各位女生的成绩,左渔也差不多休息好了,刚从垫子上坐起来,就听见老师拍了拍手中的记分板,喊道:“好,接下来男女互换!”

  左渔连忙起身,刚站好,便看见隔壁熊韦谦用胳膊肘怼了怼正在伸懒腰的孙益。

  “我这块垫子短了点,跟你们换一下位置呗。”

  熊韦谦在班里跟许肆周一样,是数一数二的高,但是许肆周是少年的清瘦,熊韦谦就是稍壮一些。孙益看他垫子一眼,很好说话:“行啊。”

  于是,左渔旁边的位置从秋摇熊韦谦变成了罗乐仪孙益。

  马上又要开始了,左渔这才发现许肆周已经躺好在垫子上,一只手背在了脑后,另一只手的手背松松垮垮地搭在眉眼上。

  她收回目光,准备替他压腿,然后开始迷茫住了。

  他刚刚是单手抓她脚踝的,她肯定不能单手,但是双手也不一定能压得住他呀……

  平常的话,女生给女生压腿,都是直接背坐在女生脚面上,有时候则是双膝跪在脚面上,但这种情况下,有时候会把做仰卧起坐的人的脚面跪得很疼,不太舒服。

  她正想着,要不还是双膝跪着压吧,看了一眼其他女生,也都是这样的。

  结果她还没动,底下的少年突然说了一句:“不用压,坐着休息吧。”

  虽然刚刚真的很累。

  但是她已经休息好了呀……

  她刚准备说自己能帮忙,可是隔壁的孙益先一步开口了:“阿肆,这么牛,不能压?”

  “……”

  不用,不是不能。许肆周没说话,懒得理孙益这颗猪脑子。

  左渔看过去,许肆周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但腰身笔直,少年如松。原来是怕她压疼他,所以没让她帮忙吗?

  “预备备——”左渔还没反应过来,体育老师已经嘴上喊开始了。

  “哔——”

惦记 第20节

  “你,”他叉着腰,点了点许肆周,示意他跟自己走,随后又在带上门之前拍了拍李植的肩头,说,“李老师,抱歉,打扰了,请继续上课。”

  “哎。”李植不清楚事情始末,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校将人带走,扶额叹了口气,接着挥挥手将学生的注意力重新聚回。

  “咱们别受影响,继续上我们的。”

  然而靠窗的人还在探头探脑往外瞧。

  ……

  直到最后一节自习课,许肆周都没回来。这引起了很多猜测。不仅是班里的人在讨论,就连隔壁班级都知道了。

  班主任李植一下课就夹着教材匆匆离开教室往校长办公室赶,但走之前他还不忘交代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班长李栎栎管理好自修课的纪律。

  傍晚,天边倒映着橘红色的火烧云。

  作为许肆周的同桌,蒋科坐不住,借口上厕所跑出了教室,实则是来来回回假装路过综合楼的校长办公室,在不懈努力下,终于探听到了关于许肆周的第一手消息。

  “卧槽——”蒋科拿出校运会赛跑50米的劲头,一路狂飙回到班级,大声叫道,“阿肆要被开除学籍了!”

  那时班上正在做数学卷子,李植不在场,只有李栎栎坐在讲台上。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左渔手心猛地一提,笔尖一抖,干净整洁的卷面被划出深深的一道痕迹。嗯……是被蒋科这异常嘹亮的声音给吓到的。

  “你他妈瞎说八道吧。”孙益没认真做题,第一个抬头表示质疑。

  “真的,我亲耳听见,老李还在那斡旋!”

  “别啊,肆哥局气又敞亮一人,究竟犯啥事了!?”有人哀嚎。

  许肆周不仅成绩好,人缘也好,球赛上刚带领班级在13班面前扬眉吐气,大家都不乐意他离开。

  “肆哥是咱6班的神,他这神仙一走了,谁带咱们班起飞啊!”

  “年级第一的位置一直被12班那陈皓月霸占着,这次期末考,我还盼着阿肆能继续压他一个头,他不能走!”学委在那里说。

  班里吵成一片,无论李栎栎怎么拍桌子管纪律都管不过来,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也问起蒋科来:“许肆周到底犯了什么事?”

  蒋科没直接回答她,反而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边找人边问:“陈仲远,陈仲远人呢?”

  “找陈仲远干嘛?”

  “陈仲远那条反骨仔越过班主任,直接向校长办公室举报了阿肆,说阿肆在一月六日傍晚对他进行打骂欺凌,给他造成了人身伤害,请求学校开除许肆周!”

  “我靠我靠,陈仲远疯了吧!”

  “阿肆才休学回来第一天啊!”

  “他妈的我操,”沈卓扭头就要找陈仲远,“人呢,鬼头仔去哪儿了!?”

  陈仲远向来孤僻惯了,大家也就很少留意他。现下提起他时,大家才意识到他自从篮球赛后就没怎么出现在班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踪影。

  一月六日、一月六日。

  左渔在纷乱的动静里快速回溯自己的记忆,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一月六日是熊韦谦被打的第二天,也是许肆周因此回校教训陈仲远的那天。而那天,她亲眼看着许肆周将陈仲远从教室带走……

  还有次日傍晚,陈仲远莫名其妙地对她发脾气,固执地把数学竞赛名额被夺走一事定罪到许肆周身上,还流露出愤世嫉俗的眼神。

  那时候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而现在……事实证明她当时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惦记 第21节

  左渔从她那收回视线,转眼间扫到看台观众席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聂潇潇。

  聂潇潇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许肆周,在她身后不远处,还围着的好几圈女生,也都挤在那里看许肆周。

  2014年的恫山破落闭塞,作为县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知行高中校风淳朴,学生都安分守己,而许肆周才结束休学就被举报打骂欺凌同学,这无疑像平地起惊雷,引得舆论迅速发酵,打破了这个向来平静的校园。

  许肆周早已在一桩桩一件件“威风事迹”中跃居知行高中的风云人物,三个人走在校道上都能听到紧紧围绕在许肆周身上的讨论声。

  熊韦谦是在小卖部的那个路口和她们分开的,说是想和兄弟们找到陈仲远,问清楚情况。

  与他道别后,左渔跟秋摇继续往小食街走。穿过车棚的路上,秋摇突然问:“渔渔,你相信许肆周吗?”

  左渔垂下眼睫,不知怎么回答。

  “其实我相信许肆周。”秋摇继续说,“但是现在的形势对许肆周好像很不利,他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打人,而且他还不屑于跟校领导和老师证明他没打人。”

  “你看,已经第六圈了……”她又说。

  左渔静静地听着,有些不忍心,视线不自觉地再次投向了校内运动场。

  那抹白色的身影向着光,放慢了脚步,在如潮的视线比了个“六”,满脸不屑和不服输。

  少年永远不肯低头,沉入落日与晚霞,但笑容依旧坦荡。

  左渔想起陈仲远那偏执的目光,像暗处盘旋的蛇,随时随刻吐信子,而许肆周即使被罚,也依旧看得出,他的心胸是开阔的。

  确实是不太一样的。

  第19章 酒窝星球19

  晚饭是在左渔平时爱去的那家汤粉店吃的。

  店内人气火爆, 但左渔想起那天陈仲远的眼神,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吃的并不是那么滋味,边吃边无意识地往碗里加了很多辣椒油, 吃得嘴唇微红, 额间沁满细汗。

  秋摇望着那红彤彤铺满辣椒油的碗, 哑然道:“宝宝, 你今天吃这么辣啊?”

  左渔心里想着事,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加了太多辣椒,握箸的手一顿, 一滴红油溅到了校服袖子上。

  秋摇见状“啊”的一声, 比她还激动,连忙抽出纸巾递给她:“弄到衣服上了, 快擦擦。”

  左渔抬起头接过,但那滴辣椒油已经顺着衣物的缝隙晕开一片,怎么擦都擦不掉。

  “你去卫生间拿洗手液洗洗吧。”秋摇建议道。

  左渔“嗯”了声,放下筷子, 将碗往前一推, 起身往外走。

  这家店的店面不大, 是没有洗手间的, 要洗手或者上厕所需要从后门出去,走两百米到隆裕商场一层。

  隆裕商场是前年新建的,不算高级,只有两层,县城消费水平低, 卖的衣服鞋包比不上大城市新潮,但是也很受附近的初高中生欢迎。

  左渔进去找洗手间时迎面碰到好些穿着她们学校校服的女生。

  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陈仲远。

  他站在女装区, 背对着左渔,一排排高大衣架将他消瘦干瘪的身体遮住大半,但左渔还是通过他高高的体型和声音认出了他。

  左渔的第一反应是上前找他问清楚,但还没走近就发现和他对话的人正是叶群,她竟然也在。

  “我刚被你们的校领导赶出来了,你快点告诉我,他是不是真打你了,别再给我打谜语!”叶群的语气听起来很急。

惦记 第22节

  左渔摇摇头,先让爸爸安定下来,然后说:“我这里有点事想找妈妈说。”

  “什么事?”左石林问。

  “就是我班里有同学被举报打人了,但是我听见举报的那个人说他伪造了份假的伤势证明,应该就是在恫山医院开的,所以我想找妈妈帮忙和老师说一下。”

  左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但左石林听完却当头泼了她一盆冷水。

  “你多管这些闲事干什么,女儿,”他说,“两个人听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别跟这些人沾边,少跟这些人扯上关系,明哲保身。”

  “不是的,爸爸,”左渔少见的正色道,“我没有跟他们接触太多,我只是刚好听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学被冤枉被诬陷,我觉得这是正确的事情。”

  “别想了,早点睡觉,安心读书。”左石林打断她,“女孩子做什么伸张正义的事情,你才一个高中生,帮别人澄清了对你也没有好处,反而还可能招致另一边的记恨和报复,社会上的这些事还少吗?”

  虽然知道爸爸是为了她好,爸爸不希望她在高中展露出什么个性来,希望她按照他的想法好好学习,本本分分的过活。但是她隐隐觉得这是不对的。

  女孩子也能够伸张正义,很多为民请命的职业里都有女孩子的身影。

  巾帼不让须眉。

  没有男生才能除恶扬善,女孩只能循规蹈矩、老实本分的说法。

  左渔不情不愿地将电话挂断,回宿舍睡觉时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辗转反侧。

  深夜,宿舍外的月光皎洁明亮,她翻了个身,柔白的眼皮落下一层银辉。浅浅的、透亮的,但是淡淡的愁绪却笼罩着她。

  第20章 酒窝星球20

  左渔没睡好。

  翌日清晨, 起床铃才打响,她便迫不及待地起了床。

  翻来覆去一整夜,左渔觉得自己实在没想办法袖手旁观。用最短的时间洗漱完毕,她还是跑到了宿管老师办公室借电话。

  这一次她打给了小姑姑, 左玲。

  电话里, 她小心翼翼地恳求小姑姑打电话给她们老师解释情况, 但小姑姑听完她的猜测后, 告诉她:“小渔, 我们得先确定那天来的男生是你说的那个陈仲远,有了证据才能指证。”

  “那怎么办?”左渔手指缠绕着电话线, 声音透出不安, “能找到证据吗?”

  “这样,”左玲想了想, 给她建议道,“我来学校接你一趟,然后我们去医院查查监控,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他, 核实一下。”

  与她爸不同, 小姑姑没有打击她, 反而出乎意料地支持她、理解她, 左渔有那么一瞬间感觉鼻子酸酸的。

  从宿舍出来后,左渔连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和秋摇说了一声后直奔教学楼找班主任李植开假条。

  还有几天就期末考了,这两天老师不再讲新的内容,基本上都在复习和答疑, 所以左渔缺一两节课并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进办公室时,几位老师恰好捧着茶杯在讨论许肆周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猜测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有老师甚至说这件事不能再压着,很多学生甚至家长都已经知道了,都在关注着学校的态度,最迟今天下午就要有个结果。

  “那许肆周真的会被开除?”一位女老师问。

  左渔默默从旁边经过,无声的难过。今天还是许肆周的生日,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被开除,那他可真的冤枉死了。

  走到李植办公位时,左渔第一次面对老师撒了谎。

  “老师,我胃不舒服,想请假去看病。”

  天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时,心跳频率不可自控地加快,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手心也在冒汗。因为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陈仲远,她不敢提前告诉老师自己要去找真相,万一确实是个误会,那毫无意义,她只能告诉老师自己胃疼。

惦记 第23节

  许肆周见张振这反应, 心底又确证了几分,整个人极度不爽, 他抬脚踢开挡路的椅,语气讽刺地嗤了声,甩脸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后,许肆周强忍着怒气,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手指对着屏幕一通划拉,直接滑到通讯录最底部,拨出那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号码。

  冰冷的“嘟”声响了将近一分钟,电话才被接通。

  没等对面说话,许肆周直接开口。

  “司余鸣,你是不是有病?”

  “你算老几你去给老师认我罪?”

  那边深吸一口气,话还没说出来,全被许肆周堵了回去。

  “你问过我了?我妈都没发话你在装什么?”

  “他觍着脸去老师那装病,现在问都不问就直接给我定罪了?”

  许肆周一通发泄,满眼戾气,走到西边篮球场时,一群人趁着课间在打球。

  司余鸣也被激得火冒三丈,口不择言骂道:“浑小子!一天到晚惹是生非,这次如果不是我出面,这摊烂事能平?我警告你,接下来安分点,再出事我可不护你!”

  父子俩的关系本就水深火热,互相看不惯。“操!”许肆周皱眉骂了句脏话,直接掐断通话。

  8班几个男生看到他,拍着篮球问:“肆哥,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其他打球的男生也停下动作,相继探着头看过来。

  打球的男生里属唐锐跟许肆周最熟,拿着瓶水走过来,试探性地问:“是因为陈仲远那事?”

  “张光头不会真特么给你处分了吧?”旁边一男生也跟着凑过来八卦,却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许肆周眉头皱起,心烦得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冷声睨他:“滚远点。”

  男生讪讪撇嘴,识趣地走开不再吱声。见状,唐锐赶紧将矿泉水瓶拧上,和旁边的几人一起打圆场,跑过来安慰——

  “肆哥,光头是这样的,咱平时也没少挨他批。”

  “对啊,胖子昨儿晚自习看到墙角掉一蜘蛛,吓得嚎叫了声,刚好被路过的光头听见,不管胖子怎么解释,光头就认定了他大声喧哗,硬是将他拉到办公室叼了足足一晚。”

  “是啊,肆哥,”另一男生跟着赔笑,“消消气,哥几个陪你打场篮球泄泄火……”

  正是课间最热闹的时间,每层教学楼的走廊都围满了休憩的女生,为首那男生将球扔给了许肆周。

  篮球落地,在水泥地面弹起,许肆周抬肘接住了篮球,冷白修长的手掌牢牢抓着它,狠狠地拍了两下,命令式的口吻:“打全场。”

  一副又寸又轻狂的混蛋模样。

  一群男生原本只是利用课间时间打场球,只打的半场,听见他的话,纷纷四散开来,各自走到场上的位置伏下腰准备防守。

  许肆周将外套丢长凳上,控着球,游刃有余地倒着走,等所有人到位后,突然掉转身,“砰砰”两声,篮球砸地。

  不过三两秒的须臾,他精准无误地绕开场上所有人,快速突破到篮下。

  “进了!”唐锐从花坛跳下来,嚎了声,“帅得一批。”

  可是众人才反应过来不久,许肆周轻侧一个转身,再次摸到球。

  “来啊。”

  他肆无忌惮地压着球,淡淡瞥向场内,又是一轮猛烈进攻,疯狂运球、突破、防守,跃高,扣篮。

惦记 第24节

  他叹了口气,目光移到左渔身上,转过来面向她。

  “吃饭吗?”

  “啊?”左渔显然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砸得愣了下。

  “陪我吃点。”他说。

  ……

  左渔没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他不急不缓的步伐往学校外走。路上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心情好了很多,自己也随之放松了下来,不然他一直绷着,她是真的不太敢去跟他吃饭的。

  还好激烈的发泄过后,他满身的尖刺和锋芒都收起来了。

  出校门后,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但临近上午放学时间,校门口已经支起了不少小摊。他带着她,一路走到了离校门最远的那家饭店。

  这间店在巷子的最深处,并不起眼,左渔没来过,并不知道学校后面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家店。门口招牌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陈师傅石锅鱼”。

  进去后店面不大,目前还没有客人来,显得冷清。店里只有一个小女孩乖巧地坐在收银台前,低着头,手心正摆弄着什么,专心致志的样子。

  她手边趴伏着一只慵懒的狸花猫,正眯着眼,静卧着休憩。

  “老陈。”许肆周一进门便驾轻就熟地打招呼,同时往右拐,打开竖立式冰柜。

  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厨的门帘被挑开,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正拿着一簸箕黄豆走出来。

  看见是许肆周,他的眼角笑出几道更深的褶:“今儿来这么早啊,小周仔!”

  许肆周扶着冰柜门,别过头朝他打招呼:“嗯,今天有什么鱼?”

  “今天除了草鱼,还有大头鱼和黑鱼,大头最新鲜,早上刚从塘里抓的。”那位叫老陈的老板笑眯眯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见眼生的左渔,两道眉毛上挑:“哟,这小姑娘是同学?”

  “嗯。”许肆周不假思索地回了句,随即敲了敲玻璃,隔着透明门看向左渔,“喝什么?”

  老陈注视着两人,目光善意,微微笑着,左渔没有多想,看见许肆周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回答他:“跟你一样就好,不要冰的。”

  “好。”许肆周朝她面前那张长桌轻抬下巴,“坐过去,给你拿。”

  左渔轻轻“嗯”了声,听话地坐下来等他。

  许肆周拿完,一侧肩膀碰上冰箱门,一米八往上的高个儿,走路带风,提着两罐可乐路过,走到老陈跟前点菜。

  暖黄的灯下,他手肘支在收银台上,脑袋后的头发毛茸茸的,贮蓄着一种蓬勃的炙力。

  左渔盯着他的背影看,他突然转头,问她吃什么,左渔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回答都可以,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笑,笑得有点痞,晃着可乐问她:“还跟我一样?”

  “嗯。”左渔轻轻点头。

  没一会,许肆周就点完回来了。

  他将那两罐可乐搁在桌上,长腿一伸,跨进来坐到了对面:“给。”

  是一把用彩色的糖纸包着的水果糖,从他掌心纷纷落下来。

  左渔看着,没接,问:“许肆周,这顿饭钱我……”

  “不用。”仿佛看透她在想什么,许肆周秒答,“我请。”

  他的话一出口,左渔突然就想起蒋科之前在班里说过,每次跟许肆周去网吧或者出门去玩,一群人连结账的机会都摸不着。

惦记 第25节

  “嗯,老陈手艺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后厨里便传来老陈爽朗的声音:“小周仔,过来一下。”

  猫咪伸了个懒腰,许肆周抽回手,起身往后厨走。

  左渔照顾着小女孩,边抬头看。

  许肆周拉起门帘,老陈拿着掌勺,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大方:“舀几碟小菜出去,给小姑娘送的。”

  左渔笑笑,整理散落的牌问小女孩:“我们继续玩吗?”

  小女孩不说话,只看着纸牌,没有拒绝。左渔愈发疑惑,小女孩确实很聪明,但她好像不敢与人直视。

  虽然不明白,但左渔还是陪着她玩耍,整理完牌后就学着许肆周那样,一张一张地给她翻牌。

  结果她算得慢,常常是小女孩飞快地报出了答案,她才来验证出来是对还是不对,根本比不上刚才许肆周十分之一的速度。

  不过小妹妹眼珠子轱辘地转,倒也没有急着催她,只是表情有点不自在,情绪也低落下去,左渔见状,连忙拿出自己的糖果哄她。

  可是左渔刚拿起糖果靠近她时,小女孩却突然跳下了凳子朝门口跑去。

  左渔急忙顺着她的身影看去,一转头,赫然看见陈仲远正从外面走进来。

  而小女孩也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嗫嚅着唤了声:“哥。”

  左渔惊愕地愣在原地。但愣住之后,接踵而来的是生气,还有质疑。

  左渔倏地站起身,直截了当地问陈仲远:“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的父亲不是生病住院了吗?”

  陈仲远压根没料到会在自家饭店碰见左渔,还被她当场戳破谎言。

  这种下不来台的感觉瞬间令他恼羞成怒,素来寡言阴郁的脸容变得急躁。他拉着小妹的细胳膊把她拉到身后,气急败坏地瞪着左渔:“你跟踪我!?”

  “有意思吗?一天到晚盯着我,闲的啊?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陈仲远倔犟地争辩,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还倒打一耙。

  小女孩禁不住他的喝斥,被他的动静吓到,整个人深深的瑟缩了下,显然害怕极了。

  左渔皱眉,提醒道:“你别吓到妹妹。”

  “挡你路了?要你管?!”陈仲远握着拳头怒吼,不管不顾地用脏话辱骂她多管闲事,还质疑左渔对他妹妹干嘛了。

  小女孩是这时候被吓哭的,许肆周也是在这时候从后厨出来。他手里正端着几盘小菜,“啪嗒”一声搁在收银台上,花生米被震掉了几颗。

  陈仲远循声看过去,对上许肆周阴戾的目光,脚一软,手肘一松,小女孩就那样被他猝不及防地松开,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哇呜……”

  哭声响,左渔忙不迭上前将小女孩扶稳。

  陈仲远不知道许肆周怎么找到自己家,慌不择路,本能地调头就跑,结果刚转身,就被什么东西“咻”地一下击中了后脑勺。

  东西掉落地上发出闷声,滚到左渔脚边,是某位客人落在收银台没拿走的瓶盖。

  “嘶——”陈仲远吃痛,闷哼了声,同时定住脚步回头,眼睛被他瞪得像锥子,锐刺刺的找罪魁祸首。

  左渔也跟着看过去,许肆周正无声地放下手,淡定地插兜,挑衅般地朝他侧了侧头。

  是谁做的,昭然若揭了。

惦记 第26节

  “夏荻给你的,收好。”

  许肆周单手接住,看到个戒指盒,又抬头问他:“什么玩意?”

  礼物送完,渡嘉奈头也不回地往“陈师傅石锅鱼”店走去,进门前朝通话那头撂去一句:“交到正主手里了,丢了别找爷。”

  ……

  电话挂断时,手机屏幕自动亮了起来,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四分。

  渡嘉奈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插着兜,一手推开玻璃门,冷风嗖嗖地往里钻,门外的两个大红灯笼被吹得摇摆。就在抬眼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左渔。

  “没事哦,宝贝,姐姐帮你擦擦就好啦。”她轻声细语地哄着眼前的小女孩,温柔地踮起脚尖,用力去触碰放在壁柜顶端的纸巾盒子。

  纸巾的位置搁得有点高,她只穿一件短上衣,伸臂时随着动作露出一截轻盈的腰身。

  她的背后一件校服外套被随意地丢在椅子边缘,可乐倒了,桌子上遗留着一滩棕褐色的可乐渍。

  店里的橘黄色灯泡低垂,渡嘉奈眼神直白地欣赏了会,光芒洒在她柔软的身段上,照亮她细白纤长的颈脊,还有她因抬臂而微微露出的平坦小腹。

  左渔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额头上贴着创可贴,而是只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渡嘉奈知道左渔,但乍眼望去,依然被她身上清丽的气质感冲击到。

  左渔完全没察觉有人从外面进来,她一边仰头,伸手拿纸巾,一边轻声地安慰着小妹,温温柔柔的语气:“别哭别哭,快拿到了,你擦干净就不哭了哦。”

  刚说完话,一只皮肤白皙的手突然出现在眼前,指尖碰到的那个纸巾盒子被人取走。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见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男生宽肩,身材挺拔,显得高挑。他右手插着兜,穿着一件时髦的高街款牛仔外套,戴着一顶鸭舌帽,脖颈上挂着一条银色的男式项链,一副自在随意的模样。

  左渔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生看起来好潮好酷。

  如果说许肆周是那种看起来很低调,但是很“有型”的帅哥,那面前这个男生就是那种十分抓睛的“cool guy”类型,他们都属于那种从小就长在精英家庭里的世家子范畴,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男生神态松散地将纸巾递给她,左渔连忙往侧边让了半步,以保持适当的距离,同时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她接过来,将外包装拆开,从里面抽了几张纸,然后蹲到地上,耐心地帮啼哭的妹妹擦手。

  “看,这样就干净了,你还是宇宙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公主哦~”她的声音温和耐心,小女孩不敢看她,一直低着头,暗暗呜咽,也不反抗,任由她擦着自己手上的可乐渍。

  她变着法儿哄小女孩,渡嘉奈饶有兴致地盯着,还一边用膝盖轻轻顶开椅子的一端,坐到了许肆周原本的位置上。

  安抚好妹妹,左渔继续擦拭桌子和身上残余的可乐痕迹,余光注意到他,微微抬眼轻声提醒:“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坐。”

  “我知道。”

  “你知道?”左渔擦桌的手一顿。

  “嗯。”渡嘉奈指节抵着许肆周没有拿走的手机上,缓缓推开,故意逗她,“或者,我可以坐你旁边?”

  左渔环顾一圈,看到四周还有很多空位,暗示性地指了指别的桌子:“……这边也是可以坐的。”

  渡嘉奈笑:“可是我要跟我朋友坐在一起。”

  “你朋友?”左渔收拾好一片狼藉,将纸巾丢放进垃圾桶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许肆周的朋友?”

  “嗯。”渡嘉奈挑眉,见她半信半疑的模样,打趣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左渔抿着唇,没有回应。

惦记 第27节

  石锅鱼在锅中咕噜噜地冒着泡, 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渡嘉奈坐在一旁, 悠哉悠哉地捏着筷子,沾着调味碟吃得津津有味, 边吃边点评:“还是你有眼光。”有如一位美食鉴赏家。

  这句话多少藏着点深意。

  意有所指。

  “嗯, 就那个左渔啊,”他撩起眼皮, 语气意味深长,动作一点不耽误,“刚刚接了通家人的电话,匆匆忙忙走了。”

  “你们关系很好?”许肆周语气有点冷, 带着点质疑。

  靓靓, 叫得亲昵死了。

  “虽然不熟, 但刚见识过她哄小孩的本事, 真挺靓,挺吸引人的。”

  刚才也就左渔愿意耐着性子去哄哭泣的小女孩,要换作平时听到小孩哭声,渡嘉奈掉头就走了。

  他最烦小孩哭,根本哄不来。在他眼里, 那些愿意关爱发脾气小孩的人都是天使,偏偏左渔身材又好, 声音也温柔,耐心哄小孩的时候全身都好像在发光。

  左渔的本性确实如此,她的善良是显而易见的,许肆周默默认可了这个昵称。

  他将刚才那个礼物盒放桌面,推向渡嘉奈,然后拿起筷子,低声地交代他将戒指退还给夏荻。

  渡嘉奈知道他猜出是生日礼物,翘着二郎腿看他一眼,故意挖苦他:“一班靓女排住队等你返去。太子爷真系会过日子,派我去做衰仔(令人讨厌的角色)?”

  许肆周瞥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你自己要乱收?”

  “……”

  “你知我啦,最怕烦。”渡嘉奈稍显无奈,“夏荻契而不舍来烦我,祖宗你但凡接她一个电话呢。”

  许肆周置若罔闻,低头冷淡地睨他说:“自己收的,自己搞掂。”

  “叼。”渡嘉奈不满地啧了声,被这混球气死。

  迟早有日,没等到他被这群莺莺燕燕祸害,自己先要首当其冲了。他愤慨地转过头,喉结滚了两下,懒懒开口:“老板,拿支椰汁,记他账。”

  “哎,好,稍等啊!”

  店内陆陆续续有客人来,老陈招呼完客人,从冰柜拿了最后一瓶椰汁给渡嘉奈,还顺带贴心地送上了吸管。

  许肆周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花生米,语带调侃地说:“头等舱不管饱?跑过来喝椰汁?”

  “不合口味。”渡嘉奈用桌沿起瓶盖,“嚓”一记轻响,接着抱怨道,“恫山这边的破路真tm烦,开车过来,车轮都废了两个,碎石子卡轮毂,你赔?”

  许肆周优哉游哉地拿起酱油瓶,笑一笑,往调味碟里倒。

  然而,刚倒了三分之一,他的手机在旁边响起,他扫了眼来电提示,是校领导张振,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接,在桌面上直接将屏幕摁灭。

  然而仅仅过了五秒钟,手机再次响起。

  许肆周皱了皱眉,偏头看了眼,这次是李植。

  “不接啊?”渡嘉奈被手机铃声搅得有些烦躁,直接问许肆周。

  许肆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将酱油瓶搁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刚一按下接听键,李植那又响亮又浑厚的声音,顺着话筒里传出来,大声地喊:“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还敢挂我们张校的电话,你真以为我们教不动你了?赶紧回来,还你清白了!来张校办公室一趟,我们有话跟你说!听到没有?喂?怎么不说话啊?”

  “……”这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啊。

惦记 第28节

  “你放开我呀……”他捉得很紧,左渔抽不出来,脸颊透着窘迫的红,“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有种窘迫时不知所措的茫然感,让人保护欲爆棚。许肆周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内心慌乱又悸动,知道该放开,但又忍不住愉悦,始终不忍心放下。

  明明准备了很多开场白,但此时握着左渔那双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手,人就麻了。他不敢用力,仿佛用力就会捏碎,那样小心翼翼。

  汽车发动机启动,咕噜噜的发出低沉的声响,就连窗外倒流的风景都慢慢变得充满粉红泡泡的味道,许肆周叹了口气,怕吓到她,还是松开了。

  “我听老李说,你为了我,找了证据,还愿意出面为我作证。”

  “嗯……因为你确实是清白的呀,是陈仲远撒谎了。”左渔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满是坚定和坦然。

  “就这样?”

  “嗯。”左渔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是别人呢,别人被诬陷呢?”

  “如果是别的同学被诬陷,而我知道真相,我也会站出来作证的,你不用因为这个特地跑过来一趟。”

  操。

  怎么想听到的不是这个答案呢。

  第25章 酒窝星球25

  中巴车缓缓启动, 驶出停车场路口,逐渐汇入街道的车流。

  阳光洒在车窗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许肆周轻咳了声,缓缓地坐直身体, 偏头看到少女那颗在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脑袋, 尖角般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这会儿呼吸已经逐渐平复下来, 左渔转身看到他还没系安全带, 便下意识地提醒道:“许肆周, 记得要扣好安全带哦。”

  可是转瞬之间,她想起这辆车是驶往尺塘的, 话语压在了喉咙里。左渔轻声问道:“对了, 你是不是要下车呀?”

  “下车做什么?”

  “我要搭车回外婆家,你要去哪里吗?”

  “陪你一起。”

  “陪我一起做什么呀, 我要回去好几天的,直到期末考试才回来,你还是回学校复习吧。”左渔一板一眼地说道。

  许肆周刚扣好安全带,瞧见她那副乖学生的模样, 偏巧起了逗她的心思:“老子还用复习?”

  少年坐在那里, 一头乌黑的短发, 眼睛明亮, 唇角挂着又肆又野的笑意,透出自信与张扬。

  “……”左渔一时语塞。

  他头脑这么聪明,确实是有说这句话的资本。

  左渔默默地捏住了背包上被教科书撑出的那个尖尖角,还是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说话。

  许肆周盯着她白嫩的手,注意到她腿上那个被塞得鼓囊囊的包, 看似有些沉重,于是随手拎到自己身上:“放我这。”

  他动作自然地替她分担重量, 左渔看见他冷白修长的手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听到许肆周问:“午饭吃了吗?”

  “吃了的。”

惦记 第29节

  她的动作非常轻盈,尽可能地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从车内下来,左渔抓紧时间往西面的小路赶,穿过停车场,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零零落落的几个小摊,她直接跑到其中一家水果摊前,跟老板娘说买橘子。

  摊位的老板娘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原本正磕着一捧瓜子在看电视剧,看见左渔这个时间点穿着校服出现在这里,便拿着袋子好奇地问她:“囡囡,你不用上课伐?”

  “有事情,我请假了。”左渔来到橘子前,精心挑选了几个果肉饱满的橘子,装进袋子。

  “哦,听你口音,不是这里人吧?”

  “不是。”

  “恫山坐车过来的?”

  “嗯。”

  左渔将挑好的橘子递给老板娘,等她称重时,又被拉着聊了两句。她看了眼时间,怕车子走了,只好打断她,问她多少钱。

  “九块四,算你九块好了。”老板娘爽快地回答道。

  这个时节的橘子贵得令人气馁,左渔站在那里,原本还想着给外公外婆再买点儿水果,现在也只好作罢。

  许肆周从车里下来,拿着手机,才转身就看到左渔拎着袋子叹了口气,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林梢的缝隙投落在她肩头。

  “阿肆,你等等,我问问秋摇……”

  熊韦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肆周打断了——

  “不用了,找到了。”

  熊韦谦听他电话里的意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原来你没来上课,是找左渔去了……”

  许肆周的视线还停留在左渔的方向,心思似乎完全落在左渔身上,只是机械地回应了声:“嗯。”

  他心不在焉地挂断电话,一颗惶惶不安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刚刚在车里醒来,发现旁边座位空无一人,原本昏昏沉沉的神智瞬间就清醒了大半。他迅速恢复思考能力,从精神恹恹的状态中摆脱出来,看窗外,看前后左右,又看她的包还在,估计她应该走不远,于是问司机问乘客,下车,给熊韦谦打电话。

  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风声作伴,树木摇曳。许肆周四处寻找了一圈,才终于在停车场的一角发现了左渔。

  左渔遥遥站在马路对面,她没想到许肆周竟然醒了,刚收起老板娘递过来的一块钱,转头就对上了他灼灼的视线。

  这个季节的萝藦种子飘得比他还高,像蒲公英的“降落伞”般四处乱飞。在恫山那边,当地人都喜欢叫它假面蒲公英。

  他那只手垂在身侧,紧握着电话,孤独地立在那一片漫天的萝藦中。这一幕让左渔的心头一紧,连忙朝着许肆周的方向跑去。

  “对不起……我买橘子去了,你是不是在找我啊?”左渔的语气中带着急切和歉意。

  许肆周本来就没生气,只是急于找人,但看到她眸中流露出的不安和紧张时,他自嘲地一笑,他在她心底的形象是有多差,怕他的同时还这么温顺地给他道歉。

  他对她俨然没了脾气。

  “上车吧,我抽根烟。”许肆周将手机揣回兜里,手也跟着放进去。

  他没明确点头说是在等她,只是说自己烟瘾犯了,左渔这才悄悄舒了口气,还好。

  瞥见少女自以为不甚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许肆周垂下头笑了声,背过身去,走远几步准备抽烟,免得风吹过来把烟味吹到她身上。

  他烟瘾不重,但刚才晕车,需要抽根烟缓解,这才摸出打火机。结果,突然有人拉住他背后的外套衣角。

惦记 第30节

  左渔从疑惑中回过神,轻轻地“哦”了声,跟着他的脚步下了车。

  “这附近有观光度假的地吗?”许肆周望着远处一直蔓延到山脚的稻田,时值冬季,干裂的土里只遗留着一茬茬枯黄的稻梗。

  四周虽然显得荒凉萧条,但远处青山绿水,袅袅炊烟掩映着三俩村落,粉墙黛瓦,浸晕在天边燃烧的晚霞里,异常烂漫壮阔。

  这年头的烟南村还很不为人知,直到多年以后才被旅游开发商发现,逐渐发展成人气火热的休闲度假胜地。

  但现在,除了本地人,很少有外人进来烟南村,因为实在是太偏僻了,也确实没有任何可以旅游的景点。

  左渔犯了愁,原来他真的是来这边玩的呀?

  “这边不是旅游的地方。”左渔摇摇头,“这里住的都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老人,整个村庄除了两家小卖部,一个诊所和仓库、米粮行,就没有别的店铺了,连住宿的旅店都没有的。”

  左渔说着叹了口气。

  许肆周显然没料到这里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双手插着兜慢条斯理地走在左渔身旁。

  他扬扬下巴,朝前方一抬:“那是什么?”

  左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村里的一座寺庙,古朴耸立,寺院的规模虽不大,但晨钟暮鼓,年深岁久,香火不断,听老人说在这里求神,很灵的。

  “这是苏城寺,里面住了位住持和几位小僧人。”左渔解释说,“我外公信佛,每年二三月份也会过来住一小段时间,吃斋念佛。这里的老人都说它很灵。”

  “能住人?”

  “嗯……里面有几间小厢房是给香客住的。”

  左渔刚说完,校服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连忙拿出来看,是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喂,妈妈?”她接起电话,那端就问她到外婆那了没。

  “我到地方了,妈妈您放心。”左渔给妈妈报平安。

  “那就好,对了,外婆有风湿,如果这几天家里刮风下雨,你就去采点金刚藤,给她煲水祛湿,外公那边也是,年纪大了,要盯着他一点,不要让他偷偷背着外婆喝酒……”

  沈丽姝多嘱咐了几句,左渔连连点头。

  等她挂电话时,许肆周正站在不远处抽烟。

  太阳落山,山里的气温要比之前更低一些,还吹起了风,蜻蜓低飞,许肆周站在暮沉的天色中,烟头处的火星明灭不定。

  一抹猩红忽隐忽现,他整个人笼罩在烟雾里,看起来随性慵懒。

  左渔朝他走去,想问他今晚打算怎么办,但也许是看见她过来,他转身灭了烟,然后定定地立在原地,微抬下颌:“你回家吧。”

  “那你呢?”左渔问。

  他神色自然,只是朝寺庙里轻轻扬下巴:“这不是有地住?”

  第27章 酒窝星球27

  左渔被许肆周送到村落门口, 然后自己回外婆家,一进院子门,就看见外婆正套着袖套,坐在屋檐下摘葱头。

  她花白的头发低低地拢着一个髻, 手上布满黄黄的、硬硬的茧, 因为很认真, 所以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外婆!”左渔连忙小跑过去, 将她从矮板凳上扶起来, “您别忙了,进屋休息, 我来做就好, 不要又伤到腰啦。”

  “哎哟妞妞,你怎么回来了!”外婆十分意外, 她皱巴巴的手紧紧抓着左渔,眼神里满是欢喜,拉起嗓子喊,“老头子, 你快看, 妞妞!”

惦记 第31节

  金刚藤长在东边的山坡上,靠近溪河,以前外婆犯风湿,妈妈就去那边给外婆拔些回去,每回用它煲完水喝,外婆的疼痛就会缓解不少。

  往东去就一条路,左渔骑着“咿呀咿呀”响的自行车,抵达了小河边。她把车停靠在路边,拿起镰刀,然后过桥来到山坡下。

  山坡的半山腰上长了一大片金刚藤,它们缠绕在树枝上,需要镰刀砍断,但有时候运气好也能轻松拔起来。

  左渔爬上半山腰,把镰刀放在一旁,尝试先把容易拔的先拔了。

  昨晚下过雨,路面有些泥泞打滑,不太好走,她扒着旁边的树枝以借力,不到十分钟就收获了不少。

  靠近河边的那里还有一株,左渔手里抓着一把刚拔下来的金刚藤,小心翼翼地往上移,伸出另一只手去扯,但刚好这株藤的底部缠绕在崖壁的树干上,她用力扯了扯,却没把它扯下来,有点惨。

  她继续往前一步,尝试拔它的根部,希望将它连根拔起。但她用力拉了会,就在她将它从泥土里拔出来的那一瞬间,脚后跟因为湿滑的路面没站住,整个人往后一倒,然后直直地朝着水里栽去。

  这个山坡不陡,距离水面不过就半米高,摔下去不咋疼,而且她熟悉水性,在掉进水里的时候没有特别慌。口罩沾水之后湿漉漉的往下掉,水很冰凉,但左渔迅速扯掉了自己的口罩,然后意识冷静地挥动双臂,在水面扑腾了几下稳住身型,不让自己继续往下坠。

  刚才拔下来的金刚藤全部漂落在水面,有些在渐渐地往下沉,左渔一边踩水一边将它们全部回收,但与此同时,她身后传来少年的一句“操”。

  随之而来的是“噗通”一声,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了水里,激起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

  她疑惑得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臂就被从后接近的人给牢牢抓住了,紧接着,腰腹处被一条清劲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半个身子被托举着,抱出水面。

  水花在她眼前溅起,哗啦哗啦的,眼睛进水,视线变得朦胧,左渔眨了眨眼,手掌将脸上的水珠抹去,扭头,然后渐渐清晰的视野里出现了许肆周的脸……

  “不要怕,扶我。”

  少年暖心的安抚混杂着水花声一起传来。

  许肆周稳稳托住左渔,同时划动手臂朝岸边游去。左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结果就被人带到了岸上。

  ……

  “许肆周,你是在救我吗?”

  “不然呢?”

  左渔手里还抓着一把金刚藤,在岸边缓缓坐起,语调轻到近乎听出怯意:“可是…我会游泳的。”

  “??”所以奋不顾身救了个寂寞。

  还他妈安慰人别害怕。

  也怪他自己,刚才光看见左渔在水里,想也不想就往下跳。

  许肆周随手抓了把头发,双手撑在身后,人微微后仰,敞着两条湿漉漉的腿,一副随便了的样子坐在河堤上。

  他喘着气,左渔把身子全部转向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过于冷漠,明明人家也是出于好心才会救她,于是轻轻扯他的衣角。

  “不过还是谢谢你呀,许肆周,你真是一个好人!”

  她不由歪了下脑袋,嘴角微微笑起,也是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她曾经派给他的那张坏人卡竟然在此时此刻完全翻转了过来。

  许肆周原本垂着头,伸手去捞自己扔在地上的外套,听见少女给他发的好人卡,不由自主地撩起眼看她,刚刚心急救人,没来得及看清,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没戴口罩了?

  笨蛋美人浑身湿漉漉的,湿漉漉的眉眼,湿漉漉的睫毛,湿漉漉的声音。清澈如出水芙蓉般的脸,眼睛就算浸过水也依旧灵动晶亮,像是一头刚从雾气迷离的森林里闯出来的小鹿。

  去他妈的。

  顶着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还有个小酒窝。

惦记 第32节

  左渔不再绷那么紧,给他指路。虽然这边回去只有一条直路,但是去小高医生的诊所却要拐往两条小道,继续骑一段。

  越往里,路越窄,左渔指了指前方尽头的招牌:“看到那块绿色的牌匾了吗?就是那儿,车子可以停在门口。”

  许肆周本以为是把左渔载回家换下湿透的衣服,没想到她是给他带到了诊所这边。

  “左渔,我把你送回家,再过来。”

  “先将你的伤口处理好,可以吗,你的血流了很多。”少女声线轻轻柔柔,语气委婉,许肆周想不顺她意都不行,却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于是让她把自己外套穿上:“那你把我外套披上。”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温柔的耐心。

  “嗯,好……”左渔知道自己再拒绝就不好了,点了点头,将他那件工装外套穿好,还乖乖地把拉链拉至顶端。

  许肆周顺手替她将里面那颗拉链头翻出来,弯了弯唇:“进去吧。”

  其实一路过来,伤口的血都差不多止住了,只是干涸的血迹停留在上面,看着血淋淋的,令人担忧。

  许肆周停好车进去时,左渔已经和小高医生解释好了,正等着。

  这是一个简陋的乡村诊所,装着透明玻璃门,许肆周粗略打量一眼,这才发现这位医生有点年轻,斯文。

  在这样一个以老人居多的村落里,如此青年才俊甘愿待在这方小诊所,着实令他另眼相看。

  “坐吧,许肆周是吧?”

  许肆周闻言抬眼,找了张凳子,跨着长腿坐下。

  “我是小高医生,”高京洛握着医用棉签替他上药,言谈温和,“小渔刚刚跟我说了你的名字,你们是同学?”

  许肆周坐在椅子上敞着两条腿,就打量他一眼,视线又落在左渔身上。

  此刻的左渔有种易碎的楚楚可怜感,宽大的工装外套完全罩住她,只露出那张过分精致好看的脸,头发半干半湿,垂搭在她的脸侧,贴着肌肤,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鲜艳欲滴。

  他盯着她的眉眼问:“高医生是本地人?”

  “是啊,”高京洛笑笑,自然而然地接话,“跟左渔一样,我外公外婆也是尺塘人。”

  两人说话时,左渔就站在一旁不时递点东西,神情关切地注视着他的伤口。但她和高京洛之间分工配合,有种她不自知的默契感,俩人这种熟稔让许肆周觉得烦躁。

  “不用帮忙,去那边坐。”许肆周一把将她手里的药箱拿过来,自己捧在怀里。

  高京洛低头擦药的动作一顿,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去吧,小渔,这是小伤口,我能处理好,你不需要操心。”

  左渔双手举在半空,慢慢放下,这才点点头,说:“好。”

  “……”这么听别人话啊。

  是不是他说的不算,高京洛说才行。两个人究竟有多熟?

  许肆周叹了口气,抱着药箱仰头敞着一条长腿,靠坐在斑驳的白墙上。

  左渔乖乖坐到另一边的长木凳上等他,刚一坐下,身上的衣服传来轻微的振动。

  她脑子懵了一瞬,低着头翻找,从外套的右侧口袋翻出了许肆周的手机,上面显示是——大艺术家的来电。

  她连忙小跑过去,把振动的手机递给他,提醒道:“许肆周,你的手机亮了,有人打电话给你。”

  许肆周后脑勺贴着墙,看一眼,是渡嘉奈,昨天找他拿的衣服和治跌打损伤的膏药,现在应该是到这边了,想找他人。

惦记 第33节

  “嗯嗯,好。”左渔甜甜地答应下来,同时将车筐里的金刚藤一起拿上,然后去打水,烧火。

  等她洗完澡出来, 金刚藤煲的水也煮好了,外公正喂给外婆喝。左渔见此, 一颗心安了下来,回到院子里打水,将许肆周的那件外套洗干净。

  晾衣服时,她蓦地想起上节体育课时,李栎栎说过的话。她说,许肆周不仅长相甩其他人八百条街,而且穿衣搭配既有质感又不乏个人风格,身上随随便便一件衣服就顶得上一年的学费。即使不看他的脸,光看他的衣着都足够加分,足够抓睛了。

  那时,旁边的一群男生大汗淋漓,她听见声音偶然抬头,望见的就是许肆周打球过后换完衣服,一身清爽地回到教室。

  左渔摸着衣服内衬的布料,看一眼后领上的牌子。

  英文,好像还是设计师牌子,看不懂,但格外高级。

  她还是默默决定,等晾干后,再拿出家里那个铜烫斗把它烫好熨好,服服帖帖的再还回去给他。

  吃过午饭,她先做了几套题,然后去田里摘了些菜,忙了会儿农活。

  下午四点的时候,临近傍晚,外婆的腰不疼了,能下床走动了,和外公一起坐在太阳底下摘菜叶子。

  左渔拿着农具回到家,这才想起许肆周特地让渡嘉奈带给外婆的药,连忙跑回客厅,将那些药一瓶瓶的拿出来看。

  有好多不同牌子的,但都是外文包装,和她平时常见的云南白药都不一样,除了用于跌打损伤的,竟然还有不少给老人常备的救命药。他还挺细心的。

  她一整袋子提过去,走到外婆旁边的小矮凳坐下:“外婆,我同学给了我好多药,您有不舒服要跟我说,我们可以喷点止疼的。”

  一旁的外公听见,递了个眼神过来,问:“就是早上救了你的那同学?”

  “嗯,是的。”

  “救了你?”外婆讶异,“妞妞,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

  左渔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外婆讲了一遍,外婆听完,握着她的手,叮嘱道:“你那同学把你救了,还送了这么多药给我们,那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哟……”

  “是啊,你同学心地善良,救了你,咱们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这样,你把咱们自己家酿的蜂蜜给人家送两瓶去,也算是回个礼。”

  左渔点点头,许肆周给了她们这么多高级的进口药,肯定不便宜,他不愿意收钱,那就只能送他一些家里的特产,聊表感谢之意了。

  回到房间,左渔拿起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一条好友申请,是昨晚发的,但是因为她睡了,今天一整天也一直没用手机,所以错过了。

  她点击通过,给他做好备注,然而那边像是等着她似的,马上发了条消息过来。

  以为是友好的打招呼,没想到却是一张笔记,用的还是寺庙功德簿上的那种宣纸,上面有他手写的字,哪种药对应哪种用途和用量,他都给她一一标记好了,他的体贴,落在悄无声息的细微之处。

  许肆周的字左渔见过,就是之前他的答卷被当成模范全班传阅的时候,那会儿就觉得了,他的字迹很飒,笔锋既有气势也好看,特别像他这个人,你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就特别有辨识度,会让你觉得,啊,这就是许肆周了,别人写不出来这种感觉,也模仿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练过。

  之前班里的女生还开玩笑,如果哪一天许肆周给女孩传纸条,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是他。

  但是大家的期待都纷纷落空了……

  因为他从来不传纸条……

  她看着这张微微泛黄的纸,总觉得心里暖和和的,忙不迭地打字回复他:【谢谢你啊,许肆周^-^】

  光是谢谢感觉还不够,左渔又补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好人!】

  但是发完之后,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总是夸他是个好人,不过不管啦,应该人人都喜欢被夸是个好人的!

  于是她继续按键敲字:【许肆周,你现在就在苏城寺吗?】

惦记 第34节

  “往里伸点。”

  “噢……”左渔怯怯地把手重新放了进去,咬住自己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的下唇,硬着头皮摸了两下,终于摸出他的手机,点开闪光灯,对着他操作的方向打亮。

  那片区域瞬间被照得亮堂堂,光线打在他身上,将他恃帅行凶的侧脸无限放大,压都压不住。

  四周寂静,只有偶尔许肆周手下发出的窸窣声响。左渔静静高举着许肆周的手机,机身因为打着强光而开始发烫。

  “累吗?”他抽空瞥她一眼。

  左渔赶忙摇摇头,才要开口说话,道路的尽头突然有道车灯投射过来,突兀地刺破了这边的昏暗。

  强烈的光线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左渔微微抬手,搭在前额遮挡刺眼的亮光,但紧接着转弯处又扫来了第二道、第三道车灯。

  许肆周也随之眯眼看去,小小的一片烟南村接连驶进好几辆奔驰大g。

  一列排开,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前方的路口。

  为首那辆车摁了下喇叭,在静谧的村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声响。在那些强光的照射下,他看到施伯维单手抓着方向盘坐在主驾驶,接着车灯“啪”地一下熄灭,副驾驶座的车门应声而开。

  黎莺探着头出来,将身上背着的香奈儿小包往后一甩,一眼就注意到屋檐下的许肆周。

  “周周,你在干嘛?”边说她边打量周围的环境,“渡渡呢?”

  “你们怎么来了。”

  许肆周将最后的一点儿收尾,很快,清脆的一声“卟”,院子里的灯就亮起来了,再没有了不时闪烁几下的情况,还挺酷的。

  “渡渡给我们发了定位呀……”

  黎莺看着突然亮起的灯,“哇哦”一声,惊奇地低呼,“牛逼啊,周周,这欢迎仪式别出心裁,够浪漫哦。”

  许肆周大手一抬,“啪”地一声将匣子合上,从石头上走下来,平时的混球本性根本藏不住,侧眼望着对面插着兜刚下车的施伯维,淡淡问:“你平时不哄老婆?”

  言下之意就是亮个灯激动成这样。

  施伯维笑笑,走到黎莺身边搂住她腰,唇贴着她的耳,后知后觉地问:“什么?”

  黎莺也反手环绕住他的背,说:“你刚才没看到吗?”

  “没。”

  黎莺叹气,转头看见安静站在一旁的左渔,眼睛一亮:“喔~大师球捕获!”

  “你就是渡渡说的那个‘靓靓’,是不是?”她惊喜地问。

  左渔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也不知道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的几人分别是谁,但直觉他们都是许肆周和渡嘉奈的朋友,毕竟他们之间的对话都太熟稔。

  女孩长得很美,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笑容灿烂开朗:“确实靓靓哦。”

  “黎莺。”渡嘉奈恰好从院子那边过来,将她喊住。

  黎莺松开施伯维,朝渡嘉奈走过去:“你有没组好局啊,今晚不少人过来……”

  左渔看着她的背影,将许肆周手上的工具拿过来,准备放回屋里,才走两步,黎莺又想起了她:“左鱼,你是不是叫左鱼啊,我叫黎莺,夜莺的莺。”

  黎莺,原来这个嗓音像夜莺般莹润动听的女孩叫黎莺,名字真的很贴她,有一种电视里精致大小姐的感觉,却大大方方没有脾气,是一个活泼的自来熟大小姐,像春天般天真烂漫。

惦记 第35节

  还没等施伯维停好车,就有几个男生上前, 勾着许肆周和渡嘉奈往草地中央直播球赛的大屏幕走,边走还边给他们递酒,看他们那表情,估摸着是想耍什么奸滑。

  黎莺晚一步下车,直奔吧台的方向,找侍应生要了杯草莓奶昔。

  一路从尺塘开过来,她已经饿得不行了,但最近在减脂,对于烧烤一类的油腻食物她选择避而远之。

  刚喝了两口,有人走到她身后,模样挺帅,嘻哈风打扮,个很高,身后跟着一条阿拉斯加犬,他手里拿着洋酒杯,看见她附近一女生,眼睛一亮,驾轻就熟地打招呼搭讪:“嗨,一个人?”

  这场子的人她都相熟,但这被搭讪的女孩,生面孔,是个新人。

  他问完,那条阿拉斯加犬就像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一样,好奇地开始围着那女孩转圈圈,尾巴使劲儿摇晃,狗鼻子轻嗅,发出欢快的嗷呜声。

  黎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企图,直起身,叫住人,“尤浩。”

  “莺妹?”尤浩回头一挑眉,有点意外,问,“什么时候到的?”

  “你别打她主意。”黎莺直截了当地说。

  尤浩笑了笑,把洋酒杯摆到了桌上。“莺妹,随便聊聊天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掌心朝上勾了勾:“arno,过来。”

  尤浩唤回阿拉斯加犬,又看向女孩,一脸颇为无奈地说:“不好意思,它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没关系。”女孩摸了摸狗的脑袋,阿拉斯加犬则欢快地摇着尾巴,黎莺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尤浩重新看向黎莺。

  黎莺将奶昔轻轻搁在桌上,当着他的面对女孩说:“宝宝,这就是他的搭讪方式。”

  用阿拉斯加犬来搭讪吗?

  女孩倏然收回手。

  “这不是搭讪。”尤浩耸了耸肩,“我其实是想交个朋友。”

  黎莺笑,“尤浩,你收敛点。我们邀请来的人,你敢动吗?”

  黎莺毕竟是黎家的人,黎家在港岛有权有势,大哥黎彦南更是港岛逢苏集团的太子爷,尤浩虽然平日纨绔恶少当惯了,但在黎家的地盘上,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触碰。

  更何况黎家背后还有施家和许家。

  许家自不必说,从民国时起已是正宗的上流名门,政商两道通吃,特别低调神秘。

  而施伯维的父亲,施家保爵士作为杰出华人企业家,不仅在港口运输、基建、零售和地产等领域有所作为,还斥资超过100亿用于慈善事业,前段时间,刚被特区授予“大紫荆星章”。

  黎莺作为准儿媳,身份非富则贵,早就被施家保驾护航。

  尤浩家世并不差,但也自知惹不起,笑了笑说:“莺妹,你误会了,我只是见这位靓女一个人,想请她来聊聊天,顺便给她介绍一下我的arno。”说着,他用下巴指一指身后忠实的阿拉斯加犬。

  “sure.”黎莺笑了笑,也不把时间耽误在他身上,转身对着那位女生说,“宝宝,这圈子里像他那样的二世祖多得是,最好离他们远点,别招惹。”

  女生有些局促地点点头:“谢谢啊。”

  施伯维停好车回来,在草地找一圈没见着黎莺,最后看到她在吧台前喝奶昔。

  他走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腰:“阿渡在烤银鱼和湖虾,你出来吃?”

  “唔……no,不想吃烧烤,上火。”黎莺摇摇头,又问,“外面那群男生那么激动,聊什么呢?”

惦记 第36节

  “问得好啊!”

  越禁忌越刺激,然后桌上陆陆续续有人喝酒,黎莺没喝,施伯维没喝,他们俩选择不喝合情合理,毕竟身份摆在这儿,没人质疑。

  但蹊跷的是,桌上其他所有单身的女生都喝了。

  放得开的,豪气地一饮而尽;放不开的,则红着脸一口一口酒地喝。

  许肆周没管,给自己倒了杯。

  “哇哦,周周~~”一群人递来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许肆周淡定地喝完,也不说什么,手上拿住支烟,微笑地看着大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再跟着,是渡嘉奈。

  但他仰头喝酒前,流露出一个稍不留神就捕捉不到的眼神,没人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味,反正挺难形容。

  “什么眼神啊?”有人嗅到情况,笑着问渡嘉奈,“讲,是不是有奸情,哪个妞啊!”

  “你他妈少来!”渡嘉奈随手将酒瓶塞子丢那男生身上。

  酒过三巡,jeff又出主意,提议不再转酒瓶,改为玩游戏,玩输的人真心话,或大冒险,问大家有没异议。

  全部赞同。

  于是酒桌上转酒瓶换成了靠智商和反应力取胜的游戏。

  这一类游戏,许肆周和渡嘉奈自然是不会输的,玩了十几盘,玩得游刃有余,轻轻松松,盘盘稳赢,还时不时看心情给人下套。

  偏偏其他人直到后半程才看破,直呼这两个人心机太深!

  施伯维中途去接了个电话,离开的时候,黎莺刚好运气差了一点,输了。

  jeff一脸终于逮到她的模样:“莺莺,这一劫你逃不过了啊——手机相册——打开来——第三张——是什么——快!”

  “你好坏啊jeff,万一真是私房照怎么办?”有女生帮忙搭腔。

  “要玩就玩大的啊!”jeff得意地笑着,“况且,如果照片不能亮出来就喝酒咯,不然我都担心伯维哥追杀我啊!”

  黎莺没私房照,也没跟施伯维拍过私密照,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第三张照片。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抬眼看向周围好奇的目光:“确实是张半裸.照喔……你们猜猜看,是什么?”

  jeff脑袋凑过来,直接探头过来看——

  “我靠。”

  黎莺将手机递过去,意兴盎然地问:“能认出来是谁吗?”

  “这不是周周跟阿渡吗?”

  照片是黎莺之前回祖宅,百无聊赖翻阅相册簿时看到的,觉得好玩就拍摄下来。

  复古年代的照片,像素不算特别清晰,但因着相机好,仍然能够捕捉到一些生动的细节。

  左上角的塑封有些微微反光,在宽敞通透的深水湾大平层,明亮开阔的落地窗前,坐着两个模样端正、帅气的小正太,看起来岁数挺小,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没穿上衣,只系一条黑色小领带,着一条小短裤坐在地毯上,也不看镜头,淡定地打着电玩,皮肤白净,小单眼皮,高挺鼻,嘴角薄薄,头发微微汗湿,才几岁的脸蛋就风华绝代。

惦记 第37节

  这句俚语她知道,2012年很流行,是英文“you only live once”,直译过来的意思是:你只活一次。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很贴他。

  随性洒脱,又辽阔的一个人。

  滑雪,赛车,高空跳伞,极地圈冲浪,冰瀑攀冰,追鲸潜水,怎么刺激他怎么来。

  跟她也贴,陆眠心想。

  人就活一次,抵死爱个这样的男人吧。

  又酷又飒又能抗事,带感死了,没几个姐妹能顶得住的,她也不例外。

  但也没人拿得下他。

  要不干脆点,霸王硬上弓,反正她不亏,但临到最终关头是赫然醒悟:妈呀,之前瑞士那妹子,该不会就是这样想的吧。

  千钧一发之际仍不忘看向他,找他旁边是不是有水杯、饮料之类的高危物品……还真特么有一杯水。

  诶等等。

  ……这么养生?

  竟然是一杯蜂蜜水?

  “过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吹风吧?想说什么?”

  他好直接,简直洞若观火,也是,他那么聪明,智商超群,怎么可能看不透女孩子的喜欢。

  本质就是都不喜欢罢了。

  陆眠迟缓地转着,勉力保持冷静,抬起一双被酒精浸泡的眼睛,直挺挺地望着他。

  他眼皮很薄,眼角很尖,鼻子很挺,看人时的眼神笔直又坦荡,嘴角介于斯文和痞气之间,只要不说话,你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确实有些话想说。”她沉沉地深呼吸,借着酒意开口。

  “我喜欢你啊,她们说你很难泡……”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挺难。”

  “……”

  手机“叮”一声,夜晚十点四十八分,终于弹出一条红点的未读消息,左渔回:【这是什么呀?】

  “如果是讲这些,那我走了。”许肆周起身准备走,被陆眠扯住了手臂。

  “为什么?”陆眠问,“你如果不想谈恋爱,那也行的……我知道你们圈子里很多人都只约不谈,如果你想这样,我也可以的。”

  “其他人这样我们也这样?”

  “你究竟是看低我还是看低你自己?”

  许肆周冷冷开口,眼皮也不抬一下,手指在屏幕键盘上打字:【嗯,发错了。】

  再次想走,又被人拉住。

惦记 第38节

  她刚进去,走了没两步,就被这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伸腿挡住了脚步,他一条腿拦住她的路,另一条腿边坐边抖着,像个小混混一样。

  那时候,办公室里没有老师在,他肆无忌惮地调戏她,故意刁难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还让她放学后在学校后门等他。

  她当时害怕极了,快速将作业放到陆萍老师桌上,就跑掉了,连头都不敢回。

  那时候,她以为她躲掉了,但是后来洪尧明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她的名字以及班级,经常来班上找她,她坐在教室里,有时候还有蒋科、熊韦谦等班上的男生帮忙挡着,有时候却躲不掉,只能藏在卫生间里,直到他走掉她才敢出来。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段时间,她的成绩下降了很多,因为一面分心躲他,一面担惊受怕。

  其实她收到的男生告白并不少,从小到大都有,但是没有一个男生像他这样疯狂偏执的,很多时候,很多男生都是讲道理的,她礼貌地拒绝掉后,他们就不会再过来找她了,只是这个洪尧明,不管她怎么说,他都缠着她不放。

  她以为她的日子就这样暗无天日,直到后来奶奶带她去找面相大师点痣,然后脸上因为药水的作用结了很多疤,她戴着口罩去上课,某一日又被洪尧明堵在了楼梯口,她身体瑟瑟发抖,害怕得抖成筛子,被他用力扯掉了口罩,然后听见他大骂了句:“妈了个逼!”

  她看见他眼里的惊吓和嫌弃,在看见她的脸后。

  “操你妈,毁容了?”洪尧明扯住她的手臂问。

  她一边发抖一边点头,然后他再也没来找过她,但自此校园里也渐渐传出了她毁容的消息。

  她还挺庆幸的,因为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洪尧明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以为她跟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可是今天他却这样在班群里说她。

  黑暗中,枕头旁边的手机“叮”地一声响。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许肆周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她没有心情查看,默默地拉紧被子,翻了个身,眼泪又开始无声地落。

  平复了好久,胸腔依旧憋得很难受,枕头都哭湿了,但她想了想,还是强忍着泪水擦干脸颊,拿起手机给许肆周回消息。

  虽然难过,但是不回人消息是不礼貌的……

  更何况许肆周帮了她很多,还给外公外婆买了药……

  这么想着,左渔掩饰起自己的情绪,不在对话中流露出丝毫异样,发现他发了张照片过来,边啜泣着边问他:【这是什么呀?】

  他回答:【嗯,发错了。】

  好吧。

  她回复:【哦哦,没关系。】

  过了会,他又问:【照片,你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照片中的两个小男生,那是他和渡嘉奈小时候的模样。

  和同样年纪的小朋友不同。其他小朋友可能仍然处于穿着小棉裤、拿着奥特曼玩耍的天真阶段,而他和渡嘉奈在这么小就已经实行起精英教育,领带打得非常正式了。

  单单一张照片,就看出他们家庭的基础了,左渔点开键盘,打字输入:【确实有点容易辨认,是不是你跟渡嘉奈小时候?】

  许肆周回了个【嗯。】,但很快又撤回了一条消息。

  后一条消息在屏幕飞快地一闪而过,就不见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半天也没有后文。

  漆黑的房间里,屏幕的亮光倒映着她仍挂有泪痕的脸,他究竟撤回了什么?

  左渔看着聊天框发呆,目光游离。

  屏幕一点点地暗下去。

惦记 第39节

  “这么宝贝地哄着她吗……”陆眠苦涩地笑一笑,当下酒也醒了大半,多少有些不可置信,“是哪位啊,我见过吗?黎莺认识吗?叫什么名字?”

  许肆周将胳膊从她手里撤出来,维持着那股不爱搭理人的冷淡劲:“不需要你认识。”

  宝贝当然藏着了。

  还能露给你看不成。

  ……

  周一和周二是期末考,这个周六日大家照常休息,为了布置考场,原本周日晚上的自习也取消了。

  期末考与平时的月考不同,学校会将全年级的同学放在一份名单中,然后随机打乱顺序,编排到不同的考场,一是为了减少作弊的可能性,二是为了让同学们提前适应高考模式。

  因此,大家在周一前都会将自己座位的书籍和杂物统统搬回宿舍,教室里只留下必要的桌椅,晚上则会有监考老师来布置考场,张贴座位号。

  左渔是周日下午回的学校。

  当她走在走廊上时,可以看到各班的很多课桌都是空空荡荡的,还有不少同学正在收拾着自己的课桌,或者抱着一摞摞的书往宿舍的方向走。

  她们班级的前黑板旁张贴着他们的考场安排,左渔看了一眼,她被分到了4号考场,在东边4楼,第19号座位,而秋摇被分到了2号考场,在西边的1楼,和她相隔很远。

  教室里大部分的座位都已经腾空了,考试前大家基本都会回到自己的宿舍复习,但也仍然有一小部分人觉得宿舍吵闹或者没有状态,依然留在教室,安静地翻阅着自己的复习资料。

  秋摇这周末回了趟家,要到晚上才回来,所以拜托左渔帮忙搬一下她的东西。

  左渔也正好趁着下午的时间,把两人的东西都搬回宿舍。

  她花了一些时间收拾,将两人的书都摞在了桌面,而文具之类的杂物则收进了书包里。

  这两摞书,一趟肯定是搬不完了。她背起书包,吃力的抱起自己的那摞,慢慢朝门口走去,可刚踏出教室,就被迎面跑来的孙益撞了个正着,好在她及时稳住脚步,才没让手上的书洒落一地。

  孙益也吓了一跳,知道是自己不对,连忙向左渔道歉:“不好意思小鱼鱼,我跑太快了没看见。”

  “哇,你书好多啊,我帮你搬吧。”孙益说着,直接上手将她手上那些书统统抱过来。

  左渔本想着不用麻烦,结果听他说他也是回宿舍,就回来拿个复习资料,顺路,于是便问他能不能等等,她去把秋摇的书搬一下。

  “你还要帮秋摇搬啊?”

  左渔点点头,孙益回到座位上,从桌肚里抽出一叠复习资料,然后等在门口,又问她:“你第几考场?”

  “第4考场。”左渔抱起书,与他一同下楼。

  “哎,你怎么被分到那么偏?”孙益多少有些意外,“咱班大部分都被分在了1、2、3考场,你怎么被分去了文科班那边?”

  第4考场是文科班的考场,但是因为理科学生比较多,所以学校又从第4考场额外抽调了两个教室用于理科考试,而左渔恰好就被分配了过去。

  “确实有点远。”左渔刚刚特地留意了一眼座位表,班上几乎没有跟她一起被分过去的。

  但怎样考不是考,她觉得没有太大所谓。

  不管在哪里,只要能认真答题就好。

  两人一路聊着,不多时就走到了女生宿舍门口。男生是不允许进入女生宿舍的,所以孙益将她的书放到了门口的花坛上说:“这些书我先放这,你等下再拿走。”

  左渔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你啊,这下我轻松多了。”

  孙益笑着摇摇头,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就被远处一道洪亮的声音叫住:“狗益!”

惦记 第40节

  一阵风吹过来,她鼻腔一酸,莫名地眼圈就红了。

  突然,头顶上方覆盖下一层阴影,模糊不清的视野里,骤然出现了一只修长清瘦的手臂,肤色干净白皙,冷感似玉雕,左渔眯起眼,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一股熟悉好闻的柏树香味随之钻入鼻尖,清爽干净,少年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将她包围,无孔不入。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捉住了,紧接着下眼皮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温热的指腹贴在上边,将她马上就要落下的泪水轻轻拭掉。

  “公主,别哭了。”

  两天没见,少年的头发剪短了些,看起来头颈挺拔、整洁利落,显得更加帅气了。

  许肆周垂着眼皮,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喉结那处,居高临下地看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潇洒难驯,说完这句,他微微俯身,漆黑的双眼与她的双眼靠得更近,气息灼热。

  “有事儿我担着,我给你撑腰,受了委屈别憋着,踹回去,知不知道?”他身上有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气,骄傲散漫,受不得委屈,但此刻他的手腕捉着她,左渔有种被他轻轻哄着的错觉。

  “怎…怎么踹?”左渔红着鼻子,上半身微微往后仰,瓮声瓮气地问。

  “考完试,我教你。”

  第35章 酒窝星球35

  左渔没想到许肆周说给她撑腰是认真的。

  考完理综的那天下午, 许肆周安排了一个男生给她送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个地址,让她考完试直接过去找他。

  左渔看着那个地址,却不太清楚是什么地方。

  黔巷67号, 她默念了遍, 秋摇恰好在这时从综合楼出来, 看到她手里的字条, 脑袋一同凑了过来, 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

  左渔将纸条递给秋摇,解释道:“这是许肆周让我过去的地址, 但我不太清楚是哪里。”

  秋摇接过纸条, 仔细看了一下地址,然后皱起了眉头。“黔巷67号?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地方, 应该是市中心居民区附近的一个小巷子。”

  “不过,他约你呀?”秋摇双眼睁圆,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我也不知道,你愿意陪我去吗?”左渔点点头又摇头, 轻声细语地问。

  “那我当然愿意啊!”秋摇敏锐地从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 立刻点头答应, 拉着她风风火火地就往校门去, “走吧!”

  左渔和秋摇跟着地址到达目的地时,才发现黔巷并不像她们想象的那样是一条小巷,而是一条颇为宽阔的街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车。而67号的门牌旁悬挂着一张不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姜圣拳馆”。

  当她们两人还站在门口犹豫时, 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生出现在前台处,远远地注意到了她们, 很快走过来,拉开了玻璃门:“你好,左渔是吧,我是这家拳馆的老板,我叫姜圣。”

  左渔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拳馆老板,他看上去并不像传统拳馆老板那样拥有粗犷的长相或粗壮的身材,反而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夹克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脖颈上挂了一条银色链,看起来很随和。

  左渔有些没料到,愣愣地点头:“嗯……我是。”

  “进来吧,周周跟我说了,他就在里面等你。”姜圣礼貌性地笑了笑,然后示意左渔和秋摇跟着他进入拳馆。

  左渔跟着姜圣一起走进拳馆,一边环顾四周。这个拳馆并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些拳击手套和奖杯,地板上铺着厚实的垫子,最中央摆放着几排拳击沙袋和训练设备,像一个小型的拳击练习区。

  左渔对恫山竟然有这样的拳馆感到十分惊讶。她一直以为这种地方只存在于大城市,没想到在这个小县城上也有。

  不知是有特殊安排还是被包场了,此刻拳馆内并没有其他人,训练的声音也没有,只有一台悬挂式电视机正在播报着本地新闻,还有擂台前面堆放着一排排沉重的沙包和各种训练器械。它们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金属味和汗水气息。沙包挂在钢铁支架上,被反复击打后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痕迹。

  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在拳馆四周回荡。

惦记 第41节

  洪尧明虽然心中疑惑,但把柄在人手上,不得不听,狐疑着问:“那我……什么时候开始?”

  许肆周思索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现在就可以。下午的考试也不用去了,给我你的手机,我给你请假。”

  洪尧明别无选择,将手机交给许肆周,然后看见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翻出他女朋友的聊天记录,直接甩了条消息过去:下午过来姜圣拳馆。

  ……

  “哐”地一声,洪尧明又被踹到了擂台的边缘。

  洪尧明没有练过,面对许肆周压根不是对手,毫无招架还手的能力,只能被动挨打。

  他惜命,拼命逃窜,但被许肆周捏住了后颈,无法动弹,他迫不得已,气的不行,只能挣扎着问:“有完没完!他妈能不能给句痛快话,我哪得罪你了。”

  许肆周也不急,转转脖子,俯身贴到洪尧明跟前,面无表情地撂狠话:“再猜不到,我把你这一层皮都剥了。”

  这么说着,洪尧明那台被许肆周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催促着,响个不停,洪尧明不敢动,抬头看许肆周,眼神里是询问的意思。

  许肆周“啧”一声,微微停了手,不耐烦地脱下拳击手套,丢到一边,伸手从桌上拿过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丢到洪尧明面前:“接。”

  洪尧明战战兢兢地拆下拳套,连忙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一接通,那端的声音就传来:“喂?洪尧明,你无端端约我来拳馆干嘛,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不干的啊!”

  “那你到了没有?”洪尧明没好气。

  “……到了。”

  “那快进来!”洪尧明回答道。

  秦罂推开玻璃门走进拳馆,里面没人,只好顺着往里走,差不多到头时,看到了被打趴在拳台上的洪尧明。

  秦罂停下了脚步,眼睛睁大了一些,露出了诧异之色。她疾步跑到洪尧明身边,弯下腰,关切地问道:“洪尧明,你怎么了?”

  洪尧明扭头看向秦罂,面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就是练练。”

  “练练?”秦罂瞪大了眼睛,“你这练得像挨打一样吗?”

  说完,她才抬头,但看见许肆周的一瞬间,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两秒,宽肩长腿,极其优越的脸,从容不迫的气场,还有那与她俨然不同层次的气质,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震。

  许肆周低着头,没看她,漫不经心地重新戴拳套。

  秦罂心口跳得很快,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打的他吗?”

  许肆周这才好整以暇地抬起眼,嘴角勾着一抹好看的笑,却坏得可以:“怎么,心疼?”

  “你……你们打得太厉害了,你看他都已经不行了,我担心他受伤。”秦罂扶着洪尧明,被许肆周看得头皮发麻。

  许肆周挑挑眉,笑问:“哦?那你来代替他怎么样?”

  许肆周居高临下,身形压迫,两个拳套像沙包般大,秦罂吓得立马松开了手,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许肆周懒得理她,刚洪尧明还有劲儿还嘴,那就代表还能打。

  许肆周扯着衣领将人提溜起来,又猛地抬腿二话不说将膝盖顶在了洪尧明的身体上。然后,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秦罂,仿佛在说:“你看,他还能动。”

  洪尧明心知自己惹了许肆周的不快,但却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对方,整个人直不起身,喉头弥漫着一种浓烈的血腥味。

惦记 第42节

  那男生认得左渔,见她戴着口罩轻声细语的找人,立马心领神会地站起来,朝着教室最后方大声喊道:“罗郴锋,前校花来找你!”

  声音在教室中回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或打量或吹口哨。

  罗郴锋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迅速起身,向教室门口走来。

  "找我什么事?" 罗郴锋将她拉到教室外的楼梯口,远离了班内众多打探的目光。

  左渔轻轻地解释道:“嗯,我想问问你,今天下午几点出发?还有就是,过两天我能不能借用你家的电脑填写一个系统?”

  罗郴锋听完左渔的请求后,立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行啊,没问题,我家电脑放在客厅,你可以随时来用。我们今天下午两点出发,你吃完午饭想睡个午觉或者收拾东西也来得及。”

  左渔能带回去的东西不多,行李都收拾好了,她点了点头,正想道谢说自己先回班了,可罗郴锋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让她停下了要说出口的话。

  “哎,你最近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罗郴锋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拽着她的手臂居高临下,左渔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局促,稍微缩了缩,小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所以戴上了口罩。”

  她微微挣了挣手腕,却没能挣脱罗郴锋的手掌,只能尴尬地站着。

  学校里一直对于左渔的样貌有各种传言,罗郴锋见左渔神色有些古怪,更加激起了好奇心,坚持着要求:"能不能脱下来让我看一眼?"

  左渔感觉他的要求很奇怪,也有些为难,正不知所措时罗郴锋突然抬手,更往前一步,冲她笑:“就看一下。”

  /

  许肆周回到班级,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同学,班里气氛异常踊跃,一片嘈杂声。有的同学在互相交谈,有的在整理试卷,互相比较着成绩以及错题。

  他从后门进,走到自己座位时余光瞥见桌肚里藏了一抹金色。许肆周心中一动,他伸手拿起那抹金光,发现是一枚精美的徽章,上面镌刻着“知行、至善”的字样。

  “这是什么?”许肆周挑眉,望向隔壁的蒋科。

  蒋科原本在低头玩手机,听见声音头转过来,细看了一眼,眼睛一亮:“靠,这不是咱学校的徽章吗?只有被评为校级优秀学生的才有,你怎么会有这个?”

  校级优秀学生一年评选一次,许肆周才刚转学过来,当然是没参加过校内评选的。

  蒋科继续说,“这个很难得的,之前很多人想买都不行,不是有钱就能得到的。”

  许肆周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金属徽章,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和光滑的触感。他的目光落在抽屉里,发现里面还放着一件外套、一堆小零食和一张感谢的小纸条。

  他拿出外套,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洗衣过后的香味,却与少女平时的体香出奇一致。

  而那张小纸条字迹娟秀,措辞真诚,还画了一个小笑脸。

  这放以前,他可能会觉得幼稚,现在却觉得可爱。

  许肆周嘴角勾了下,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不见左渔,却见秋摇鬼鬼祟祟地侧着身,偷偷将左渔的书包拿到自己面前。

  他将徽章揣进口袋,插着兜慢慢地走过去。

  秋摇怕被左渔发现,本来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此刻被许肆周突然罩下来的阴影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许、许肆周……咋啦?”

  许肆周挑了挑下巴,垂眸问她:“在干嘛?”

  第37章 酒窝星球37

惦记 第43节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吊桥效应”,形容某种刺激或特定的情境下,人们因紧张、心跳加速而出现兴奋或浪漫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吊桥效应”,但那一刻,她确确实实怦然心动了一下。

  物理老师曾说,声音通过振动传播。

  那一刻,左渔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但是,仅仅持续了那么短暂的时间,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行为里的唐突和冒犯,立马直起身想要离开,然而许肆周却桎梏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圈住。

  第38章 酒窝星球38

  “靠完就想走?”许肆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暗含威胁。

  “对……对不起……”左渔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过分,赶紧低下头,连声道歉。

  许肆周盯着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铃响过后开始算账的意味:“这么在乎他, 刚抓他哪只手了?”

  他指的是罗郴锋, 左渔知道, 摇摇头说:“我没抓他手。”

  她都没来得及碰到罗郴锋, 就被他按住了……

  “和他从小学起就关系很好?”

  许肆周知道自己好酸,但他妈的, 他忍疯了都没舍得碰她一下, 她却对这个废物格外照顾。她护着的废物舒服了,他就不舒服了。

  “看不出他在欺负你, 嗯?”

  左渔当然知道,但是她下午还得坐罗郴锋家里的车回尺塘,她真的不能放任他教训罗郴锋。

  许肆周的手按着她的腰,眼里的不爽尤其明显。

  左渔抬起头看他, 眼睫毛颤了颤。她知道许肆周好心帮了自己, 却不被她领情, 内心肯定极其不痛快, 但她也没办法,她当时没有选择。

  “我知道,很对不起,麻烦你了。”左渔垂下眼睛,很小声地说, “你能放手了吗,我想回去上课了。”

  “不许走。”

  “那你想怎么样?”

  因为挨得近, 左渔甚至清晰看见他纤长微翘的睫毛,以及那双漆黑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老子看那废物不顺眼,下午我开车送你。”

  “不行。”左渔下意识地摇头。

  “为什么不行?”

  “我们说好了的,我不能答应你。”

  “聊聊。”

  “不聊,要上课了。”

  见她拒绝沟通,许肆周阴着眉,干脆将人直接考拉抱了起来。

  她八十多斤的体重,被他像小动物一样轻松抓住,然后单手抱着,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地放在了楼梯栏杆上。

  左渔一时之间感觉背后悬空,心脏猛地一提,急得想要抬手捶他的胸和背,但手被束缚住:“许肆周,你快放我下来,不然……不然我咬你了……!”

惦记 第44节

  “好,我们第一位完成目标的同学是许肆周。”

  “许肆周。”李植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上来选择座位。”

  他话音刚落,班上众人纷纷好奇地看过去,想知道许肆周究竟会选择坐哪儿。

  “老李。”许肆周坐在座位上,也不动,椅子的后背抵住教室后面的墙壁,吊儿郎当地说,“勾一下,第七列第三排。”

  他说完,班上的目光全都聚到了投影屏幕上……第七列、第三排——那不就是秋摇目前的位置!

  “许肆周,你确定要选择秋摇的位置吗?”李植有些意外,不明白这小子又打的什么主意。

  左渔感觉周围不少好事的眼神在她们和许肆周之间来回打量。

  “对啊。”许肆周回答得直接,“就想跟校花坐一起。”

  第39章 酒窝星球39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有那么一点小心思, 只有许肆周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说自己想和班花坐一起。

  “芜湖!芜湖!肆爷牛逼啊!这波直球当着老师的面打得太溜了!果然是大佬!!!”

  他这简短而干脆的回答引来了一阵起哄声和叫好声,班上的同学纷纷交换着眼神,有好奇的, 有羡慕的, 也有钦佩的。

  这臭小子……做事情就是这样, 我行我素, 从来不按牌理出牌。

  李植无奈, 但没打算干涉许肆周的选择,毕竟这也是他们自己的权利, 只能装作严肃地“警告”了一句:“换过去可以, 但是别给左渔添乱,要是影响到她学习, 我可把你头拧下来啊。”

  他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出来,班上又是一阵笑。

  马上痛失座位的秋摇瘪瘪嘴:“呜呜,渔渔,那我是不是要跟你分开啦, 我不想啊, 我不舍得你惹……”

  左渔听着秋摇的话, 心中也很不舍, 毕竟她们已经习惯了坐在一起。她按了按秋摇的手心,安慰道:“还有几个人就轮到你了,说不定你可以选择我前后桌,这样我们也还能继续坐一起。”

  秋摇这次期末考排名年级六十八名,不仅比月考进步了十一名, 也达到目标了,可以自由选择座位。

  “好吧好吧。”秋摇忙不迭点点头, “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了。”

  排在秋摇前面选位置的还有沈卓,沈卓本身就是许肆周的一个跟屁虫小迷弟,看见许肆周选了第七列第三排,他立刻也选择了第七列,但是选了靠前的第二排,跟着许肆周。

  他选完就轮到秋摇了,秋摇站起来,走向投影屏幕,她不想跟沈卓做同桌,只能选择了左渔后面的位置。

  而她一选完,也紧跟着轮到熊韦谦上台,他假装为难地思考了一阵,然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把名字写在了她的旁边。

  他一写完,几个明白真相的男生相继故意咳嗽了几声,更显欲盖弥彰。

  再然后,左渔周围的座位都被许肆周的一水死忠粉给完全包揽了。

  李植见大家都有条不紊地选择位置,非常满意,于是在最后一个同学选完之后鼓励道:“同学们,能自由选座位那肯定是开心的,如果这次没能达到自己的目标,也不要气馁,下学期还有机会,希望大家能够继续保持良好的学习状态,勤奋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但是呢,”他话音一转,“有奖那就有罚,咱得奖罚分明。”

  “接下来呢,咱们就得轮到那部分没达标的同学站起来,逐一夸一夸班级排名比自己更前一名同学的三个优点。”

  李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名单,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点名。

  “第一位,左渔。”他说完,又顿了顿,“其实左渔这次考得还是特别好的,但就差了一点点,没能达到目标。左渔同学,你现在站起来,夸夸排名比你靠前的同学的三个优点吧。”

  左渔抿抿唇,她排第二、许肆周排第一,好倒霉,她只能夸他。

惦记 第45节

  渐渐地, 时间逼近了一点四十五分。左渔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来, 准备离开饭堂去校门口找罗郴锋。

  可刚走到饭堂门口,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左渔停下脚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对于这种不认识的号码, 她一般都是不接的, 所以她随手挂断后就继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罗郴锋的爸妈来得比预期的早, 左渔透过校园围栏远远地看见了罗郴锋正在往一辆敞着后备箱的车上放行李。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左渔边走边拿出手机看,还是刚刚那个陌生来电,她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放完行李的罗郴锋一转身,看见她立即挥了挥手:“左渔, 这里!”

  左渔边点头边跑过去,跟罗郴锋爸妈打完招呼后, 才朝着电话那边“喂”了一声:“您好,请问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罗郴锋动作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书包,挑起眉毛:“你就这么一点行李?”

  左渔“嗯”了声,然后听见许肆周那道熟悉的声音自手机听筒传来,声线散漫,却仿佛带着勾子:“小鱼鱼。”

  左渔心头一跳,后背不免一僵,耳朵也酥酥麻麻的,仿佛被触电一般。慌乱间,她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放在了心口。

  “怎么了?”罗郴锋替她拉着车门,让她坐进后排,见她神色异样,忍不住问道。

  左渔没有时间多想,摇了摇头,迅速弯起腰坐进了车内。

  等她坐上车,罗郴锋紧跟着也坐了进来,顺带关上了门。

  前排,罗郴锋的妈妈朝她这边转过身来,问她东西是不是都拿齐了,可以出发了没?

  “都拿齐了。”左渔点点头。

  说完,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街边那辆引人注目的黑色越野。

  这辆车停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车身一尘不染,线条流畅而凌厉,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

  然而,更吸睛的是坐在主驾驶上的许肆周。

  他右手举着电话,左手散漫地搭在车窗上,脑袋靠在座椅上,侧脸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但似乎对周围的景象并不太在意。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她的视线,他突然转了头,视线扫过来,左渔不期然和他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感觉他的视线贯穿了玻璃,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手机在她手中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

  她继续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他怎么还打电话过来了……她明明说了不跟他走……

  旁边,罗郴锋见她还没系安全带,便主动伸手到她身后,拿起了安全带,笑着提醒:“左渔,这个安全带要系好哦,安全第一。”

  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但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却透露出两人之间的亲密和默契。

  许肆周举着电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双漆黑分明的眼睛盯着她,眉眼压着,如同一池积水般沉默不语。

  左渔从他眼底读出一种复杂又看不分明的情绪。

  她一阵心慌,然后看见他自街道那边径直推开车门,下了车不管不顾地朝着她这方向走来。

  然而街上的车流不息,过往的机动车一辆接一辆地阻挡了他的脚步。

惦记 第46节

  渡嘉奈翘着二郎腿抬下巴,满满一副“小爷不怕,有种来战”的自信。

  “你丫的,我刚被你绕进去了。”jeff愤愤不平地返回game界面,就在两人准备重开一局时,许肆周房门的把手动了动。

  门从里面打开,沙发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许肆周从里面走出来,没穿上衣,只套了条长裤,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肩背挺阔,一身清薄紧绷的肌肉延伸到裤头下面,带着一点点少年感。

  瞧见沙发上的动静,他懒洋洋地抬眼过来,语气沙哑懒散:“嗯,你们两个又在打游戏?”

  “过来3p啊,周。”jeff见他难得出来,兴致极高地约玩。

  “不打。”许肆周走到沙发前,弯腰捡起桌上的遥控器调低了房间的温度,然后又往开放式厨房走,打开冰箱门,拿了瓶纯净水,“我饿得要死。”

  渡嘉奈躬着腰坐在沙发上,拿着游戏手柄看他:“哟,许神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许神是不用吃饭的呢。”

  “什么许神?”jeff没听懂,挑着眉望过来。

  中二时期的少年,总是容易被某个特定领域有一定成就的同性所吸引和崇拜。罗郴锋更是个中翘楚,将中二发挥到极致。

  他自从那天见识过许肆周在山道飙车后,回家就立马登录了学校论坛,一连发了数十条帖子,一个劲地在帖子中描述许肆周的车技有多“niubility”,满满都是“见识过许神飙车,老子此生圆满了”的意味。

  “你还不知道吧?”渡嘉奈将手机页面翻出来,丢给jeff,“自己看。”

  jeff挺直身子接过手机,开始浏览论坛上的内容。最开始不知道这些言论有多中二,只是觉得好奇,直到看到一个用户顶着id为“许神头号特攻队队长”发的中二病狂热言论,直接笑喷——

  “哟,我是许神头号特攻队队长!我tm今天有幸!亲眼目睹了许神真正的炫技之作,堪称神迹!我敢保证,见识过许神飙车的人,此生再也不会迷失方向,因为我们已经找到真正的航标——!兄弟们,和我一起高呼:许神万岁!”

  底下有人质疑这个id是编出来的料,他甚至牛逼到甩出一张简笔画,多维度、全方位回应质疑。

  “靠,好中二,瞧瞧这,路面与车辆呈60度切弯,车速180迈,已知轮胎抓地摩擦系数可推理为18……”

  妈的,这股苦心钻研的劲头,要放在学习里,早该考上清华了!

  “周啊,你他妈真是男女通杀啊。”jeff啧啧感叹,“离了你地球真是转不了一点。”

  许肆周喝完水,整个人颓到不行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见jeff的话,直接一个枕头冷飕飕地扔过来,睁开眼,一脸“什么玩意儿,你他妈也中二了?”的表情。

  扔完,他又闭上了眼,手臂大剌剌地搭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扔出一句:“别在这儿犯病,快滚。”

  声音沙哑到不行。

  “靠,你这状态,刚撸完?”jeff揶揄道。

  “撸你妈。”许肆周懒得搭理。

  jeff也不气,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丢回给渡嘉奈,又吧哒吧哒地开始低头按自己的手机。

  渡嘉奈直接踹了他一脚,问:“第二局开不开?”

  “等下,给我妈回个消息。”jeff身体往茶几前倾,边打字边说。

  “你妈不是刚回国,”渡嘉奈睨他一眼,“咋了,这么晚不睡美容觉?”

  “她还倒着时差,晚上比我还能熬。”jeff猫着腰,语气无奈,简单解释,“她说coco炸刺一整天了,不吃不喝,问我咋回事,是不是发情了。”

  听他这么一说,渡嘉奈下意识地问:“你家那只刺猬?”

  jeff“嗯”了声,丢下游戏手柄,说:“我出去给她打个电话。”

惦记 第47节

  左渔进屋时,看清他们工作服上的公司标识,才知道这些人是电信公司的技术团队。

  “你们好。”左渔走到外面那位中年技术员身旁,礼貌地向他打招呼,“请问你们怎么会突然来我们家安装这些呢?”

  那工作人员听见左渔的话,明显有些疑惑:“不是你们报装的吗?我们是接到预约任务才来的,你们家预订了我们的服务,想要安装新的宽带和电脑设备。”

  “请问能查查是谁预订的吗?”

  “我看看。”工作人员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活,走到一旁的工具箱旁边,拿出了一个ipad,开始查找订单信息。

  “这里是烟南村26号对吧?”

  “是的。”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才从ipad中抬起头:“地址是你们家没错,我这边查不到全名,但系统显示是一位许姓的顾客替你们预订的。”

  左渔走过去,轻声问:“我能看看吗?”

  “可以。”随着她的走近,工作人员顺手将ipad递给她。

  左渔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确实只能看到委托人:许**

  联系电话一栏填的号码显示为:136********

  左渔突然想起许肆周打来的陌生来电,忙把手机拿出来对照,也是136开头,她猜应该是许肆周。

  “不好意思啊,这个可不可以先不装?”左渔小心翼翼地询问。

  “确定不装吗?可是你们都已经交过费了。”工作人员收回ipad,不解地和她确认。

  左渔感到有些为难,但她必须得和许肆周确认一下。

  “因为这个预订可能是我一个朋友替我订的,我不是很清楚,想再确认一下。”左渔委婉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害你们白跑一趟。”

  她的语气和煦,说话时嘴边的小酒窝一漾一漾的,工作人员感受到她的歉意和友好,理解地点点头,同时递上一张名片:“那好吧,你确认好之后再联系我,我们可以随时重新安排。”

  左渔微笑着表示感谢:“谢谢你们。”

  工作人员也友好地回应道:“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果有任何疑问或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左渔点点头,送走工作人员后就给许肆周发了消息。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忙,她直到睡觉前依然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但尽管得不到许肆周明确的答复,她隐隐觉得就是他。

  一连几天山间的气温降低,晚上时分突然下起了小雪。因为今年是暖冬,因此尺塘的初雪来得特别迟,也格外珍贵。

  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的每天都可能有雪,且持续到春节。尽管降雪量预计不会很大,但这对于尺塘的农民来说,也是一种好兆头。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寂静的山间,落在屋顶、树枝上,覆盖了整个小村庄。

  左渔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许肆周那时候被她丢下,孤独地站在校门口的情景,心口突然就像被雪花砸了一下。

  冰冰的,然后很快又化开。

  他是不是生她气了,所以不回她消息。

  左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是第一次忍不住去猜测一个男生的想法。

惦记 第48节

  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师兄师姐之前回校宣讲,曾经说过大学里有勤工俭学的岗位,也可以给老师当助教,除了这些兼职工作,学生还能争取获得奖学金,为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做准备。她相信,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会有出路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的门突然“砰!!!”地一声,传出一道异常巨大的声响。

  与此同时,她的手臂被人紧紧地攥住向后扣,许肆周一把将她护在怀里,另一边,一个被挤压砸扁的易拉罐应声落地,滚到了地上哐当哐地响。

  “老东西。”

  “少他妈对她放屁!”

  左渔回头,看到许肆周那张暴怒的脸,还有一位西装打扮的男人跟在他身后。她有点心慌,刚伸手想拉他的衣角,可是许肆周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护在身后,猛地踢开她面前的凳子。

  “老子疼着都来不及的人,哪里轮得上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老头,你这么闲得慌,干脆自己找个厂打工去,还能积点棺材本。”

  “小王八羔子!”罗村长拍案而起,“你说什么呢!”

  “听不懂?”许肆周语气轻佻又狂妄,“那老子替你刻碑上。”

  罗村长气得不行,捂住胸口一阵剧痛,似乎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左渔心中焦急,想要阻止许肆周,但此时情势已经失控,她不仅无法阻止,还被许肆周紧紧地拉着手,从屋子里带了出去。

  屋外下着薄雪,雪花在空中飘舞翻滚,寒意透彻。

  许肆周一回头,看见左渔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露出一截纤细紧实的腰,在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第43章 酒窝星球43

  那些泪珠从她眼睫毛坠落, 滑过她莹润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雪花像小碎花一般落满她的头顶,许肆周顿时乱了方寸,手忙脚乱地去揩她的泪水。

  左渔从没像此刻这样委屈, 即使是上次期末考试, 各种流言蜚语飞满校园, 她也只是默默伤神, 眼眶含泪。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这样的情绪, 无助又脆弱。

  许肆周双手捧着她的脸、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地给她擦眼泪, 却怎么都擦不尽。

  她的脸好小一张, 只有巴掌大,他的手骨就能完全将她的脸遮掩住。

  “别哭, 别哭,别哭。”许肆周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左渔,只能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哄人他是真的没有经验。

  更何况是哄女孩子。

  “都是我的错, 我吓哭你了, 对不起, 我给你道歉, 别哭了,成不成?嗯?”

  可他的话根本无济于事,他越是哄,左渔哭的越凶,甚至用力地咬起了自己的嘴唇, 嘴唇都快要被她咬白了。

  许肆周看在眼里,心都要碎了, 头一回埋怨自己,怎么平时不学学哄人,现在却束手无策。

  “对……对不起……”左渔泪水在眼里打转,抽抽噎噎地解释,可越急说的话越无助,“我真的不是故意哭的……对……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哭腔,听起来可怜得不行。

  明明都那么委屈了,先想的反而是给他道歉。

  说什么对不起!许肆周觉得自己他妈都快心疼死了。

惦记 第49节

  如果老头能答应收下现金那就最好了,如若不然,情况就棘手了。

  许肆周闭着眼想了没一会, 车门突然“咔”一声打开。

  他睁开眼撇过头, 程野拎着箱子上了车, 摇摇头:“他不肯接受。”

  “他没提别的要求?”许肆周又问, “是不是钱不够?”

  “不是。”

  程野在屋里的交谈并不顺利,罗村长无论如何不肯接受这笔现金,也不同意签字报批场地,但有一点程野看出来了,那就是这个罗村长对事不对人。

  程野进门的时候, 罗村长的态度还算不错,只是他大约是气许肆周刚才冲他口出不逊, 才不肯让步。

  “周,你何不试试自己进去跟他谈谈?”程野建议道。

  “我?”许肆周冷笑一下,“哼,他算个屁,不值得我费口舌。”

  程野沉思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箱子放脚边:“那我们暂时退一步,想想其他方案。”

  结果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少年忽然直起身,弯腰从他脚边拽起了那箱子,转身下车,“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许肆周觉得自己打死都不可能跟他道歉,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来解决问题。

  只是他刚走进门口,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被坐在摇椅上的罗村长发现了。

  “小王八羔子,还敢来啊?” 罗村长语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许肆周,俨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跟你说,如果不是左渔给你道了歉,你都别想踏进这个门,你一进这个门,我就拿扫帚赶你出去!”

  许肆周面色一沉,进来以前,他只想着来给他下最后通牒,如果他愿意收下现金,那一切好说,如果不愿意,那这个村长的位置他也别想坐了。

  他处事准则向来亦邪亦正,前半生就没有从他手里摆不平的事,有点流氓,但屡试不爽。

  许肆周将箱子放他面前,眼神冰冷,眼底隐隐有种“你敢不接受试试”的威慑力。

  罗村长看到许肆周这种纨绔桀骜的脾性,不仅丝毫不动摇,甚至抬起右手指着他的鼻尖骂他:“滚!你这种从小衣食无忧的富家公子哪里懂得尊重老人,以为用钱就能摆平一切,你根本不配跟我打交道!”

  “我们人穷志不短,我告诉你,我不稀罕你几个臭钱,快拿着这个破箱子滚!”

  许肆周眉头皱得很深,如果不是看在他那小妞的面子上,他早就掐住老头的手折了个断。

  封建愚昧的老头子,只想着一昧用自己的父辈权威去打压女孩子,这种人有屁资格指着他蹬鼻子上脸。

  他有的是路数可以从根本解决问题。

  但是他不能。

  因为左渔如果知道真相,必不会开心。

  罗村长的声音愈加尖锐,许肆周忍下来了,反应也很快,迅速改变策略。

  “我来不是讲这个,别自行带入了,不是每个人都值得老子亲自送钱的。”许肆周将箱子放地上,自行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看他。

  “我要做的这件事,对烟南村是利好的,相信你也明白。”许肆周支着一只手,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他,一副大佬做派,“你作为村长,你就该为村民考虑。”

  “而我。”许肆周顿了顿,“只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如果可以称之为‘合作’的话。”

惦记 第50节

  第45章 酒窝星球45

  罗乐仪在期末考试成绩还没出来前就请假离校了。因为她高三准备走艺考路线, 她父母带着她去了北京参加舞蹈集训,所以她没有参加最后一节班会课。

  虽然她缺席了,但是这次期末考,罗乐仪成功超越了自己定下的年级排名目标, 所以她也是有资格选择座位的。

  因为看在许肆周的面子上, 当时班会课有资格选座的同学全都主动避开了左渔的位置, 但罗乐仪不知情, 所以在昨天找了李植, 表示自己希望能够换到左渔的位置,与许肆周坐在一起, 顺道可以让许肆周辅导她的文化课。

  李植当即给许肆周打了个电话, 问他能不能接受。而许肆周却说,左渔去哪, 他去哪。

  李植两眼一抹黑,心里不停骂道“这小兔崽子,敢这么光明正大当着他面讲这些,是不是当他死了”, 于是冷哼一声, 反将一军:“臭小子, 你就没有想过人家女孩子不愿意跟你坐同桌?”

  结果许肆周也不急, 不怕死地回了句:“没想过,你别搁这儿心里瞎猜测。”

  李植:“……”

  而现在,左渔在做完这一系列心理以及思想斗争后,脑袋嗡嗡沉沉的发蒙。头晕目眩,嗓子发痒, 渐渐地,她的身体温度开始上升。

  左渔裹进被窝里, 露出一张小脸,望着窗外的飘雪,迷迷糊糊地躺着。

  可后来实在难受,她起床倒了杯温水回到房间里,喝完将杯子搁在桌上,忍不住地给秋摇拨了通电话。

  左渔头发松松软软地垂在肩后,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她围着被子靠在床头,双手抱膝,有点犹豫要不要跟秋摇说自己对于许肆周的感受。

  这毕竟是第一次少女心思萌动,她有点难以启齿。

  大概过了二十多秒,秋摇接通电话,左渔犹犹豫豫,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但后来实在心里乱成麻,不知该怎么办,于是闷闷地问秋摇:“摇摇,你是从哪一刻开始,知道自己喜欢上熊韦谦的呀?”

  “嗯?”秋摇一愣,“哪一刻吗?我不知道诶,没有那么精准的,我对他的感觉是慢慢出现的……”

  秋摇的语气慢了下来,仿佛在回忆着某个特殊的时刻:“你还记得那次咱们学校组织的志愿者活动吗?那天我跟熊韦谦被分到同一个小组,一起去清理河岸边的垃圾。他就特别照顾我,不让我提重物,脏活累活争着抢着替我去做,还时不时腼腆地问我是不是累了,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对我有点意思了,女生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秋摇的声音带着一丝甜蜜,“哈哈,后来果然如此,他还给我送曼妥思,偷偷替我打水,渐渐地,我就发现我对他好像已经不止是普通朋友的感觉了。”

  左渔轻轻地咬了咬下唇,鼻唇呼出热热的气息,心里纠结得厉害,踌躇了两秒,好小声好小声地说:“摇摇……我,我感觉……”

  “砰!”

  “砰砰!!”

  她的话刚到嘴边,却听见秋摇那边突然传来连续两声爆响。秋摇的声音变得急促,吼着嗓子问:“渔渔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这边有烟花!”

  烟花的爆响声令思绪混乱的左渔有了顷刻的清醒,她再一次想起了许肆周被几个赌徒搂着肩搭着背从街道路口走过的模样,本来想说的后半句“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就这样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渔渔?”

  “砰砰”的声响后,秋摇那边安静下来,喊了她一声。

  “听得见吗?”

  “唔…我是想问你今天说的换座位的事确定了吗?”左渔有点心虚,但还是想办法换了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呢,只是听说可能会换,具体什么情况应该要等明年开学才知道了。”

  左渔慢慢钻进了被窝里,脑袋昏昏沉沉的,总觉得听筒里秋摇的声音好像越发遥远。

  明明有满腹心事,但整个人却打不起精神,左渔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强撑着跟秋摇聊了几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她精疲力尽地爬起床,拿出水银温度计量了次体温,三十八度六,果不其然发烧了。

惦记 第51节

  她后知后觉地脸红耳热,吞吞吐吐地说:“许、许肆周……你不要等我了,外面冷,快回去吧。”

  “我、”她顿了顿,又偷偷看他一眼,“我也得走了。”

  “这就走了?那你为什么要出来?”

  左渔刚转身,就被强势地拽住了手臂,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呆得太久,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她柔柔回过头,仰起脖颈,只敢看他一眼:“我出来看一下你怎样了,你不是说你很冷吗?”

  她怯生生地解释,语气里却透着不自知的娇嗔。

  娇死了。

  许肆周眉梢挑了下,也不放手,故意顺着她的话说:“哦?这么关心我?”

  他说完,没忍住,抬手碰了碰她那柔软精致的脸蛋,又轻轻戳一戳她那小酒窝,语气吊儿郎当的:“感受到没?老子冷死了。”

  脸颊一阵冰凉,还带着少年冷硬的骨骼感,左渔整个人僵住了,然后感觉被他碰过的皮肤阵阵酥麻,耳根通红,一颗心似乎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偏偏他摸完她的脸,还微微俯下身,低着眉看她。

  “许,许肆周…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摸她脸呢。

  左渔后退半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娇嗔的语气却又不禁溢出,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羞得不行,只能咬着唇,转口道,“……我要走了。”

  许肆周唇角扬起,不放她走,黑眸中带着点使坏的笑:“吃完蛋糕再走。”

  他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前走。

  靠近马车时,他突然转身,一个托举将她腾空抱起,左渔腰肢一紧,惊呼了声,抓着他因微微使劲而青筋突起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轻轻松松地被他放到了南瓜马车上。

  她刚坐稳,许肆周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个蛋糕,不大,却特别精致,四周都点缀着一朵朵的玫瑰,每一朵都是立体的,栩栩如生,仿佛要随时绽放。

  又是玫瑰吗?

  左渔怔怔地看着这一朵朵奶油做的玫瑰,突然想起那天许肆周骑着机车,像不要命地追着她的车,只为了给她还一朵纸玫瑰。

  “秋摇说你明天过生日。”许肆周从裤袋里拿出打火机,又从一旁拿出几根蜡烛。

  他没做过这些哄女孩子欢心的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蜡烛,却迟迟不知道该插在哪儿。

  操,好像怎么插都会破坏了蛋糕的整体性。

  蛋糕是定制的,让人从港岛空运过来,拆之前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强迫症又犯了,许肆周咳了声,问她:“想让我插哪儿?”

  草啊。

  问完之后觉得不对劲,许肆周抬眼瞧了下小姑娘,发现她的表情好乖,眼睛亮亮地盯着蛋糕上的花饰,满脸惊喜又欢欣,显然,根本没有想到他的话会有其他不正经的意思。

  “都可以的。”

  左渔下意识地应,但其实她根本不舍得吃这个蛋糕,太精致漂亮了,感觉每吃一口都是在毁坏这个艺术品。

  “等一下。”她忽然捉住了许肆周的手臂。

  男生的手臂硬硬的,还有微微突起的青筋脉络,骨骼紧致有力,左渔察觉到自己的冒犯,倏地抽回手,心脏跳漏了半拍。

  “怎么?”许肆周停下手,询问道。

惦记 第52节

  “不是,不是。”左渔连忙摆摆手,有些抱歉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妈妈的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出生前,所以我都没见过自己的外曾祖母。”

  还挺可爱,这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许肆周嘴角扬着散漫的笑意,双手交叠抱在脑后,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敞靠在车厢的壁板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外曾祖母还在世,过百岁的老太太,经历过北洋政府、国民党政府、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时期,差不多整个近代史吧,她一直生活在恫山,但去年底,被诊断出患有老年冠心病。”

  “我跟我外婆回来,想让她去美国治疗。”许肆周眼皮子微微垂了下,语气仍旧淡然,“但劝不动,她年纪大了,不想离开自己的土地,也割舍不下一些责任。”

  马车嗒嗒地往前,轮子在坎坷的路面上发出节奏感十足的声响。左渔默默听着。

  这是她第一次了解许肆周的家庭情况。

  学校里流传着好多关于他的故事,有说他是校园里一手遮天的王,得罪不起;有说他谈过很多个女孩子,是个花名在外的把妹高手;还有人说他打过枪,撞过车。各种各样的传闻,但是对于他的家世,却没有多少人知晓。

  听他说着这些,左渔有些落寞,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语气认真:“这些责任,比身体健康还重要吗?”

  能不能再劝一劝她,先去美国接受完治疗再回来呢?

  许肆周眼皮懒懒地垂着,一双手依旧枕在后脑勺:“听没听过‘亦笙教育基金会’?”

  亦笙教育基金会,她当然知道,是恫山一位声誉很高的女先生所创立的,具体是谁她不太清楚,但是这个基金会一直致力于支持教育事业,推动了许多学校建设、奖学金资助、教育培训等项目。

  所以,是许肆周的外曾祖母创立了亦笙教育基金会?

  作为这基金会奖学金的受益者之一,左渔的眼睛霎时充满了敬意。

  许肆周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猜出来了,说:“这就是她割舍不下的责任。”

  左渔既钦佩又感慨。

  她曾经听人说过,亦笙基金会的背后是一位民国大小姐,她身份显赫,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但因为现在年岁已高,一直深居简出,从未公开露面。

  没想到这么巧,她竟然有机会间接了解到她。

  而且能说出“男孩子不懂得送花,追不了小姑娘家家”这种话,这位老太太的心态一定很年轻很可爱吧!

  左渔感觉她的形象在脑海中变得更加生动起来,然后眼睛亮亮地问许肆周:“所以,你是因为她才回恫山读高中吧?”

  “猜对一半。”许肆周眯了眯眼,轻描淡写地解释,“我在英国黑了校长邮箱,然后被退学了。”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左渔却震惊不已:“什么?”

  “当时我妈让程野帮我走申诉流程,哦,程野你没见过,就当是我一朋友。”许肆周语气懒散,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但他还没跟校方谈出个结果,我转头就跑挪威冰岛去了,率性妄为地玩了一圈,哪儿危险往哪儿钻,玩过枪,撞过车,放纵欲望,挥霍青春。”

  “渡嘉奈你见过,他比我还能玩,但比我还成熟些,他是个事业批,没时间奉陪了,我却还在大西洋公路玩命飙车,后来如果不是老太太查出冠状动脉疾病,我现在指不定还在哪儿疯玩。”

  许肆周说完,活动了活动筋骨,不太自在地捏一捏后颈脖。

  左渔怔怔地听着,甚至忘了继续吃手上的蛋糕。

  这样的许肆周确实如她认识的一样,肆意狂妄,追求刺激和快感。他这种个性,从他之前对叶群,对他父亲,以及对张校的态度和处事方式就可见一斑。

  他一直就是这么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才不是什么乖乖仔。

  “那你现在还想和以前那样玩吗?”左渔察觉出自己和他相差太大,默默垂下眼眸,轻声地问道。

  可是,话一出口,她就纠结得不行了。

  她会关心这个,是因为她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所以忍不住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惦记 第53节

  “哥哥,你好肤浅啊……你不能因为这个姐姐漂亮,就挨在她身上教她打枪。”

  左渔因为小男孩的话倏地脸红,从许肆周身前退了出来。

  许肆周笑了一下,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就这么肤浅。倒是你,人小鬼大,知不知道什么叫‘肤浅’?”

  “我当然知道!”小男孩毫不客气地扬起下巴,满脸自豪,“就是我爸那种,找媳妇只重外表!”

  许肆周:“……”

  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在损他爸,还是在夸他妈。

  小男孩一脚踩到石块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说:“这下我够高了吧。”

  许肆周冷淡地睨着这个还不到他腰的小屁孩,伸手搓了搓他脑袋,将他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不啊,才哪到哪,等你长得跟我一样高再说。”

  小孩气不过,放声大哭:“啊!你就不能教教我吗!我想要一个玩偶!”

  他指的是那些奖品,只要能打中多少个气球,就能有玩偶。左渔轻轻将小孩的头发重新捋好,安慰道:“要不我试试?”

  可是说完这话,她自己都没底。

  左渔咽了咽口水,学着像许肆周刚刚教她的那样,稳定了呼吸,调整了姿势,将目光锁定在远处的气球上。她拿起玩具枪,凝聚了所有的注意力,尝试着射击。

  “砰——”地一声,果然中了。

  一群小孩激动了,哇哇哇地叫,激动地拍着桌子:“姐姐姐姐,好厉害!我也要,打右下角的那串气球!”

  左渔鼓起信心,抬起枪,又一连几次瞄准了目标,如有神助一般。

  每一声“砰”的响声都伴随着一个气球爆破的声音,引起了周围小孩们的阵阵惊叹和欢呼。小男孩激动地拉着左渔,与她击掌。

  左渔的心情变得愈发兴奋,开始享受这场挑战,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射击中。

  许肆周站在一旁,抱臂勾着唇,模样挺自豪地冲着那小孩问:“怎么样?这姐姐,厉害吧。”

  “当然厉害。”小孩气焰嚣张地有样学样,抱着臂,尾巴翘上天,“哼,姐姐比你厉害多了,我只服姐姐!”

  言下之意是我不服你,许肆周随即乐了,看着小孩变脸比翻书还快,把手抄进裤兜,整个人懒散地倚靠在木屋旁。

  射击摊位的木棚将飘雪抵挡在外,左渔被一大堆小孩围着,玩得正在兴头上,然而握枪的手指被冻得通红,莹莹白嫩的透着粉。

  许肆周转身,往隔壁走。

  他指尖端着一杯香浓的热巧克力回来,却发现那小屁孩笑嘻嘻地抱住左渔的腰不撒手。

  左渔刚给他赢下了一只布朗熊和一只大脸猫,他简直喜欢死她了!

  “姐姐姐姐,你好厉害啊,我好喜欢你。”小男孩紧紧地抱着左渔,把脸埋进了左渔的身体里,左渔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又重新举起枪替其他小朋友赢奖品。

  许肆周无语,眨眼的功夫被一个小孩偷了家。

  “老实点。”许肆周二话不说上前将人拎开,左渔打气球打得入神,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在一片吵吵闹闹中,她越来越熟练,连续打爆了六个气球,顺顺利利地给其他小朋友赢下了奖品。

  她刚想转头邀功似的找寻许肆周的身影,一抬眼就看见许肆周整个人挺冷淡地靠坐在对面的长凳上,闭着眼,却正跟小男孩较着劲。

  那小孩被许肆周一只手提溜着后颈,动弹不得,露出苦瓜般的表情,闷红着脸伸手想去拧他的耳朵,但怎么都够不着。

  小孩撇头看见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说:“姐姐过来了!”

惦记 第54节

  吃过早饭后, 她开着电视, 膝盖上放着昨晚没写完的英语卷子,但她题目做得很慢, 因为时不时就会拿起手机看消息。

  一晚上过去了,她真的很想知道许肆周现在的状况,但她发出的消息没有一条得到回应,只看到许肆周这几天将昵称从yolo改为了yulu。

  她茫然地一遍又一遍刷着屏幕, 心头被一种酸酸绵绵的无力感充斥, 内心挣扎了片刻, 她还是想给许肆周打个电话。

  可就在这个时候, 外公外婆从外面回来了,跟他们一同进家门的还有罗村长。

  她暂时放下了手机,就听见外婆笑盈盈地说:“妞妞啊,你要不要出去玩玩呐,咱们村今年过年办了个新年集市, 热热闹闹的,可好看了, 还有个摩天轮呢!”

  “对啊,妞妞。”外公手上拎着两箱年货进来,也跟着说,“你还没见过吧,就你病的这两天建起来的,特别是那个摩天轮,真是个大工程。罗村长说,前天批的,今天就建好了,而且呀,不收费,大家都能去玩,你要去晚咯,得排队。”

  老人家一脸高兴,说:“我们没敢去坐那个摩天轮,不过我们在那个新年集市逛了一圈,还领了很多年货,你看,今年村委会给我们每家每户都发了年货。”

  罗村长跟在外公外婆身后走进来,手上也提着大包小包的,除了花生、瓜子、糖果等,竟然还有车厘子、牛奶、曲奇饼之类的年货。

  “今年有亦笙基金会资助了一些特别的福利。”罗村长将东西放下,微笑着说,“这些啊,都是他们给咱村民的支持,希望能让大家开开心心过个好年。”

  左渔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当下就想起了许肆周,是他吗?

  是不是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外公外婆又感谢了几句,罗村长帮忙把东西提进屋就走了。

  外公外婆一边收拾着,一边说今年办的这个活动大家都很开心,氛围喜庆又吉祥,尺塘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甚至附近的村庄都听说了,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左渔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应两句。

  不久,有邻居过来串门,跟外公外婆唠家常。

  趁着他们聊天的间隙,左渔拎着自己的笔袋和试卷,轻声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了手机。

  她关上门,背脊贴着门板,手指停在许肆周的那串号码上方,顿了顿,最终决定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终于有了回应。

  然而,那边接电话的人不是许肆周,听声音是昨晚接走许肆周的程野。

  “您好,程、程先生……”昨晚没来得及细看,但感觉这位程野看起来比许肆周大,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左渔觉得喊他程先生也不算出错。

  “请问能让许肆周接一下电话吗?”她有点忐忑地问。

  那边沉默了会,语气听起来是一夜没睡的疲惫:“他昨晚昏迷过去,一直到现在还没醒。”

  左渔指尖倏地攥紧,语气很急:“请问他怎么了,您能不能告诉我?”

  程野叹了口气,听她几乎急出了哭腔,只好解答道:“他胸背创伤,导致了肺水肿以及内脏损伤,继而引发感染和高烧,昨晚医生连夜抢救了一次,但今天早上情况又恶化,刚刚又被推进了手术室。”

  怎么会这样……左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在哪里?”左渔颤抖着声音,“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这倒是不难办到,昨夜情况紧急,程野只能找了最近的尺塘中心医院。这间医院离左渔那不远,只是,他很少自作主张做决定,这该不该将左渔接过来……

  “求求你了……”

  听见女孩这软到不行的哀求,程野有些不忍心拒绝,压了压眉心答应了她:“我派辆车去接你,司机到你那边会给你打电话。”

  “好的,好的,谢谢你。”左渔连忙答应下来。

  车来得很快,司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左渔正在用手机去查肺水肿和胸壁创伤的相关信息。

惦记 第55节

  他永远不会受制于人。

  黎莺想起当初在英国, 她在酒吧里买醉,许肆周来接她。

  黑暗下的舞池灯光变幻,她捏着酒杯双目迷离地盯着人群中心,许肆周进门看见她情绪低落, 通红着眼眶, 不由分说就拧住了她旁边那男同学的后颈, 问他怎么回事, 是不是欺负了她。

  那男生连忙辩解,大声喊冤,双手举着解释说是学校里那个校长惹她不开心。

  她那个学校的校长是个白人,对有色人种有很深的种族歧视。

  许肆周皱着眉,听完男生的陈述, 面上没表示什么,但回去后二话不说地黑进了她校长的邮箱, 同时安排人砸了她校长的私家车,以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迅速、果断地处理了这个问题,彻底威慑对方。

  许肆周特别护短,他给她出头,将她校长的行为曝光。后续她校长被撤职,但许肆周由于这一系列侵犯隐私以及损坏财物的行为,不仅收到了自己学校发出的warning,甚至后续被退学。

  但他多拽的一个人啊,许姨让程野去跟校方交涉,申诉他的行为完全出于正义,许肆周理都不理,转头就跟人约着到处玩。

  他不担心没书读,同时也不在乎他人看法,长期处在高位,做什么都有恃无恐,随心所欲。学校里学的那套,固执死板,还不如他的生存准则。

  种族歧视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劣根性,他深知传统手段收拾不了这类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所以他用自己的野路子。

  他那套混世规则虽然流氓,但高效,他用得毫无愧意。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一次却愿意做小伏低,没有耍一招手段,没有动一丝歪脑筋,甚至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吭一声。

  是爱和尊重让他有了忌惮。左渔得到了很沉甸甸的爱,这份爱里是许肆周给足她的保护和偏爱。

  黎莺觉得,于许肆周而言,这一次好像真的有什么在改变,只是……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语气隐隐担忧:“这个医院不太行吧,能不能把他送回港岛?”

  “可以是可以,”程野说,“但也得等他先脱离了生命危险,否则风险太大,甚至可能加重他的伤势。”

  “行,那等他情况稳定下来,我们转院吧。”黎莺双手撑在额上,默了一会儿,又问,“周周外曾祖母和外婆那边说了没?”

  “还没。”程野低眸,“怕老人家太担心。”

  “那先别说。”

  “嗯。”程野点头,继续说,“司部早前给我来电话,希望转回301医院。他最近恰好在厦门,乘公务机赶来,应该快到了。”

  “司老也来吗?”

  “司老在北京。”

  “行,回北京也行,现在不仅是许姨,连司老那边都惊动了,如果周周有什么闪失,医院这边也怕担责。”

  程野点头。

  楼下,司余鸣的车抵达尺塘中心医院,他刚准备下车,但秘书给他递来电话:“赵委。”

  司余鸣面有不豫之色,但还是拿过电话接了起来。

  “余鸣同志,我听说了你儿子最近的事迹,真是好大的作为啊。”

  “三天内在小乡村建起了一个新年集市,附带一个摩天轮,还是全公益性质的,这么大的项目,余鸣同志你应该清楚吧?”

  司余鸣听出他话里有刺,没有多说,只用不悦的语气对着电话应了一声:“嗯。”

  赵立安这边却没有停:“我还听说你儿子这番大张旗鼓的动作,全都是为了一个女孩,可真是虎父无犬子,颇有你当年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