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看,水淋淋的。
他开口有些急切。却忘了自己本也是裴氏的一份子,这般看来竟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兵部尚书已年近五十,捋着花白的胡须直视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若是有虚言自请砍去头颅。裴侍郎你要与我对赌嘛?”
这话说得极有分量。
便是陛下的脸上更沉下几分,如滚着墨色。
裴侍郎没有想过户部尚书这般刚直,顿时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
崔慎见此轻嗤一声,从袖口掏出一份写好的绢布递了上去。
周大伴看在眼中,忙紧走两步呈给陛下。
老陛下的脸色由白转红,都有些菜色,顿时拍案而起散了早朝。
没有朝臣知道那绢布写的是什么。
只有裴氏几人战战兢兢,一种不想的预感已经萦绕心头。
出了皇宫。
兵部尚书打马而上追上了崔慎,他这把年纪声如洪钟:“你这小皮猴子走得这么快做什么。”
“唐叔,瞧您说的,都散朝了不走做什么。”崔慎兴致颇高:“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唐叔你的进步。”
“进步你奶奶个腿。”唐叔没学过什么四书五经,草莽出身就靠着一身蛮力在前线建功立业才走到今日,故而什么好听话是断然不会说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这一群野狼窝里头出了你这么个小狐狸。真损啊。”
今日上朝呈禀是崔慎有意为之。
边境之祸患不在一时一刻了。
唐叔也不是第一日陈词,他早上奏本一年了,絮絮叨叨地反复说,可陛下从未答复他半个字。
他不识字,甚至都怀疑了是府上的师爷奏折写得有毛病。
气得唐叔连跟着自己小半辈子的师爷都吊起来抽了几鞭子。
要不是又找崔慎看过奏本。
师爷可就要白顶了这大锅。
不过唐叔嘛,到底是个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见师爷生气了,金子银子哄不好。
硬生生给自己吊起来让师爷抽回来那几鞭子。
这才哄好了这倔驴一样的老东西。
虽不知崔慎是怎么折腾的,但看样子陛下是听进去了。
故而唐叔心里头是有些佩服崔慎的。
只是唐叔并不知道,崔慎之计有多深。
不然会膜拜得更彻底。
此番,借机发难,从皇宫侍卫核查入手,步步紧逼。
一则肃清安北都护府,了唐叔之愿,换有能力之人护卫大顺。
二则剪除宫中眼线,悄然换上自己人,为禾安安危做保
三则牵制住陛下那老东西,让他将本就不多的精力放在前朝,别去祸害小禾安。
想到此处,崔慎冗长地叹了口气,心头轻松了一瞬。
“请你吃酒去?”唐叔豪迈地笑了几声,蒲扇一样的大掌拍在崔慎的后背上:“我将存了十年老酒开给你喝,如何?”
“喝不了一点。”崔慎笑了笑,可不知为何,那笑意已不再那般明媚,他道:“唐叔,朝中要变天了,切要打起精神。莫要被歹人夺了兵权。”
话说到此。
已是十分直白了。
“小子,放心。”唐叔沉了脸了,他一字一句道:“当年答应过你爹,放宽心,有些东西爷们替你守着。”
崔慎挥了挥马鞭。
唐叔坐下的马儿嘶吼着跑远。
“唐叔,你也少喝些酒。”崔慎远远地招了招手,自己却往另一处走。
他停留在阮宅门口。
半晌终是敲开了门。
彼时。
在皇宫中。
老陛下看着崔慎呈上来的单子,脸上漆黑如炭。原本浑浊眼眸骤然凝起寒光,他喉结滚动半圈,不成想啊,倒是小看裴氏了。
这宫中,尽有百人是裴氏的人。
不仅仅是后宫,前殿也有不少人,细细看来这已是渗透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
况且。
其中还有近千人的空响,虽没人但是已向其信息登记造册。
况且这还不是一时半便做出来的。
是累月的缓步进行着,除了皇后,谁还能有这么大能耐。
老陛下调查底案,故而这才心下寒凉。
所有的变动便是自裴氏登临后位开始。
若没有崔慎,他还真未必能发现的了。
若是着这近千数之人换成了裴氏的心腹,那他皇帝之位还能做几时,那便真就说不准了。
想到此处。
秦毅德脸上的怒火更胜。
看周大伴的眼神都有些凶恶:“去,把皇后带来。”
周大伴不敢耽搁。
脚步颇为麻利。
裴惠昭原本的慌乱在入大明宫的那一刻,似乎骤然便停止了。
似乎知道结局一般。
反倒开始稳稳当当地思考对策。
见那绢布之上写的东西时。
裴惠昭的脸上还是没忍住慌乱了一瞬,可身子却还是止不住地抖若筛糠。
“可有什么要说的?”秦毅德嫌恶地瞥了她一眼,缓步走到他面前捏住了女人的下巴。
这张脸虽美,却也不再年轻。
故而秦毅德的眸色之中看不出半分不舍,反倒手指越发用力,捏得皮肉都青红一片。
“陛下,这……这有人要害臣妾啊。”裴惠昭嘴唇嗫嚅着。
半晌张张合合便辩驳的确颇为无力。
见他还如此嘴硬。
秦毅德有些窝火。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
精心呵护的面皮顿时破了口子,她痛得身子都在抖,却不敢躲。
“陛下……陛下。”裴惠昭紧紧咬在牙关,硬生生地挤出几滴泪:“陛下,这么多年臣妾如何,您是看在眼中的,这到底是谁做的?”
“崔慎,是不是他。”裴惠昭哑了嗓子,已经将这一切都全然联系起来。
唯有他昨日逐一宫中排查过。
他定然是记了昨日的仇。
裴惠昭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陛下,便是臣妾做得不对也断无害了陛下之心。”
见老皇帝秦毅德并未发作。
她接着道:“陛下,他方才上任便着急打掉裴氏子弟,就是为真为陛下还是有所图谋,这若是真叫他换了一批人,陛下……您的安危怎么办。”
裴惠昭心中燃起报复的火焰,她一字一句道:“他若知道您当初那么对他父亲,又如何能让陛下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