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借机
因为前一晚常予盛的一句话,陈已秋直接失眠到天光。
太阳从东边升起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这才刚刚阖上的,还没睡够半个小时就起身了。
陈已秋表示很疲累。
尤其是精神的部分。
但只要想到常予盛约她吃饭,大脑就有些许亢奋。
躺在床上,一头如黑墨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陈已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摁亮屏幕。
亮光刺眼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稍微适应了后,她才眯着眼往上划拉,随后点进了微信。
现在是早上的七点钟,她看着停留在几个月前的对话框,一时拿不准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昨晚心急火燎地撂下一句微信联系就跑了,但等了一整晚却没见常予盛发消息来。
该不会他只是在捉弄她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陈已秋就觉得头顶在冒烟。
但是冷静思考一番后,又排除了这非常不可能的选项。
因为常予盛是绝对不会拿这种当儿戏的人。
眼珠盯着常予盛的名字,顿了好半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退出去点进去了他朋友圈。
跟好几个月前一样,朋友圈依旧是只有一条横线。
他不发动态的,唯一也只在那个紫色软件。
但是——
常予盛先前的卡通情侣头像换了,现在是一张农夫山泉摆在窗户铁框上的照片,矿泉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看起来是随手拍的,相片的构图都很简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觉到当时当事者内心的平静。
陈已秋瞳孔微微颤动,里头充斥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已经好久没留意常予盛的动向了,她连他什么时候换了头像都不知道。
那按照常予盛这么说,他们真的分手了的话……
陈已秋猛地瞪大眼,退出微信,点开了另一个许久未用的软件。
照例找到了常予盛后,点进了他的主页。
头像换了,五个亲密帖子也都删完了。
所有另一个女人的痕迹都删得干干净净。
陈已秋盯着一片空白的个人主页,思绪已经飘得老远。
不禁回想起了昨晚常予盛抚摸着她的头对她说的那句话。
出击
陈已秋杏目圆睁。
一是被于梓然突然拉近的距离给吓愣,二是他说要和她看电影。
这俩无论哪个都让她紧张得说不出话。
陈已秋往后缩了缩脖子,从脖子处开始烧红成一片。
“看、看电影?不太好、好吧?”
她一紧张就说不好话这个陋习真的得改了。
陈已秋一边懊恼一边使劲地捋自己的长发,其实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掩盖内心慌乱之举而已。
于梓然看着她羞涩得白皙的皮肤都泛红,就觉得很有趣。
突然起了想逗弄她的心思。
他将脸凑过去,呼出的气息足以喷洒在她耳畔。
“我觉得很好啊,为什么不好?”
耳朵的毛孔仿佛被电流穿过,陈已秋震得瞳孔都在颤动。
“你……!”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脸惊恐地瞪着他。
“嗯?”于梓然装傻充愣,他歪过脑袋看着她脖子以上都绯红成一片的肌肤,随即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地退开一些些,“啊!我是不是太近了?”
他为什么可以装得这么无辜!
陈已秋被气到了,她不敢放下手,总觉得耳边还残留着他的呼吸。
“你不要突然靠近我。”她冷下语气道。
先前的感激消失殆尽。
于梓然见状收敛了些,他坐直身,拉了拉衣摆,随后就拿起笔在平板上写字。
陈已秋看着他认真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犹疑了几秒钟,她才慢吞吞地放下手。
一再确信他不会突然靠过来,她才安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点开先前发布在群组的PPT资料,开始专心听课。
然而这状态维持不到一分钟,余光里就瞟到了一台沿着桌面被推过来的平板。
陈已秋定睛看了几秒,才顺着那台平板移到了主人脸上。
于梓然笑嘻嘻的,面上一点儿都不正经。
对上眼后,他示意她瞧平板里的内容。
陈已秋怀疑地看着他,终究还是从善如流。
不瞧还好,这一瞧,陈已秋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
——那我以后向你请示了再进行动作可以吗?
归来
这是陈已秋第二次体会到濒临窒息的感觉。
埋在一堆树叶底下的秘密,就这么被人轻飘飘地揭开。
毫无保留的被看个光。
她张了张嘴,完全无法动弹,整个身子仿佛被凉水浇灌,又好似被人戳中了死穴,冰凉入骨。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明明掩藏得很好…于梓然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已秋凝视着面前的人,双瞳里嵌满了惶恐不安。
“你……”
脑海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矢口否认!
“你胡说八道!”陈已秋几乎是颤抖着喊出来,她依稀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关在轻颤,“才不是!”
她已经不打算喜欢常予盛了!
于梓然眯起眸子,头次见到反应这么剧烈的陈已秋。
见状,他不仅没有后退一步,反而更加紧逼。
“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我、我就是这种性格!”陈已秋意识到他还抓着自己的手,便猛地甩开,“你才认识我几天,凭什么来揣摩我!”
“已秋,”于梓然直起身,目光由上而下望着她,“你藏不住事儿,在我面前你就跟脱光的没有两样。”
“脱…脱光?”
陈已秋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完全不敢相信从一贯绅士直白的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是,于梓然一开始是表现得很直球,很善解人意,并且侃侃而谈。
可后面愈发轻浮无度,现在甚至口无遮拦……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陈已秋心渐渐慌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摆。
“于梓然。”她郑重地叫了他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我跟你不熟。”
“哈……”于梓然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往上勾了起来,眼底已经逐渐变了色,“我献殷勤献了这么多天,你说不熟就不熟,一副拒人千里之外难以接近的态度。”
“不就是因为你心里有了人吗?”
陈已秋一怔,眉头蹙了起来。
“你…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对吗?”
“对。”
见他这么坦诚干脆地应了,陈已秋心底一颤,觉得全身发冷。
曾经
春风吹拂,春阳和煦。
万物昭苏,春红柳绿。
校园里的街道来往的人不少,正因为常予盛的出现,更多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陈已秋双手抵着男人宽广的胸膛,他今天大抵是穿了棉质的T恤,手心能够触摸到微薄的布料底下那紧实的肌肉触感。
侧着头,耳朵贴着他的心房,她能听到他规整有活力的心跳声。
陈已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身处梦境般好不真实。
从来没有和他这么近距离地贴近过,更不要说是常予盛主动把她扯进他怀里的。
以及他刚才不问任何原因就保护她的言语及行动,更加让她不设防备地心软。
常予盛他……
陈已秋眨了眨眼,亮晶晶的大眼睛里住着忐忑、期待、紧张、不明所以……
掌心下鲜活的心跳在提醒着她,她现在正以什么姿势贴着他。
手指微微蜷起,即使路上人来人往,她也只能听得见常予盛的心跳。
“嗯?还哭吗?”
头顶上方在一小会儿地寂静后再次轻声地开口。
陈已秋身躯一震,赫然退离开他的怀抱。
“我、我才没哭呢。”
睁眼说瞎话。
常予盛笑看着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的少女,眼尖地发现了她绯红的耳廓。
她皮肤薄,害羞时总会从脖子处一路烧红到脸上去。
他星眸微转,倒也没揭穿她。
反而向前了两步,再次扶着她的背脊往自己身前压。
陈已秋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两步又撞进他胸膛。
只是力道很轻,面颊轻轻地蹭过他的衣服,她侧过了脑袋,恰巧和对面走来的女生目光撞个正着。
她又赶紧在他怀里胡乱地把自己埋起来,两只手挡在脸边,只觉得无止境地羞耻。
“太尴尬了!”
陈已秋闷闷的嗓音自他身前传来,常予盛熠熠生辉的眸子里盛满了宠溺。
“你知道尴尬还站在路边哭鼻子。”
虽话是这么说,下一秒他便将大衣敞开,将陈已秋的脑袋连同身子都裹紧。
“可以了,没人看见了。”
陈已秋一怔,这次她清晰听见了自己快得不可思议的心跳声。
理清
又回到了第一次吃饭的地方,陈已秋环视着同几个月前熟悉的厢房,浑身坐立难安。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过会再次和常予盛回到这间餐馆,坐在同一个位置上,面前也还是同一个人。
悄悄瞄了眼对面的男人,陈已秋觉得心里五味陈杂。
“我给你拿主意?”
常予盛这次向侍应生拿了菜单,一份递给了她。
陈已秋低头扫视一遍,最终还是将选择权交给常予盛这位熟客。
“嗯。”
“有什么不想吃的吗?”常予盛边低头翻看边问。
陈已秋迟疑地“嗯——”了声,随后兴致缺缺地合起菜单。
“没有,都可以。”
常予盛抬眸瞅她一眼,轻点了下头,径自摁了电铃叫侍应生来。
又是上次那位漂亮的姐姐。
陈已秋不自觉地就把目光黏到她身上,漂亮姐姐察觉到了视线,扭过头看向她。
“小妹妹,想吃什么呢?”脸上立马堆起可掬的笑容。
她说话声音很温柔,让陈已秋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人靓声甜大姐姐”。
一点也不反感,反而对她产生股莫名的亲近。
会让人特别想贴近她。
陈已秋也跟着不自觉软下语调:“嗯么……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呢?”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股软糯的嗓音,常予盛下意识被吸引目光。
但陈已秋沉浸在漂亮大姐姐温声的推荐中,没察觉到对面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好,那我选这道。”
“没问题小妹妹。”漂亮姐姐在平板上打了个勾,眼睛弯弯的,“你很可爱哦。”
猛然收获称赞,陈已秋受宠若惊。
她瞬间羞涩得垂下头:“姐姐你也很漂亮。”
闻言漂亮姐姐歪过头,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谢谢你。”
随后她侧过身给常予盛点单去。
常予盛收回笑意盈盈的目光,熟练地点了几道菜。
望着眼前的画面,俊男美女交头接耳,陈已秋心神一晃,突然觉得这幅画面格外赏心悦目。
如果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她应该会送上最真心的祝福吧?
陈已秋一怔,对于脑中突然冒出的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很羞愧。
重击
陈已秋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她性格柔弱,对很多事情都犹豫不决,并且还有一个很难搞的固执。
只要她认定了,即使天塌下来,洪水袭来,她都会坚定不移不改变心意。
从她喜欢常予盛这点来看就知道了。
无论常予盛在她面前做了多少足以让她心碎的举动,即使她曾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放弃,可最后还是想要再垂死挣扎一次。
一直在痛苦里翻滚打挺,背脊都被满地的玻璃渣扎伤。
即便这样,她仍旧咬牙坚持了下来。
放弃喜欢常予盛这件事是她人生中做过最沉重的决定。
她不轻言放弃,就算小学二年级上台脱稿演讲害怕得脑袋发空,准备演讲的一整个月里失眠了十多天,她都没说过放弃。
可是在感情上,她却说要放弃了。
放弃去暗恋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
她曾经以为自己对常予盛的喜欢是可以支撑自己独自走过漫长岁月的。
目睹他结婚生子,也会将这份感情延续下去。
生生不息。
可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
唐嘉懋说她心肠硬,对自己狠得下手。
这点没说错。
或许在他人眼里看来,放下对常予盛的执着另择良缘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继续喜欢着常予盛就是自讨苦吃,何必对自己那么残忍不放过自己。
可是对于她来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要剥下自己身上的麒麟。
而常予盛就是她心上那片麟。
她不打算喜欢常予盛了,这才是对自己最狠的决定。
离开常予盛的那几个月里,她多少次硬生生地去触碰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如钢铁般坚硬的麒麟在她身上摇摇欲坠,冷风能灌入,用最直面的方式嘲笑她的血口。
待伤口结痂,她尝试忘却自己经历过的煎熬。
可是在伤口慢慢复原的期间,那片麟又生长了回来。
是痛的。
非常难受。
所以她必须要问清楚。
问清楚常予盛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及态度。
正因为她不坚强,所以才得狠心。
这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
接吻
常予盛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的话语仿佛有魔力,让她瞬间就能安定下来。
陈已秋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他眉眼俊俏,两道浓密墨黑的眉毛皱起来,显露出浓烈的担忧。
整张脸被他捧在手心里,动作很轻柔。
让她感觉到自己像被细心呵护的珍宝。
心脏的跳动平稳,可是呼吸却乱了节奏。
“囡囡是不是不相信哥哥?”
见陈已秋没说话,常予盛深深地注视着她,循循善诱。
“哥哥做错了,都怪哥哥。”他倾身,俊脸凑近,眼神紧紧抓住她的双眸,不放过任何一丝从她瞳孔闪过的情绪。
“囡囡一定很辛苦吧?”常予盛浅浅一笑,“相信哥哥好不好?嗯?”
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像一个大哥哥在哄着一个委屈的小朋友,极尽温柔和耐心。
望着他,陈已秋觉得心脏很酸软。
常予盛他,多么温柔,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上天多么眷顾她,让那样优秀美好的人喜欢上了她。
可是……
陈已秋一眨眼,眼眶瞬间聚满了泪水,眼泛泪花。
“盛哥,不关你的事。”喉咙哽咽,她强忍住哭腔,说:“我自己喜欢你的,不关你的事,你没错。”
常予盛一僵,脸上的笑容都冻着了。
心里难受得厉害。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在佯装坚强,望着她的样子,心里的一角仿佛被什么侵蚀,破了个洞。
他双手微微发颤,却更加坚定地捧着她的脸,拇指似疼惜地摩挲她的脸颊。
“关我的事。”常予盛望着她,右手缓缓向下拉起她的手,随后在陈已秋震惊的目光下亲吻上她的手背,“哥哥罪孽深重。”
陈已秋傻了。
凝视着面前垂首在她手背上印下轻轻一吻的男人,她的脑袋仿佛被人点燃了一长串红炮竹,劈里啪啦炸得她神志不清。
常予盛这是……
那枚柔软的唇瓣停留了好几分钟,她才看见常予盛抬眸,对上她的双眼。
陈已秋愣了一下,刚才脑袋盘旋着的所有混乱都因为他这个忽如其来的举动一扫而空。
随之而来的是毫无章法的心跳加剧。
“盛哥你这……”
她紧张得手足无措,一个完好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交代
厢房里屋顶很矮,空间却足够宽阔。
边上安了一小窗户,此时正敞开着,时不时会灌进来些许凉风,裹着莅临的酷热。
天花板中央的一盏复古式玻璃吊灯正微微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尽管室内是一直开着空调的,可陈已秋不免还是热得后背流汗。
她头次穿着短袖衫在有空调的地方汗如雨下,胸口处跳动的频率也不如往常,快得她无所适从。
体温很不寻常,身体烫得她连着脑袋也跟着混混沌沌。
陈已秋盯着面前同她呼吸纠缠的男人,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我……”
常予盛垂着头,从她这个角度能看清他浓密且纤长的睫毛。
好像装上了一把扇子,缓缓地优雅扇动着。
他明明只是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她却混乱得思考不了。
此时此刻满脑子只有那双动人心魄的媚眼,以及他刚才停留在她唇上的温度。
陈已秋心慌意乱地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我不……不知道。”
常予盛笑了笑。笑弧荡漾开来,异常耀眼。
“那你觉得如何?”
陈已秋心脏一震,脸红得仿佛在滴血。她好像知道常予盛在问什么,又好像并不完全知道。
她盯着厢房角落里摆放着的青花瓷,决定装傻,道:“什、什么如何啊……”
“怎么说呢……”常予盛抬手拨了拨头发,兴许跪得有点累,他换了个姿势在她面前坐下,竟认真地换了个问法:“你觉得刚才和我接吻的体验怎么样?”
常予盛这搭起一条胳膊搁在膝盖上侧头望着她笑的姿势惹得她一阵面红耳赤。
陈已秋只不过瞥了他一眼,便心下一跳,呼吸都跟着乱了好几拍。
她张了张嘴,有句话一直卡在喉咙里上上下下,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表达,但最终还是低着头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嘟囔出声:“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嗯?”常予盛盯着她露出的那一截绯红的脖子,忍俊不禁,明知故问道:“我很不要脸吗?”
“嗯。”陈已秋维持着垂首的姿势点头。
还挺使劲,仿佛要把脑袋甩出去。
常予盛失笑,搁在膝盖上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那这个脸我不要了。”他看着她,语气似调侃又似正经:“都给囡囡。”
陈已秋被他这句大言不惭的话噎到,眼睛顿时瞪得铜铃般大。
她猛地抬头瞅他,又迅速地撇开眼,嘟囔道:“我才不要。”
声音不大,可是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常予盛没说话,只是失笑望着她。
迟到
常予盛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微地僵硬。
陈已秋没去看他,但实际上是不敢看。
她不想看见他脸上吃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那就好像他在怪罪她的恶心。
尽管刚才他们已经接过吻了,可这是不同的。
那是发生在接吻之前,当时的常予盛可是对她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他一定觉得很反胃吧?
陈已秋咬了咬下唇,忽略涌上心头的难过,接着道:“当然我没有亲你的……嘴,只是在脸上。”害怕他误会,她赶紧伸手往自己右脸上指:“这里。”
常予盛侧过头,见陈已秋一脸急着求证清白的样子,处之泰然的神情一秒破防。
“没关系。”他只是笑着说了这句。
仿佛在说【没关系,我不讨厌你】。
陈已秋怔愣一瞬,直勾勾盯着男人脸上的笑容,心底长出了某些不知名的情感。
“为什么?”她问。
微风自东边吹来,将他的刘海吹散。常予盛眯起眼睛,伸出一只手往后拨了拨刘海。
“只要是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没关系。”
唯独这句话没顺着风吹走,而是真真切切吹到了她耳边。
陈已秋抿着唇,眼眶有些湿漉漉。
他的言语都有让她想哭的魔力,让她想忘记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无所畏惧地奔向他。
“盛哥。”她仰首,与常予盛对望:“我不能。”
她一直在仔细捕捉他眼神中的情感,可是即使她说完那叁个字,她也没见他有其他的反应。
说实话,她希望能看到他为她心痛的样子。
“你伤了我太多,我的勇气已经耗尽了。”陈已秋看着他,莫名觉得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很悲凉,“我没有怪你,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说我们时机不对。”
她顿了顿,斟酌着怎么说下去,却发现常予盛的眼睛渐渐流露出悲凄。
这种情感太沉重,陈已秋还有瞬间的不敢相信。
常予盛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盛哥,我喜欢你耗尽了气力,每一天都像在地狱游荡,而你突然间就说喜欢我,亲我,还说要追我。就好像在黑暗里呆太久突然有一束光照进来,而这并不是曙光,对于已经适应黑暗的人来说,这是更深一层的地狱。”
“适应光亮需要时间,而我害怕,在完全接纳后,那束光又猛地消失,正如它毫无预计地闯进来,我也没办法估算它什么时候会离开。”
这些才是她真正恐惧的原因。
她可以不计前嫌,忘记掉任何一切在他背后心痛难掩的时光,可是唯独勇气无法从头攒过。
常予盛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狭长锐利,同时带着温情。
而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浓烈的伤感。
秋梢(1)
陈已秋努力平复着自己狂烈跳动的心脏,不断地深呼吸,却依旧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敲锣打鼓,鸣叫不息。
早上的校园人也不少,林荫小路上已经有许多大学生在悠悠走向食堂或教学楼。这个月份,柏油路上堆满了枯叶,空气中带着丝丝凉风。
陈已秋一直往前走,直到远离了那条马路她才敢谨慎地回头,入眼的是一片莘莘学子,填满了空旷的教学底楼。
这一刻,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感觉肩膀前所未有的轻松,心率前所未有的平稳。
拿出手机,她给唐嘉懋发了条信息。
【我需要你,你在哪里?】
-
陈已秋去到叁食堂的时候唐嘉懋正好吃完饭,见一道黄色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唐嘉懋便高举手臂喊了一声:“已秋,这里!”
唐嘉懋的大嗓门不止把陈已秋招了过来,连带着隔壁几桌的人也看向了她。但是她不怎么在意,只管眼前穿着黄色T恤和灰色长裤的中长发女生面露难色地朝她走来。
她看着在她面前坐下的陈已秋,担忧地问:“怎么了?嗯?”
“嘉懋……”陈已秋耷拉着嘴角,就连平时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黯然失色,她叹了口气,才道:“我……刚才和……”
那两个字堵在嘴边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嘉懋不愧是嘉懋,一语中的:“和于梓然有关?”
陈已秋吓了一跳,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唐嘉懋舒了口气,提着的心在知道是和于梓然有关后便放了下来。
“于梓然在追你这件事上挺不隐秘的,除了书呆子,但凡有紧跟时事的都知道这件事。他人又帅又多金,性格又这么张扬,你瞧他每天开骚包跑车来上学就知道了。”看见陈已秋脸色渐渐变绿,唐嘉懋赶紧改口道:“不过他这人挺绅士的不是吗?跟其他的富叁代不一样,他虽然不低调,但也不高傲,就是吧……有些时候确实挺自大的,哈哈。”
这一番话说得陈已秋感觉有听没懂。
不过听着唐嘉懋说的这些事,她才发觉自己认识的于梓然和别人口中很不一样,好像几乎没怎么仔细去观察过于梓然这个人。她只知道,于梓然很帅、很神秘、很有礼貌,也很直接。
就是一个典型的E人格。
思及此,她好像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于梓然追求她这事人尽皆知。可她本人却不知。
脑子里好不容易理清些的思绪又开始交叉混乱起来。
“我接受了于梓然的表白。”陈已秋慢悠悠地说,在看到唐嘉懋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后赶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不抗拒他,没真的和他在一起。”
闻言唐嘉懋渐渐合拢起她那可以塞下一粒大包子的嘴巴,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是非常激动亢奋的,毕竟她的好姐妹跟有人气的大帅哥关系匪浅啊,这搁谁脸上都沾光!
可她的好姐妹表情看起来却不那么明朗。
“你怎么了?还好吗?”唐嘉懋担忧地看着陈已秋,说:“虽然我是很高兴听到帅哥美女在一起的消息,但你还是提防着些呗,像于梓然这种富叁代都玩得挺开的,你忘了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吗。”
陈已秋托腮,疑惑又沉重的眼眸看向唐嘉懋。
唐嘉懋“啊”了声,后知后觉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一朋友喊我去参加一个音乐节,和于梓然的哥们认识,就玩上了。后来才知道是一个学校的,又在学校约了几次饭,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吧。”
“有次我不是去你课室找你吗,路上碰见于梓然他们,就顺路一起走了,于梓然就是那个时候遇上你的。”唐嘉懋回想起那天中午的炎炎夏日,于梓然穿了一身红的衣服,还戴了个红色边框的墨镜,无论隔了多久还是忍不住想吐槽:“这样想起来于梓然确实挺骚包的,他穿成那样还亏你没印象,就那晚上于梓然来找我问关于你的事情了,隔天还叫我约你一起出门。”
陈已秋听得头皮发麻,第一次用第叁人称角度听别人是怎么追求自己的感觉还挺新奇。她这边还在感叹着,唐嘉懋那边依旧喋喋不休:“那小子挺会的啊,肯定蓄谋已久,你要小心啊……”
陈已秋直起身,轻飘飘打断了她的话:“你挺注意于梓然嘛。”
秋梢(2)
日熬夜熬,苦苦煎熬了几来月,大学生们终于盼到了夏天冒出头的枝桠,迎来了一整个学期的暑假。
陈已秋忙忙碌碌地结束了陆续不断的报告和期末考,终于得以安心地回家好好休息。宿舍里的其他人打包的打包行李回家,收拾的收拾去度假,走得七七八八,就剩下陈已秋一个人呆在宿舍边发呆边将要穿的衣服慢条斯理地塞进行李箱。
她打量着无人而显得空旷的十几平米宿舍,陡然怀念舍友给予的生气勃勃的气息。平时觉得的聒噪,现在只觉得珍贵。
约莫将半个衣橱的换季衣服都挪进行李箱后,陈已秋才决定下楼吃个早午饭,因为肚子太闹腾了,叫个不停。
没想到的是,校园这么大,她居然会在叁食堂遇到于梓然。
叁食堂是最靠近宿舍的,所以陈已秋经常去那儿报道,基本上川菜和重庆的打饭阿姨都眼熟她,会额外给她多加点料。
以陈已秋这位老熟客的经验值和熟络度来说,这间稍微不怎么起眼的叁食堂,绝对不常出现于梓然这种类型的大帅哥。但凡出现过,她也不可能不记得,因为这食堂相比其他的来说,实在太小了。
以致于此时此刻的陈已秋捧着餐盘在这里和于梓然面碰面,显得惊慌和无措。
因为自从叁天前在车上亲嘴之后,她没再跟于梓然见过面。
虽然说是她单方面躲避……但眼前的于梓然有种守株待兔,蓄势待发的感觉,就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而故意等她的。
陈已秋咧了咧嘴,干笑道:“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哦。”
于梓然双手插着口袋,望着面前消失了叁天之久的少女,他无语得快说不出话。主动的人是他,被踹的也是他。他微信发了无数条,电话也播了无数通,都被敷衍打发,不透露行踪也不愿见面,这让他无所适从,手足无措。
他从没这么忐忑,迫切地想见一个人,渴望得抓心挠肝。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徐炘恰巧说想吃这里的肉夹馍,他想基本上整个暑假都不会再见到陈已秋。
眼前微笑着看似乖巧的少女,人间蒸发玩得挺有一手。
于梓然勾起嘴角,险些被气到。他向前走了两步,极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沉声道:“如果我不来这吃饭,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陈已秋一颤,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嘴角上扬,但声线却冷得无情,隐约在讽刺她。
她被说得也有些心虚,毕竟她确实是打算在暑假前不再跟他见面,但冤枉啊,她没想要直接断联啊,只是那天的一个吻让她无端生出想退缩的思绪,她暂时没勇气直面他罢了。
“怎么会……”这人绝对误会大了。
陈已秋蹙起秀眉,双手依旧捧着沉甸甸的餐盘,而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向于梓然辩解。
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鹌鹑,胆小鬼啊。
“算了。”没想到于梓然这么说,陈已秋明显一顿,她张了张口,却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于梓然侧过身子往边上一站,让出一条道路,轻声道:“好好吃饭吧,我不阻你了,后会有期。”
说罢与她擦身离去。
后会……有期?这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下意识,陈已秋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直接转身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无奈空不出手,眼见少年大步地离开视线,她几乎是着急地喊住了他,也不管食堂里他人的眼光,只是一直盯着那道纤长的背影,反复喊他的姓名:“于梓然!等一下!于梓然!你——!等……”
其实食堂里各位都在忙着干饭,基本上没人去注意这一部分的小插曲。
可在人潮拥挤,嘈杂混乱的食堂里,只有遥遥相望的俩人显得格格不入。
于梓然听见声音停了脚步回头,只见远处少女脸上的愁绪和焦灼,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她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时间里,他才感受到了这段关系里并不是只有他在前进。她灵动的大眼睛里,是见过污浊却仍旧清明的眼神,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坚定,即便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混乱和动摇,但在少女开口的一瞬间,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我答应你!你不要走了好吗?”
耳边没有忽忽而过的风声,脚边也没有随地飘散的落叶。但于梓然却仿佛能看到只属于他们俩人的结界,他听不到除了陈已秋以外的声音,包括自己。
秋梢(3)
陈已秋愣了一下,火红的颜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蹭蹭地爬上她面颊。她抿着唇瓣,苹果肌都鼓了起来,白嫩的肌肤就像熟透了的红屁桃儿。
“我……”十九年人生中从没被异性这么直白地夸赞过,陈已秋支支吾吾羞涩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反正明天下午的飞机,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所以才来通知你一声……”
即使看不见电话那头的人的表情,但听声音也感觉到了对方仿佛泡在了蜜罐里,每一个句子上扬的单音节都彰显出他此刻的美滋滋,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坠入了爱河。
“已秋,我是真的很高兴,至少你不再是一声不响地再次消失在我面前。”
“我那又不是故意的……”陈已秋弱弱地反驳。
“那我明天去送你。”于梓然一改话音道。
“啊?”陈已秋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板正身子,道:“没什么好送的吧……”再说了这样不就是会和常予盛碰到面吗?
上回还不是男女朋友,可这回已经是了啊,她暂时还没打算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家里边的人!
假如常予盛知道了,那她妈妈就会知道,她妈妈知道了她爸爸也会知道,到时候常予添和予望,大姨,舅舅,外婆……全都会知道了啊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别人家小孩儿,长辈眼里的小甜心,才大一就谈恋爱绝对能算是她人生中最出格的事儿。
“别了……”陈已秋难为情地拒绝,可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于梓然坚定地阻止了。
“你想让我这个男朋友失职吗?就这么说好了,我明天到你宿舍接你,再送你去机场。”
陈已秋苦着一张脸,眼下这种情况说什么也不是了。她干脆抱着赴死的决心,祈祷明天于梓然和常予盛不会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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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已秋听见第一个闹铃就麻溜地起床洗漱了,顺便再把书桌上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收拾好打包进行李箱。才早上十点就收到了于梓然的微信,他说到楼下了,让她下楼。
陈已秋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便拖着行李箱出门,最后再确认一遍宿舍里的电源都关上之后才锁上门离开。
回家一个多月,她行李箱装了不少东西。
于梓然在楼前等陈已秋,看到从楼梯口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提着一与姑娘本人体型不符的二十八寸行李箱,吃力地慢吞吞地挪动着。
见状于梓然大步上前去接过陈已秋的行李箱,瞄了眼气喘吁吁的姑娘,他止不住笑意:“怎么小小的一个人东西这么多。”
陈已秋这会儿才有空隙去喘息,她皱着眉头看他,见到眼前那张笑意盈盈的俊脸,还是无法适应这就是她男朋友。
她抬起手背揩去额头的汗水,道:“我是女生,女生自然多东西。”
“好,我的小女生。”于梓然附议,语气宠溺得要命。
陈已秋懵了一下,真心开始觉得于梓然这人或许患有恋爱脑。
上车后于梓然在导航里输入一家点心楼的名字,他边搜边说:“这是我亲戚家新开的餐馆,一直喊我去吃个饭但都没时间,现在正好,吃了早饭再送你去机场。”
“好啊,我没意见。”陈已秋点点头,也没多想,侧过头系上安全带。
到了于梓然所说的那家“亲戚家开的餐馆”后,陈已秋已经来不及多说一句后悔的话了。
她看着坐在面前的长辈们,一时间脑子处于混沌之中,全然不知作何反应。
“舅舅,舅妈,”于梓然对着桌对面的穿着古典风的一男一女喊了称呼后,侧头牵起陈已秋的手,笑盈盈道:“这是我对象,已秋。”
陈已秋:“……”真的,听我说,谢谢你。
她全然不知于梓然会这么一声不响地就带她来见他家的长辈,还是这么措不及防的状态下,她连伴手礼都没带就这么开始面对面坐下喝起茶来了。
秋梢(4)
陈已秋的心间咯噔一下,眉毛不自觉地拢起。
“我交男朋友了……就必须要跟你说吗?”
话音落下,很明显地萦绕在俩人间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不知怎的,常予盛那番话听着就不怎么是滋味。她那些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听着像是幼稚的人在闹别扭。
陈已秋垂下双眸,不敢对上常予盛陡然变得冰凉的眼神。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可是想到刚才常予盛的表情,她又觉得很郁闷。
凭什么。
凭什么她交男朋友了就应该告诉他?
这样的想法困惑着陈已秋,令她陡然想起新年前夕,常予盛有对象的消息,还是妈妈不经意提起她才得知的。
那她可以质问他,为什么交女朋友却没告诉她吗?
那时候的她是什么心情,又是怎样的悲伤,眼前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可是他却以最淡然,最毫不在乎的语气和表情,笑着说出这句话。
心底开始泛酸的角落,让她控制不了大脑,左右不了情绪。
她突然间觉得有些委屈,手指毫无想法地摩挲着手机壳。男人的沉默让她心慌,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也不是,你也有理由不告诉我的,是我唐突了。”常予盛仿佛换了个面具,上一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替换上和煦的笑容,并且饱含歉意道:“对不起。”
陈已秋僵住了。她错愕地抬眸,直至对上那双微弯的笑眼,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我没意识到你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龄了,我刚才那么说过分了吧?”常予盛懊悔似地垂下头,柔顺地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荡了两下,片刻男人又抬起头,锋利的双眸被磨钝了,流着惭愧的神色,他嘴角勾出个微笑,却看着牵强。“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了,是上次那个男生,对吗?走过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纠结要不要问你,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说到这,男人顿了顿,隐隐叹了口气,“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已秋原谅我行吗?”
陈已秋看着面前短短一分钟里被懊恼羞愧歉疚的情绪反复折磨的男人,心底只觉得更加悲哀。
因为他这样,只会让她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他只把她当作邻家小妹妹般,怕她向家长告状,所以拼命地乞求原谅。
“说什么呢……”陈已秋垂下眼,艰涩地扯了扯唇角,“你没做错什么。”
他一直以来都没做错什么,到底为什么一直向她道歉。
这些年来的心理活动,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
陈已秋蓦然间感觉身心俱疲。
“走吧,要登机了。”她关掉手机,站起身拉过一旁的行李箱,也不看常予盛的脸就直直朝着登机口走去。
身后还坐在原位的男人,依旧保留着原来的姿势。他额前的碎发遮盖住他的双眸,看不清眼底在流淌着什么。但是在人潮不绝的机场里,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显得尤其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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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常予盛订的机票,所以俩人的座位是相连的。
陈已秋率先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尝试将手提行李举起,却被后到的常予盛按住手背。几乎是下意识的,陈已秋立即将手抽出。她悄悄往身后看了眼,只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入座。
常予盛顿了顿,没想到陈已秋的反应这么大。他佯装无事般将俩人的行李都放好后才坐了下来。
机舱内的人们在相继地寻座放行李,空服人员与乘客的交谈声交错着,有些混乱,却衬得他们这角落的氛围更加寂静。
秋梢(5)
“对啦小盛,小姨听你妈妈说过,去年你和你对象一起爬过S市的长明山对不?”刘锦兰问。
扒拉着白米饭的常予盛闻言,抬头回应道:“嗯,去年春天的时候。”
“哎那正好,你阿姨我啊下个月要去S市,爬那个长明山。我那帮老友拉上我一块儿去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儿。”自从参加了老年人舞蹈班后,刘锦兰认识了许多同年龄的妇女朋友们,经常约会组局,不是去爬山就是出省玩,回来后又会给陈已秋打电话分享个半天,还会往她宿舍寄去许多特产。
刘锦兰继续说:“但我听说啊,那长明山上的冷面是出了名的,通常去那儿就是为了打卡那儿的冷面。你们去年有没有吃上啊?”
“你们”指的是常予盛和明欣粲。
当然是他们了,还能有谁呢。
陈已秋心里嘀咕着,耳朵竖起专注地听,眼睛则专心地盯着碗里的饭菜,细嚼慢咽。此时此刻,有关于他们俩的话题再也无法令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平静得那叫滩死水。
“没呢,挺可惜的。”虽然话是说可惜,但口吻听起来却不像那么回事,陈已秋从碗里抬起了眸,只见常予盛嘴角带笑,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解释:“那时特意休了年假去玩,结果发生了一些事情也没爬成,后来分手了更没机会了。”
“啊?分手了啊?”刘锦兰听见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是满眼的心疼:“哎哟难怪这次看你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因为这事儿没好好吃饭啊?”
常予盛失笑道:“当然不是啦,小姨,这事儿我妈他们还不知道,你先帮我保密。”
下一瞬,他看向了对面早已呆若木鸡的陈已秋,眨了眨眼,道:“秋也是哦。”
石化的陈已秋张着嘴,杏目圆睁着,盯着面前被刘锦兰拍了拍后背,又被心疼地夹了好多菜因无法拒绝而只能笑着将碗端上前的常予盛,半晌都缓不过神。
如果不是刘锦兰嘻嘻哈哈揭过此页,以及自己面前的狮子头都被刘锦兰明目张胆移到常予盛的碗里以示安慰,她根本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常予盛和明欣粲分手了。
他们,居然分手了?
她无法控制地盯着常予盛的脸庞看,对面的人却表现得若无其事,丝毫瞧不出端倪。
男人上扬的眉毛、微弯的眼角、深沉的笑弧、轻勾的唇瓣,仿佛是刻意营造的从容。
陈已秋收回目光,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他是不是很伤心呢?不然那天偶遇他怎么会一个人黯然神伤地说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并且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喝醉了。
她认识的常予盛可不是这样的人。
那天晚上他脸上的所有细微的表情她都历历在目,一定是……
陈已秋心里一紧,平稳了呼吸。
算了。
应该都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听到了他们分手的消息,所以自己便先入为主认为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尤其是笑容都是饱含痛苦和悲伤的。
她太自作多情了。
陈已秋轻叹,不再多想。
常予盛分手也好,结婚也罢,都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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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刘锦兰指使瘫坐在沙发上的陈已秋去洗碗。陈已秋不愿意,投去幽怨的目光,用嘴型无声抗议道:“我——不——要——”
刘锦兰也学着用嘴型无声威慑道:“快——去——”
秋梢(6)
陈已秋来到阳台前,扒拉开落地窗,又谨慎地关上,才放心地接通电话。
“喂~”
才刚接起,一道仿佛沐浴在春水里的声音传入了耳朵。
陈已秋先是一激灵,适应了这陌生又带着熟悉的声音后才安下心来,靠着栏杆轻吐了口气。
“我在呢。”她望向远处的小区楼下,看着叁叁两两的人,想到了刚才车上她匆忙挂掉的电话,有些惭愧,这下略带了些讨好的语气问道:“你吃饱了吗?”
“刚才吃了。”于梓然好像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同,反而对陈已秋软糯的口吻很受用,“我们来视频吧?”
“现在?”
陈已秋下意识扭头,从阳台望进去客厅里没人,也瞧不见厨房里的人影。
“不方便?”
“也不是……那就切视频吧。”
语音通话切换成视频通话,陈已秋稍微将手机拿远了点,再叁检查出现在镜头里的自己形象是完好的后,才莞尔一笑。
“你别这么笑,笑得我心脏受不了了。”
于梓然正趴在床上,看背景应该是在卧室里,他枕着抱枕,有些湿哒哒的头发都梳到脑后,俊脸藏在橘黄的灯影中,笑容一览无遗。
陈已秋眨了眨眼,瞬间不笑了。
“我又不能控制,就是爱笑能怎么办。”
“我不是在怪你……都怪我自己,连自己的心脏都管不好,唉。”于梓然嘴边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往后仰头甩了甩头发,调整了姿势,“我送完你去机场后就回家了,然后就一直等着你的电话,像尊望妻石。”
“骗人,你不是还洗澡吃饭了吗?”陈已秋白了个眼。
“洗澡吃饭都在想你啊。”
情话简直就是信口拈来。
陈已秋憋不住了,盯着屏幕里头那张埋在抱枕里的半张俊脸,问:“你是不是练过啊?”
“练什么了?”对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充斥着清澈的愚蠢。
“你这些油嘴滑舌的话术,是不是清华毕业的?”
“你太抬举我了。”被夸到了,男人开始有点飘,“北大博士毕业而已。”
“切。”陈已秋轻哧一声后,瞄了眼于梓然,俩人一对视就开始笑,“你多少有点自恋。”
“那不都是因为眼前的人是你……”
话说到一半,随着一声“喀哒”,耳边灌入了一丝杂音。陈已秋下意识扭头看,常予盛正撑着阳台门,手里还拎着一条毯子。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已秋感觉到常予盛的眼睛迅速瞟过了她的手机,但看着他毫不知情且关心的眼神,似乎没注意她下意识将手机朝胸口拢的动作。
她摇摇头,狐疑道:“没什么,你……找我?”
“喔,就是看你一个人衣衫单薄地站在外边,所以给你拿了条毯子。”常予盛走近她,嘴边笑意渐浓,他抬手似乎要为女孩儿穿戴。
秋梢(7)
这是今天不晓得第几回拿起手机了,对面的人在匆匆挂掉他的通话后就杳无音讯,以至于他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她是不是开始厌烦我了呢?我是不是太粘人了?这样的疑问一直在头顶上盘旋。
撑着球杆在台球桌前站着思忖了会儿,眉头紧锁深思,好友以为他在盘算着球势,估摸着下回合撞哪儿:“你也太谨慎了,咱们这局也没下注,你还一条生路也不放。”
被好友轻碰了下肩头他才回过神。
他笑了笑,耸肩道:“那也要我的实力允许我输才行啊。”
“唉哟真臭屁啊你!”好友白了他一眼便跟其他人宣扬他的恶行去了:“于大公子放话要把我们全拿下了兄弟们!”
众人喧哗打趣。
于梓然却垂下眼皮,开始走神。
卧室的灯光昏暗,他只开了盏落地灯。
想了几来回后他终究还是决定再给已秋打个电话过去,不过这次是冲着视频去的!
为了营造自身的氛围感,他特意去洗了个澡,将头发吹到叁分干后随意又谨慎地捏了个造型,再打开摆在房里电视柜上的银河系投影灯,然后用马歇尔音响播放抒情的钢琴曲。
一系列“放电”大作战计划准备完毕后,他坐到床上,正要点开微信,屏幕上反射出的样子令他不满意。于是又起身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敲定将下巴枕在抱枕上,侧脸45度倾斜,露出线条较好的下颌。
这下终于满意了。
他心满意足,紧张地拨通已秋的手机。
属于那头的通话铃声一直响,一直响,却始终没人接听。
于梓然高高扬起的唇角逐渐趋于平缓。
他垂下眼皮,盯着已秋的微信头像,突然觉得这马歇尔播出来的钢琴曲像重金属音乐那么吵。
大约过去了二十秒,就在于梓然准备挂掉的时候,那头神乎奇迹地接通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欣喜若狂地打起了招呼。
“喂~”
恋爱脑吗?他确实是有点。
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就是想听到她的声音,想见到她的脸,想跟她再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鬼知道他从第一次在课堂上见到她起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追到她。
她害羞又局促的样子,嘴唇总是嘟起来的样子,脸红的样子,每一个表情他都饶有兴趣。
不过,唯独那一个样子,他不是很想再看见。
更希望永远不要再出现。
她担心着另一个人的样子,维护着其他男人的样子,就像他是个敌人,狠狠地防备着他。
不过反正现在已秋是属于他的,那之前所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他也可以忘却掉。
何况那只是已秋的表哥。
确实不存在什么需要担心的成分。
秋梢(8)
这个月份恰是逢上了暑假,能感觉到城市里突然热闹起来的动静,青春的血液仿佛在整座城里注入了不安分的细胞。
从他们出门她便有所感觉,今天路上的车子特别多、太阳特别大、路况特别顺、心情也特别好。
仿佛是个好预兆。
陈已秋的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活动的目的地。
卡丁车的地点偏向郊外,开了约莫四十分钟的路程才抵达。停好车后,陈已秋顾不得其他的,先激动地推开车门下车。
“哇——”树木葱郁,阳光普照,即便灼得皮肤有点泛红,她也觉得此时的空气比平时更为新鲜。陈已秋张嘴,似是要把所有的空气吞进肚子。
常予盛下车后绕到车前,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色。
女孩子身着与天空一色的浅蓝上衣,修身的长裤勾勒出女人曼妙的雏形,肉眼可辨的精致妆容上,嵌着一副幸福满意的笑容。
她站在这里,四周皆黯然失色。
常予盛琥珀色的瞳仁似颤动几分,他没避讳,直勾勾盯起面前的人来。
陈已秋感觉耳边的脚步声在她几米之外便没了声音,扭过头去,赫然对上一双意味不明,却……来势汹汹的眼睛。
她心下一悸,别过眼,佯装没发现:“我看到队伍了,好多人在排队,可没看见队尾在哪儿。糟了,怕不是要等好久才玩得上。”
女孩子的心思一目了然。他也没强迫什么,只是没按捺住,倒不想再忍的一副架势。
“我们走吧,先排队。”陈已秋径自去寻队伍末端。
留下的人,瞥了眼步伐匆匆的背影,失笑了声,也跟了上去。
队伍很长,一直排到了大门口,这个时候来玩的大多是大学生,结伴成行。常予盛去柜台取票,让陈已秋排着队等他,她在队伍中央刷抖音,因为不想去看前面那些鸳鸯叽叽喳喳地嬉笑。
正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微信通知弹了出来。
陈已秋失神片刻,亦然点进了对话框。
【噢,这样啊。】
【我昨晚睡了,没看到你消息,刚起床。】
是于梓然对昨晚的回复。
陈已秋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悬空。
她呆滞一瞬的原因,是因为她竟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有男朋友。
在常予盛身边,她的大脑仿佛被解体,充斥着她的熟悉感让她本能地习惯他的存在。
可这样是不对的。
可这样……又错在了哪儿?
陈已秋定神,回了消息:【嗯嗯,没关系。】
于梓然回得很快,似乎就一直蹲守着她的来信:【吃午饭了吗?】
陈已秋:【吃了。】
于梓然:【和谁?】
秋梢(9)
——我心何意,天下皆知。
唯我心悦者,全然不知。
黑色轿车减了速,缓缓停在了白天来时的位置。现如今,路灯已亮起,此时此刻的街上也没有车辆往来,夏日里的花瓣儿被风吹得飘落在地,有一瓣儿还落在了挡风玻璃前。
玻璃后,陈已秋低垂着脑袋,双手交扣把玩着腿上的背包肩带。
她身侧的人从上车开始便不发一言,回程的路上只有播放的歌曲响彻车厢。她双目紧盯着自己的衣服面料,脑袋里想了很多东西——这棉材质的衣服是怎么起球的......这身的水蓝色比以前所有买过的都好看.....今天只玩了一趟卡丁车......夏天的雪糕没吃着......与落日平行的那一个时空里,她和那个人的,
吻。
一想到这儿,陈已秋便觉得耳根发烫,连车厢里的氧气都开始稀缺,她脑袋晕乎乎的,突然解开了安全带,垂着眸子,拎起背包就欲逃离:“谢谢。”
“等一下。”
常予盛眼疾手快地越过驾驶座俯身摁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离开的动作,让无意就被禁锢在男人怀里的陈已秋顿了顿。
她感受到后背的触感,男人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抵着她。她心下一颤,内心越来越慌乱:“怎...怎么了?”
“我,”常予盛盯着前方,盯着那只被他一手包裹住的小手,掌心下的温度让他感觉这份安心随时都会消逝,他喉结上下滑动,眼底第一次浮现零星崩陷:“你讨厌我吗?”
那般小心翼翼,仿若捧在手心的语气,听得陈已秋心底发涩。
“盛哥,你想我以什么态度去看待今天的事?” 她只好低垂着眼眸以掩饰她泛红的眼眶。
少女的声音软糯,带着细微不易察觉的颤抖。
常予盛将目光移到她脸上,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她眼中所有的神色,她的发丝细软,凑这么近,他甚至能闻到白天她洗澡后余留的香味。
“跟随你的心。”常予盛闭了闭眸,嗓音一片清润,“你讨厌我,我也接受。”
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怀里的她,少女突然用力抽走被他握住的手,嗓音也变得强硬起来:“跟随我的心?那我是不是怎么对你你都没关系?”
常予盛愣住,虚空握了握拳头,却什么都没握住。
“你总是这样随心所欲,你装作为我着想,但是想亲我就亲了,即使你已经知道我有男朋友了,你把我搞得一团乱,然后问我,讨不讨厌你。” 喉咙灼烧,陈已秋艰难地吞咽口水,她盯着眼前的人,头一次想这么远远逃离,“盛哥,我反而想问你,你讨厌我吗?”
她清楚地捕捉到了常予盛眼底的震裂,以及紧锁的眉头,眼见男人就要开口反驳,她立马摇头,温吞出声:“你一定很讨厌我,不然怎么会只随着自己的心意。”
“已秋。”他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缓缓退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很少见到陈已秋失落气馁灰心失望的一面,她在他面前都娇滴滴的、开朗的、又容易害羞面热。此时此刻,他的心仿佛破了个窟窿,这比上一次的分离还要让人难以忍受:“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满腹言语,在嘴里辗转反侧,却只能道出这么敷衍苍白的辩解。
常予盛探手,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却被挡了回来:“你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盛哥。”陈已秋直视着男人,眼底充斥着陌生却让人心碎的情绪。
“因为你一直都在遵从自己的本心,你把我当妹妹,对我好,照顾我,你说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做的。但是你记住我喜欢的,我不喜欢的,有时候对我身边出现的异性表现得很警惕,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亲我,你喜欢我吗?”
一句句犹如当头棒喝,击得常予盛表情逐帧碎裂。
“说让我做选择,却一步步把我逼到墙角,你到底是想着我还是自己?”
说着,陈已秋的眼眶愈加酸涩,眼周都泛红起来,并且清晰可见眼中的水光。
“你有问过我,我喜欢吗?”在常予盛心痛如绞的目光下,她咬着唇,努力攥紧拳头死死压抑住想往下掉的泪,“你有为我考虑过,我以后该怎么办吗?”
你不知道,我为了守住自己的心意做了多少努力。
你不知道,我为了斩断自己的念想有多拼命。
秋梢(10)
——如果世间真有月神,
我想请教他,爱情的样子。
“已秋......”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全怪罪于他。
面前少女泪眼婆娑的模样,眉眼透着悲怒,她薄弱的身板微微发颤着,长发自她身后披散开来,衬得她的脸庞更为白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已秋,面对着他,像个刺猬竖起防御。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陈已秋经常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她的双眼圆滚滚,又大又亮,他只要一回头,就会看到一个小粉团子倏地扬起笑脸,眨巴着眼欣喜地望着他。
那般可爱,那般不忍。
他有时候会撇下她,寻找自己的同龄朋友。他大步大步地向前跑,听见身后有什么声响,他猛地停下来,回头,震惊地望着远处的小身影,艰难努力地朝自己跑来。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紧,猛然抬起脚步往回跑,蹲下身一把将跑得快要栽跟头的小身影抱进怀里。
自那一次,他再也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随着时光推移,他又忘了要牵紧她的手,她一样会跟在他的身后,但是他没什么时间回头了,有时候接听公司的电话,聊着聊着,会猛地想起,回头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会朝自己跑来了,他们之间隔着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那头,略有雏形的身影笔直地站着,眉眼却是愠怒。
她在怪他。
一如此刻。
常予盛吞咽口水,才发现喉咙干涩刺痛。他垂下眉眼,清了清嗓子,复抬起眼,把眼底追忆过往的情绪抹去,“我承认,我是混蛋。”
他颤栗着抬手,小心翼翼触碰上她的脸。记忆中粉扑扑的脸蛋,如今布满泪痕,他的心宛如被剜了千刀,痛得他难以呼吸:“我没有资格当你的哥哥,也没有资格说照顾你,你哭成这样,我却束手无策......”
“算了,”陈已秋闭上眼,拂开他的手,“我已经——”
“我不能算了!”
陈已秋猛地睁开眼,一双红得发狂的眼睛就这么直冲冲地映入眼帘。
“你别对我说算了,嗯?”常予盛的声线颤抖着,双目猩红,他抓住那只推开他的手,紧紧地抓住,“囡囡,能不能别对我失望,嗯?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称职,我也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我自私地只想着我,只想着如果当初接受了你的喜欢,我该背负多少谩骂和压力。”
“但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又开始慌了,想方设法地接近你,想要重修旧好,是我的问题,是我自私。”
“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话犹如魔咒不管不顾地闯进陈已秋的耳里,她怔愣住,眼泪都停止了掉落。
常予盛的眼眶逐渐蓄满泪水,他那张平日冷峻帅气的脸上,脆弱得仿佛随时都快成碎片。陈已秋怔怔地看着,听着,心脏的地方好像有什么在坍塌。
“你别离开我。”他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颤巍巍地吻上,陈已秋感受到掌心一阵温热,烫得她心下一抽。常予盛闭起眼,一滴泪稳稳落在她手上,他近乎贪婪汲取她的温度:“你留下来,让我弥补我过去犯下的错,好吗?”
他睁开眼,眼底有着很深的情意。
四目相对,陈已秋不知为何,只想起了过去那段黑暗的时光。
即使面前的人是她曾经百分之一百喜欢的人,即使他哭着表白心迹,即使他这副模样让她心疼,她却不敢再抬脚向前半步。
“我做不到了。”她红着眼,忍着哭腔,继续说:“我再也做不到喜欢你了。”
月盛(一)
——人只有在失去后才学会点什么,
那这次又该失去些什么。
那晚的谈话是无果的。
正如常予盛所说,两个人都不理智,确切地说,袒露心声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在拖延,好似在寻求缓刑。他希望得到什么结果呢?不可否认,两个人的关系确实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所以即便陈已秋拒绝了,但也只是她单方面的说辞,是不成立的。
只是她很清楚,他想要的结果,是她无法承担的。
心理上,或是本质上。
她有男朋友了,这是事实。她是不会抛下于梓然的。
许是太久没提起这个名字,陈已秋有一瞬间恍惚。不过一个晚上,思绪像踩踏了万千山水,仿佛游玩时闹的不愉快是前半生的事。
陈已秋翻过身,晨光熹微,房里窗帘掩得实,她的脸隐在昏暗之中。
现在才早上不到七点,实际上她彻夜未眠,期间困得眯了一会儿,也不过是半小时,她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脑袋清醒得可怕,仿佛可以随时上高考战场,只是这考题未必有答案。
发呆了一会儿,她才拿过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进绿色应用图标。自从挂断电话后,于梓然就没再找过她,信息框也安安静静的。
不知为何,陈已秋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来的宁静。
她仔细回想了从她认识于梓然的第一天——在教室里,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生、到第二次见面时他知趣绅士的谈吐举止、他尾指神秘的刺青、他约她到餐厅吃饭、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穿正装、他在车上对她的表白、在食堂里他们穿过人潮的对视、再到他们正式在一起、她送上自己的初吻,然后......是争执的开端。
好似常予盛的再次出现,在她和于梓然之间形成了隔阂。
陈已秋捧着手机,缓缓坐起身。她背靠着床头板,曲起双腿,柳叶般的弯眉微微皱起。
脑海里的迷雾渐渐拨散开来。
思绪一闪,陈已秋赶忙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啪嗒啪嗒落在键盘上。
【梓然,我们谈谈吧。】
信息才发出去,瞬间,对方回复了。
陈已秋一愣,看到消息,更是怔住——
【凑巧,我刚下飞机,你要来接我吗?】
——
早上九点的机场人流熙熙攘攘,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凑出了繁忙的节奏。
陈已秋等在说好的接机口,捧着手机,仰着脖子,从一波涌出的人流里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自那简短的对话后,陈已秋便没再混沌,而是一股脑起身洗漱,给自己简单装扮后就打车去了机场。此时此刻,她紧张又忐忑。
不知是多日未见,或是最后一次对话是以不快结束的,这其中的一个都让她觉得无措。她其实还没心理准备这么快就直接面对于梓然,但或许这也是一种机缘。
她本就打算和他好好聊聊。
陈已秋拽了拽背包,又止不住拨了拨刘海,流逝的十五分钟里她一直在重复着这些动作。见人群中没有于梓然,她咬了咬唇,点开手机,正打算给人发消息再确定一次接机口位置时,眼前忽然一暗,然后手机被夺走了。
陈已秋猛地一抬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月盛(二)
——假如眼睛能说爱。
“想我了没”,这四个字,听起来似乎不是简单的调情。
陈已秋一怔,没想好怎么回答。她思忖着,表情变得稍稍凝重,于梓然笑了一声解围,道:“开个玩笑。”
玩笑?
陈已秋看着眼前的人,僵硬的表情终于瓦解:“吓死我了,你突然问这个。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吧。”
说着她伸手就想去接于梓然的行李,“你来多少天啊?这么突然,也没和我说一声,还带个这么大的箱子。”谁知于梓然把箱子拖到另一边腾出左手牵上了让他躁动的根源。
“别伺候我,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领导。我饿了,想去你家吃饭。”
他一连说了两句话不带停顿。
陈已秋已经数不清短短时间错愕了多少次,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多么的耀眼自信。他上扬的眉毛彰显了他的得意。
“我......我爸妈还不知道你的存在。”陈已秋实话实说。
她不是要刻意隐瞒,她只是想等这段关系更稳定了些才和爸妈说。当然主要的是,她妈还停留在二十一岁前谈恋爱就是早恋的思维模式。
她现在说了等同于提前把自己送进残障中心。
陈已秋以为于梓然听了会不开心或是质疑她,没想到是他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更加用力握紧,道:“没事,你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可能是我还不够好,不足以让你向家里人介绍我的存在吧。”
陈已秋低头,看向交握的双手,她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
“只是?”
“我觉得.......还是太快了。”陈已秋温吞地吐出这句话。
她盯着地面,不敢看于梓然听到这句话的表情是怎么样,她在他眼里是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所有的她都不愿去面对。
正当她以为自己会被厌恶时,她感受到脸颊边的温热,以及伴随着的愉悦嗓音。
“怎么样才算不快呢?”
陈已秋一怔,抬头看他,无措的眼神撞进男人的眸子里,她小心翼翼试探道:“半......”
“半年?”于梓然接话。
陈已秋摇头,缓缓澄清道:“办婚礼的时候吧......大概...结婚前。”
许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于梓然噎了一下,接着眉头轻蹙,一副委屈模样:“今天不行吗?我都大老远飞来了,你真的忍心不把我这个男朋友介绍给你家里人吗?”
“我...”陈已秋有些为难地咬着唇瓣。
“我答应会娶你。”
此话一出,陈已秋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脱臼了合不上。
“啊?”陈已秋一怔,以为自己耳朵被人炸了,须臾才缓缓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我看看...”
说着陈已秋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下一瞬手腕被男人一把抓住。
“我认真的。”
于梓然的手依旧摩挲着女人的面颊,他的指腹粗粝,有着薄薄的茧子,却能感受到不像是常干粗活的手。他眼神坚定,直直凝视着,仿佛要把人拆片入腹。
月盛(三)
---爱意尽述,秋却已过。
“盛哥!”
陈已秋瞪大眼睛,震惊得合不拢嘴,“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妈妈适时接话,热情笑道:“我们难得一家人一起吃饭,刚好阿盛又自己一个人,我就说一起来吃啊,你不是也刚好说有重大事情宣布,那阿盛来听着不是也正好嘛,是不?”说罢还冲常予盛亮出大牙笑。
“是。” 常予盛闻言朝陈妈妈勾唇一笑,甚是道貌岸然:“小姨说得没错,我确实‘该’来听一听。”
陈已秋听见他特意咬重“该”这个字眼,讪笑道:“结婚......哈...结,没那么快。”
话音落下,常予盛立即扫向陈已秋的方向,“哦?” 男人一点也不舍得怠慢自己,边意味深长地挑眉边信步走到陈妈妈身边拉开椅子入座。
虽是包间,但桌子不大,常予盛的位置正好正面对着于梓然。
“囡囡今年19岁吧?” 常予盛倾身,双肘撑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抵在下颌处,悠悠道:“都还没过成人礼,就说结婚会不会着急了点?”好像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他不禁轻笑出声:“你们交往多久了?”
男人的目光一直带有敌意地落在对面的情敌身上。
陈已秋不敢吱声,眼下的场景怎么不算修罗场?
前不久才和自己的大表哥接吻,现在又被男朋友求婚,而且两个人居然还碰、面、了!这些事情是陈已秋想都不敢想的。
她默默屏住了呼吸,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两个月五天。”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说话了。
于梓然弯起唇角,表情却不太好,他的眉头微蹙,连背脊都挺直了。
陈爸爸这时开口,狐疑道:“你们认识的?”
两个男人视线相撞,火星子在空气中炸开,烟雾四散,常予盛率先说道:“之前偶然见过,电话里。”
他一直笑着,眉眼弯弯,可陈已秋却觉得这男人一肚子坏水,心底指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哦,这样啊,那正好,你说一下他怎么样。”
陈已秋目瞪口呆,盯着自家老爸:“爸,梓然在这呢!”
“那怎么了?” 陈爸爸不以为意,看向常予盛,颔首道:“有自己人鉴定过,我才能放心不是。”
陈妈妈的表情也是有些惊讶,但闻言好像也觉得没有不妥,便由着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
陈已秋扶额,侧头凑于梓然耳边细语:“你别误会,我家人平时不这样,可能是第一次见,你忍忍。”
于梓然却笑着握上她的手,扭头对她低声说:“没事,我明白,毕竟我可是要娶了你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对我有点要求是应该的。”
陈已秋愣住,她没想到于梓然会这样说,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反应。
常予盛盯着对面俩人的小举动,眸色暗了暗。
“其实我也没怎么和他相处过,没有办法评价,但是刚认识就谈结婚,我觉得还是有点草率了。”常予盛眼神一转,盯着陈已秋,少女的长发乌黑飘逸,杏眼亮晶晶,总是闪着水光,鼻头红红的,水嫩的嘴巴微张着,让人看着就想揉进怀里狠狠地疼爱,他沉着嗓音,问:“囡囡很喜欢他吗?”
几乎是感受不到身边人的存在,他的视野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他在意得不得了的人,一个让他刚进门就几近失控的人。
“喜欢到想和他结婚了?”
月盛(四)
——“曾经”比“失去”更深刻。
“后悔的决定。” 常予盛跟着念了一遍,他低笑一声,笑声爽朗清润:“这年纪有这般觉悟,还不赖。”
陈已秋一噎,张着嘴想要接着说什么,却瞥见常予盛向后靠了靠,双手环胸,朝陈爸爸耸了耸肩,道:“我没意见,年轻人谈点恋爱是好事。”
“毕竟要撞了壁,才知道谁家好。”男人说完这句话,眼神落在她脸上,俩人四目相对。
陈已秋心下一跳,一时间不知怎么接话,陈妈妈恰好捡起了话尾,道:“就是就是,这点我就站小盛了啊,年轻人谈恋爱不是坏事,多遇几个人就会识人了。”
陈爸爸咳嗽一声,嗔道:“有你这么说的吗?”
“哎,不然怎么说?你说我说得有没有理?”陈妈妈不悦,瞪他,反驳道。
“那你也不能在孩子面这么说。”陈爸爸说不过她,放软了语气。
陈妈妈不下这台阶,又道:“就你把他们当孩子呢,这些道理该明的都明了,我不说他们都有分寸得很呢。”
“那能一样吗......”
“爸,妈,你们都先别说了。” 陈已秋嫌在两个男人面前丢人,赶紧出口打住,顺手拿起茶壶给他们斟茶,道:“来来,喝杯茶,都说渴了吧,唾液都来不及分泌呢。”
“那我就是觉得你们小年轻肯定都知道这些道理的啊,情情爱爱都不用长辈教的。”陈妈妈喝了口茶,又接着说:“既然你大表哥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那么冥顽不灵的人,这么青春的年纪肯定会遇上几个好男生,谈一谈也无所谓。”
“只是啊,要小心些。”说罢,陈妈妈看向于梓然,笑眯眯道:“梓然啊,阿姨就这么个宝贝女儿,我们家长辈也只有这一个女孙,她大表哥也是很疼她的,她从小就是被宠爱着的,阿姨不求什么,只求你有我们爱她的叁分之一。”
于梓然也是笑着回应,道:“阿姨,我会的。”
“你要比我们有耐心、疼她、爱她,才能提结婚。”缄默不言的陈爸爸在这时开了口,他语气严肃,表情森严,夹杂着白发的黑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下的双眸不减当年风采:“婚姻不是儿戏,是包容、理解、尊重,还有柴米油盐,你可知道?”
“是,叔叔。” 闻言于梓然也敛起了笑容,道:“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要和已秋结婚。”
“我想要和她一起走过这些阶段,体验人生的繁琐和滋味。”
陈已秋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鼻头发酸。不是因为于梓然说的那些,而是爸爸妈妈说的那些话。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爸爸妈妈对她人生幸福的期许和托付。
“且听着,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把囡囡嫁给你,任何一个男的也是。” 陈爸爸最后轻轻撂下这句话,又再次缄口不语。
陈已秋努努嘴,略微不满地抱怨道:“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当事人说想嫁了吗?”
“这不是早晚的事嘛。”陈妈妈接话,朝陈已秋宠溺地笑:“当然你要是不想嫁就更好了。”
“那必须的,我还没有陪伴够呢,怎么舍得那么快离开你们。” 陈已秋边说边瞄了眼于梓然,话中有话。
言外之意,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想结婚。
陈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哎哟,那好那好,我们就不提结婚的事了啊!”
“嗯嗯,咱不提了。” 陈已秋连声附和,几乎把‘二十四孝’写在脸上。
没成想在这个节点,于梓然竟说了句:“没事的,我能等。”
陈已秋愕然,眨巴眼盯着他的侧脸。
或许视线过于灼热,于梓然转过头来,朝她勾起唇,好似刚才她们全说的话都是过雨云烟:“来日方长,我们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对不对?”
“呃......”
月盛(五)
----懂一个人也需要忍耐,
要经历过意外,才了解所谓的爱。
常予盛眯起眼睛,他唇角微扬,不禁想笑:“是我,怎么?害怕东窗事发,现在来堵住我的嘴了?”
闻言,于梓然索性也不演了,他向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我不怕,也不介意你去做什么,就算你在已秋面前挑拨离间,你觉得,她会信谁?”
“口气挺大。” 常予盛发笑,似是笑眼前的人有恁般自信,笑他居然认为他的地位在他常予盛之上,“在我面前,最好少点狂妄。”
他陡然冷下脸来,空气中好似有无数根弦突然绷直了,达到了极限,仿佛于梓然再出口挑衅,他便会毫不犹豫送他一脚。
“呵...你以为你也是我表哥了?”于梓然冷笑,只觉得进入耳朵的话怎么都不让人舒心,“那天晚上的事我劝你最好还是当没看到,如果你是真心为已秋着想,不想她难过。你,应该舍不得让她伤心吧?”
弦已是临界点,常予盛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凝视着于梓然,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理智边缘来回试探,“你是真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机会只有一次,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跟你说人话。”
似是极力隐忍着,他舌尖抵住后牙槽,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跟我出来。”
--
餐馆后门的小巷子里。
于梓然不情愿地跟在常予盛后边儿,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好似被人用黑炭在脸上作画。
他始终保持着十步的距离,走到巷子里,他终于不耐烦地停下来,冲前面的背影唤道:“你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闻言,一直往前走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见男人没说话,于梓然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你心里那点脏心思,已秋知道吗?她知道她表哥对她有别的想法吗?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就你这样的还敢来教——”
常予盛没让他有把话说完的机会。
耳朵灵敏捕捉到敏感字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转身大步往回走,抡起拳头使劲儿就往于梓然脸上招呼。
“草——!” 于梓然被打得向右踉跄了好几步,连带着脑袋都发懵,他捂着被打得火辣疼的左脸,猛地怒视着常予盛,扯开嗓子大吼:“你他妈疯了?!你这个喜欢自己亲表妹的禽兽还有脸打我了!”
正是怒气值鼎盛的时候,既然受了一拳,那他更有理由还手了。于梓然尚没缓过来,冲昏头脑的怒意却已经驱使他朝常予盛呼了过去。
常予盛没躲及,硬生生挨了一拳,嘴角顿时破皮出血。
“嘶——”他捂住嘴巴,疼地倒吸了口凉气。
“呵,说到心坎儿了,急眼了,动手了?” 于梓然看着紧皱眉头的常予盛,心底腾升起一股快意,“你早点死心吧,已秋是我的,你怎么也抢不了。”
“......” 常予盛顿了顿,眸色深沉,唇角的血迹触目惊心,他抬眼看去,眼神寒冽,“你注意点,囡囡不是东西,不需要别人抢来抢去。还有,我喜欢囡囡的事,从来就不是秘密,并且我引以为傲。”
话音一落,他嘴角扬起,轻蔑又得意。
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如此不得体,理智丧失。
成年以来,这是一次。
可是不知为什么,只要想到陈已秋,她那张腼腆又带着自己小傲娇的脸浮现在眼前,他便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一心只系着她。
揍人,和被揍,算得了什么。
“引以为傲?” 于梓然气笑了,他头一次见这么厚脸皮的人,“你他妈真是神经病,你想受人冷眼斥责,别拖已秋下水!”
常予盛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吵死了,闭嘴。”
月盛(六)
“喂?已秋?”
于梓然背靠着车门,拨通了置顶的手机号,仰着头盯着高楼层的那户窗子。电话里头的人似乎在忙些什么,接起手机的时候鼻息略重。
“梓然?”
“是我,你在干嘛?”
“哦...我刚刚在帮我妈整理储藏室,怎么了?”
“我想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那扇窗的白色窗帘似乎也跟着晃动了一下,“你要不要下来看看我,我就在你家楼下。”
“什么?” 那头惊呼了一声,好生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随后听见一阵悉悉簌簌声,于梓然嘴角微扬,道:“你打开窗户看看。”
“窗户?”
“嗯,你卧室里的。”
那头似乎迟疑了一瞬,“好。”
窗帘晃动几下,被人拉开,于梓然看到陈已秋推开窗后,见到他时的讶异神情。
他高举右手挥了挥,左手继续拿着手机通话:“能下来吗?”
“嗯,你等我一下。” 陈已秋也挥了挥手,“先挂了。”
没等他说“好,慢慢来”,高塔里的俏丽公主便挂断了通话,消失在那扇窗后。
没一会儿,公主便踩着拖鞋推开密码锁门,“啪嗒嗒”跑到他面前来。
于梓然直起身,才张开双手便看到陈已秋脸色一变:“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肿了?”
“哦,这个,” 于梓然擦了擦脸,“被一个畜生打了,不碍事。”
“畜生?” 陈已秋皱起眉头,不知是因为哪个字,她面色变得稍些难看:“是...盛哥吗?”
于梓然一愣,虽然他就是故意要让她知道自己脸上的伤是常予盛揍的,但是他没想到她会猜的这么快。
“嗯。”
他看见陈已秋下意识咬紧下唇,漆黑的眼珠子颤动着,神情严峻又不忍,“疼不疼?” 她抬手抚上他脸上的伤,动作非常轻柔,生怕弄疼他,“盛哥怎么会动手呢?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于梓然低头,看着那截纤细纯白的手臂,以及那张露出疼惜爱怜的表情,心脏“咚咚”不已。
“你皱眉头的样子终于是因为我了。”
陈已秋的手一顿,望进他的眼睛里,“什么?”
“我看过你这样的表情叁次,叁次都是因为别的人,终于,这一次是为我了。”
“你,瞎说什么呢。” 心下一慌,她缩回手,却不料被男人抓住。
“多心疼我,这样的表情,只为我所有。” 于梓然凝视着,眼睛里仿佛嵌了黑色的水晶石,叫人移不开目光,“我不想在我以外的人身上,看见你为别人心疼。”
“你,” 陈已秋垂下眼皮,错开视线,“我还能为谁心疼啊,你想多了。当然,我爸我妈我肯定是要心疼的,还有——”
下巴被人捏着抬起,喋喋不休的嘴被一方温柔堵住。
月盛(七)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呼出的鼻息似有无数丝线缠绕。缠绵的吻落在女生的唇瓣,粉红的唇口被撬开,里面的温热被夺过,一滴滴呻吟从无法合拢的嘴边溢出。
“嗯......” 陈已秋紧闭双眼,被动地承受着这暴雨般的掠夺。她努力压抑着心中滚烫的情绪,抵在胸膛间的双肘微微使力,发出的音节和此时的脑袋一样迷迷糊糊,“你太用力了......”
“什么?” 于梓然退开半寸,终于让陈已秋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双眼迷蒙着,上头得不得了,“弄疼你了?”
他其实没听清陈已秋说的什么,但是看着她轻蹙的眉头以及嫣红的唇瓣,感觉她是在控诉。
陈已秋抬手捂住嘴,轻嗔道:“我嘴巴都没有知觉了。”
舌头也麻麻的。
于梓然直勾勾盯着只到自己胸前的女人,她发丝顺滑,像黑色的绸缎丝带,直直地垂落,此时此刻却因为刚才做的事而有了些许混乱。
他忍不住心猿意马,抬手抚上了那头光泽亮丽的头发,“我们往下,” 他手掌顺着发丝滑落,落在了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从这里开始。”
说罢,他开始抬手解开她的衣服扣子。
她穿的是有领子的薄纱内搭加露肩的长袖外衫,胸前有一排三颗的扣子,于梓然熟稔地单手挑开,女人白皙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灯光底下。
陈已秋面庞霎红,她迅速抬手遮住,“不行!”
“怎么了?” 于梓然权当是女人的娇羞,在进行的过程中不失是味好的调情剂,他笑了一声,大掌自衣服下摆溜了进去,“我慢慢来,别害怕。”
男人扭头又去寻她的唇,边吻边揉着她的腰,陈已秋脑袋晕乎乎的,双腿几乎站不住。于梓然似是感应到了,慢慢带她走到床边,随后将她放倒在了床上。
倒下的瞬间,俩人的唇齿分离了片刻。
陈已秋鼻息很重,胸膛起伏剧烈,随着她的呼吸胸前的白皙也在上下地勾引着上方的男人。
“已秋......” 于梓然低头去亲她的脖子,舌头在有的位置画圈标记,“我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得不得了,快疯了。”
陈已秋痒得忍不住仰起脖子,当吻落到她胸前时,她禁不住弓起了腰,“啊嗯......别......”
“已秋......” 于梓然埋在陈已秋的白乳之间,刚才他已经趁女人没察觉的时候将衣服都撩了起来,甚至连仅存的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解开仍在酒店地毯上了,他双手握上,细细感受着手下的触感,“我真的忍不了了,喜欢你喜欢得......想和你结婚......”
大脑像是被人用成堆的冰块冻住,立时清醒。
陈已秋睁开眼,盯着酒店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感受着身体由一开始的燥热渐渐平复。
“停下。”
“嗯......” 于梓然还没发觉到陈已秋的反常,依旧沦陷于情欲里,“停不下来,我怎么能停下。”
“于梓然。” 陈已秋抬手推开胸前的脑袋,语气是罕见地正经,“我说停下。”
这下再怎么发昏的理智都暂时回了笼,于梓然停下了动作,脑袋被推得往后仰,“怎么了已秋?这么突然...”
陈已秋轻叹口气,右手支在后腰起身,“你起来。”
于梓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咽下了口水,顺从地翻过身。他盯着女人坐起身后,在床上找了找,随后瞄到地上的胸罩,下床拾起背对着他穿上,又动作利落地把衣服扣上,抚平衣服上的皱折。
她站在酒店提供的全身镜前,用手捋着头发。
“梓然,我不想结婚。”
于梓然本是拖着腮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的女人忙上忙下的身影,现在一句话叫他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陈已秋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结婚目前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内,我没想过那么快就结束自己的青春。何况,我大学还没毕业。”
月盛(八)
——一叶落而知秋,一眼见你而心动。
“你好不好奇,元滕这回又为了你干了什么?”唐嘉懋语气贱兮兮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什么叫‘又为了我’,别瞎说。”陈已秋叹了口气,懒洋洋地重新躺回床上。
“上学时他为了能跟你出去玩,硬是组织了一场班会;毕业那会儿又搞了个毕业旅行。现在你生日,他竟然亲自来找我,拜托我把你身边的朋友都叫上。”唐嘉懋啧啧两声,语气复杂,“他就是怕被你拒绝,每次都打着‘大家聚聚’的旗号,不就是想见你一面吗?我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陈已秋有点头疼:“也有可能是为了你啊?你没发现他每次都是先找你打听的吗?说不定是怕你一个人尴尬,才想多叫点朋友撑场子。”
“扯淡。”唐嘉懋毫不留情地“切”了一声,话锋一转又促狭起来:“你去不去?反正你这不是还没开学嘛。”
“我……”
“我跟你说清楚啊,这次你要不去,得自己跟他解释去。我已经帮你推了好几次了,再推我都快成坏人了。”
陈已秋知道唐嘉懋说的没错。她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去。
一方面,元滕确实明里暗里约了她几回,借口永远是“聚会”两个字。他一直拿捏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分寸,从不越界,却也从不消失,让她根本找不到明确拒绝的理由。
另一方面,她也正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于梓然介绍给同学。也许这样,能让元滕彻底明白一些不该再继续下去的心思。
“我生日宴是吧?主角缺席多没意思。”她笑了下,翻身侧躺好,语气像在说天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点坚定,“发我地址吧。”
--
隔天早上,陈已秋还在混沌睡梦中就听到了房门外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她搁床上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起身下床,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正站在客厅笑着和自家老妈说着话。
听见这里的动静,男人带着笑意转过头来,嘴边的话似乎还未来得及停下。
陈已秋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刚起床的邋遢样,尴尬地挥了挥手,“早。”
对方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随即也点头示意,“早安。”
陈已秋站在原地,和常予盛隔着一条走廊相望,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天的事,一时间不敢去看他的俊脸。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我们家?”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笑着问道。
常予盛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他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偌大的客厅竟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有几分逼仄。
“我来和小姨道个别,” 收获了错愕的眼神后,常予盛满意地转回头看向眼前和蔼的女士,“毕竟下次见面就是除夕夜了,平时工作忙很少有机会到处走,这次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福,才能有借口回来这里。”
话音落下之际,男人余光瞥向房门口站着的人。
“那我先走了,两点的班机,再不走就赶不上趟了。”
陈已秋呆呆地看着男人打完招呼又说了一堆话然后自顾自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和玄关的行李出去,直到刘锦兰过来推她,“你盛哥回去忙工作了,你不去送一送啊?”
陈已秋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已经闭合的大门,预想常予盛应该已经搭电梯下楼了。
“有什么好送的,我又没车,送了他我还得自己打滴回来。” 她边说着边走到阳台上,等了几分钟,看到一个咖啡色的身影从单元楼里出来。
“没心肝,” 刘锦兰在身后念叨,“你盛哥那么照顾你你说这些,何况他还是你表哥呢,不能说这么没礼数的话。”
“那你给我报销滴滴钱。” 陈已秋淡淡地回了句。
刘锦兰默了两秒,毅然转身向厨房走去,“懒得跟你说了,我去准备午饭。”
月盛(九)
生日宴是晚上七点半,在一条主市区街道上的一家酒楼办自助餐。
陈已秋和于梓然牵着手到场的时候是七点十六分,比预计的早了近十五分钟。宴会厅内人流不少,其实她不知道这场以她为主,却以“客”出席的生日宴是怎么样的一个规模,元滕到底请了多少人,又有谁出席。
她和嘉懋约在场内碰面,等人来的当儿于梓然给她拿了杯葡萄酒。
“你说的那位元滕,” 于梓然握着酒杯,眼神却四处观望,“怎么还没露面?”
“我也不清楚。” 陈已秋耸了耸肩。
“真是奇怪的人。” 于梓然嗤笑一声。
陈已秋干笑了笑,默默抿了口酒。
其实她没向于梓然说明具体情况,只是说了一个男性朋友为她设的宴。于梓然一副意味深长又抱着怀疑的表情让她更加不敢再提起元滕半句。
他们坐在一桌较靠后的席位,看着陆陆续续进场的人,有些高中关系不错的同学就会过来寒暄两句,顺便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在看到对方,尤其是女生羞红的面颊和探究的目光时,她都会笑着说:“这是我男朋友,于梓然。”
女生们大都会夸一句:“你男朋友真帅!”
于梓然每每听一次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
“原来被人承认的感觉那么好。” 于梓然凑近陈已秋耳边,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朝她耳朵吹气。
陈已秋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又没有故意要隐瞒什么,况且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 陈已秋瞥他一眼,眉毛不解地挑起,“你在高兴什么?”
“就是高兴啊。” 于梓然勾唇,一脸餍足的神情,“见你爸妈是我主动要求的,你没打算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好友,也不考虑和我结....啊,不提不提。”
见陈已秋瞪了他一眼,他赶忙改口道:“你也不把我安排进你的人生章程里,那就是对我不太满意,可是现在你主动把我带到你的圈子,甚至和所有人官宣。” 于梓然眉眼都透着愉悦,嘴巴已被吊成翘嘴,“我特么高、兴、死、了。”
最后一句话他贴着她耳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陈已秋感觉耳朵痒痒的,她侧身躲了一下,掩盖住乱了节奏的心跳。
“这里人多,你别这样。”
于梓然却不以为意,笑了下,“这样怎么了?”
“...这样显得很腻歪。” 陈已秋嘟囔了句。
“腻歪?” 于梓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肩膀都颤抖着,他扶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活久见了,这二十年第一次听别人说我腻歪!”
陈已秋眸光一闪,灵敏捕捉到某个字眼,“第一次?”
于梓然一顿,笑声戛然而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腻歪这个词从来不会在我身上出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很有趣。”
“哦。” 陈已秋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又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口酒。
于梓然看着她略施粉黛的侧脸,心中陡然席卷而来一阵闷意,无法忽视。他盯着桌上那双白皙的小手,刚要伸出手握上,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已秋!”
一位身穿红色及踝长裙的大波浪卷发女人朝他们这里挥手。
身旁的人眼神突然亮了,高兴地站起身和大波浪女人双手紧握并原地蹦哒。
月盛(十)
“真是有意思。”
现场的氛围显见的冷淡下来,元滕脸上不无浮现了几许慌忙失措。
于梓然和陈已秋对望着,俩人脸上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你怎么这么说?” 陈已秋压低声量,眉头轻轻蹙起。
她的语气是罕见的带了些许责怪,仿佛在兴师问罪他怎么这么幼稚。
“我怎么了?” 于梓然不知哪根筋被挑了,看到陈已秋的表情,他只是淡淡笑着,神情却有着讥讽,“这花送得挺好的,比我这位正宫送得还早。”
即便他音量不大,却足够让元滕听到。
元滕的表情更加不自在了。
陈已秋咬着唇,眉头已然不悦地皱成八字。
唐嘉懋在一旁看着,知道每当陈已秋露出这副表情就是真的生气了,她很少有生气的情绪,她们认识了四年也才见过陈已秋生气两回。
她发火的前兆是皱眉、抿唇,双眼皮都被折出四眼皮;双瞳湿润,会让人误以为她快哭了。
实则不然。
陈已秋暗自深呼吸,她勉强地扯了扯嘴皮子,试着缓和气氛,“那不是离我的生日还有一周多嘛,这是提前为我庆生嘛。”
她没忘记她的目的,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打消元滕的念头。
可是她并不想让场面变得这么难堪。
“对呀,这花也是代表大伙儿送的嘛,你说是不是?” 唐嘉懋见状也出来打圆场,最后冲元滕努努下巴,示意他点头就完事了。
她和元滕不算特别熟,但是高中时期和元滕有过不少名次上的交流——校庆活动元滕是主席她就是副主席,运动会一百米短跑他是男生代表她便是女生代表,作文大赛元滕是第一名她就是第二名。
叁年里她一直被元滕压着,顶着万年老二的名号被不少师生打趣,自然也没有多少好感。
可现实里她还是主张和平大爱的,而且这事关她好朋友的名声和幸福,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阶梯都顺着递到眼前了,只要抬个脚就能稳稳落地了,可有人却不领这个情。
元滕一脸憨实,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花从唐嘉懋手里抢回来,再次递到陈已秋面前。
“这是以我个人名义送的花,不是代表集体的。” 元滕继续伸直双臂,眼神直直盯着前方的女人,将一切都视若无睹,尤其是来自右方炽热的视线,即使要将他灼穿了也硬着头皮说完,“已秋你别误会,这花就是我单独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这下空气是彻底凝固了。
唐嘉懋不禁叉腰,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此人真是无比神奇。
到底是谁让他演傻子的?!她不准元滕再拿傻子剧本了!
陈已秋眨了眨眼,全然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展开。
眼前的男人穿着衬衫,似乎对这场生日宴很重视,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细看衬衫也熨得很服帖,没有一丝皱褶,连黑色袜子和铮亮的皮鞋都是无可挑剔的。
然而他的盛装出席却无法得到女人的注目,反而成为了某人的一根眼中钉。
“那好吧,我就收下——”
陈已秋正要张手接过玫瑰时,一只大手突然横插在她与花束之间,阻挡了她收下的动作。
分界线(上)
房间的窗帘被风吹动,扯出一道不甚明显的弧线。陈已秋坐在床边,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
通讯录最上方,常予盛的名字还停在那里。那是她刚才无意识点进去的。
他已经回L市一个星期了。
自从他们再次见面起,好似没有超过叁天完全停止联系,再怎么不济,常予盛都还是会每天嘘寒问暖,关心她的一日叁餐。
这一次,却仿佛彻底淡出了她的世界。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
从那场生日宴不欢而散后,她和唐嘉懋在河岸边的步行街上散步,一路走到桥上,心照不宣地看着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沉默被一阵风打破,唐嘉懋率先开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她依旧盯着湖面,路灯被清风拂过的湖面拉得长长斜斜的,水波在晃动,倒映在水中的建筑都仿佛轻轻摇晃起来,像一幅未干的油画,被指腹轻触了画布。
她没立刻回答,唐嘉懋也不再多问。
只是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于梓然是什么感情了。”
时间拉回到现在。
房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调衬得白色书桌上的笔记本很恬静安详。书桌和床沿挨得很近,陈已秋下床一跨坐在带软垫的椅子上,书桌很干净,只有几本书用书立整齐地贴着墙排好,剩下的一本正敞开着,光线打在书页上,内容分外扎眼。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角,皮和纸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宇航员。”
那是书里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一个铅笔卡通速写。
略微稚嫩和生疏的技法,以及被模糊了的边缘,透着孩子的真心。
陈已秋轻笑,是一种久违的释然,从心底间涌上来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继续翻阅,一张张的,都是她学生时代对某个人留下的印记。
吃着朱古力的毛茸茸熊、打篮球的灰色猫咪、滑雪的白毛狼匹......
“我以前的脑洞真的很大啊,怎么会把常予盛和这些动物联系起来。” 在看到跌倒的企鹅后,陈已秋终于忍不住感叹。
“画功倒是进步了不少。”
这是陈已秋重温一番后对自己的评语。
她把书合上,塞进了书堆里。自从上了大学后,确切地说是短暂地同居又分离后,她再也没有画画,因为画里的主角和灵感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常予盛。
而最近的经历,让她又重新想到了以前。
尤其是刚才元滕说的话,仿佛在她的心湖上打水漂,激起千层浪。
陈已秋叹一口气,倒回床上。
常予盛对她表白后,她逐渐捋清了他对她的情感。从过往到如今,她思索了很多,试图从回忆库里搜出一根苗头。
一根,有可能喜欢上她的情苗。
从前她心底一直存在着的不对劲和说不清的古怪,似乎都有了答案。
分界线(下)
陈已秋推开楼道门出去的时候,看到的是蹲在花丛边的石墩上抽着烟的于梓然。
她脚步顿了一下,他不在她面前抽烟,所以并没见过他抽烟的样子,而此时,他模样却有些落寞。
攥了攥紧手里的手机,她呼出口气,提步走去。
听见声音,于梓然迅速回头。
“已秋!” 他瞪大了眼睛,赶忙站起身。
陈已秋抬头,撞上他闪着细碎光芒的眼睛。
“嗯,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她淡淡地问道。
“已秋,” 于梓然把烟丢在地上,鞋尖掐灭了烟,随即有些焦急地走前去,双手急不可耐地扶上陈已秋的双臂,“消消气好吗?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是我有病!能不能饶过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双臂被人按着,有些疼,她轻蹙了蹙眉,闻着对方身上的烟草味,听着对方充满愧意的道歉,她叹口气。
“不用这么道歉。” 陈已秋微微挣脱开,男人察觉后松了松手,她终于能够后退一步,“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不应该带你去那个场合的,如果要真的追究对错,这件事错在我。”
“不是,是我错,你没错!” 于梓然焦急地反驳。
“梓然,现在争对错的意义不大。” 陈已秋望着他,似乎带着安抚的眼神,“说实话,我没有生气你,只是看来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相处,我们现阶段都太不了解彼此。”
“已秋...” 于梓然愣了一下,有些慌了,“你为什么说这种?是不是想和我分手了?”
“不是。” 陈已秋摇头,尽量不去看于梓然的眼睛,那会无端带给她压力,“我们才认识几个月,就交往了,也做过了亲密的行为...但是我连你会抽烟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去挖掘彼此,去磨合。”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和我结婚?”
“不...” 陈已秋蓦地抬起头,眼神中似乎有着匪夷所思,“你怎么联想到这的?不对,我不是很早就跟你说了,我觉得结婚这件事太早了吗?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你为什么对结婚这件事这么执着?”
“已秋,你有听过一句话吗?” 于梓然神色认真,“不以结婚为前提谈的恋爱,都是在耍流氓。”
“不是...你这话太无理取闹了。” 陈已秋无奈叹气。
“我无理取闹?” 于梓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俩人像被困在了各自的世界,怎么都走不进对方的迷雾里,“你如果爱我,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梓然...” 陈已秋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这番谈话彻底让她的精神疲惫,“我觉得我们现在不适合说这些,我们的想法不一致,再这样下去只会又一次争吵。”
见陈已秋一副心神俱疲地揉眉头的样子,他的心像被人重锤一记。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像个傻b?”
他像突然安静下来的鸦雀,像被人剥夺氧气逐渐沉寂下来的心脏。他低沉的声音,阴郁的眼神,以及近乎自嘲的语气,都像场沉淀已久随时席卷的海啸。
“梓然......” 男人的话音落下,陈已秋瞳孔一颤,瞳仁骤然放大,心底像是被投下一枚炸弹,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
“是吗?” 于梓然像突然换了个人,他收起焦急哀切的表情,令人心疼的落寞的眼神也不复存在,“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疯子?阴晴不定,只会求着你和我结婚的变态?”
“不,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疯......” 这一大转变令陈已秋懵了,眼前的人太令人陌生了,他冷漠的语气和轻蔑的表情,都和以前情浓蜜意时的他完全不同,陈已秋仰着头对上他的视线时,心底一直忍不住发颤,“你这样令我很...害怕。”
夜色浓墨,他们站在黑夜里,仿佛在逐渐被吞没。
乌鸦来到,站在电线杆儿上,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开始叫唤。
于梓然俯视着面前的人,她努力仰起的头,眼神澄澈得初融的雪水,藏着一抹令人心惊的隐忍,嫣红的唇瓣被她下意识紧咬,开始泛白。
他上前两步,身躯贴近她,抬手在她的唇瓣摩挲。
换季
暑假就这样在一阵阵热意中结束了。
早上出门吃了早餐后,陈爸爸开车送陈已秋去高铁站,陈妈妈则在坐在副驾叮咛,“记得要按时吃饭,钱不够花了随时和我们说,还有啊早点睡觉,你看看你这次回来黑眼圈多重!”
陈已秋在后座一味点头答应,“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还有啊....” 陈妈妈停顿了一会儿,透过后视镜望向自己的女儿,不施粉黛下是清纯得像个小白兔的脸,“你啊,在外头也要保护好自己......”
说到一半,陈妈妈扭头肘击陈爸爸一顿,陈爸爸立马意会,“你妈妈说得对,别早出晚归的啊,十点前就回宿舍去,别在外头瞎跑。”
话音落下,陈妈妈和陈爸爸对视,眼神中仿佛传递着千言万语。
“咳咳......尤其是,嗯,那啥,” 陈爸爸悄悄瞄了一眼后视镜,又瞥回前方,“别随意往男生家里住,最好呢就是尽量少呆在一起。”
陈已秋本还在望着风景,听到这里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爸!妈!”
陈妈妈见状赶紧道:“我这回儿可是完全支持爸爸的想法啊!囡囡,你太小还不知道,年轻小伙子啊可是气血方刚,生龙活虎的时候啊,要是逮着.....”
“妈、妈,妈!” 陈已秋气得打断,“他也住的宿舍,我们各自到点就各回各地休息的。再说了,我——”
陈已秋一顿,对上陈妈妈疑惑的视线,她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家楼下和于梓然纠缠不清的画面。
他们担心得也没错,只是他们没用的女儿早已随豺狼入了室......
见陈已秋没说话,陈妈妈催促道:“咋啦?”
“没事。” 陈已秋有些心虚,随意应道:“反正我不会那样的。”
“虽然你是这样说,但是万事还是要小心为妙,你不知道的事——”
接下来陈妈妈说的什么她再没听进去半个字。
陈已秋的脑袋抵着车窗,车子颠一下她就磕一下,窗外是一片阔海蓝天,她静静看着,任由思绪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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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四十分的高铁,抵达L市是下午叁点左右。
陈已秋拖着行李箱出了高铁站,先在家庭群报了平安,随后跟着指示牌找到了501路,搭了公交回学校。
一个暑期没和室友见面,到了宿舍后先回来的两个室友提议晚餐一起去校外吃。陈已秋也同意,刚好离开学还有两天,她想去买点洗衣液和洗浴用品。
由于这次暑假她只带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回家,所以没有从家里打包生活用品,况且学校周围的物价偏低,她更乐意从这里买。
两个室友加上她,总共叁个人,收拾了一番后傍晚六点半从学校打车到步行街附近的主街道上。
“我在小地瓜上看到我们学校附近这里开了一家新的重庆小店,” 戴着眼镜的齐刘海女生翻着小地瓜,随后递到另外两个人眼前,“你们看,他们家的酸辣粉,斯哈!我这暑假在家都馋死了。”
“是看着挺不错的。” 鸭舌帽女生点头,“是不是这间?”
叁人驻足,看了眼人满为患的店面,陈已秋干笑两声:“这也太多人了。”
郭小鹏明显更兴奋了,她推了推眼镜,就要推门而入,“人多意味着好吃,这下应该不会踩雷了!”
时祯压了压帽檐,冲陈已秋一笑,“走吧。”
幸亏店面足够大,虽然人多,但是桌椅也多。叁人刚进去就遇到一桌刚吃饱起身走人的,郭小鹏迅速占位,点餐的过程也很顺利,叁个人聊了聊假期彼此的生活和趣事,还没聊起兴菜就上来了。
刚嗦一口粉,郭小鹏就惊喜得手舞足蹈,“这!好吃哭了!”
过渡
“伤势没什么大碍,但是胳膊肘有轻微骨折,我会替你打个石膏固定,三个月后再回来复诊,恢复良好的话就能拆了。” 医生坐在椅子上,仔细给舒易检查后下的诊断,“身体淤青红肿的地方,给你开个药膏你定时擦就会消的。”
舒易小心翼翼地支起上半身,“谢谢大夫。”
一身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顿了顿,眼镜下的目光清冷,他盯着舒易看了半响,又扭头盯着坐在会诊椅子上的常予盛和陈已秋,像是在医德和多管闲事之间来回搏斗,最后败下阵来,神情严肃地说:“无论发生什么触犯道德伦理以及个人底线的事,都不应该施以暴力的。现在的年轻人有些搞不太懂,口味都有些奇怪,总是喜欢别人家的东西,这确实是该揍,但是下手得掂量掂量啊。”
闻言舒易一个利落地坐起身,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大喊为自己伸冤:“大夫您误会了!我没有那种癖好,也没有干勾人嫂子那档子事啊!”
医生很显然是误会了他们三个人的关系,舒易看着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在一身正气又有熟男魅力的常予盛面前,原本气场就显得较弱,现在多了个鼻头通红明显一副模样刚哭过的陈已秋——
医生其实还想往更夸张的方面遐想。
闻言常予盛挑眉,嘴角轻扬。
他微微侧过头看,少女明显一副还处在没缓过神来的状态中,她垂着脑袋,眼眶还红红的,俨然一副被谁欺负了的模样,不怪医生会误会。
他攥了攥紧手心,换上调侃的语气, 脸不红心不跳地对陈已秋低语:“嫂子被拐跑了?”
耳畔似有电流经过,陈已秋倏地抬起脸,她只是没有心情听其他人开玩笑,但是每一句话她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尤其是常予盛。
她的厚脸皮程度不敌常予盛,羞恼得想拿拳头锤他,奈何见到他脸上的伤,她便于心不忍。
“你还有心情瞎说。”
“嫂子有些腼腆。” 常予盛眉眼弯弯,笑着转回头,“就不打趣她了。”
舒易用没折的那只手撑着床沿,看到男人得意的嘴脸他不禁嘴角一抽。
这到底是谁在打趣嫂子?
不对。
发现盲点,舒易猛地站起身,“嫂子?!”
常予盛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冲他轻轻一笑。
“不儿,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舒易震惊和探究的目光落在常予盛和陈已秋身上来回打转,“这位看着就是学生,你拐带未成年啊?”
几乎很肯定自己的猜测,他猛地扭头:“大夫,大夫!您听!这个臭不要脸的拐带未成年!报警抓他!”
陈已秋:“......”
被强烈要求抓去警局一日游的常予盛依旧笑眼眯眯,只不过眯起来的眼睛里透着阴森森的诡异:“我的好弟弟,这句话加进刚才的账里一起算。”
舒易老实坐回床上,摆手道:“哈哈,我开玩笑呢。”
——
凌晨一点半。
常予盛把一路都在质疑“这真是你对象?”的烦人精舒易送回了小区后,车上只剩下坐在副驾的陈已秋。
车内播放着深夜电台的抒情歌单,柔美缱绻的英文旋律环绕车厢,黑色轿车稳稳驶在萧条的街道上,转向灯的“踢踏”声和音符作伴。
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眉目俊朗,右眼尾有一道口子,不深,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左脸颧骨上也淤青了,还有淤血,即使刚才在诊所简单处理了伤口,但是近距离下看那些个伤疤还是会触目惊心。
他舔了舔下唇瓣,旋即便被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嘶——”
相顾无言的车里,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呼吸声都会被悉数放大。男人这一声,引来了一直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陈已秋的注意。
过度
没料到陈已秋会主动提出给自己上药这个要求,常予盛站在原地愣住了一瞬。
陈已秋接过吹风机随手放到茶几上,随后站起身走向厨房,轻车熟路地弯腰从杂物柜里拿出一盒药箱,再回到客厅时常予盛还是站着的,视线却落在她脸上。
她顿了顿,旋即放下药箱,“你先坐下。”
闻言常予盛听话地坐好,他的毛巾搭在肩上,还湿着的头发丝贴在额前,露出一双狭长的眸子,琥珀色的眼珠像个漩涡,暗流涌动。
陈已秋拿了一支棉签和药膏,转身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刚洗好澡的男人穿着居家服,眉眼柔顺,看着人畜无害,那双眼睛却尤为深沉。
她向前一步,微微倾身,将他脸上湿水的胶布撕下攥在手里,随后动作无比轻柔地替他抹上药膏。
“疼的话记得说。”
少女靠得很近,她湿漉漉的长发就这么披在身前,上面还停留着他常用的柚子味洗发水香气。常予盛微微仰头,让她能更好的给自己上药,冰凉的药膏一下一下触到肌肤上,少女的发丝一下一下擦过他的鼻梁和脸颊,仿佛在试探他的底线。
目光轻瞥,眼前是少女认真的眉眼,以及微微张开的嘴。
他克制着没在她翕张的唇瓣上盯太久,视线却不知该往哪里放。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感官都被眼前的人铺天盖地地包裹着。
“嘶——”
眉骨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注意力从疼痛拉回到现实时,少女担忧焦灼的眼神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来。
“弄疼你了?”陈已秋垂下眸,轻咬下唇,两道秀气的眉头微蹙,“我轻点。”
说着,她又继续了。
被紧咬着的唇瓣近在咫尺,泛着白,随着少女松口色泽变得更为嫣红。
常予盛眸光流转,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滑动了。
“这样感觉好点吗?”陈已秋问。
她的视线都集中在伤口上,全然没注意到身前的人所产生的细微变化。
“嗯,很舒服。”
湿发的常予盛比平时更不同,他的气质更加清冷了,但同时,内里潜伏的某种黑色属性亦更加无所遁形。
陈已秋手指微顿,轻轻抬眼,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微妙。
“还有这里。”常予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唇,“这里也要。”
他盘起一条腿,背脊轻轻往后倒在了沙发靠背上,呈现一种任人鱼肉的姿态。
“这......”陈已秋有些不知所措,她刚才是弯着腰的,现在他往后倒了,她就得再靠近他,更靠近他。
常予盛眸光深重,他的眼里有着道不明的情意,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仿佛在观察兔子如何躲过草原上正在掠食的花豹。
“这里疼。”男人淡淡开口,斩断陈已秋犹豫的念头。
闻言,陈已秋指尖捏紧了棉签,她看着眼前沙发上的男人,神色自若,周身却散发出有些危险的气息。
一些不该出现在回忆里的片段又浮出水面。
来电
“......什么意思?” 陈已秋扒开男人紧搂自己腰肢的手的动作一顿,眼睛直视着对方,耳边不知是属于谁的呼吸声。
“你的对象,” 常予盛舔了舔唇瓣,赫然尝到一股膏药的苦涩味,“那个叫于梓然的,你认识他多少?了解他多少?”
如果是其他人问这些问题,她顶多会觉得烦闷。
可是当这些问题出自于常予盛的口,她却猛然觉得刺耳。
“为什么问这些?”
这些提问仿佛是在质疑她不带眼识人。
最可恶的是,她竟然有些心虚。
“他...” 常予盛盯着眼前的人,刚才有一瞬间的嫉妒仿佛即将掐断那条悬在空中绷紧的弦,可面对那双大眼睛里一涌而上的防备,终究还是没能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那些仿若指控的话语。
“别太相信他。”
陈已秋微微一颤,手指不自觉捏紧了男人的手臂。
“为什么?”
“囡囡,不是所有人都带着善意的目的去接近一个人的。”
“......那你呢?”
“什么?”
陈已秋止不住浑身的颤意,她手下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男人身上。她的眼眶微湿,脸颊泛红,身体内仿佛在燃烧着,一股股的热流冲向大脑,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官才没失控。
“那你呢,你现在对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常予盛神情一愣,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卸下。
客厅里,电子时钟每秒流逝的声音变得清晰、角落里竖立着的阅读灯变得刺眼、打开的半截落地窗户偶然探头进来的风声变得惹人心躁。
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直扮演着温柔角色的大表哥,出于什么目的向她告白,又出于什么目的放手,现在又是为什么要向她说这些。
这些她一直以来假装无视,逃避的事实,她现在想理清了。
“因为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常予盛松开了手,他将发丝拨向脑后,露出了额头和双眼。他的眼神没了刚才的情欲,而是覆上一层浓浓的,深不见底的墨色。
“于长辈身份,我应该劝诫你;于知情者身份,我应该阻止你;”常予盛边轻声说着,边牵起陈已秋的手腕将她轻拉过来坐到自己身边,“于喜欢你的身份,我应该趁机搅局从中破坏你和他的关系,挑拨离间恶言恶语,这么做你才有机会回到我身边。”
“但是我知道这么做你也再不会接纳我。”
他紧抱着陈已秋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真实的体温和存在。
“我的喜欢或许很突然,让你难以理解和接受,” 常予盛轻拂她的发丝,像以往一样,轻揉她的脑袋,“而我也有很多事情没办法跟你说,行动则是我唯一能做的表达方式。”
“这些时间里,我意识到你的离开,你的冷漠和疏离,远远超于那些所谓的世俗之见......”
响铃(h)
窗户外飘着细雨。
刚刚顺着缝隙来敲窗的微风像是在提前预告天气的转变,雨声淅淅沥沥,悄悄地来访,却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
浅灰色的窗帘飘动,与风作了一曲。
哗哗响的客厅里,天花板内嵌的橘黄灯包裹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影。
一段曼妙的身姿跨坐在男人身上,臀部被强劲的手臂抱起,她的身体又被拱着往上承受对方黏糊的吻。
男人搭在脖子的毛巾滑落,宽大的睡衣领子被少女扯住,露出一大片肌肤。
雨声成为了最佳的调情剂,彼此放纵地呼吸着,亲吻时口水交缠的声音、布料磨蹭的沙沙声、在沙发上扭动的动静,全都被安全覆盖。
“呼......” 常予盛缓缓不舍地收回舌头,情欲弥漫的双眼盯着对方,眼神里毫不避讳展示着想吃掉对方的欲望。
陈已秋跨坐在男人的腰间,臀部被人紧紧地掐着,她仰着头喘气,唇瓣尽是殷红。
“囡囡......”
常予盛盯着她雪白的脖子,忍不住鼻尖凑过去闻她的味道,像只灰狼在寻觅领地,然后嘴唇吻上去标记属于他的印迹。
外面分明下着雨,客厅的温度却不断升高。
陈已秋的额头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她睁开模糊的双眼,右手扯住男人的衣领,左手摸上男人的后脑勺。
他埋在自己的颈肩吸吮,舌头时不时扫过她脖子那片敏感的肌肤,惹得她一阵阵颤栗。
她五指插进男人茂密松软的头发里,轻轻往后扯,忽而听见男人一声轻哼和急促的呼吸声。
“囡囡......” 他眯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没有控诉也没有嗔怒,而是讨好似地将嘴唇凑过去,“我想要......”
陈已秋被眼前的绝色震撼得一时回不了神。
男人狭长的眼眸挟裹着迷离的情欲,平时疏离又清冷的俊脸此时被欲望填满,像只孤傲的灰狼被缠在蜘蛛网上,却是自愿地被吞噬。
她试探性地左手用力一扯,常予盛不得皱了皱眉,脑袋被迫往后仰,模样比平时狼狈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
常予盛的眉心轻蹙,其中透着丝急切。
“......我想要你的......”
音量渐弱,陈已秋垂眸盯着眼前色气满满的俊脸,不由得喉咙发紧。
下身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出,贴着腿根流下。
“听不见.....” 陈已秋再次用力,男人的闷哼比先前低沉,“盛哥...你想要我的什么?”
“嗯......” 常予盛仰着头,下巴到脖子的地方青筋凸起,鼓起的喉结上下滑动,比平时更加诱人。
陈已秋想不到她会有某种时刻特别想啃上一个男人的喉结。
并且一旦注意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已秋......” 常予盛吞咽口水,舌头轻扫干涩的唇瓣,“把舌头...放进来......”
他张开嘴,像只渴望得到垂怜和宠幸的灰狼。
挂断(h)
陈已秋第一次看片是在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正是盗版网站层出不穷的时期,伴随着许多的色情广告。
她从来都不点进去,即使不小心触到了,她也会马上退出。
却在某一晚,她幻想着常予盛的脸,尝试着点开后,品到了人生第一次快感的滋味。
自那以后,她几乎每晚早早地上床,就着黄片做了手部运动再入睡。
她看过许许多多的阳物,但是现实生活中的却从未见过。
她也曾好奇过,常予盛的那根是怎么样的?
粗壮?布满青筋?白皙粉嫩?可口又漂亮?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常予盛自己用手揉弄着,内裤洇湿了一圈,他继续盯着陈已秋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
“替盛哥揉揉.....嗯?” 他询问着,夹着试探。
陈已秋咽了咽口水,仍在迟疑。
常予盛干脆把内裤往下拉,霎时一根粗长的巨物弹了出来。
陈已秋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在眼前晃了几下直挺挺立着的漂亮东西。
“来,手给我。” 常予盛轻拉过她的手,带到自己的那里,教学式地上下撸动,“这样......可以快一点,会很舒服。”
“盛哥......” 陈已秋脸红得不知所措,心脏仿佛快要炸掉,她看着自己的手被男人握着包裹住属于他的隐私又暧昧的部位,每上下一次他就会锁紧眉头,轻扬下巴,露出的脖子线条很性感,嘴唇张着不知是舒服还是痛苦。
看着他,她只觉得口干舌燥。
“囡囡......呃哈.....”
动作加速,一声沙哑又愉悦的哼声随即从男人喉咙深处溢出。
她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男人的眉头紧蹙,双目轻阖。背景音是大自然馈赠的雨声,敲在玻璃窗户上像首白噪音,窗帘飘动,巧妙地遮掩住了屋内的旖旎风光。
“呃咳....哈......” 常予盛手速越来越快,大掌下是更柔软更细嫩的肌肤,当那像块豆腐一样冰凉又滑嫩的手心握上他的时,他几乎找不着北,差点失了理智。
缓缓睁眼,他拎着最后一丝清醒,俯视着弓身趴在他胸前的人。
她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肤色却红得像整盘胭脂打翻在了她身上,白里透着粉。
“囡囡。” 他哑着嗓子轻唤。
陈已秋正神奇着自己的手现在正在替男人自渎,在听到声音便下意识抬眸。
“盛哥忍不住了。” 似乎快攀顶了,他呼吸变得急促,在迅速的几下撸动后,他蓦地放缓了手速,“可以吗?”
陈已秋心脏突突的,她感受到男人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同时轻揉她的手掌,她却已经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透过她的手让自己得到愉悦。
手臂酸麻,她另只手的手肘撑在沙发,俯身半跪在他身前,右手还握着他时不时跳动的茎脉。
“我......”
清醒(上)(h)
少女在自己的怀里泄了身子,柔软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皮肤像水豆腐,滑嫩并存,在他手下巍巍颤抖。
常予盛眼眯着,骨节曲起,狭窄紧致的肉壁收缩着,紧咬他的手指。
刚才亲手递给她的睡衣被他剥落了扔在地上,她粉白的肌肤在橘黄灯的映射下更像瓣晶莹剔透垂涎欲滴的葡萄柚。
肤质像水豆腐,肤色像葡萄柚。
无论怎么形容,怎么看,都想凑近了咬一口。
他抽出手指,抱起仍沉浸在余韵里的陈已秋站起身大步进了卧室。
主卧的床很大,床垫柔软,陈已秋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沉入了像果冻的床里,她双手紧抓着床单试图起身,却仿佛被吸入黑洞般,四肢也无力。
此时能发挥作用的只有声音。
“盛.......”
嘴巴张开的瞬间,一条滑溜的舌头就伺机探了进来。
卧室一片漆黑,她只能借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看清男人的脸。
他闭着眼,一脸深情地和她接吻。
雨声并未转小,然而在这杂音之下,她却清楚地听到了男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身体很烫,紧贴着她,她感受到身上来自他的重量,嘴里的温热,湿度,以及私密处他的滚烫......
全都在撕碎她仅存的理智。
“囡囡......”
他的吻落到她的脖子处,啜了两下后就又来到了她的胸前,轻轻舔舐,陈已秋痒得拱起身子。
男人的手从她的腰移开,探到了她腿心。
“囡囡......”
他一直温声念叨着她的小名,动作却带着了点着急。
“囡囡......”
他从她穴内抠出了蜜液,抹在了自己的龟头上,连带着自己溢出的前列腺液,抹匀了全柱身。
“囡囡.......”
陈已秋蓦地抓紧了他的手,紧张地看着他,手指微微发抖:“盛哥....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的龟头就抵在她的穴口,只要其中一方不小心挺个身,事情就成定局了。
这个结果,他们真的可以承受吗?
盛哥他,能接受吗?
万一隔天睡醒后,他后悔了,她该怎么办?
脑袋像团浆糊,她根本思考不了,只是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做了,便是一段无法回头的路。
她不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但是看着眼前的人,她坦白自己无法忽视心底下那隐隐的期待。
清醒(下)
窗外是雨声,近处是被压低的哼声。
偌大的双人床上,男人俯在少女身上有律动地顶胯。腰腹收紧,发力干脆;臀线利落而上提。大腿肌肉紧实有度,线条清晰却不显粗重,小腿轮廓分明,力量伏在皮肤之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男人的下半身线条怎么看都是运动的料子,在“床上运动”方面更是圣体。
他只摸索了一会儿,便找到了陈已秋的敏感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动作变得单一而强势,像是认准了唯一的方向。节奏一次次落下,毫不犹豫。
她显然还不适应这样的强度,所有反应都显得稚嫩而失序。
“嗯嗯啊啊啊——盛哥——”
汗珠已经打湿了陈已秋额前的碎发,发际的婴儿毛全都黏糊地蜷缩着。她脸上的痛苦被快感取代,一直清纯的面孔在这个夜晚会因为男人的粗热在体内冲撞而面红、皱眉、呻吟,她双手抱着常予盛宽厚的背,挠出了无数道红痕。
卧室里一直回荡着她嘴里呢喃的名字。
禁忌的枷锁,在这个夜晚反而催生了更失控的欲望。
持续了长时间的抽插后,陈已秋先禁不住高潮了,她穴内的软肉同时也在抽搐绞动,常予盛咬牙,特意放缓了动作,却还是没忍住缴械投降。
“囡囡......咳呃......”
“啊啊啊啊啊啊盛、盛哥——嗯哈!”
陈已秋夹紧双腿,小腿紧紧环住常予盛的腰身,身体被抱着却仍是抵不住本能的反应,爽得拱起腰身,嘴里是高潮的宣泄。
常予盛偏过头去亲她,从下巴到眼睛,再回到嘴唇,将她的声音吞进肚子里。
他边吻着边侧过身躺下,至始至终都紧紧拥着怀里的人,他的大手在少女圆润的屁股上使劲捏了两把后,才缓缓睁开眼。
“囡囡,” 常予盛的眼睛还弥留着色欲,他浅浅笑着,声音暗哑,“感觉怎么样?还舒服吗?”
陈已秋还在轻轻喘气,这一个晚上她记不清自己总共高潮了多少次,但是记得自己被摆弄了好几个姿势,被顶得很深,还被他的手指......
回想起刚才在客厅沙发上做的那些事,她又止不住激灵。
“......一定要回答吗?”
“嗯哼~” 常予盛语气很欢快,他的手指在她的脸上点了点,黑暗中他的笑意快亮瞎了她的眼,“需要收集用户反馈才能改进啊。”
“我......” 陈已秋看着他,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两个光秃秃的人确实躺在了一张床上,“觉得还挺好的。”
说完她立马撇开眼,常予盛轻笑了笑,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啊.......还想再来一次。”男人无不惋惜。
陈已秋一惊,猛地推开他,“盛哥......我不行了的。”
“我知道。”
他又笑了笑,但是手却不安分地在她胸上揉。
“等一下。” 常予盛眼神一闪,突然僵住,表情猛地变得冷肃。
“嗯?”
陈已秋看着男人坐起身,他利落地穿好衣服,又顺手拿起柜子上的钱包。她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丝疑惑。
揭穿(1)
开学季,平日里宁静的校园突然热闹起来。大学各处角落冒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人行路上的白桦树悄悄变成金黄色,就连湿地公园里弓着身子的白鹭也显得生机勃勃。
所有生命都在为新的季节待命,等候着在这个浪漫的秋天绽放。
校区B在上学期时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这里的铺子很小,小得只容得下六张小圆桌、一排书架、一个吧台和一个柜台。
柜台的冰箱还展示了些曲奇和蛋糕,价格在这校区里是偏高的。
虽然空间小,但是来访的学生不断。
陈已秋只来过几次,她不怎么喝咖啡,但都会被这里浓郁醇厚的咖啡香迷住。
“香橙拿铁一杯。”
“好的,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柜台小姐姐对着机器点单,鼻环时而折射出光芒,陈已秋总是不经意多盯着看几眼。
“没了。”
“十七块八。”
“扫你了。”
“好的,这是你的收据,咖啡待会儿给你送去。”
陈已秋接过收据,对折两次后捏在手心,回头寻找座位上的人。
店铺角落里,于梓然穿着深红色的开衫,头发松散垂下,正撑着脑袋望着她。
几天没见了。
这几天却像跨越了数年。
陈已秋垂下眼,捏了捏紧手心里的收据,抬脚走过去。
“你不喝点吗?” 她没看他,径自在他面前坐下,语气佯装轻松得像是在问待会儿有没有上课。
“我早到了一小时,刚才喝了两杯了。” 于梓然好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情绪,只是一味地笑着,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闻言,陈已秋有些诧异,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喝两杯?”
“给你点的。” 于梓然沉静地盯着对面的人,刚才她在柜台点单时他才发现她的头发长长了,及腰的青丝已经快到臀部。腰也更细了,身体更单薄了,让他产生大风一刮就能把她卷走的错觉。
“可是你一直没来,给你点的热摩卡凉了,我就喝了。”
陈已秋一怔,对上于梓然带笑的眼,突然觉得喉咙像被火烧了一般。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于梓然依旧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她,有点漫不经心却又句句都比谁还认真,“等你的时间里我在想,你会不会来了就和我提分手。或者是干脆不来,玩人间蒸发的游戏。”
“......怎么可能。” 陈已秋撇开眼不敢看他,缩在桌子下的手却紧紧攥着。
她确实打算提分手的。
可被于梓然直接道出目的后,她却心虚愧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她没勇气对他说对不起......说她出轨了。
她没勇气接受道德和爱情的双重审判......
“噢?是吗?” 于梓然凝视着对面眼神躲闪飘忽的女人,沉默了几秒,他突然笑了声,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桌面上,倾身低语:“开玩笑的!我知道我们不会分手的,对吧?”
揭穿(2)
“梓然......”
陈已秋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喉咙干涩。
她感觉自己像被人丢进了一个大铁锅里,被高温沸腾的水无尽熬煮,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溃烂模糊,疼得难以复加。
“你别叫了我的名字不说话啊!”
于梓然猛地一掌拍向桌面,巨响让人群寂静了一瞬。
陈已秋浑身一震,突然一滴眼泪就顺着眼眶滚落。
“你这样让我很烦躁知不知道?” 于梓然不再维持无谓的笑,他先前佯装的风轻云淡都在她那声叫唤中分崩离析,“你要我信你你也拿点诚意出来啊?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是想让我猜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叁个字,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眼泪很不值钱,一滴一滴成串地掉,打湿了深蓝色的裙摆。
“我不想听这句啊已秋!”
于梓然尖利的嗓音中参杂了一丝慌乱,他看着一直擦着眼泪却止不住的人,心烦意乱地抖着脚。他仰头看向玻璃窗外,那一大片湛蓝的天空,却从双眼里看到灰暗。
他再次伸手去翻裤兜,仍是没找到香烟。
“呼......” 他低头抹了抹下巴,深深呼出口气,“你还有除了‘对不起’以外的话要和我说吗?”
声音很低,似是在一片荒芜中认清了处境,低了头。
“......梓然。” 陈已秋强咽下那股哭腔,用尽力气维持着正常的语调,哭红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他,“我喜欢过你....是真的。”
她真的把他当作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卸下力气躺进他怀里。
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活在晦涩的色彩底下。
然而这中间,他们每个人所做的选择,却都导致了现在故事的走向。
“好。”
于梓然听后沉重地应了一声,他微垂的眼眸抬起,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神只剩下淡漠。红色的开衫在此刻衬得他肌肤成了惨白,他看着面前的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不再注意他们这里的动静,恢复正常交谈或窃窃私语时,他才站起身。
桌上的咖啡失去了最佳赏味时刻,冷却后的橙子味是苦涩的。
陈已秋看着面前的咖啡,仿佛已经喝到了其中的涩味。
她捏紧了衣角,一直盯着眼前的桌子,不敢抬头与男人对视。她不敢去探究他眼里的情绪,去看他受伤失望的表情。
他一定恨透了她。
“我......” 于梓然越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时,驻足看了她一眼,他的喉结滚动,神情复杂,张着嘴却只是发出个单音节。
陈已秋轻抬眸,视线恰好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尾指外侧的纹身刺伤了她的眼。
看着那个图案,脑袋赫然浮现起他当时在西餐厅对她说的话,说这纹身的由来。记忆里的他眉眼英俊、笑眼弯弯、绅士风度、善解人意。
那个人,周身都散发着金光。
时间
秋梢月盛
第八十二章 时间
“现在我没想那么多......”
“囡囡,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 常予盛的声音自电话那端传来,忽近忽远,有点听不真切,“不强迫你和我见面,不强迫你一定要回我短信,所以我一个人焦灼,心急。”
“我没想让你难受。” 陈已秋捏烂手里的雪糕,隔着包装袋一点点挤压,她低着头,声音也跟着低低的。
“我们见个面吧。” 常予盛的话语很坚定,却又温柔,“我想看着你的脸说。”
“我最近有点忙......”
“其实是我想你了。”
雪糕一塌糊涂,在包装袋里化成了水。
人潮开始涌动的公园里,一张长椅上有个心事重重的少女沉默坐着,她不动作,只是一手始终维持着接电话的形式。
“囡囡。” 静止的空气被截断,常予盛轻声询问:“我们今晚见一面好吗?”
陈已秋眉眼松了松,她唇瓣翕动,话还没说出口,他又给自己找个台阶。
“要是今晚真的很忙,明天也行。只要你有空,我什么时候都行。”
“今晚吧。”
陈已秋站起身,将雪糕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好,八点我来接你。”
“八点半吧,我五点有课,下课后想回去宿舍洗澡再出门。”
“好,我会信息你。”
“嗯。”
“这次可记得回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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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陈已秋准时下楼,便看见了停在了宿舍楼前的黑色轿车。
这个时间内有车停在学生宿舍周围都会被大家好奇注视,为避免成为茶余话题的中心人物,陈已秋赶紧开了车门上车。
车内暖气很足,空间宽敞,门边氛围灯点亮车内装饰。
“嗯......盛哥。” 她有些别扭地喊了声。
自从那晚他们有了实际的肌肤之亲后,她看到他、或没看到他,脑海中都会自动浮现出他衣不蔽体,在她身上驰骋或流汗喘息的模样。
包括现在,她眼中的他都是赤裸着的性感状态。
陈已秋看向窗外,深深吸了口气。
“晚餐想吃什么?”
分界
“如果你允许,我甚至想再来一次。”
“那些体验,我想用力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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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力记住和你的点滴;
用生命去抓捕你在我眼里的每帧言笑;
用耐心陪你走过四季;
品尝你的甜、舔舐你的泪。
我想以这样的身份一点一点把你的人生占据。
拥有你的灿烂无忧,让你的天真无暇在我身边永存。
想就这样自私地占有你。
如果你允许。
“说实话,我不后悔我所做的决定。”
“所有。”
陈已秋平视前方,瞳孔倒映着夜晚市区纷杂的灯光。
“我只是不确定我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对所有人来说是否公平,我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任何人,不伤害自己。”
“我只是困惑着这些,这些就足够耗费我的心神,我已经无法再去回应除自己之外额外的感情。”
“但是如果你想听一句真实的,那就是,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这样行吗?”
少女的声音像春天里锋利的花瓣、雨天里带刺的雨滴、秋天里凌厉的微风。
一字一句都带着铿锵有力的节奏和冷静,语气中的疏离仿佛她坐在离他几公里以外。
明明她就在他身边。
常予盛侧过头,目光中皆是她清冷的侧颜。
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知觉地使了很大的劲儿。
“嗯,我总算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常予盛故作云淡风轻,实则细微颤抖的声线已经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正如我之前说的,说到做到,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和想法。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暗自费劲、内耗、或是焦虑。”
陈已秋心里一个咯噔,扭头看向他。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淡然的语气,平静的神色,仿佛一切都游刃有余。
“我想了解你,包括你的小心思和敏感,我想成为可以安抚你,让你依靠的角色。” 男人略微停顿,他目视前方也能感受到来自身侧热烈的视线,须臾道:“我一遍遍的确认,也只是想中断你的胡思乱想......”
“因为我知道,我们囡囡是个心思细腻的小朋友啊。”
陈已秋看过他对待下属的态度,严肃谨慎,偶尔会幽默地让工作氛围变得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