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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亲”的爱情,真的会有结果吗?女孩从小就对大表哥非常迷恋,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和大表哥手牵着手、步入婚姻的殿堂。但她知道“表亲”的爱情是不被允许的。于是小女孩非常努力,想要变得优秀,让大表哥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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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囡囡,快去洗个澡,等会儿跟我出门去置办年货。”

  刘妈从厕所出来走进房里,补个口红,发现耳环落在了厕所,复又折返回去。

  躺在刘妈房里床上的陈已秋闻言坐起身,捧着手机盯着她走来走去的身影。

  “大姨她们几时过来?”

  刘妈的声音从饭厅传来:“大概下周四,年二七的时候。”

  陈已秋静默了一瞬,才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里拿衣服,再去洗澡。

  临关上浴室门时,她又冲房里一直在挑衣服换的刘妈问:“那……大表哥、表哥他们,也有回来吗?”

  “过年呢,当然啦。”

  陈已秋绽放了一个笑容:“噢。”

  中午两点,刘妈开着车到了市里最大的商场。

  临近过年,商场里人们项背相望,四周挂满了红彤彤的灯饰,人声鼎沸。

  陈已秋跟着刘妈先去二楼的服饰店买了几件新衣,接着又去买了些年货,到了傍晚七点钟左右才返回家。

  回到家陈已秋精神疲累到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刘妈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拆开她一上午的战利品。

  她拿出一件鹅黄与天空蓝相间的羽绒服,对着瘫在沙发上一条咸鱼似的陈已秋比划。

  “真好看。”

  陈已秋没有回应,侧了侧身子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刘妈倒是乐在其中,她把一袋袋的衣服取出来,一件件的吊牌细心地剪去,再一一折迭好。

  “你大表哥这次好像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

  突如其来插进来的一句话,让陈已秋反应不过来。

  她顿了顿敲键盘给朋友回复信息的手,表情有些僵硬。

  “女朋友?”

  “好像是H省的人,听讲是大学认识的,交往都有一段时间了。” 刘妈不以为意地说道。

  陈已秋坐起身来,默默熄了屏幕。

  “大表哥他……有女朋友了啊?”

  “你大姨都等抱孙了,我看啊再过个几年,你就要有个侄儿还是侄女了。”

  刘妈把最后一件衣服折好,便起身,把衣服都捧进房里。

  “囡囡,帮我把地上的吊牌都捡起来丢掉。”

  陈已秋盯着地毯,目光却黯然。

  晚上,陈已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久久都没能入眠。

  — —

女朋友

  隔天早上,陈已秋才刚起床就被刘妈拖着去了早市。

  刘妈说等她上了大学后就没有时间陪她了,得趁现在还不忙的时候到处走走。

  于是这一两个月她陪刘妈去爬山、拜神、逛商场、去外头吃饭,据说是把从前没做过或很少做过的事都做个遍,颇有种小情侣完成愿望单的意味。

  吃中饭的时候刘妈顺口提了句:“对了,你大学不是在L市吗,你大表哥上个月因为工作也搬迁去了那边,到时候你就和你大表哥有个照应。”

  陈已秋夹菜的筷子一顿,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扒了口饭。

  “噢。”

  “……”

  “他跟他女朋友住吗?”

  陈已秋打心底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忍住不问的。

  最后还是忍不住。

  “我怎么清楚,问你大表哥去吧。”

  “我就随口问问...”

  吃完饭回到房里,陈已秋趴在床上。

  她闭着眼睛,觉得脑袋很昏沉,整个身体都提不起劲。

  太难受了。

  微信铃声恰逢响起,陈已秋有气无力地向前蠕动,右手去够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已秋,元滕让我问你,叁天两夜的事决定好了吗?】

  陈已秋掀开眼皮,入目见到是这条信息,瞬时有种想找人超渡她的想法。

  她翻了个身,双臂高举着手机,慢吞吞地回了过去。

  【我看还是不了吧,我妈缠得我要命,抽不开身。】

  那头回得很快,不过几秒就跳出来一个框:【元滕让我问,真确定不去?班上好多人都去了。】

  陈已秋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随即长叹了口气:【大学都开学两个月余了,才组织毕业旅行,是不是太...迟了点?】

  信息发出去两秒,她就看到了对方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她坐起身,加快打字速度:【而且我过完年就很忙了,得飞去L市,你知道L市这么远......】

  然而还没等她把完整的句子敲完,对面就已经先她一步发过来了。

  【地点就在L市,你大学不就在那边吗?元滕说正好,这样你肯定能来了。】

  “……”陈已秋觉得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

  她把刚才煞费苦心想出来的推辞一一删掉,最后敲了个“我再看看”就熄了屏幕。

  ——

入海底

  陈已秋帮着刘妈打扫屋子,将年饼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时不时看眼时钟,心里估算着他们出发到这里的时间。

  忙活了一阵,期颐已久的门铃终于被人按响了。

  门铃响起“叮咚”的那一刻,陈已秋的心脏霎时间被人提起来般,又忐忑又兴奋,同时还有些许紧张。

  刘妈赶忙从厨房擦着手出来,见到陈已秋像根木头呆站着在客厅时便催促道:“干嘛呢囡囡,杵在这儿不去开门。”

  陈已秋反应过来时,刘妈已经走到玄关处。

  她盯着刘妈放在门把上的手,双目紧紧贴着大门,连呼吸都忘了。

  咔哒——

  “新年好啊小姨!”

  “喂,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啊!”

  “小姨。”

  刘妈笑得见牙不见眼:“新年快乐啊!好久没见,全部长高了哦!”

  大姨率先踏进家门:“囡囡呢,怎么没见着?”

  听到自己被提及,陈已秋赶紧向前去。

  她绽放了个灿烂的笑容:“大姨,新年快乐。”

  “哎,一年不见,变漂亮喽~”

  陈已秋害羞得点点头,面颊有些发烫。

  打过招呼后,她视线朝大姨的身后探去。

  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剪裁得体灰白色大衣的男人。

  他站在最后。

  “嗨,阿秋,新年快乐啊!”

  陈已秋仰头望着面前的二表哥,笑道:“新年快乐啊。”

  常予望个子很高,足足有一米九几,因为是篮球校队,身体也很健壮。

  他摸了摸陈已秋的头,随后进了屋。

  紧接着一个个头比常予望还要高出一点的男生直接立在了陈已秋前面。

  常予添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伸出了手:“嗨。”

  这是小她两岁的表弟。

  陈已秋笑了笑:“嗨,新年快乐。”

  随后常予添也进了屋。

尘埃已定

  最后这个提问她几乎是扶着心脏,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嗯么……”

  常予望又仰头思考,很久才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我觉得,还不错。”

  还不错。

  “我有照片,你要看吗?”常予望突然问。

  “你有?”陈已秋着实吃惊不小。

  “嗯,其实严格来说不是我的,是我哥哥的。”

  常予望边说边点开一个社交软件,陈已秋凑过去,这个紫色的软件她见过,但是没玩过,因为要翻墙。

  “喏这个。”

  他点开了一个用户,里面有五个贴。

  都是常予盛和他女朋友的合照。

  陈已秋紧紧抿着唇,看着那些亲密的合照,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欣喜地露出笑容,然后说“哇好般配”,但是她实在做不到。

  一颗因见到常予盛而活泼跳动的心脏在此时此刻也因为见到常予盛…和他女朋友的合照,渐渐沉入死海。

  面部的肌肉牵扯着她只能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一丁点祝贺的词语都说不出。

  “这…”

  她盯着里面其中一张,两个人嘴对嘴怼脸拍的照片。

  “哇…”

  陈已秋憋不出了。

  她退开身,勉为其难地扯出了个称不上微笑的苦笑。

  照片中的女生长相不是顶级中的美女,甚至不能算漂亮,单眼皮、塌鼻梁、小嘴巴 ,但是给人一种很舒服宁静的感觉。

  看下来是个很温和的人。

  陈已秋想着,心底渐渐拔凉。

  一直模糊不清的界限仿佛尘埃已定。

  好像什么改变都做不了。

  思及此,她不由将目光悄悄地移到常予望身上。

  灰白色的大衣被他撩开,露出里头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九分长的直筒牛仔裤。

  衣料贴在他身上,隐约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

  他翘起腿,身子窝进沙发里,低着头,双手在点着手机。

  面上……挂着微笑。

  这时候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就跟她之前长智慧牙时,一样疼。

算了

  刘妈见俩人一前一后回来了,便道:“菜都上齐了,怎么去这么久。”

  随即夹了块鱼肉给陈已秋:“来,你喜欢的。”

  陈已秋拿起筷子:“我自己来。”

  她低头扒着饭,脑袋却开始放空。

  刚才……大表哥在那里做什么?

  看样子也不像是来上厕所的,难道是特地……

  算了。

  陈已秋轻轻地晃了晃脑袋,埋头认真干起饭来。

  不准再继续往下想了。

  只会徒增期待,最后跌得最伤的,也还是她自己。

  ——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大家伙吃完了饭在原位又聊起天来。

  每逢过年,各个亲朋好友全都会聚到外婆家一起团圆,但是今年不同的是大姨她们一家会先到她家住一晚,第二天才一起出发去往外婆家。

  于是这一晚,大姨她们会留宿她们家。

  刘妈在前一晚就已经准备好客房,但是也容纳不下多少人。

  所以大姨睡在客房,剩下叁个男人就在客厅打地铺。

  由于刚吃饱,陈已秋回到家不想马上洗澡,即使被刘妈催促了很多遍,她都用“嗯嗯我马上,嗯嗯我去了,嗯嗯我正要去”来打发掉。

  然后她就关上门,躲在房里打游戏

  待她打完最后一场游戏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眼墙上欧式复古的手工挂钟,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十一点半,大家应该都睡下了吧?

  陈已秋这么想着,抱着睡衣,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

  去浴室的路上,就会经过客厅。

  那么就会见到……他。

  陈已秋脚步很轻,几乎是蹑手蹑脚地扶着墙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躲在墙后,露出半张脸,像个色狼一样偷窥着客厅的情况。

  客厅地板,能躺的地方都铺上了床垫,许是一大早就出发,常予望和常予添都睡熟了,陈已秋还能听到“呼呼”的响声。

  可有一个人,没睡。

  陈已秋站直身,把睡衣抱在胸前,双手紧紧攥着。

  穿着灰色棉T的男人背对着她,手机屏幕的蓝光在这黑夜中显得尤为晃眼。

  常予盛侧躺着,双手按着手机,拇指“劈里啪啦”的在敲打。

  隔了一段距离,陈已秋看不清手机上显示的是什么。

同居?

  陈已秋愣住,愕然地扭头望向声源。

  夜间,屋里开了暖气,所以即便窗外是皑皑大雪,屋内也是暖和的。

  男人一件灰色长袖棉T配深蓝色运动短裤,修长的身子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只玻璃杯。

  他低头按手机,脸庞被蓝光映照,肤色在夜色里显得冷白。

  “怎么这么晚洗澡?”

  常予盛又问了一次。

  他依旧是低着头,单指操作手机界面,但是就陈已秋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回不像在给人发信息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松了口气。

  心情虽然谈不上雀跃,但也不再抑郁。

  “不小心洗太久了。”陈已秋温吞地回道。

  闻言,常予盛终于抬起了头。

  他熄了屏幕,扭头看向她。

  少女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就着夜色,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是隐约可以感觉到对方皮肤很好,滑滑嫩嫩的。可能是刚才洗的热水澡,她站在沙发的那一端,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气。

  常予盛盯着她,视线往下,随意地扫了眼她的睡衣。

  酒红色的丝绸布料,贴在少女身上,勾勒出玲珑的身段。

  “回去睡吧,下次不要这么晚洗澡了。”

  陈已秋看见常予盛匆匆撇开视线后撂下一句话便站起身,越过她身侧走进厨房。

  她木木地转过身,只见到灰色的棉T消失在厨房拐角处。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才不明所以地回了房,思绪还回荡在刚才常予盛最后一句话……

  他感冒了吗?

  怎么声音有点沙哑?

  ——

  隔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因为要出发去一个小村落,和外婆及其他的亲戚一起过年。

  这回是陈已秋的爸爸和常予盛负责开车。

  只不过是一家子坐一车。

  陈已秋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望着跟在她们车后的宝腾,心底腾升起股淡然失落。

  一整四小时的路程,除了下休息站的时候陈已秋的表情有些喜悦,其余时间不是闷闷不乐,就是闷闷不乐。

  唉,她挺想坐常予盛那车的。

  陈已秋大大地叹了口气,陈爸刚好看见,便问:“囡囡,大过年的,怎么见你一直愁眉苦脸的,现在又在叹气,怎么了?”

  闻言,刘妈也转过头来:“嗯?怎么了你,不舒服啊?”

狠心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同意。”

  陈爸最后撂下这句话,任刘妈再怎么开口也不接话了。

  刘妈最后气急败坏地扫了他一眼,愤愤撇开头:“死古板!老古董!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陈已秋在后座听着,见架势有点不对劲,上前去充和事佬:“妈,搞不好过完年宿舍就修好了呢?”

  她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接着悄悄瞥了眼老爸,捡了些好听的话说:“而且老爸也是担心我去大表哥家会麻烦到人家而已,我们又不怎么……熟,贸贸然住别人家,指不定人家还不乐意呢。”

  陈已秋说的这些话,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如果她心里存了期待,最后却被人拒绝,那么那些失望将会是成千上百倍的袭来。

  将希望泯灭,就不会感到失落。

  见气氛好了些,她才放心地靠回后座,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嘉懋对她说的话。

  ——你是个对自己都狠得下心的人。

  陈已秋不置可否。

  会让嘉懋对她产生这个评价是在那天下午,她们在商场逛街,经过一个展览着漂亮连衣裙的橱窗时,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驻足看了很久。嘉懋见状拖着她进去,说试试,可她却不敢,因为那件衣服要五位数,对于一个高叁刚毕业步入大学的准大一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就在当天,陈已秋买了一堆高热量的零食回宿舍,连续好几个晚上摄入了总共大约好几千的卡路里。

  嘉懋膛目结舌,有一天终于忍不住,硬拉着她的手阻止,可是却被陈已秋一个硬狠坚定的目光震住了。

  那晚她说了一句话:“我把自己吃胖了的话就不算是我买不起了,是我穿不上。”

  嘉懋很不可思议,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陈已秋居然还在执着那件对她来说毫不起眼的事。

  思及此,陈已秋扭过头望向窗外。

  再让她看一眼吧。

  看一眼常予盛和他女朋友登对地出现在她面前的画面。

  让她好好体会一把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感受。

  那样她应该,就会彻底收手了。

  ——

  早上启程,除去中途下休息站吃饭的时间,去到外婆家的小村落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一块黄泥路上,接着一伙人浩浩荡荡地下车。

  见孙子和孩子们一起回来了,老人家很是兴奋,早早地等在家门外,此时此刻正激动地拉着常予盛的手寒暄。

  大概常予盛是长孙吧,所以外婆经常见到他都会东长西短地问,问工作这么样,感情怎么样。

  这不。

  客厅里,常予盛坐在外婆边上的凳子上,一一耐心回答着。

  “盛阿,听你妈说,这次过年要带小姑娘回来,啊……”外婆东张西望,“怎么没见着人啊?”

  陈已秋屏息静听,装作不在意,耳朵却竖了起来,专心致志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喜欢好辛苦

  陈已秋愣了一下。

  男人背靠着墙,曲起一条腿踩在墙面上,抱着胳膊打电话,嘴角微微扬起。

  虽然谈话声音尽力压低,可是在这极为安静的空气里,连蚊子飞过都会荡起回音。

  她没有缩回头,因为常予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嗯,我知道了。”

  “你呢,吃过饭了没?”

  “哈哈哈,我也是。”

  “再过两天就回去了。”

  “嗯,我也想你。”

  “我回去了你来我家一趟,有东西给你。”

  “嗯,明天我再打给你。”

  “晚安。”

  挂了电话后,常予盛又在原地按了一会儿手机,再抽了一根烟,才离开。

  屋内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响着,却没人去给它熄火。

  厨房里也没开灯,一片乌漆嘛黑,给人一种沉郁又恐怖的感觉。

  墙角,一个头发挽起,长相清秀的姑娘蹲在那里。她把自己缩起来,头埋在膝盖上,一点声息都没有。

  如果不是肩膀颤动着,估计会以为这是个人偶。

  其实在常予盛说到第五句话时,她就已经承受不住,选择当起鹌鹑,把自己埋起来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负荷的。

  她先喜欢他,也只有她自己喜欢他,他毫不知情,付出的爱意也不可能得到回应。

  这些她都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

  而且她已经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早晚有一天常予盛会谈女朋友、结婚、生孩子、孩子会喊她声表姑,她都要微笑着面对,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这份心意。

  可是,就在刚刚……

  她居然只是因为听到一句“我也想你”就压抑不住从心底猛地涌上来的那股酸楚,伴随着窒息的沉痛和无力,然后就躲进了这块角落。

  陈已秋抱着手臂,纤弱的肩膀一直在瑟缩,在静默的空气里,细小的呜咽声被无数扩大。

  喜欢常予盛……真的好辛苦。

  尽管如此,她还是好喜欢……

  ——

  第二天的陈已秋活像是个泄完气的皮球,整个人无精打采。

  因为这一天要出去玩,她起来照到镜子时见到自己这么憔悴,还特地抹了遮瑕,上了多几层粉。

关注她了

  “没、没有啊?”

  陈已秋心跳漏了好几拍,深怕被常予望发现端倪。她佯装淡定的掏出手机,点开应用商店,然后将手机怼到他脸前。

  “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个APP,我在想要怎么下呢。”

  “APP?”常予望仰头,寻思了一会儿才说:“啊,你说那个INSTAGRAM是吧?”

  陈已秋忙不迭点头:“嗯嗯,就是那个。我看着好像好玩,想要下来试试看。”

  “那个简单。”常予望拿过她手机,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好几个英文字母:“你需要下个翻墙软件,然后用的时候打开就好了。”

  “噢。”陈已秋点头。

  “给,好了。”

  “谢谢。”

  接着常予望一步一步地指导,教她开了个账号,然后拿过她手机在搜索器上敲了个名字。

  他指着那个弹跳出来的用户,道:“喏这是我哥,你按关注。”

  “啊?”陈已秋愣了一下,“我关注常……盛哥?”

  “对啊,认识的嘛。”常予望以为她不理解,于是解释了遍:“就是你想要知道哪个人的生活动态,关注了那个人就可以随时跟踪到了。”

  “噢……”陈已秋点点头。

  “我哥比较常用这个软件,因为他之前在国外待过一阵嘛,那里的人都用这个软件。”

  “噢……”陈已秋看着那个头像,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关注。

  “你关注的话就能看到我哥和他女朋友的消息,他经常在这里晒恩爱。”常予望小声地说:“他不常用微博可能是不想给亲戚看到吧。”

  “……”

  不知道是常予望哪句话打动了陈已秋,让她反手就点了关注。

  点击了关注按钮的手指头还有些颤巍巍的。

  常予盛……应该会看到吧?

  她忍不住将视线投放在他脸上。

  男人无时无刻都在按手机,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有人关注他的通知。

  果不其然!

  下一秒,陈已秋就看到男人划手机的拇指一顿,俊脸上两道利落浓密的眉头轻轻地皱起。她看着常予盛将手机伸到眼前仔细瞧,不知瞧到了什么,眉头骤然松开,替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在陈已秋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扭过头来。

  两两相望。

  心脏在这一瞬扑扑直跳,脑袋顷刻间缺氧。

  她忘了要躲开视线,可是琢磨着现在再移开就会显得很可疑,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和常予盛相互凝视。

  常予盛嘴边隐隐嵌着笑,笑起来只有一边的嘴角是挑起的,所以显得有点痞帅。

  陈已秋还在想着要怎么破解这个尴尬的氛围,却见男人先低下了头,接着按手机去了。

很差吗

  陈已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常予盛,真的,关注她了!

  全身的血液细胞都在刹那间沸腾,争先恐后地在她脑袋里点炮竹、放烟花,肆意叫嚣着。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可转瞬她又暗暗咬牙,把那股子劲儿压了下来。

  因为常予盛就坐在她不远处,如果她欣喜的表情表现得太明显,那么她喜欢他的事,就很容易暴露了。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并且察觉。

  于是她捂着嘴角,将即将掩藏不住的笑意收在掌心底下。

  陈已秋低着头,目光止不住在常予盛关注了她的那个通知上流连,许久都未将屏幕熄灭。

  一顿中饭吃完了后,大家启程回家。

  陈已秋刚下车,就收到了嘉懋的微信。

  嘉懋:【哎抱歉,忘回你了。】

  嘉懋:【年过得怎么样?忘跟你说新年快乐呀!】

  陈已秋关上车门,看着下了车绕过车头往屋里走的常予盛,她默默跟在他身后,边回信息。

  陈已秋:【过得挺不错,你呢?】

  回完了后她熄了屏幕,跟着常予盛走在最尾。其他人在大门口纷纷进了屋,陈已秋原是想最后进的,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把鞋子排在常予盛旁边了。

  没想到前头的常予盛居然回过了头,突然间侧过身子,微微笑道:“走在最后被人拐了怎么办?”

  陈已秋一时错愕不已,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她心虚地撩起耳畔的发,随手勾到耳后,即便如此,这些小举动还是掩盖不住她的心慌。

  “我都十九了,哪有这么容易被拐。”

  她故意说出自己的年龄,天方夜谭地想着,假如常予盛能意识到她是一个成熟的女性,那样就好了。

  可事实上不是。

  常予盛闻言轻笑两声,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快,也很轻柔。

  他收回手,嗓音带着成熟男性的浑厚和沉着:“我二十五这年龄了也还是会被拐,你怎么就不会了。”

  “被女人拐吧……”陈已秋对上他有些轻佻不认真的眼神,忍不住嘀咕。

  男人耳力很好,女孩那些小心思一下就被他发现了。

  常予盛挑起眉毛,嘴角上扬:“小孩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

  此时此刻,大家全都进屋里了。

  只剩下陈已秋和常予盛俩人站在屋外。

  雪花纷飞,片片落在女孩和男人的发顶。

心慌意乱

  “怎么了?”陈已秋听话地没动,可是还是忍不住好奇。

  “有蟑螂。”

  常予盛波澜不惊的话语从前方传来。

  陈已秋闻言惊了,慌忙退后叁步。

  “在哪里?”

  “在我的行李包上。”

  常予盛转过身,面对着她。

  陈已秋不高,顶多只有一米五九,他需要低头才能直视她的双眼。

  “你先出去,我清一清。”

  “噢。”陈已秋点头。

  随即男人便回过身,上前去处理那只蟑螂尸体了。

  陈已秋盯着常予盛从床头柜里抽出张纸巾,然后背对着她将蟑螂包好处理的背影,思绪突然断了线。

  “刚才你突然停住是因为知道我害怕吗?”

  她看见男人身影一顿,但是只是一瞬,他又若无其事地接着他的动作。

  “我记得你小时候因为很喜欢玩橱柜的门,小姨就把蟑螂放在柜子里。”常予盛转身,面上带着回忆起往事的淡笑:“结果你吓到六神无主,对那柜子有了阴影,我猜你到现在也还是很怕对吧?”

  陈已秋愣了愣,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心脏不知怎的忽然泛软。

  “对,你怎么都还记得?”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里带了试探:“那都是我四岁时候的事了。”

  常予盛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掌心颠着那颗被裹成小小一粒的纸巾,里面是她非常惧怕的蟑螂。

  仿佛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也就两分钟。

  常予盛才慢慢地回答了她。

  “所有小时候有趣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

  ——

  陈已秋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脑中不断回忆刚才在常予盛房里彼此的对话。

  当下可能被感性冲昏脑袋,觉得常予盛每句话都带有含义。

  但现在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常予盛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是她自己给它们添上了花。

  自作多情了。

  陈已秋这么想着,不禁叹了老长一口气。

  她差点忘了,常予盛看着她,就像她在看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没感觉。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来到除夕。

求你了

  几听酒下肚,陈已秋上头得很快。

  这顿晚饭从七点吃到十点,总共吃了不知多少回合。

  饱了就喝酒聊天,聊饿了又继续吃。

  陈已秋肚子涨得几乎可以爆炸,主要还是被酒撑的。

  她一只手支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侧着头向着常予望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但是她可以很明确的感觉到,自己的胆比平时大了不少。

  就着这股平时没有的劲儿,脑袋里一些盘旋了很久的疑问瞬时涌上来。

  陈已秋突然坐正了身子,动静把身边的常予望和常予添吓了跳。

  就连一直在低头按手机的常予盛也抬起头来看向她。

  陈已秋和他对视,某些话卡在喉咙,上上下下,最后她还是含糊地问了出来。

  “盛哥,你、你女朋友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常予盛问愣了。

  “什么?”

  陈已秋定睛认真地看住他,鼓足勇气再问第二遍,这次倒是没刚才那么难说出口了。

  “你的女朋友呢?”陈已秋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深呼吸后才温吞道:“你们感情好吗?”

  话音一落,陈已秋立马屏住了呼吸。

  常予盛听清了她的问题后,不禁咧嘴笑道:“怎么这么好奇?”

  “……”桌底下陈已秋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看见少女脸上紧绷的表情,常予盛放下手机,上半身倾前将双肘支在桌上。

  “我们感情挺好的。”常予盛抓起啤酒喝了口,然后轻轻晃了晃易拉罐:“你要向我取什么恋爱经吗?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贴士。”

  常予盛永远都是这副轻松淡然的表情和语气,很自然地说出足以伤得她遍体鳞伤的话语。

  陈已秋垂下眸子,眼神忽然就变得黯淡。

  就像漫天繁星的夜空,所有星星都在同时间坠落,整片天空突然就变得一无所有,沉寂又悲伤。

  陈已秋扯出一抹笑,却不敢抬起脸,因为她知道此时的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

  “没有啦,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常予盛瞥她一眼,身子往后靠回椅背。

  “还想要问什么吗?”

  陈已秋身子抖了下,勉强扯出的苦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

  真是犯贱,干嘛没事找事明知故问。

重新开始

  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难过中,陈已秋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里已经熄了灯。

  她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透过黑暗望着躺在她面前用着跟她一样姿势睡觉的男人,心中的震撼似惊涛骇浪般将她整颗心脏淹没。

  刚从噩梦中醒来,脑袋还没开机,倏然就被强行运转了,陈已秋现在整个人都很浑浑噩噩。

  她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深怕一丁点动静就惊醒了面前的男人。

  在独有他们两个的黑暗环境里,心跳扑扑跳得很快。

  她一边盯着常予盛的睡颜,一边想着如果男人突然睁眼了怎么办,她该继续装睡吗?还是先他一步起身,假装按手机?

  脑袋里做着极为复杂的思想斗争,可是心田却已不在原位。

  她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常予盛闭上眼恬静睡着的脸庞。

  迄今为止,她都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能够安安静静地端详着常予盛面孔的机会。

  这么肆无忌惮、毫无掩藏的,将心意从眼睛倾泻出来。

  常予盛的皮肤是常年在户外运动晒太阳所有的小麦色,但是不会显得人土土的,反而在他身上只感受得到男性的荷尔蒙魅力。

  他四肢都很修长,肩宽腰窄屁股翘,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

  最拿人命的是他精致的五官。

  陈已秋不敢打包票说他帅过彭于晏,但是起码跟吴彦祖不相上下。

  眉毛又浓又粗,应该是修过的,所以眉型很好看;鼻翼窄山根高,鼻子很挺,遗传了大姨丈;嘴唇不是薄得冷漠的,有点厚度,颜色带点猪肝红。

  陈已秋咽了下口水,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忘返,如果有个追踪器大概能查到她视线停留最久的地方是他的嘴巴。

  搁在腰间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几根。

  她实在很想……摸一摸。

  摸一摸他浓密的睫毛,摸一摸他高挺的鼻梁,摸一摸他睡着时不会说些伤了她话的嘴巴……

  这些渴望,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现在仿佛着了魔似疯狂滋长。

  越来越想将他侵占,冲进他怀里,对他说,她真的很喜欢他。

  陈已秋动了动唇,心间有些围墙在一堵堵地倒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一点点靠近,最后慢慢凑到了他眼前。

  只要她再动一下,就会碰到他的脸。

  陈已秋枕着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抬起,俩人之间隔了一条胳膊的距离。

  她眨了眨眼,樱桃色的唇瓣抿了抿,眼神里灌满了复杂的情绪。

  常予盛,他为什么要这么靠近她?

  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放心?

离别

  初一到初叁这几天,陈已秋除了在走亲戚就是走亲戚,红包拿到手软。

  她跟常予盛也没再说过话。

  倒也不是她故意避开或冷落,只是她需要时间自我调整。

  因为她答应了自己,新的一年,要用全新的心情来喜欢常予盛。

  所以即使她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她也要继续毫无保留地喜欢。

  自己一个人的喜欢。

  时间一眨眼就来到初四。

  早上,大伙聚在餐桌吃完最后一次中饭,便开始纷纷道别。

  离别之际总是最难受的,尤其是目送别人离开的人,心情最是惆怅。

  外婆一早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当看见每个人碗里的米饭都扒得干干净净后,不舍的情绪越来越明显,连说话都少了些笑意。

  最后大家拖着行李放到车上,外婆还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唉,就这样过完年了,全部人都走了。”外婆盯着行李包一个个被放到车上,车子启动引擎的场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姨走过去,笑了笑:“很快又会再见的啦。”

  “明年喽。”陈已秋听见外婆说出这话的时候带了点哽咽。

  “很快的啦,一眨眼就到了。”刘妈这时也在活跃这离别的伤感气氛。

  待全部人走后,这屋里就又剩下她一个老人家,对着四面墙,孤独地生活。

  一想到这儿,陈已秋不禁有点鼻酸。

  但是她又不会说些什么煽情的话,于是只能站在原地,僵硬地扯着嘴角,努力让离别充满欢笑。

  常予望这时绕过车尾走到外婆身侧,一条胳膊搭在外婆的肩上,嬉笑道:“不要太想我哦,再过多几个月我又再来陪你啦,很快的。”

  外婆露出老怀安慰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厚厚地堆在一起,衬得那张岁月雕琢的脸很慈祥:“嗯好,路上开慢一点知道吗?到家了给我一个电话。”

  大姨慢慢走过去副驾,拉开门,但是没入座。她扶着车门,望了全部人一眼,才摆了摆手:“走咯走咯,下次见。”

  常予望松开手,拍了两下外婆的肩膀,最后上了车。

  陈已秋驻在原地,所有人都纷纷开了车门,准备踏上回家的旅程,但只有她不想。

  常予盛的车停在她家车后边,由于大姨丈是自己开车来的,所以也由他自己开车回。陈已秋望着后边车里的驾驶座,常予盛正在系安全带。

  她看着男人系上安全带过后又调整了下后视镜,接着再调了调座椅,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常予盛突然抬起脸望向前方。

  与陈已秋误打误撞地对上了眼。

  陈已秋没料到,受到了不小惊吓。

  表面上却淡定自若。

  她愣了两秒,随后从容地抬手挥了挥,用口型道“拜拜”。

  常予盛也明显怔愣了一瞬,但是见到穿着鹅黄色连身裙的少女扬起笑脸朝他挥手时,他便不受控制地笑出来。

真的要同居了

  来不及了。

  陈已秋攥紧衣摆,在听到常予盛的声音时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距离新年后,她已经有两天没有听过常予盛的声音了。

  久违地听到,心跳居然不受控制。

  刘妈没搭理一脸焦灼的陈已秋,自顾自地说:“哎小盛啊,在忙呢?”

  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后,背景音突然就变得清晰了很多。

  “没事,在开一个小会而已。”

  “哎呀,工作要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刘妈瞬间就慌乱了,她瞥了眼陈已秋,又对电话那头的常予盛道:“但是呢小姨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你能不能抽一小会儿时间听一下啊?”

  陈已秋听见那头轻笑了声,随即一道清润里带着笑意的嗓音传来:“当然可以了。”

  “小盛,是这样的,你表妹她宿舍漏水还没修好,那丫头居然今天的飞机就走了,这事也没告诉我,这下没地方给她落脚。”

  “这样啊……”常予盛拖长了尾音,殊不知也一并把陈已秋的心拖走了。

  她忐忑地竖长耳朵,想听清楚常予盛怎么回答。

  那头却沉默了。

  刘妈试探性地问:“囡囡在L市就只有你一个大表哥这熟人,所以我想你或许能照看照看她,你方便吗?”

  等待对面的回应是件很难熬的事。

  陈已秋屏住呼吸,差点就要晕厥过去。

  心脏一直在上上下下,被人拿捏得死死,这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掌握在常予盛的手里。

  陈已秋轻轻地闭了闭眼,心里已经估摸出了个大概。

  这么长时间没回答,就是在想要怎么拒绝比较好吧。

  也是,她上次还听见他叫他女朋友去他家呢。

  她住进去了,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电灯泡。

  她应该要识相知趣的。

  思及此,陈已秋绷着脸,避开话筒轻声地对刘妈道:“妈,我会去找房子,不要麻烦人家了。”

  说完她就走回房门口拖着她的行李箱沉默地走到玄关处。

  正要蹲下身穿鞋,她猛然听到身后的客厅里传来刘妈感激涕零的大嗓门。

  “哎呀小盛,小姨真的太谢谢你了!囡囡那丫头如果给你添了什么麻烦你尽管来小姨这儿抱怨,知道不?”

  “哎哈哈哈!好好,你去忙!”

  “哎好,我会告诉她的,你去忙吧去吧去吧!”

  随即是刘妈挂断通话的声音。

  陈已秋扭过头,见刘妈大步走过来。

目不转睛

  信息提示跳出来的时候,陈已秋的心脏也跟着差点从喉咙跳出来。

  她浅浅地吸了口气,然后才慢吞吞地点进微信。

  那个卡通情头很是扎眼。

  【我在星巴克外面的椅子上。】

  发完后,陈已秋盯着手机界面。

  约莫两分钟常予盛才回过来。

  CYS:【你呆在那别动。】

  陈已秋回了个“好”过去后,便收起手机,忍不住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搜寻着常予盛的身影,猜测他会从哪个方向突然蹦出来。

  机场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的背着大背囊,像是背包客正要去探索世界又或者是游子归乡;有的看似要去外地办公,一副行色匆匆的姿态;有的像她一样,只身来到外地上学。

  而此刻的她,只不过是在等待个朝朝暮暮日思夜想的男人朝她走来而已。

  自从在外婆家分别后,陈已秋没有主动找过他,也没有从刘妈嘴里听见过他的任何消息。

  事实上,陈已秋也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常予盛。

  因为没有任何找他的理由。

  或者说,她没有身份。

  自从安装了INSTAGRAM后,她几乎是每天都会翻墙进去关注常予盛的近况。

  但其实并不像常予望说的那样,常予盛很少在那里公开和女朋友放闪。

  至少她没看到过。

  但也正常,因为才两天,确实观察不了什么。

  这么思索着的时候,陈已秋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紫色的软件。

  里头她只关注了一个人。

  所以点进去后跳出来的界面都是常予盛近期发过的帖子和一些广告内容。

  她大略扫了几眼后,径自点击常予盛的头像,随即映入眼帘的是重复看过好多遍,陈已秋几乎闭着眼也能知道帖子倒数过来是第几个的内容。

  她盯着第叁个帖,那是当初在常予望手机里瞥了一眼便感到呼吸困难的照片。

  后来回到家自己一人的时候,她自我虐待似地反复看了好多遍。

  每当那个时候,脑袋里都会蹦出一句话。

  ——你是个对自己都狠得下心的人。

  是的,那是嘉懋说的。

  她觉得嘉懋说得非常对,因为她觉得自己挺狠的,狠得像个变态。

  仿佛只要看着那对如胶似漆的男女亲嘴的合照,她就可以时刻自我警惕着——这男的有女朋友了,是你得不到的。

  她只能用这种又狠又变态的方法来控制自己日益增长的爱慕之情。

温柔

  常予盛的声音仿佛火花般烫着了她。

  陈已秋面颊不受控制迅速烧红了起来。

  她突地站起身,男人不禁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作出后退半步的反应。

  “我没有等很久。”

  尽管俩人都是站着,陈已秋依旧要费力地仰头。

  她假装没听到男人后半句的调戏,轻描淡写地回应一句后便低头去拿行李,常予盛的手却快她一步碰上了行李箱。

  陈已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撞见了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

  常予盛一手自然地搭上陈已秋的肩,一手拖着行李箱,边走边问:“饿了吧?”

  “要吃什么?”

  陈已秋的脑袋已经不会思考了,像个玩偶一样被常予盛牵着走,被他触碰到的地方仿佛打了麻醉针,毫无知觉。

  但她却很明确地感受到肩膀上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

  又来了。

  常予盛总是可以很自然地对她做出这些亲昵的举动。

  因为他不知道她的心意,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而她心怀不轨,所以无法从容应对。

  “嗯?”

  没等到回应,常予盛侧头扫了眼个头只到他胳膊的少女。

  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女孩表情有些呆呆的,好像被人抽走了魂,双眼睁得很大,但却不知道在瞧什么。

  “饿晕了?”常予盛轻声调侃了一句。

  闻言,陈已秋眼珠子转了转,最后才回到男人的脸上。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张了张嘴,心情很复杂。既澎湃又失落。

  值得高兴的是,她没想过能这么快又再见到常予盛,并且是以这种方式。而难过的是,常予盛会一直待她如妹妹一样。

  住进了他家,搞不好还会和他女朋友碰上面。

  这是她最不想,却也最想遇到的情况。

  看吧,很矛盾吧。

  陈已秋自嘲似地咧了咧嘴,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些想法抛诛脑外。

  她将目光移开,平静下来后,才恍然觉得自己从刚才开始的行为都很诡异。

  再这么下去,她那点小心思就会被发现的!

  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摆正了心态,而后随意扯了句:“我想吃你煮的。”

事实

  离开了机场,常予盛开车回到小区附近的中餐馆解决晚饭。

  陈已秋下了车,习惯性地跟在男人身后。

  这时走在前头的常予盛回过了头,看向她。

  “来,走我前面。”

  陈已秋眨了眨眼,顺从地点了点头,加快了两步走到他前面去。

  心跳扑扑,频率稍快。

  “吃这间可以吗,我平时都来这里吃。”

  常予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很清晰。

  他没拉开距离,离得她很近,让她产生一种几乎是贴着她后背说话的错觉。

  陈已秋绷直身体,说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我、我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嗯,很好。”常予盛轻笑了声,揉了揉她的头:“乖孩子。”

  轰——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袋里炸开了。

  陈已秋整个人僵住,迈出去的腿差一点勾到自己另一条腿跌倒。

  “……”

  常予盛到底为什么可以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些话。

  让她心跳又满怀期待。

  陈已秋抿着唇,双手揣进羽绒服的兜里。

  兜里的两只手都握紧了拳头。

  拳头里藏着对常予盛的喜欢和此时此刻满满心动的情绪。

  这家餐馆在上面的小阁楼里,属于有点隐蔽。

  上了楼,里面有些复古的装潢令陈已秋小小讶异了一瞬。

  因为这里和外面建筑物的装修完全不一样,简直像个世外桃源,内里别有洞天。

  侍应生招呼着俩人进到一间小包房,这里的门框有点矮,陈已秋稍微弯下腰才能进去。

  她一米五九的个都要弯腰了,不禁更加好奇常予盛要怎么出入。

  于是陈已秋转过头,见到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脱下大衣挽在臂弯,随后弓起背脊弯腰低头走进来,最后直起身时头顶还险些撞到天花板。

  陈已秋看着他,忍不住嘀咕:“这里怎么这么矮啊……”

  常予盛瞥了她一眼,坐在她对面。

  “是我太高了。”

在意

  她在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

  这可以追溯到初中时的时光。

  那个时候元滕是她的同桌,但他们并不怎么说过话,所以绝对谈不上熟络。

  后来就这样到了高中,俩人又分到一个班。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班里总是会有人传她和元滕很有缘分,总拿他们来开情侣的玩笑。

  但每当那个时候元滕总会是最大反应站出来反驳的那个。

  她虽心存疑虑,却也渐渐释然,久而久之就没再听过了。

  直到最近,她反复从身边的朋友口中听到“元滕”两个字。

  元滕一直让人来打探她的消息。

  这举动不禁让她开始怀疑起从前班里的谣言。

  其中传到最猛的就是元滕暗恋了她六年。

  她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之间根本毫无交集,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

  喜欢上她哪儿了?

  这真是一头雾水。

  陈已秋叹了口气,关上手机,反扣在桌面。

  常予盛听见动静抬眸扫了她一眼。

  恰巧这时候包厢门被敲响,随即侍应生推开了门捧着餐盘进来。

  “久等了。”

  侍应生的声音很甜美,陈已秋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呈上了桌,木桌上摆满了五道菜。

  这些菜的分量都不会很多,但如果是一个人吃大概能吃到九分饱。

  “请享用。”

  侍应生直起身,微微鞠了个躬便离开了。

  陈已秋除了中午在家吃了饭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食物下肚。

  现在闻到这些饭香味,肚子已经忍不住在咕咕响。

  她盯着眼前摆盘精致的宫保鸡丁,咽了咽不断从口腔分泌出来的唾液。

  “好香啊,看起来好好吃。”

  常予盛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闻言瞅她一眼,不禁勾起嘴角。

  他从桌旁装筷子的盒子里拿出一双递给陈已秋。

  “吃吧。”

假如

  从停车场到电梯的路程,陈已秋都一直乖巧安静地跟在常予盛身后。

  她手上没拿东西,身上只背了个斜挎包。

  脖子上围了条他的围巾。

  她亦步趋步地紧跟着,双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常予盛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摁着电梯外边的按钮,扭过头来看她。

  “你先进。”

  陈已秋怔愣一瞬,点点头。

  “哦。”

  在她进入电梯后,男人后脚也进来了。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边的风声。

  这里的小区很高档,整个大厅乃至电梯里的装潢都相当奢华。

  陈已秋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穿越进了什么电视剧里。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前后左右都能清晰映照出她此刻因为掩盖不住紧张兴奋而表露出来欣喜的表情。

  她仰头望着显示屏里不断往上蹿的数字,心脏跳得快要跌在地上,就连双腿都开始发虚。

  ——这下是真的要一起住了!

  脑袋里一蹦出这个想法,她就激动得连头皮的毛囊都站起来。

  也就在那一瞬间,按捺不住的期许和兴奋陡然滑了个坡,被满满的不安和忐忑替代。

  今天一整天都沉浸在即将和常予盛同居这个不敢置信又伴随着期待的情绪里,她都没思考到同居的话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早餐和晚餐会一起吃吗?

  他们会一起在某个吃了晚饭后的夜晚看个电影聊聊天吗?

  他会不会给自己说他和女朋友相识到恋爱的过程?

  他的女朋友会不会突然在某个夜晚突袭他?

  留在他家过夜?

  她会不会目睹这一切……?

  思路停在这里,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因为她还想继续喜欢常予盛。

  如果想得太多,她会没有心力和勇气,再提起那份用新的心情喜欢常予盛的决定。

  所以她要学会忽视。

  忽视那些可能会让她难过的事情。

  这样她才能一直喜欢下去。

死刑

  陈已秋脚上踩着那双“情敌”的拖鞋,总觉得硌哪儿了,怎么走都很别扭。

  她拖拖拉拉地走到客厅,观望着常予盛的家里。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一想到自己是这个家里除了他女朋友外第二个住进来的异性,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顿时就下去了。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这想法让她内心禁不住欣喜。

  不对,又或者,她是一个住这里的呢……?

  陈已秋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呆了。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荒唐的思想丢弃了。

  这时候理智占线,绝对不能让脑袋存下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只会给自己在心底灌满一腔腔希望,最后希望破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治愈她。

  常予盛从开放式的厨房里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陈已秋。

  “喝口水吧。”

  陈已秋的目光掠过他修长的手指再定睛于他的指甲。

  视线很快,男人应该没有发现她这些小动作。

  陈已秋抬手接过,小小抿了口。

  “我放工后就直接去机场了,没来得及回趟家整理下。”常予盛叉着腰,扒拉了会儿头发后,转身看了眼书房的位置,“待会儿我稍微收拾出一个空间给你。”

  话落男人转回身来,视线落到她脸上。

  陈已秋怔愣一瞬,脑袋经历了一瞬间激烈的短暂斗争,最终她才没别过脸,而是勇敢淡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用喝水的动作来掩饰现在内心的慌张。

  常予盛看着她过了好几秒,在她就要漏出破绽转移目光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暂时要你屈就一下了,明早我再好好整理,今天太突然了。”

  陈已秋一听忙停住喝水的动作,猛地摇头。

  她拿开杯子,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太突然了才对。”

  常予盛见她这副垂下眸子,连语气都变得低落的模样,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已秋一愣,一动都不敢动。

  男人笑了笑,放开手后道:“不用觉得麻烦我,你也知道我把你当成亲生妹妹来看待的。”

  亲生……妹妹。

  她哽咽住,喉咙像被人灌了硫酸,又烧又涩。

  一瞬间,她突然强烈地想要吐。

  那股从腹部涌上来,猛地冲上喉间的不适,直涌得她鼻子都跟着酸涩。

  同时心脏也很沉重,好像快要喘不过气,血液仿佛停止流动全身。

  她整个人都麻痹了。

他没错

  陈已秋待在洗手间的时间太长,久到常予盛已经将仓房的一些东西挪去书房后,出来还是看到洗手间的门是关着的。

  于是他狐疑地走上前,耳朵轻轻地贴着门,抬手轻叩了两下。

  “秋?”

  里面没人回应,但是可以听到水流不断的声音。

  他轻蹙了下眉头,又敲了两下:“已秋?”

  还是无人回应。

  常予盛放下手退开身,他双手插兜站在门外,凝视着门把好一段时间。

  须臾,他才缓缓地将手搭在把手上。

  “已秋,你怎么了?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话音落下后他停顿了几分钟,见还是没回声,他才决定扭开把手。

  但他只是向右转了不到一丁点,门就被人从里拉开了。

  随即入目的是一张少女有些苍白的面孔。

  以及一双泛红的眼眶。

  常予盛没说话,收回顿在空中的手。

  他沉默地凝视着陈已秋,可对方却没将目光投放在他身上。

  “想家了?”

  这是他在脑袋里能搜寻到的唯一答案。

  闻言,陈已秋垂下脑袋。

  她轻摇了两下头,表示不是。

  常予盛没强迫她回答,只是盯着她的脑袋看了几秒,最后抬手摸了上去。

  陈已秋一愣,心底有些反弹,身体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男人大概没预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脸上的表情僵了片刻。

  陈已秋抬起头,对上他些微诧异的瞳孔,顿时有些懊恼。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突然间这么抵触。

  但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她任性,想耍一些小脾气。

  她不甘愿常予盛只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所以想通过这些常予盛认为宠溺的肢体动作来表达不满。

  她不希望常予盛是以妹妹这种立场来对她做这些行为。

  但是……她又贪恋着他的温度。

  “累了吧?”常予盛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僵在空中的手收回兜里,随后恢复一派从容:“早点休息吧,枕头和被子我待会儿放你床上。”

  说完后常予盛转身走回书房,留给她一个宁静的空间。

和好

  再次出现在常予盛面前时,陈已秋已经换上了一套新年时买的连身裙,并且整装完毕。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联想到昨晚的举动,连头都不敢抬。

  常予盛坐在她对面的单个沙发上,正低头敲手提电脑。

  空气里回响着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她偷偷地抬眸瞄了眼,常予盛穿了身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西装长裤,被包裹住的颈部露出了好看的喉结。

  他工作时的表情很严肃,还会皱起眉头。

  陈已秋都不敢招惹他。

  但是这个时候的他,是最性感、最有魅力的。

  趁常予盛在忙没有发现她,陈已秋赶忙抓紧机会多扫他几眼。

  从一丝不苟的发型,无可挑剔的五官,到很有品味的穿衣风格。

  从头到脚,常予盛都只展现了一个词。

  ——完美。

  如果他喜欢的人是她,那么就更是无懈可击了。

  常予盛家里的客厅壁橱上摆放着一个电子时钟,每跳动一个数字就会“嘀嗒”响一声。

  好像真的在转动秒针。

  陈已秋从坐在这里开始就已经默默数了叁十五下。

  已经过了叁十五分钟了。

  期间她拿出手机翻了几下微博,又去看了课室里群组的通知,再去检查了遍课程表。

  随后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点进了微信。

  自从上次唐嘉懋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后,她就没再回过信息。

  不过想了想,她这样做就好像怪罪了嘉懋。

  陈已秋心底顿时涌生出了愧疚。

  看着最后一条对话框又觉得心烦。

  她点了下对话框,拇指犹豫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发了出去。

  【我只是假装不知道。】

  发完后,她听见对面沙发上的人盖起了电脑。

  她抬头看过去,常予盛正好将手提电脑搁在茶几上。

  “抱歉啊,公司突然有事。”男人看向她,语气里带上了歉意。

  陈已秋也熄了屏幕,摇摇头:“没关系的。”

  “走吧。”常予盛拉起衣袖看了眼手表,随后站起身道:“中午饭时间快过了,我们去商场找点东西吃。”

结束

  “哎?”

  陈已秋愣了一下,和坐在对面那桌看起来在聚餐的男人对上视线,俩人皆是一脸震惊。

  不过那边的男人反应很迅速,一下便举起手挥了挥,这举动看起来好像很兴奋。

  陈已秋觉得有点尴尬,但也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不想和他有太多接触,她赶忙转过身,特地挑了个背对着他的座位。

  常予盛已经注意到了陈已秋脸上好似六神无主的表情,他没点破什么,只是举目朝那边望了眼。

  那边刚放下手的男人似乎没料到会和常予盛对上眼,顿了一下后便点了下头。

  常予盛也礼尚往来,随后俩人很有默契地移开视线。

  他脱下大衣后坐在陈已秋对面,顺手将手中的衣服搁在隔壁的椅子上。

  陈已秋从坐下来后就一直低着头看菜单,但是常予盛很明显感受到她身上的局促。

  “不如换一家?”

  常予盛看着她,随口提了一句。

  陈已秋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虽然很想顺势点头然后霸气地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但是……人家侍应生就站在旁边啊?

  “不、不用了。”陈已秋赶忙抬头扫一眼男侍应生,“呵呵,我再看一下。”

  “好的,请随意。”男侍应生微笑点头,随后继续站着不动。

  常予盛见她脸上的表情更加尴尬,忍不住弯起嘴角。

  “逗你的。”

  “啊?”陈已秋狐疑地看向他,意识到什么又立即低下头,脖子烧红成一片,“噢。”

  糊里糊涂地点完菜后,陈已秋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一直感觉到后背被某人灼热的视线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但是她却又不敢回过头。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刚才那个是你同学吗?”

  一直在左思右想满心顾虑的陈已秋在听到常予盛的提问后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犹疑地点了下头。

  “初中……到高中的同学。”

  “噢~”

  常予盛翘起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已秋悄悄捏了把冷汗。

男朋友

  虽然那丝怔愣和尴尬从元滕脸上一飞而逝,但是陈已秋还是从他侧边脸捕捉到了。

  她瞧见了常予盛的嘴巴微微张开动了动。

  没听见声音,但是她直觉常予盛就是说了什么。

  只不过她很好奇,为什么常予盛不告诉她。

  难道是一些什么她不能听的话吗?

  搞什么神秘。

  陈已秋双手抓住胸前背包的链子,眼珠子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常予盛走在她身侧,此时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按着手机的脸上表情很严肃。

  他每次严肃的时候眉头会皱得很紧,然后舌尖会一直舔后牙槽。

  陈已秋不知道他有没发现自己的这些小动作。

  这是她观察了很久得出的小秘密。

  仿佛知道了别人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小事情,她就是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人。

  因为她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他。

  就在心里感到甜滋滋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驻足。

  陈已秋狐疑地跟着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常予盛双手劈里啪啦地敲着字,频率很快,片刻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瞄了眼就接通放在耳边。

  “怎么回事?”

  “……”常予盛表情凝重,他仰头吸了口气,而后好似烦躁地抹了把脸才道:“你们先都别乱动了,让梯仔解决外部程序,其他的等我过去处理。”

  话落常予盛拿下手机。

  黑色的苹果手机在他掌中颠上颠下,可是却很稳,没有一丝偏离掌心。

  陈已秋沉默地看着他的脸,不敢吱声,生怕干扰了他。

  须臾,常予盛才望向她。

  “我先送你回家吧。”

  陈已秋懂事地点头:“嗯。”

  于是逛街的活动就这样泡汤了。

  常予盛把她送到小区楼下后给了她张卡,告诉她指纹和瞳孔不能用,也是可以用门卡和密码来解锁的。

  密码是211221。

  陈已秋手里抓紧门卡,嘴里一直反复念着那六个数字。

  心里想的却是,她拥有常予盛的东西又更多了一些。

  进了家后她赶紧关上门,在换鞋的时候她盯着地板上那双粉色家居鞋犹豫了一瞬。

一个吻

  【事情也没你想的这么严重。】

  陈已秋咧了咧嘴,心底那片湖泊荡漾开来,湖面都开心到冒泡。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个什么劲儿。

  或许是她和常予盛居然也有被误会成男女朋友的一天吧。

  尽管只是被人误会,但她依旧很开心。

  成为常予盛的“冒牌女友”她也愿意。

  对面的人在她发了那条信息过去后火急火燎地回复过来,即使隔着手机屏幕陈已秋都能感受到对方此时心急想八卦的心。

  见状,陈已秋决定逗逗她。

  【就……这情况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解释得清楚。】

  嘉懋:【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很难解释!】

  陈已秋不禁笑出声,她侧过身子,换了个方向发消息。

  【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啊……很难解释。】

  嘉懋:【陈已秋!!!!!!】

  对面彻底抓狂了。

  陈已秋笑得肚皮抽筋。

  【好了啦逗你的。】

  嘉懋:【……】

  嘉懋:【所以情况到底是怎样?】

  陈已秋抿了抿唇,心情复杂地敲出那行字。

  【他只是我表哥。】

  是的,那个男人只是她表哥。

  即使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多般配,他也只是她表哥。

  如果可以,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亲戚或血缘关系。

  让他们成为世界角落里的某个陌生人,一点一点相遇再相识。

  她宁愿以这样的方式认识常予盛。

  也不想拥有和他绝佳相处的机会,但却没恋爱的资格。

  在和唐嘉懋东拉西扯的闲聊几句后,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陈已秋小憩了一小会儿后,揉着眼睛坐起身,看了眼时钟,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多了。

  她瞧了眼玄关,常予盛还没回来。

  已经消失了半天。

灯光

  天花板的油漆白得发亮,边边角角的地方是有点欧式复古的雕花设计。

  中央置了盏白灯,垂吊式的。

  晚上打开灯时房里就跟日头差不多。

  所以陈已秋都很少开,最多时候都是摁开墙上的壁灯。

  她喜欢暖黄色的灯光。

  住进来这里后,她发现常予盛的家里有很多这种装饰。

  例如走廊上安有两盏壁灯,客厅也有一盏较大的,各个款式都不同。

  陈已秋由此推测常予盛喜欢玩灯。

  她在这里住了快两天都没怎么发现常予盛打开白灯,以致家里总是笼罩一股很神秘的氛围。

  昏黄的调,但却不会死气沉沉。

  这些灯光都好似有魔力,会诱使人犯罪。

  所以昨晚上,她才会不经意亲了他。

  陈已秋把这些罪过都归咎于暧昧的环境,因为被氛围感染,所以她才会稀里糊涂地吻下去。

  陈已秋不愿承认。

  不愿承认是她想触碰他,是她感性作祟,是她脑袋犯浑。

  否则,表妹怎会亲了表哥?

  对常予盛来说,就是一个“亲生妹妹”亲了自己的亲哥。

  多么闻风丧胆,惊世骇俗的事情。

  陈已秋都不敢想象假如常予盛知道了脸上会多么惊恐,心底会多么排斥,然后渐渐露出反感的面孔,用行为来疏远她。

  光是想,她就害怕到不行。

  手脚已经止不住发颤。

  陈已秋坐在椅子上,双手规矩地交迭在桌沿,安安静静地盯着在微波早餐的常予盛。

  她昨晚调了闹钟,起身后就已经看到常予盛买了油条豆浆回来。

  但是都放凉了,她本打算就这么将就吃,结果常予盛从书房出来,说一不二地给她弄热。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幅场景。

  一位面上淡定内心深处已经破涛汹涌的少女坐得像个小学生在等待着昨晚被她偷亲的男人给她弄热豆浆。

  陈已秋抿着唇,双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盯着男人白色棉T的身影,她的思绪不断回荡起昨晚那个吻。

  触感依旧很清晰。

  有一点凉凉的,但是很软,像以前在外头吃的热腾腾的包子。

地狱

  陈已秋头一次感受到常予盛的声音这么像阎王的催命符。

  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在了她心脏,颤得她发愣。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杏目圆睁,唇瓣微张,表情很呆。

  脑袋高速运转中,极力搜索措辞。

  可是脑瓜子很不争气,昨晚偷亲他的画面硬是占据了整个大脑。

  她内心很是泄气,面上却是将装傻充愣发挥得淋漓尽致。

  “啊?”陈已秋木木地歪了下头,“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这画面,很诡异。

  她硬是重复了两遍,反倒有点此地无银叁百两了。

  常予盛不傻,他定睛注视着陈已秋的脸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很是高深莫测。

  陈已秋内心很慌,一直在担忧常予盛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最终常予盛只是笑了笑,撂下两个字:“算了。”

  陈已秋看着他退回身子,拉开距离。

  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逼问了。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得到放松。

  她低头认真地吃起油条,不敢再抬眸瞧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常予盛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是总归昨晚的事没暴露。

  只要她喜欢他的这个秘密没人知道,那就可以继续下去。

  将这份心意持续到天荒地老。

  常予盛没坐太久,陈已秋认为或许是观赏她吃早餐不如去办公更实际,所以没坐一会儿就又回到书房了。

  他经常呆在书房,一呆就是大半天。

  会这么说是因为她经常见他躲在书房里,搞得她才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似。

  但基本上,陈已秋也都是窝在客厅。

  除了睡觉回房之外,她基本上就是厨房、浴室、客厅,叁点一线。

  常予盛办公时间不定。

  好几次下课回到家,常予盛已经比她先在了。

  她不清楚是他根本没去公司,还是去公司了但早下班。

  住在他家的这几天,俩人很少说话。

  应该说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心痛

  今天的课比较少,上完中午最后一堂课后陈已秋便回了家。

  换了鞋后,她扶着墙壁探头往屋里瞧。

  常予盛不在。

  她直起身,举止都轻松了些。

  一如往常回到家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随后才回房里。

  陈已秋呈“大”字倒在床上,双目盯着天花板。

  不知不觉已经住进常予盛的家快一个星期了,其实宿舍早就修好了,小鹏还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不要搬回去住。

  她只是不舍得。

  不舍得就这样跟常予盛告别。

  陈已秋有股很强烈的预感,一旦离开了这里,她就再也不会见到常予盛。

  即使住在一个城市。

  但两个人都不主动寻找的话,就跟住北极南极没差别。

  所以她想把握住,这仅仅相处的机会。

  思考到假如有一天常予盛起了疑心,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她就觉得头痛。

  要怎么想办法兜,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陈已秋叹了口气,连日来被这些糟心事压迫,她感到身心俱疲。

  翻了个身,正打算午睡一小会儿,手机铃声就响了。

  很少人给她打电话,除了老妈子和快递员,基本上手机铃声就是摆设。

  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点肯定是老妈子,因为这段时间她都没网购,所以直到手机铃声响了有好几秒,她才慢吞吞地爬起身,从挂在门后的帆布袋里翻出手机。

  看也没看就接通了。

  “什么事?”

  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吵杂,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陈已秋蹙了下眉头,倒回床上。

  “妈,你在菜市场吗?这么吵,我听不清楚。”

  过了几秒钟,那头应该是切换到了安静的地方。

  陈已秋微蹙的眉头松开,表情像只慵懒的小猫。

  “嗯,这样就舒服多了。”

  电话那头的人轻咳了声,随即一道醇厚又低沉的嗓音透过屏幕传递到她耳畔。

  “是吗?”

  话音里藏着笑意。

难掩

  车内气氛静谧,没人开口说话。

  陈已秋思索不知是否多了她这个外人,打扰了前头那对情侣,成了电灯泡,所以不好在她面前说话。

  自上了车后,她一个眼神都没给过驾驶座的男人,至始至终都只是维持着别过头看街景的姿势。

  然而后视镜里,一双锐利的眸子探了过来。

  瞳孔精准地捕捉到了陈已秋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是水蓝色的。

  但看不清面孔,因为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她又只留了个后脑勺。

  狭长的眸子眯了眯,眼神凝聚了片刻,就又偏移了回去。

  陈已秋没发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悄悄留意了她的情绪。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饭馆前。

  陈已秋识趣地走在他们身后,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是前头的常予盛却又走得异常地慢。

  此时的她不想与常予盛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故意迈着小步子,尽量不靠近他。

  殊不知她走得多慢,常予盛就有多慢。

  慢到几乎快原地踏步了,只要稍跨大一个步子就会撞上常予盛的后背。

  伸出一只手臂,就能摸到他的衣服。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陈已秋倏然踩了刹车停住了脚步,险些就不受控制地撞向他。

  她垂下眼眸盯着他们之间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喉咙止不住哽咽……

  他就在她面前啊,为什么会这么遥远?

  远得她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那些日夜的自我感动和心酸都是一场空。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阻拦?

  为什么她永远都够不着他?

  陈已秋轻轻地闭了闭眼,难过得快呼吸不上。

  心脏好似一块丢进水里的海绵,软绵绵沉甸甸,全身无力。

  她睁开眼,眼前那块白色的衣服布料,都能扎得她眼眶通红。

  陈已秋垂下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紧了牙关才能忍住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常予盛这时回头往身后看,见到的是一颗低垂着的脑袋。

  他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就抬手摸了上去。

  陈已秋一愣,立马震惊地抬起头。

  随即对上的是一双无辜却满含关怀的眼神。

离开

  常予盛的女朋友叫明欣粲。

  身材微胖,五官平凡,但长相很令人舒服,是看久了会想和她相处的类型。

  她说话的语调没什么波澜,但是性格腼腆,经常会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陈已秋坐在他们两个对面,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欲飙出来。

  她低垂着脑袋,睫毛不断扑闪。

  紧紧攥着衣摆,她才能坚持住和他们同桌吃饭。

  或许是她的表现很异样,常予盛不禁停止和明欣粲讨论菜单,转而望向她。

  “秋?你要吃什么?”

  此时听到常予盛的声音,已经不复以往令她心动,只会全身颤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我……”没什么胃口。

  陈已秋抿了下唇,吸了口气。

  她清楚自己不能这样说。

  于是强打起精神,挺直了背,伸手拿过菜单翻阅。

  至始至终都垂着脑袋,不敢看面前的任何一个人。

  随便一个,都会让她隐忍了许久的眼泪和情绪决堤。

  “我吃这个。”陈已秋随意扫了几眼,随手一指。

  她现在看什么都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但还是要装样子。

  常予盛轻轻地瞥她一眼,视线扫过她的刘海,顺着往下移到她手指着的位置。

  “牛肉?”常予盛重新抬眸看着她,“你不是不能吃牛吗?”

  陈已秋一愣,看了眼菜单。

  确实,心不在焉得连自己不能吃牛肉都忘了。

  她咧了咧嘴,局促地翻了下菜单,这次是认真地点了道青菜沙拉。

  “这个。”

  常予盛沉默了瞬,片刻,才在点单纸上写下菜肴编号。

  明欣粲没注意到俩人间奇怪的氛围,选完菜后她侧过身,凑到常予盛身边对他说:“你帮我写这个,我想吃。”

  “好。”

  “恩么,我还想吃这个,可是我怕吃不完。”

  “点吧,吃不完给我。”

  “那我都要了。”

  “你是打算撑死我吗?”

终于

  话音落下后,车内恢复一片寂静。

  陈已秋低垂着眼眸,交缠着的双指来回勾弄。

  心里很是忐忑。

  但是她已经无法再继续和常予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只要想到有一天常予盛会将明欣粲领进屋里,她就悲伤得难以呼吸。

  太折磨了。

  陈已秋悄悄抹了把眼睛,将从眼尾沁出来的眼泪揩掉。

  他还是没说话。

  陈已秋不敢看他,只是在等待回应的过程中,内心百般煎熬。

  常予盛打了指示灯,“滴答滴答”声缓解了被笼罩的尴尬氛围。

  陈已秋跟着他转弯的方向倾斜了身子,随即又像个不倒翁一样摆正回来。

  她抬眸瞧了他眼,只见他刚毅的侧脸线条。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收回视线,她转而盯起窗外,心底猛地涌起股悲伤。

  过了许久,久到陈已秋已经将心间的难过吞咽进肚子里了,前方才传来常予盛的声音。

  “为什么?”

  很平静,毫无波澜的音调。

  陈已秋侧过头,盯着后视镜,看清了他的双目。

  她张了张嘴,须臾才找回自己的嗓子。

  “我们的宿舍已经修好了,我可以搬回去了。”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了些试探,“不然一直打扰了你们。”

  “我们?”

  常予盛很快地反问回来。

  陈已秋瞧见他的眉毛蹙起,但是幅度不大。

  她缩了下肩膀,以为自己惹恼了常予盛什么。

  “你和……明姐,我住在你家好像不大方便。”

  说完后她有些不敢看他,深怕他突然望向后视镜和她对视,她承受不住他的视线。

  “……”

  常予盛又沉默了。

  陈已秋很是疑惑,她抿了抿唇瓣,眼珠子四处游转。

  实在禁不起这般静默,她开口了,声音如蚊蝇细小。

沉淀

  陈已秋从包里掏出门卡,却没急着开门,而是紧紧地捏着,掌心都被硌出一道痕。

  她垂眸盯着那张门卡,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低低的呜咽声里出卖了她的情绪。

  前几分钟堆迭起来的坚强都在此刻溃不成军。

  她真的一点,一点也不想离开。

  好不容易才抓住这次的机会,就这么轻易地被她放弃了。

  陈已秋手背遮着眼睛,哭得泣不成声。

  掌心发疼,可是她却不想松开那张门卡。

  静谧的走廊里回荡着陈已秋难过又悲怆的哭声,好似天塌了下来。

  从家里离开搬出去住宿舍她都没哭到这么凄惨过,反而离开常予盛,她就哭成了泪人。

  因为她,真的真的真的,很爱常予盛啊。

  不知道在门外哭了多久,直到她擦干眼泪止住哭声时,才恍然察觉自己居然站在公众地方哭了这么久。

  幸好这段时间没人经过,否则她就丢大脸了。

  陈已秋吸了吸鼻子,面上是很清晰的泪痕。

  她低着头,动作缓慢地将门卡放在扫描器上,“滴”一声,她才轻轻地打开门。

  每一个步骤她都想再好好体会一次。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么想着,陈已秋又忍不住酸了鼻子。

  她赶忙仰头深呼吸一口,将眼泪憋了回去。

  冷静下来后,她才慢慢换上拖鞋,整个人有气无力似的走到房间。

  站在房门外环视了一遍住了快一个星期的地方,心底涌起股强烈的不舍,以及道不明的苦涩。

  收拾行李的整个过程,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但是最后还是没耽误时间,在傍晚六点前将所有东西打包好。

  站在玄关处,她再次瞧了眼那双粉色拖鞋,眼前就自然浮现出明欣粲的脸庞。

  这不是属于她的。

  强留下也改变不了常予盛的心意。

  既然如此,她还是主动划下句点,这样就能尽可能减低伤害值。

  离开也是最好的选择。

  建好心理防御墙后,陈已秋突然就释然了不少。

  心中也没刚才那么沉重。

  她刷了门卡,拖着行李出去,最后在关上门时,她捏着手里的卡,缓缓蹲下身将它摆在了玄关处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休息

  陈已秋不可置信地看着最后一条对话框,眼珠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常予盛让她随时回去住?

  但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呢?

  表妹吗?

  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的表妹远在他乡,能投靠的人只有他,所以他才会分外照顾。

  陈已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警惕自己不要再沉沦下去。

  常予盛这么说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不要多想了。

  思及此,她深呼吸一口,才颤巍巍地敲字过去。

  【不用了,以后应该没有这个需要了。】

  她盯着已经发出去的信息,心脏悬了起来。

  这么说会不会太冷漠了?

  可是她想挽回一些尊严,只能故作姿态。

  陈已秋忐忑地抓着手机,看到了常予盛的名字转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又猛地紧张起来。

  “咻”一声,新的信息跳了出来。

  【遇到麻烦随时找我。】

  陈已秋的心跳猛地停了两拍,正想敲“好的”过去时,对面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答应了小姨要好好照顾你,不能食言了。】

  手心的温度迅速冷却。

  一时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整个人都懵了。

  陈已秋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试着敲字过去,却发现拇指僵硬得弯曲不了。

  须臾,她才一字一顿地敲下:【没关系,我也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发过去后,她一把熄了屏幕反扣在桌面,随后起身走到床边,张开双臂直直地倒下去。

  陈已秋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攥紧了床单。

  她真的紧急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隔天中午。

  睁开眼睛坐起身时,宿舍里另外两个人已经在了。

  昨天没看到她们,听小鹏说她们是结伴出去玩了,一宿没回来。

  陈已秋张开五指,稍微捋了捋打结的发尾,一边看着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在镜子前比对手中的两条长裙。

  女生听见动静扭过头,见已秋醒了便转身问她。

是他

  回到宿舍里住后,陈已秋觉得整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或许是离开了常予盛的身边,远离了一切有关于他的事物,这股落差感也令她更加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的鸿沟。

  她和他,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现在这样的模式,就是他们最好的状态。

  虽然是这么想着,可是陈已秋偶尔还是会回忆起住在常予盛那套公寓里的往事。

  短短的一个星期,她已经在那儿留下了许多痕迹。

  并且完了一个心愿。

  ——亲了常予盛。

  上着课的陈已秋走神中突兀忆起自己亲吻常予盛那晚的画面,猛然一个激灵,被自己脑中的场景吓得把笔拍在了桌上。

  坐她隔壁的男生听见声音扭过头来,陈已秋和他对上视线,尴尬得立马低下头。

  她抓起笔,赶忙在纸上胡乱地画着好以掩饰此时内心的慌乱。

  时间这么一日复一日地流逝,街上的白雪已然融化,枝桠也已经开出了嫣红的花瓣。

  身上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替换成了单件长袖衫,也终于可以开始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了。

  这几个月里,陈已秋的学业逐渐步入正轨,课业繁重,每天都有赶不完的报告和学测。

  每天早上7点钟起来自习、上课,没课的时候偶尔会和嘉懋或者是舍友去吃饭逛街,空闲时就追追剧。

  但多数时间都在温书,免不了熬夜。

  尽管经常压力得想发泄大吼,但是起码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常予盛了。

  这是个好兆头。

  没想起常予盛的这段日子,她过得颇舒心自在。

  微信里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仍然停留在几个月前,常予盛在之后回了个“嗯”便自此没了音讯。

  她和他就此画下了句点。

  这天周末,陈已秋窝在宿舍里赶着明天截至的作业。

  舍友都出去了,只剩她一个人。

  双手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两天没洗的长发被随意地盘起,电脑荧幕里是密密麻麻的数目字。

  她已经从早上10点开始就坐在这里了,期间小鹏回来过几次,见她始终都是保持着同一个坐姿还走过来拍了拍她,让她起来多走动,活动活动筋骨,否则容易早逝。

  陈已秋还被她这副夸张的说辞逗笑了。

  直到下午4点,她才觉得尾龙骨的地方酸疼得不得了。

  一想起小鹏说的早逝,她赶忙起身在宿舍里走了四圈。

  又高抬腿跳了几下后,桌上放着的手机恰巧响起了微信的信息提示音。

预感

  他是那时候坐她隔壁被她用笔拍桌吓一跳的那个男生。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就觉得他长得不差。

  因为那时候他戴着口罩,穿了件连帽T,帽子遮着了他的刘海,只露出了双眼睛。

  那双眼眸好像会说话,有点犀利。

  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可是陈已秋仍旧历历在目。

  她迟疑地慢慢走前去,在那男生的注视下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唐嘉懋立即兴奋地挪一边去给她腾出位子。

  “快坐!”

  陈已秋坐上车后才发现副座还有另一个男生。

  皮肤有点黑,但是样子挺好看。

  唐嘉懋这次还真没老点她,是真的“帅哥”。

  车上有陌生人令陈已秋有些不自在,尽管都是年龄相仿的学生,可是她性格内向不会和人打交道,更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所以她很庆幸有人开口打破了僵局。

  是开着车的男生。

  “我这样约你们出来有点唐突吧?”

  他的声音意外地悠扬,很悦耳,不像常予盛那样的低……

  陈已秋一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联想到常予盛那儿了。

  一时心慌意乱,她有些局促地望向窗外。

  因为太久没想起常予盛了,这么不设防地从脑袋里蹦出来她还有些不适应。

  唐嘉懋侧头瞥她,见她居然没有要搭理人家的意思以为是她不开心了,赶紧开口替她回道:“啊还行,吃个饭做个朋友嘛。”

  随后她悄悄地用手肘撞了撞陈已秋的手臂。

  走神中的陈已秋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她,用表情做了个“嗯?”。

  唐嘉懋被她这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气晕。

  她瞄了眼前面的两个人,用眼神示意陈已秋看手机。

  陈已秋蹙起眉头,顺从地从包里掏出手机。

  随后一条属于嘉懋的微信就弹了出来。

  【陈大小姐,发什么呆呢?人家帅哥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家呀?】

  看见信息,陈已秋下意识地就抬头瞄了眼那男生。

  刚好他也看了过来,从后视镜里。

  陈已秋瞳孔微张,一瞬间的慌神。

  那男生却笑了,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吗?】

不纯

  陈已秋感觉于梓然很有钱。

  因为这个年纪的学生都不怎么拥有属于自己的车,可是刚才在车上唐嘉懋问起,他便说这是他自己的。

  而且他还带她们来了一家很高级的韩国餐厅吃饭。

  坐在位置上时,陈已秋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她没想到会来这么高档的餐厅,所以穿得很随便。

  一件小熊T恤和浅蓝牛仔短裤。

  陈已秋瞄了一圈餐厅里的人,各个都打扮得衣冠齐楚,登时觉得有点不自在,后悔没听嘉懋的话换一件衣裳了。

  “已秋,你会喝酒吗?”

  听见那道清朗的嗓音,陈已秋下意识就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

  于梓然递过来一只高脚杯,拎着红酒瓶的那只手悬在空中。

  “不喝酒也没关系,我点了橙汁。”

  或许是见她没说话,他又将酒瓶放下,随后将自己面前的橙汁推前去。

  陈已秋视线跟着那杯橙汁移动,不经意间瞥到了他小指某处的刺青。

  因为很特别,她不留意就望了太久。

  于梓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倒没急着收回手,而是很大方地向她介绍起来历。

  “这刺青是我去年弄的,当时为了纪念我的二十岁生日,所以给自己搞了这个。”

  陈已秋顿了下,抬眸。

  于梓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视线很炽热,陈已秋有些招架不住。

  她点了点头,又垂下眼眸。

  “嗯,挺好看。”

  那是个闪电的图案,在小指最后一截那儿。

  她很想问为什么他会刺这个花样,但是害怕对方嫌她多事,便将这个疑问吞下肚子。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转移话题时,他居然像看破她想法一样,开始说起这个图案的由来。

  “我喜欢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还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爱幻想。所以我从小就喜欢超人电影,觉得他们很酷,有超能力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说起这些时双眸都不像平常那样犀利,而是熠熠生辉的。

  陈已秋被他的眼神吸住,有些移不开。

  “你知道闪电侠吧?我当时最喜欢他。”于梓然抬起自己的手,竖起小指晃了晃,“所以就刺了这个。”

  “哦……”陈已秋点了点头。

复杂

  就这样过了两天后,陈已秋接到了老妈子的电话,说是让她回趟家吃饭,家里两位老人家好久没见到她,都思念到白发爬满头了。

  陈已秋寻思最近作业都赶完了,考试测验都已经过了,没那么忙,周末可以回去,于是便点头答应。

  谁知老妈子竟然让她把常予盛也一起带过来,说是要感谢他之前那段时间给她房子住还照应她。

  陈已秋顿时方寸大乱,她怎么敢说她和常予盛现在的情形有点复杂。

  于是只能胡乱扯一些常予盛很忙没时间为借口,怎料老妈子一个反问“你问过人家小盛了吗?”把她砸得哑口无言。

  最后也不等陈已秋再想借口推辞,只嘱咐一定要见到常予盛便挂了电话。

  现在的陈已秋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让她去叫常予盛和她一起回家吃饭,比杀了她还不痛快。

  陈已秋翻过身,对着空气“啊——”的哀嚎。

  反正距离周末还有四天,到时再想办法。

  陈已秋决定暂时逃避现实,把烦恼留到明天再解决。

  能躲一时是一时!

  秉持这个理念,陈已秋过得逍遥快活。

  赶完作业和报告的她这段时间经常窝在宿舍里追剧,也终于可以不再熬夜。

  早上照镜子时发现眼睛里的红血丝退了不少。

  总算恢复水灵灵的大眼睛了。

  陈已秋见自己状态好了心情也很美,连续几天上课都带妆。

  周五这天,她依旧提早半个小时化了个粉嫩的妆容,随后穿了套比较运动风的连身裤。

  走在路上,回头率也比平时高了不少。

  可是陈已秋自己却没发觉。

  这门课是公共选修,到了大教室后她习惯性地选了比较靠后排的位置,特地择了个不在冷气风口底下的。

  可是平时坐惯的那个位置今天却被人抢了。

  陈已秋盯着那个红色衣服的背影,好心情消了四分一。

  她闷闷地一边打量一边下阶梯,然后走到那个男人身边隔了一个空位坐下。

  正打算看清楚他长什么样时,那人却突然扭过头来。

  笑盈盈的。

  陈已秋一愣:“是你?”

  于梓然弯起眼睛,眯起的眼像一只危险的孟加拉猫。

  “嗨,你忘啦?我跟你同一门选修的。”

  她没忘。

战争

  于梓然垂下头,怀里的女人贴着他,他能感受到来自女性的柔软。

  还能闻到她头发的香气。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呢?”

  陈已秋怔愣着,感觉到托着自己腰处的那只手稍微收紧了力道。

  她慌忙挣脱开来,后退了两步。

  于梓然收回手,嘴角向两侧勾起,眼睛依旧弯弯的。

  给人一种摸不透的朦胧感。

  陈已秋扶了下背包肩带,问道:“你在这里等人吗?”

  “嗯。”于梓然神色认真地点了下头,随后道:“我在等你。”

  “等我?”陈已秋看着他,很礼貌地问,“你等我有什么事吗?”

  “有,向你赔礼。”

  说着,他还将手搁在腹部小幅度地行了个礼。

  “赔礼?”

  陈已秋狐疑地看着他。

  于梓然嘴角勾起,道:“我刚才让你受惊吓了,我也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唐突,所以想向你赔罪,不知道美女赏这个脸吗?”

  陈已秋张了张嘴,说赏也不是,说不赏也不是。

  正苦恼着怎么回绝,于梓然又说了:“别担心,只是想请你吃饭而已。”

  人家都说了只是吃饭,她再推拒就显得不礼貌了。

  于是只得点点头:“嗯,可以。”

  于梓然双眸亮了瞬,脸上都神采飞扬起来。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已秋绝对没想到于梓然说的好地方居然是在L市中心这么高级的一间餐厅。

  她经常在某网上刷到的,那个地方很富丽堂皇,一支冰开水好像都要整二十。

  踏进这家餐厅之前,她知道于梓然很有钱。

  却不知居然有钱到这种地步。

  把西冷牛排当宵夜的地步……

  陈已秋身体有些僵硬,因为她很少踏入这种地方,所以整个人都很局促。

  她看着于梓然将餐巾纸铺开在自己腿上,俊脸上荡着笑意。

  这才发现他今天穿着较为正式。

  白色的内衬,酒红色的西装外套和长裤。

亲戚

  如果要以动物来形容,于梓然和常予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品种。

  常予盛就像阿拉斯加的苔原狼,纯净高雅,一贯如雷不动的行动中隐隐彰显着狠戾;而于梓然就是一只按兵不动却危险的孟加拉猫。

  在常予盛话音落下后,于梓然只是微笑着,面上却不太好看。

  陈已秋见状赶忙道:“是我没告诉你我不能吃牛肉,让你浪费钱了。”

  闻言,常予盛侧过脸盯着她的眼睛。

  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替你吃就不浪费了。”

  说罢,常予盛又望向于梓然。

  “你会介意吗?”

  于梓然将那块递给陈已秋的牛肉搁在碟子上,垂眸盯着常予盛推过来的陈已秋的牛排,舌尖抵了下腮帮子,心间隐隐有股无名火,气得他想发笑。

  可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他在陈已秋的面前是个善解人意的绅士。

  于梓然抬眸,耸肩撇嘴的同时大方地将那碟牛排推前去。

  “当然,”顿了顿,他才眯起眼睛笑,“不介意。”

  常予盛假装没看见他眼眸里的敌意,自顾自道:“那我也不客气了。”

  随后他收回揽住陈已秋肩头的手,直起身朝于梓然微微点了下头后,便拉开椅子坐下。

  陈已秋看着眼前的状况,登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常予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现在又和她……还有于梓然同桌吃饭,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的阵容。

  她稍微凑过去常予盛身边,想问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实在有太多疑问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男人已经抢先发问。

  于梓然望着从容不迫切着牛排的常予盛,沉下了表情。

  “你是已秋的哪位?”

  陈已秋顿了下,闻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左边的男人。

  她沉默不语,其实是想听听常予盛会怎么回答。

  虽然她已经很明确知道了答案是什么。

  可是心脏还是忍不住悬空起来,在空中摇摆不定。

  她看见常予盛停下切牛排的动作,沉默一瞬,才缓缓道:“我是她哥。”

  我是她……哥。

  陈已秋稍稍吃惊,她瞪大眼睛看向常予盛,想从他表情中抓住什么遗漏的东西,却至始至终只看到淡然无痕的神情。

  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加速,因为他的这一句回答。

  为什么他不说是“表哥”?

  “哥”是什么意思?

分手

  皓月当空,夜色被繁星点亮。

  徐徐吹来的微风夹带着夏天遗留的闷热。

  常予盛擦了发胶往后梳的刘海吹落下来两根,摇摇荡荡地在额前。

  听见一道清脆柔美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他两指夹着烟草从嘴巴抽离,一团烟雾从他嘴巴和鼻子喷出。

  丢在柏油路上,伸脚将星点的火踩灭。

  做完一系列动作,他才转过身。

  眼眸似老鹰一般锐利,在见到陈已秋时才松懈下来,眸光逐渐柔和。

  “好久没见了。”

  或许是因为抽完烟,嗓音有些沙哑。

  陈已秋仰头打量着他,发现他下巴变尖了。

  整张脸的线条愈发明显和刚硬。

  “嗯,大概有叁个月了。”

  常予盛点点头,勾起嘴角。

  “过得还好吗?”

  陈已秋想起自己先前刚离开他的那段日子,简直像地狱般苦不堪言。

  她顿了顿,才轻点下头。

  “很好。”

  常予盛将手插进兜里,闻言也点头,右腿随意踢了颗小石子。

  “嗯,那就好。”

  石子被他踢远,静谧的空气中只有鞋底和柏油路摩擦的声音。

  陈已秋垂下头,双手交缠在身前。

  此时此刻心底无比平和。

  这是她第一次和常予盛这么面对面谈话,虽然内容很家常便饭,可是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同了。

  “刚刚那是你朋友?”

  陈已秋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下意识为自己反驳,却在开口的瞬间顿住了。

  一个想法从脑中滋生。

  咬了咬下唇,她才有些迟疑地说出口。

  “目前……是,可能有机会发展。”

  说完后她有些不太敢看常予盛的眼睛,担心他看穿自己的心虚。

准备

  陈已秋被他认真盯着的眼神吸住眼球,两两对视,她感受到心脏跳得很快。

  如果没有呢?

  “怎么可能。”陈已秋移开目光,干笑了两声:“我觉得你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常予盛直起身,挑起了眉毛。

  “你这么肯定?”

  “嗯。”陈已秋用力地点头,眼睛却不知看向何处,“你们打电话时的语气很甜蜜,我那时候见到你们的时候也是。”

  常予盛舔了下唇,干燥的唇瓣仿佛久逢甘露得以滋润。

  “打电话?”

  陈已秋四处张望的眼珠停住,身子瞬间僵硬。

  她不小心暴露了当时偷听他们打电话的那晚了。

  陈已秋在心底懊恼得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啊……那个就是,”陈已秋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我猜测你们打电话的时候应该也会很甜蜜。”

  常予盛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仿佛默认了她说的那句“你们是有感情的”。

  “还有……”

  “还有?”

  “我有关注你的社交账号。”

  言外之意,我看到了你们的所有亲昵合照。

  包括亲嘴那张。

  常予盛闻言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勾起唇角,笑弧自他嘴角两边荡漾开来。

  陈已秋有些挪不开眼。

  “嗯,看来要花很长时间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小声,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陈已秋听不太清楚,挑起眉头:“嗯?”

  常予盛抬眸,眸中仿佛嵌了好几万星光,闪闪发亮。

  她心脏骤然跳得很快。

  “要花多久呢?”常予盛凝视着她,语气极柔。

  听着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可是她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狐疑地蹙眉,鼻子也跟着皱了起来。

勇气

  夜空降下帷幕,躲藏在日头背后的星星逐渐探出头来。

  不多,但使一片黑漆漆的天色不再那么单调。

  陈已秋数不清这是第叁还是第四次坐在常予盛的副座了,这里的座位很宽敞,伸直腿也是足够有余。

  她正襟危坐,双手握拳搁在腿上,背脊也挺得很直。

  从很小开始,她就会保持这样的坐姿,规矩乖巧。

  不是因为想要特地表现,而是她的脊椎有些走形,医生嘱咐她千万要养成良好的坐姿习惯,否则将来严重了只能通过开刀动手术来进行调整。

  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她父母。

  她认为脊椎走形是件很丢脸的事,担心说出来会被歧视或异样对待,所以对谁都封口不说。

  但因为这件事也有收获不少惊喜,比如大家都会称赞她很有气质,不驼背也没有圆肩乌龟颈。

  虽然这么多年了现在的脊椎已经调整回来,但还是有微微的向右倾斜。

  她还是会担惊受怕,深怕哪天真的会去动手术。

  思考到这儿,陈已秋就惊得震了震。

  又往里挪了挪屁股,想要把背挺得更直一些。

  车里的冷气有点大,吹久了就会吸鼻子。

  陈已秋瞅了眼,伸出手把冷气口往上推。

  开着车的常予盛见着先是瞥了眼陈已秋,才把冷气调小一些。

  “冷吗?”

  “嗯,这样还行。”

  短短两句对话,车里又恢复静谧。

  “听歌吗?”常予盛问。

  专心看着窗外风景的陈已秋闻言回过头,脑袋思考了一阵子才犹疑道:“都可以。”

  “有想听的吗?”

  常予盛边问边摁了液晶屏幕,荧幕顿时跳出来他常听的歌单。

  陈已秋伸手滑了滑,认真地找起来。

  随后在一首歌名前顿住。

  “你也听这首吗?”

  常予盛瞥了眼她指着的那串歌名,不禁勾起嘴角。

  “嗯,挺喜欢。”

  “哇。”陈已秋惊叹了一瞬,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有看动漫。”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常予盛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