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与火
  然后他闭上眼。
  黑暗中的感知会变得更敏锐——这是他在训练营里学到的另一个东西。当视觉被关闭之后,听觉、触觉、以及那种他一直无法定义的东西,都会变得比平时更清晰。
  他能听到窗外远处探照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时发出的吱呀声,能感觉到隔著一层墙皮和钢筋水泥传来的楼下某处漏水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计时的节拍器。
  还有那个东西,胸口深处的那根弦。
  它还在。安静地蛰伏著,但林辰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物理上的存在,不是痛,不是胀,不是任何可以用医学描述的感觉。
  它更像是一种“念头”,一个你明知道它在那里、但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摸不到的念头。就像你半夜醒来,明明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梦,但那个梦的內容在你睁开眼睛的瞬间就从指缝里漏掉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它存在过的痕跡。
  林辰试著去“触碰”它。
  他用意念去搜寻它——如果意念这个词不算太玄的话。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深处那个模糊的感知上,试图用某种方式把它“唤醒”。就像你在寂静中屏住呼吸,试图听到远处是否有脚步声。
  没有反应。
  他换了一种方式。他开始回想今天在擂台上发生的事情——赵刚的拳头擦过头皮时的风声、膝盖撞击腹肌时的闷响、那记裸绞锁死时颈动脉在自己前臂下跳动的触感。他让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重放,把自己重新塞回那个命悬一线的瞬间。
  来了。
  很轻微。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面后盪开的第一圈涟漪,从胸腔深处缓缓扩散出去。那根弦震了一下——不是今天擂台上那种剧烈的、战鼓般的震动,而是更轻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但林辰捕捉到了。
  他没有睁眼。他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慢、更深,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微弱的震动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听起来很蠢,像是在练什么玄学內功。但今天在擂台上的经歷告诉他,这种感觉是真实的,是可以被运用的。他不是在冥想,他是在试图摸索一把他看不见的武器。
  震动的频率在上升。
  很慢。像是某个沉睡了太久的机器被重新启动,齿轮在一点点碾碎积累了几万年的铁锈,发出滯涩而沉重的呻吟。林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跟隨那个频率——不是心臟在带动它,是它在带动心臟。他的心率从每分钟六十多下慢慢降到了五十以下,然后继续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