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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灾年：我打造世外桃源

作者：南山忆

【架空种田】+【日常美食】+【世外桃源】+【系统声望】

一觉醒来，江言来到了正值兵灾乱世的古代，睁开眼是哭哭啼啼的爹娘和弟弟妹妹。

幸好江言觉醒了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只要他的声望值足够，就可以打开购物商城。

摘野菜，捡菌子，做冰粉……

一开始，江言只是想要填饱肚子，顺便养活一大家子和睦的亲人。

直到有一天，外面的难民来了，江言才知道自己已经打造了一方世外桃源。

（PS：主角是个普通人，金手指也只是知识，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日常美食和种田生活为主，不会描写太多争霸内容。）

第1章 穿就穿吧，全村来吃流水席？

“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呀……”

“哥哥，娘，我要哥哥……”

“娘，哥哥是不是不会再醒过来了？呜哇……”

阵阵哭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言脑子懵懵的，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

一个妇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响起。

“当家的，大牛怕是不会再醒过来了，你去跟族老说一声，大牛好歹十五岁了，来这世上遭了一回罪，临了了我们总得给他办一场白事，呜呜呜……”

嗯？

小名就是大牛的江言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这梦的画风有些不对劲啊！

“行了，你们都别哭了，我这就去找族老，让全村的人都过来，一起送一送我这可怜的儿！”

又是一个男子压抑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显然这男子是出去通知所谓的族老了。

等等！

这是要让全村的人来吃我的流水席吗？

“啊——”

江言再也不想继续这个梦境了，大叫一声，从床上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床边，一大两小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言，小的两个男女孩童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

江言有些懵逼——这咋不是自己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呢？

“我的儿呐！”

那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长相跟江言母亲有五六分相似的妇人，一声哭嚎的就把江言抱在了怀里。

“哥哥！”

“太好了！哥哥醒了！”

一大一小两个男女孩童也是挂在了江言的胳膊上。

“嘶……”

江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自己这是……穿越了？

不然解释不了他为啥会多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啊！

“儿啊，你没事吧？可是娘弄到你的伤口了？”

妇人听见了江言的声音，急忙松开了江言，满脸担忧的伸手碰了碰江言的额头。

“嘶~疼疼疼！”

这一次，江言是真的感觉到头疼了。

零零碎碎的记忆中，自己额头上这个伤口，是上山去打柴的时候摔下来导致的。

在这落后的古代，一个小小的感冒都有可能要了人性命，更何况是头上的伤口。

“娘，哥哥好不容易醒过来，你怎么能碰他的伤口呢！”

看上去大概十岁左右的弟弟在旁边嘀咕道，小男子汉一般的将娘亲推开，伸开双手保护着江言。

“哥哥不疼，春芽给你呼呼~”

估摸着只有六七岁的小妮子则是撑着瘦小的双臂，努力想要扒拉上床，抬起头来冲着江言努力的吹气。

看着三人脸上的泪痕，那张酷似母亲的脸庞，江言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行吧，穿就穿了，好歹自己在大城市省吃俭用的努力了六七年，攒下的钱也不少了，应该够爸妈养老用的。

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肯定会悲伤不已，只希望她老人家要保重身体。

江言的心情忽然又有些沉重。

“大牛啊，你没事吧，是不是饿了？”妇人见江言低着头没有说话，不由得再度担心起来，“家里还有窝好的馒头，娘这就给你拿过来啊！”

说着，妇人已经站起身，匆匆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江言这才有心思打量起了眼前的环境。

嗯，这屋子里虽然刚刚挤了五个人，但是跟他那个在大城市租住的十五平米房子也大不了多少。

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很古老。

泥土和干草浇筑而成的墙壁，头顶铺的也是茅草，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两双干巴巴看着自己的大眼睛。

“二……牛，三丫，怎么了？”

江言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的问道，其实他不是太喜欢半大不小的熊孩子，不然也不能解释为啥他在大城市里待了六七年都还是单身。

不过，记忆中，这两个弟弟妹妹好像还挺懂事的。

三兄妹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哥哥，待会儿可不可以给我一些馒头啊，我都一天没有吃饭了……”三丫春芽咬着手指头说道，小心翼翼的样子惹人心疼。

“你这正长身体呢，怎么会一天没吃饭了？”就连江言这个钢铁直男，此刻见到春芽脸上还挂着的泪痕，都觉得心里闷闷的。

“哥，你不知道，自从你昨天早上从山上摔下来以后，爹娘就没出门了，我们到现在就喝了几碗水。”二牛在一旁说道，同样是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

江言隐约记得，小孩子肚子太大，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缺什么来着？

哦，蛋白质和铁元素！

“悔不该当初上课走神啊……”

江言不禁嘀咕了一句，大学毕业六七年，大部分知识早都连本带利的还给老师了。

“哥，你说啥呢？”二牛好奇的问道。

“没，没什么。”江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二牛的脑袋，问道：“二牛你是不是也想吃馒头？”

“嗯！”二牛用力的点了点头，“我都快饿晕过去了……”

房门打开，三个孩子的娘亲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盆。

“说什么呢，才饿了你一天就要晕了，当初闹灾荒我跟你爹饿了三天咋没事儿呢？”

娘亲李桂兰伸手敲了敲二牛的脑袋，然后又将那个木盆放在了江言的被子上，满脸慈爱的说道：

“大牛，快吃吧，饿了一天了，你还流了那么多的血，可得多补补！”

江言这才注意到身上盖着的乌漆嘛黑的被子，还有那个木盆里五个拳头大的馒头，同样是黑色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面馒头？

感受到弟弟妹妹那渴望的眼神，江言先给二牛和三丫一人拿了一个，最后才拿起一个放到嘴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嗯，很糙，感觉跟米糠差不多了。

再看床边的二牛和三丫，兄妹俩都是大口大口的吃着手里的黑面馒头，连掉在麻布衣上的渣子都给捡起来放进了嘴里。

“你们两个吃慢点，别噎着了！”李氏拍了拍二牛和三丫的脑袋，这才看向江言，语气温和的说道：“大牛，你快吃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快快好起来呢！”

“娘……”

看着那张跟自己母亲十分相似的脸庞，江言终于喊出了这个称呼，同时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

没办法，刚刚穿越过来，他那张尝过新时代各种美食的嘴巴是真没调整好自己的身份啊。

如果不是肚子真的太饿，江言甚至都想将手里的黑面馒头掰开分给弟弟妹妹了。

“哎，儿呐，别怕，娘在呢，娘和你爹一定会把你的身体养好的！”

李氏显然不知道江言的心思，只觉得自家大儿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怕是还没有回过魂来。

“孩儿他娘，族老来了，我们跟族老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孩子的后事……”

之前那道男子的声音从没关的门外响了起来，但是话说到一半，他就卡住了。

“咦，大山啊，你们家大牛不是好好的吗？”

那跟在江大山身后的葛衣老人则是盯着江言看了又看，片刻过后才明显松一口气的捋了捋胡须，眼神埋怨的瞪了江大山一眼。

第2章 衣食住用行

“不对啊，我跟孩儿他娘都守了一天一夜了，大牛明明没有喘气了啊……”

迎着族老责怪的目光，江大山摸了摸头，有些疑惑不解的嘀咕道。

“当家的，你说什么呢？赶紧呸呸呸！”

李氏走了出去，狠狠的剜了江大山一眼，这才笑着对江家村的族老说道：

“族老，真是对不住，劳烦您老特地跑了一趟，是我跟孩儿他爹没睡好，这才着急忙慌的出了错……”

“行了行了，孩子没事就好，大山受了伤，你们先给这孩子好好补一补，免得以后落下了病根，还好我没老糊涂，要不然现在全村都被你们一家子给糊弄了！”

族老明显不开心的摆了摆手，说罢便转过身子，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哎，族老您进屋坐一会儿啊，喝口茶……”

李氏还在挽留着，但是族老已经走远了，李氏也没有特地追上去。

而这个时候，江大山已经走进了屋子，坐在了江言的床边。

父子两人大眼对小眼，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江言倒不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定位，左右眼前这男人长得跟他老爹也有五六分相似，叫声爹他心里也不会别扭。

之所以没有开口，是因为就在刚刚江大山领着族老进来的时候，江言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只有他才能理解的半透明面板。

“声望值：1。”

一行文字出现在了那个半透明面板上面，来得是那么突兀又那么理所应当，吓得江言差点儿就当场发出了一声土拨鼠的尖叫。

等江言冷静下来之后，便发现在半透明面板上面还有一个窗口，上面分别写着‘衣食住用行’五个字。

每个字对应着一个按键，不用这个金手指解释，江言就理解过来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兑换窗口啊！只是那个声望值是怎么来的？莫非是因为族老见到了我？”

江言心有疑惑，便沉默着思索起来。

于是就造成了他和江大山大眼对小眼的场景。

最终，还是当爹的拗不过儿子，率先出声了。

“咳咳，大山呐，你没事吧？”

嗯？

这可真是亲爹哈！

我头上那么厚的一层麻布您看不见吗？

“没事了，爹，我想出去走一走。”

心里虽然在腹诽，不过江言的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行啊，想出去走就出去走嘛，你这躺了一天了正该活动一下身子骨！”

江大山倒是没有多想，确定自家儿子的脑袋没问题，这才放下了心底的那块石头。

“外面天热，大牛，你可当心点儿别晒着了啊！”

娘亲李氏也是走了进来，没有阻拦江言想要出门的打算，只是关切的叮嘱了一句。

“哎，我知道了！”

江言确定自己是穿着衣服睡的，便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又将木盆里的两个黑面馒头捡了起来递向江大山和李氏。

“爹，娘，都怪我自己不仔细，害得你们为我担心了这么久，你们也都饿了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吧。”

“哎，大牛，我们吃！”李氏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伸手将两个馒头接过去，将其中一个放在了江大山的手里。

江大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满脸欣慰的笑了笑。

“爹，娘，那我就先出去了。”

江言穿好了缝满补丁的布鞋，拿起手里的黑面馒头啃了一口，朝着屋子外面走去。

“哥你等等，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二牛急忙咽下了嘴里的馒头，刚跑到门口，听见三丫的呼唤，又转身拉上了三丫的小手，两个小尾巴就跟在江言身后走出了院子。

走出只有三间茅草屋的篱笆院墙，江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村落，终于确定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这里不只是古代的农村，而且还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农村，入眼所见几乎都是篱笆院墙和茅草房屋。

此时正值八月份，虽然天气炎热，但是地里还有农活儿，江家村的三十八户人家几乎都不在家里，江言沿着村子走了一圈，只看见了几只守门的老黄狗，还有一栋位于村东头的石头院墙。

想到刚刚跟随父亲而来的江家村族老，江言知道，这栋村子里唯一的石头院墙就是族老家的。

“声望值：8。”

眼前的数据已经出现了变化，江言心底有了一丝猜测，朝着村子外面走去。

“大黄，过来！”

“汪汪~”

二牛看见了正在路边方便的一条大黄狗，冲着那狗子招呼了一声，一人一狗就沿着篱笆路跑向了远处。

江言看了一眼身边默默跟着自己的三丫，伸手牵住了妹妹的小手，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江家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通往县城的篱笆路，山脚下是江家村村民的农田。

远远看去，成片的稻子在水田里生长着，结出来的稻穗并不像江言后世在农村见到的那么饱满，粗略一看，怕是只有十分之一的产量。

而且如今的边境似乎正在爆发战火，朝廷加重了黔首农民的赋税，田里本就不多的粮食十之七八都要上交。

“唉，我这可不是误入桃花源，而是来到了乱世灾年啊！”

江言不禁低声感叹道，如果可以，他想回去。

“哥哥，什么是桃花源啊？”

三丫仰着头问道，嘴里咬着手指头，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了江言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馒头上面。

“桃花源啊，桃花源就是……”江言本想解释，可是注意到三丫的目光，不由得苦笑起来。

“诺，你吃吧，哥哥不饿。”

将手里的馒头掰成了两半，江言拿着那没有被自己咬过的另一半递给了三丫。

“二牛哥，你快过来呀，哥哥把馒头分给我们了！”

三丫拿着手里的半个馒头，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到嘴边，而是冲着远处正在逗着老黄狗的二牛呼唤起来。

江言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小妮子一眼。

似乎，好像，跟后世那些争玩具抢零食要红包的熊孩子不太一样？

“哎！哥哥，你肚子不饿吗？”

二牛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看着三丫手里的半个馒头，有些担心的对江言说道：

“娘亲说了，哥哥你要吃得饱饱的，那样你的伤口才会好的快一些啊……”

“没事，哥哥就吃这么多，伤口也会好起来的。”江言笑着伸手揉了揉二牛的脑袋，忽然动作一顿。

对了！

伤口！

江言差点儿忘了自己可是在一个感冒都能重新做人的古代啊！

“声望值：10。”

心念一动之间，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就出现在了江言的眼前，他急忙看向了上面的几个按键窗口。

“衣食住用行……药物应该是属于‘用’这个范畴吧？”

第3章 穿越者必备技能

“嘶……这伤口还有些大啊，要是不赶紧处理，怕是真得请全村人来吃席了！”

蹲在篱笆路边的一洼水旁边，江言掀开了头上的麻布，透过水面看见了自己左侧额头上一道五厘米长的伤口。

有没有伤到骨头江言不知道，但是他确定这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了，因为破开的皮肉外层隐隐有些发白。

不敢多耽搁下去，江言急忙点击了衣食住用行上面的‘用’字按键，眼前的画面顿时就出现了变化。

“我去，这简直就是某宝大全啊……”

出现在江言眼前的内容，当真是包含了几乎所有能用的东西，甚至还给出了生活、旅行、医药等具体的分类。

“我可真是给穿越者丢脸了啊，开启金手指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买救命的药物。”

嘀咕了一句，江言再次点击了医药那一行，根据分类很快便搜索到了消炎药物。

“一粒阿莫西林竟然要2点声望值？”

看着上面的售价，江言总算是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药物跟后世一样贵！

“酒精呢？一瓶十毫升的酒精竟然要3点声望值？唔，这里还有最小剂量的，五毫升，2点声望值……”

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田埂边吃着馒头抓蚂蚱玩儿的弟弟妹妹，江言咬了咬牙，点击了购买按键。

三粒阿莫西林，一瓶五毫升的酒精，内外消炎同步。

而他的声望值也从10点瞬间锐减成了2点！

“不管了，先把小命保住再说！”

感受着衣服内衬里忽然多出来的几样小东西，江言摸出来一看，果然是一瓶五毫升的玻璃瓶装酒精和三粒散装的阿莫西林。

“老铁们，今天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干嚼阿莫西林！”

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水，江言现在也不敢带着这几样东西回去，只能将一颗阿莫西林打开以后直接丢进了嘴里。

“咕咚~”

嚼是不敢嚼的，幸亏嘴里一直都在分泌口水，江言特地等到口水攒多了才和着那颗阿莫西林吞进了肚子。

收起剩下的两颗阿莫西林，江言又把玻璃瓶装的酒精打开，咬咬牙倒在了之前包伤口的麻布上面。

等到一部分麻布被酒精湿润之后，江言这才将那一团麻布凑近了额头伤口处，小心翼翼的轻轻擦拭了起来。

“啊西……”

“哥，你咋了？”

二牛牵着三丫凑了过来，盯着江言满脸好奇的问道，三丫同样是瞪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没、没咋，就是处理一下头上的伤口。”

江言急忙将还剩着一部分酒精的玻璃瓶握在手心里，假装不经意间的转过身子，把瓶子放进衣服内衬里以后又把那一块麻布绑在了脑袋上。

“嘶……”

两个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酒精，江言也不担心露馅儿，忍着痛苦让那沾了酒精的麻布部分正好贴在了额头伤口处。

“等回去的时候再找个地方洗一洗，家里爹娘肯定喝过酒，可不能让他们闻到这股味儿。”

江言心底暗暗思忖道，转头一看两双好奇的大眼睛，便笑着站起身来。

“二牛，三丫，想不想去凑热闹？”

江言打算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这跟他的金手指有关，他得弄明白了心里才能踏实。

“想呀想呀！”三丫立刻蹦跳着说道。

“哥，村里人都在田地里除草呢，你要带我们过去吗？”二牛问道，眼里也是有些激动。

果然看热闹是每一个孩子小时候共同的乐趣。

“对啊，我们去看看大人们干活儿，顺便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野菜野果！”

江言笑着说道，一手牵着一个小尾巴，往山脚下的田地里走去。

村子里的人都在田地里忙活，有人在田里躬着身子拔草，有人则是在拾掇着早先种下去的瓜果蔬菜。

不过江言仔细看了一下，这处古代的偏僻农村物产稀缺的可怜，蔬菜无非就是茄子南瓜和白菜萝卜这几种。

“咦，这不是大山家的大牛吗？你这脑袋上的伤没事了啊？”

有个妇人见到了在田边溜达的江家三兄妹，放下锄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跟江言打起了招呼。

“声望值：3。”

看着明显增加了1点的声望值，江言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那个妇人的身份。

“劳烦三婶关心，我头上的伤已经没事了，这不就带着二牛和三丫出来走走嘛。”

三婶倒不是跟江言家有什么亲戚关系，而是族老膝下老三的婆娘，因此村里的孩子几乎都得叫她三婶三姨什么的。

“哟，不得了了啊！”三婶明显楞了一下，盯着江言上下打量了几眼，又对旁边的人吆喝起来，“这大山家的孩子，昨天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今天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了，就跟县城里的秀才一样！”

“是不是哦？大牛，你再说一声我听听呢？”

“大牛这该不会是开窍了吧？”

“他姑家的，说什么呢！人家大牛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牛你说是不是？”

……

一个个在地里忙活的妇人都是热切的跟江言闲聊起来，连带着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也是对江言瞅个不停。

这幅画面，活像江言记忆中去动物园看那些猴子表演要零食的场景。

不过江言也没有生气，因为——

“声望值：4。”

“声望值：9。”

“声望值：12。”

……

他那刚刚几乎用光的声望值，此刻正在飞速的增长着，直到变成了45之后才终于停止了变化。

“看来跟我猜测的差不多，声望值，就是得全村的人都因为一件事情议论我才会增加，我的家人不包含在内，而且一件事情只能让我增加一次声望值！”

得出了想要的结果，江言跟几个辈分大的妇人闲聊了几句，便带着弟弟妹妹往山脚边走去了。

“二牛，三丫，你们知道什么野菜可以吃么？”

这是在古代，环境保护的太好，江言清楚的看见山脚下生长着不少旺盛的植物。

不过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两个小尾巴却是没有回应。

江言有些疑惑的看向了二牛和三丫。

“呃……哥，我不认识什么野菜可以吃！”迎着江言审视的目光，二牛见躲不过去，梗着脖子回答道。

“哥哥，三丫也不认识野菜！”三丫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你们……”江言很想问一句，你们也是跟我一样穿过来的吗？

不过一想到前身的记忆，就连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知道什么野菜可以吃，顿时就释然了。

前世看到那些穿越以后张口就是农业化，动手就是工业化的小说主角，江言当真是打心底里羡慕不已。

但是现在看来，他压根儿就不是穿越的这块料啊，完全没有半点儿穿越者必备的全科全才技能。

幸好还有一个金手指！

“我还是来一本动植物百科大全吧！”

江言默默的想到，没有指责二牛和三丫，再次打开了衣食住用行的系统商城。

第4章 漫山遍野找菌子

“动植物百科大全：售价25声望值，可开启附加空间。”

“注：书籍内相关知识内容可以直接提取。”

看着系统商城上的介绍，江言不由得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好不容易积累了45点声望值，这一本书就要我25点，真是黑心啊……不过附加空间是什么？系统隐藏的空间吗？”

“而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我购买的书籍可以直接吸收里面的相关内容？”

江言不是个扭捏的性格，此时心底生出好奇，便果断的选择了购买那本几百页厚的动植物百科大全。

“已开启附加空间，面积为一立方米，可用于存放来自系统商城内的物品。”

一阵信息浮现在眼前，江言就看见那一行购物商城下方多出了一个一立方米的空间，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二牛的脑袋，这小子正牵着三丫直勾勾的盯着江言。

“哥哥，你在干啥呢？”看着江言从自己脑袋上收回去的手掌，二牛好奇的问道，挠了挠脑袋。

“二牛都长高了啊！”江言答非所问，注意到咬着手指头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三丫，也伸手摸了摸这丫头乱糟糟的小脑袋，“三丫也长高了！”

兄妹俩不疑有他，只觉得大哥是在夸奖自己，小脸上都是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而在此过程中，江言已经选择了融合野外可食用植物类的相关知识，至于有关动物方面的知识他打算先往后稍稍。

毕竟在江言模糊的记忆中，这只是一个古代社会，想来不存在什么后世早已经消失的山海经物种。

“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山上找吃的吗？”二牛适时的问道，一只小手摸着肚子，显然是又饿了。

“对啊！大哥我说话算话，你们俩就等着待会儿大吃一顿吧！”江言大笑一声，一手拉住了一个小尾巴，抬脚朝着面前的山林走去。

“嗯，是菌子最容易生长的针叶林环境……”

这是江言刚刚提取的知识，所谓的针叶林环境，就是生长着大片的云杉、冷杉、落叶松、松树等高山耐寒树木的生态环境。

松叶掉落在地上，经过地气一催就会变得潮湿，自然而然就容易生长出菌子来。

不过江家村的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交税和应征的时候会去县城之外，就只有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才会去县城里打一趟，对于山林里的菌子，就算是辈分最高的族老都不清楚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

“哎哟！哥哥，树枝扎到三丫的脚了……”

江言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山上走，身后忽然传来三丫的声音，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转头看去。

小丫头穿的鞋子是几块破布缝起来的，脚趾处已经破了个洞，走在这满是松针的山林地里自然就容易被尖锐的松针扎到。

江言俯身蹲在三丫的面前，帮小丫头将那些松针清理出来，笑着摸了摸三丫的脑袋：

“三丫别怕，这些松针很软，不会伤到三丫的脚的！”

江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亲情，让他不由自主的就对眼前两个小不点亲近温和。

“真的哎，哥哥，三丫的脚没事了！”三丫低头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两只脚丫子，迈着小短腿往山上跑去，边跑边回头道：“哥哥，三丫的脚不痛了，你快带着我们去找吃的吧！”

“三丫，你慢点儿，小心别摔着！”

二牛急忙跟了上去，拉着小丫头的胳膊，回头看向江言。

“这两个小家伙……”

前世非常讨厌熊孩子的江言，此刻看着那两个在林间一脸期待盯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了一股浓烈的保护欲。

“时值夏季，这山林中正是菌子生长旺盛的时节，大哥我就带你们找菌子来吃！”江言笑着走了上去。

“大哥，什么是菌子啊？”二牛满脸好奇的问道，舔了舔嘴唇，一副很想吃的样子。

“哥哥，菌子好吃吗？”三丫也是叼着手指头问道。

“菌子啊，菌子就是一种非常好吃的东西，不管是煲汤，还是炒来吃，都很美味，尤其是菌子里面蕴含的微量元素，可以补充你们缺失的营养……”

江言正说着呢，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吸溜口水的声音。

转头一看，好嘛，两个小家伙都被他给说馋了。

不过二牛终归是要大一些，此刻虽然馋，但还是忍不住疑惑的问道：

“大哥，什么是微、微……元素啊？”

咳咳！

嘴瓢了！

江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睛在林地里左顾右盼，忽然间目光一凝。

“咦，你们看，那里就有一片菌子！”

菌子基本不会单个出现，一长就是一片，区别只在于数量多少。

“这是……青头菌！”

江言走过去低头一看，青绿色的小帽子配着白色的小茎柄，一看到就让人爱不释手，通过脑海中汲取到的知识，他认出了这是一种少见的可以生吃的菌子！

“哇！这么多，真的都可以吃吗？”二牛蹲在那那片青头菌面前，问了江言一声，便开始伸出手指头数了起来，“一、二、三……”

“当然可以吃，而且啊，这青头菌还可以……三丫你在干什么！快吐出来！”江言正要跟二牛说一下这青头菌，好让这个弟弟能够跟着一起寻找，转头就看见三丫竟然已经抓起一朵青头菌放进了嘴巴里。

虽然书上说这青头菌可以生吃，但那也得洗干净啊，这山上野外指不定就有毒蛇从上面爬过呢！

“呸呸呸……不好吃！哥哥骗人！”

不过三丫也不傻，咬了一口青头菌，不等江言去掰她的嘴巴，就张口吐了出来，边吐还边泪眼汪汪的看着江言。

“你这傻丫头！生的当然不好吃了，要煮熟了加上盐才能激出这菌子内部的味道呢！”

江言有些哭笑不得的擦掉三丫嘴角的菌渣，而后捡起了那朵被她咬了一口的青头菌，示意二牛将地上的八朵青头菌都给拔起来。

“另外，菌子是不能生吃的，不然容易拉肚子，严重的还会死人，三丫二牛，你们都不许再生吃了知道吗？”

江言担心两个小不点饿久了，见到吃的就想放进肚子里，因此语气也变得严厉了几分。

“大哥，是三丫偷吃，我没有偷吃！”二牛怀里捧着青头菌，仰起头对江言说道。

“二牛哥哥坏！三丫不跟二牛哥哥玩儿了！哼！”三丫冲着二牛吐了吐舌头，就往山上跑去了，一边跑还一边转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林地里扫来扫去。

“哇！大牛哥哥，这里好大一片菌子！大牛哥二牛哥，你们快过来！”

不一会儿，三丫激动的声音便在林子里响了起来，江言急忙带着二牛快步跑了过去。

“这是……鸡枞菌！哈哈哈，我们发财了！三丫好样的！”

第5章 梦里爷爷告诉我的

“这是鸡油菌！味道跟鸡肉一样，待会儿我们拿回家叫爹娘炒来吃！”

“这是铜绿菌，二牛三丫，你们别看它长得丑，但是味道很鲜美，可以用来炒辣椒吃！”

“大牛哥哥，辣椒是什么？”

“呃……我说错了，是用这铜绿菌炒猪油来吃！”

“我的天，这是松茸啊！二牛你竟然找到了松茸！你是我们江家的大功臣！我们江家终于有生财的门路了！”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江言都在带着二牛和三丫找菌子。

江言不知道在心底感谢了多少遍古人对于自然环境的保护。

这漫山遍野的菌子，放到后现代怕是江家村的路都被人给踩烂了，可是在这里，却因为江家村的人不确定哪种菌子可以吃，就那么任由这漫山的菌子在山林里长出来以后又慢慢的腐烂坏掉。

“可惜了，出门的时候没带个家伙式，还有这么多的菌子没办法带回去！”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林间的树叶洒落在山林之中。

江言看着不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菌子身影，满是遗憾的叹了口气，恨不得直接打开商城购买一个编织袋将那些菌子都给装起来带回家去。

因为菌子这种野味很讲究时令，甚至刚刚长出来的和长成以后的同一种菌子味道都各有不同，江言不确定这一晚上过去自己会损失多少菌子。

但是他没有去买什么袋子。

因为江言知道，在自己穿过来的那一刻，死掉的不止是后世的他，还有这一世的江大牛，他不想让两个老人发现‘儿子’的异常。

“走吧，我们回家，今晚就吃菌子大餐！”

怀里兜着几斤菌子，带着两个小不点往山下走，江言忽然说道：

“对了，二牛三丫，你们把菌子都给藏好了，要是有人问我们拿的什么，你们就说是野果子。”

“大牛哥哥，这是为什么呀？”三丫满脸疑惑的问道。

“三丫你真傻，大哥是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了这些菌子，跟我们抢吃的！”二牛满脸智慧的说道，气得三丫直用脑袋去顶他。

“二牛说的差不多。”

江言笑了笑，走在中间分开打闹的弟弟妹妹，面色深沉的说道：

“虽然江家村是一个整体，但我们家日子过得苦，这些菌子除了我们自己吃，还能拿到城里去卖钱，二牛三丫，你们想不想跟我一起挣钱，帮爹娘分担一些辛苦？”

“想！”

二牛和三丫异口同声的答道。

“我也想！”

江言笑着说道，他知道江家村里的人都很淳朴，但他现在只想先顾着自己家。

“但是除了我，你们两个又赶不了什么力气活儿，去城里做工都没有人要，所以呢，不如跟着大哥我一起捡菌子，我们带着菌子去城里换钱，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帮家里增加收入的办法了！”

二牛和三丫虽然听不懂江言嘴里偶尔冒出来的陌生词汇，但是两个小不点大致都能明白江言的意思，因此在歪着小脑袋沉思了片刻过后，便齐齐将包着菌子的衣服前襟盖的更严实了一些，生怕被人看见他们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另外啊，山上的菌子里面，有一些是有毒的，就连我都得仔细辨认才能认出来，村子里的其他人又不认识那些菌子，万一吃出了人命，那我们岂不就成了坏蛋？”

江言这话倒是发自真心的，毕竟在后世每年都有那么多人吃菌子中毒，更何况是在这古代了。

“唔！大牛哥，我们还是走小路回家吧！”二牛显然被江言的话给吓到了，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可不敢害人性命。

“嗯嗯嗯！大牛哥哥，我们不要当坏蛋！这些菌子我们自己吃！不要让村子里的其他人看见！”三丫也是满脸认真的对江言说道。

两个小不点显然不像江言，他们没有自私心作祟，只是担心村里人的安全。

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们只想着村里人不认识那些菌子，就没想到让自家大哥去教会村民辨识菌子。

江言心里有一丝罪恶感一闪而逝，不过他深知物以稀为贵，如今江家家贫，他只能先改善自己家的生活水平，再去考虑村里人了。

“二牛，你看好三丫，我去洗把脸！”

在二牛的带领下，三人从山下的小路往家里走，沿途江言看见了一处从山上留下来的山泉水，将二牛和三丫支开，拿出那瓶酒精清洗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又把那块包着自己伤口的麻布仔细清洗了几遍，去掉上面的酒精味儿之后，只剩下那个玻璃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系统，这玩意儿能不能回收啊？”

附加空间太小，江言不打算拿来放一个空瓶子，福灵心至的在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可以回收，兑换价值为折半声望值。”

一行字迹顿时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回收！”

江言念头下达，手中的空瓶子直接就消失不见了，而他的声望值则是增加了1点。

“嘿，这系统，还挺人性化的啊！”

江言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巴，然后将放在地上的菌子捡起来，带着早就迫不及待的二牛和三丫回到了那个土坯房。

“你们几个，跑哪儿去了？这么大晚上才回来！”

李氏在门口张望着，看见从小道上走出来的三个孩子，语气带着些责备的问道。

“娘，大哥带我们去山上找吃的了！”二牛激动的说道。

“是呀是呀，娘，大牛哥哥带我们找到了好多……”三丫也满脸自豪，说着便要掀开一路上兜着的衣服前襟。

“娘，我们进去说！”

江言急忙按住了三丫的脑袋，跟李氏打了个眼色，李氏顿时狐疑的跟在了三个孩子身后。

院子里，江大山正在劈柴，看见走进来的三个孩子之后，目光落在了江言的身上，说道：

“你头上的伤还没有好，跑出去就没了人影，万一晕倒在外面怎么办？”

江言知道爹娘是担心自己，心底有些触动，便将院门踢上以后掀开了包着的衣襟。

“爹，娘，我是带着二牛和三丫去山上摘菌子去了！你们看，这些菌子都是可以吃的，而且味道非常好，还能拿到县城里去卖给那些大户人家呢！”

这年头，菌子也算是一种野味儿，认识的人要么是山野间的泥腿子，将菌子当做改善胃口的野菜，要么就是那些大富人家了。

“菌子？”江大山满脸狐疑的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三个孩子怀里兜着的菌子，面色平静的说道：“这些东西生长在山上，前些年有人吃了以后连命都丢了，之后族老就下令不许村民去弄这些花花绿绿的来吃！”

“对啊，大牛，这些都是要人命的东西，可不能吃啊！”李氏也是满脸狐疑的看向了江言，目光落在江言额头上的伤口处，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很显然，李氏觉得自家大儿子是被摔坏了脑袋，这才会去把山上的毒物给摘了回来。

就连二牛和三丫，此时在爹娘平静的话语之下，都是不禁瞪大两双遭受打击的眼睛看向了江言。

江言：“……”

爹娘这反应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说好的惊喜呢？说好的激动呢？说好的大家一起开心吃菌子大餐呢？

“大牛娘，我看孩儿这是被摔坏了脑袋，明天还是去城里给他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江大山见儿子不说话，不禁叹息了一声，看向江言的目光中满是父爱的心疼。

“不是，爹，娘，这是我昏迷以后梦里爷爷告诉我的！”

江言不得不祭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他们家爷爷在去年过世了，江大山是江家老大，在农户人家大房早当家，因此他们一家五口便分了出来。

第6章 这谎话说的，自己都信了

“啥？”

听见江言的解释，正准备转身的江大山急忙转过了身子，双眼瞪大的盯着江言。

“儿啊，你是说，你在昏迷的时候见到你爷爷了？”

江大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又有一丝压抑的难过。

江言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这个借口找对没有。

不过他想到他来的那个世界，九十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些玩意儿呢，想来古人应该更相信自家祖先会保佑后代的吧？

“是啊，我不是摔到脑袋了吗？我就记得我去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旁边有一条黄呼呼的河流，前面还有一座桥……”

这是黄泉和奈何桥了，江言心想，反正自己总得找个借口的，不如就把这谎话编的全一些，以后说着说着自己也就信了。

“我本来打算往那座桥上走，但是斜刺里忽然冲过来一道人影，把我给吓了一跳，等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我爷爷……”

“我爷爷给我说了很多，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爷爷告诉我这些菌子是可以吃的，不止能吃，还能拿去城里换了铜板给家里买些米盐呢……”

“……再之后，爷爷就叫我别往前走了，把我推着往回走，我本来还想跟爷爷多呆一会儿，他就骂我不听话，我只能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就醒过来了！”

这谎话编的，堪称完美，江言自己都快要信了。

“所以说，我家大牛本来都要去地府投胎了，是爹他老人家把我家大牛赶回来的？”

李氏此刻已经被江言的话给惊到了，不过她倒是没有不信，只是呆呆的喃喃自语，看着江言那张稚嫩的脸庞，不禁落下了泪来。

“娘，你这是怎么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别哭啊，我……”

前世江言就不太擅长跟爸妈相处，一家三口待在一起的时候，一天说的话都不会超过十句，此时看见李氏哭了起来，他只觉得心头堵得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母亲。

“呜哇~”

“呜呜呜~哥哥，你差点儿就死了啊！”

还不等江言抓耳挠腮的想出办法呢，旁边的三丫直接憋着嘴巴哭了起来，二牛也是扯着他的衣襟眼泪巴巴的哭个不停。

“……”

江言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想给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这些认知编造个合理的谎言啊，没想到要让一家人哭鼻子的。

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得看老爹，尤其是古代这一家之主的话语权还是挺大的。

“行了！好端端的哭个什么劲儿？”江大山吼了一嗓子，吓得两个娃娃立刻闭上了嘴巴，李氏也是急忙止住了眼泪。

“娃儿他爷这不是护着咱们家大牛的吗？那城里人不是有人说，什么不死，必有后福吗？咱们家应该高兴才是啊，你们这么一哭，娃儿他爷怕还以为自己做错了呢，到时候万一……”

江大山一边说着，眼睛也是有些发红，差点儿就没把住个话头。

“当家的！”

李氏急忙喊了一声，堵住了江大山那‘万一’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话，而后拉着江言的手说道：

“大牛，既然这是你爷给你说的，那娘就相信你，你们出去挖了这么多菌子回来，今晚咱们就做来尝尝！”

“放心吧娘，我保证，这东西你们尝过以后就不会忘，以后想吃，说不定还得等季节呢！”

江言心底松了口气，满脸笑意的说道，拉着哭了满脸鼻涕的弟弟妹妹就往厨房走。

“这……”

江大山在后面张了张嘴巴，他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是真没胆子吃那山上五颜六色的菌子，但是一想到这些都是娃儿他爷，也就是自己老爹给娃儿说的，自家老爹总不至于要害死自己一家人吧？

这么一想，江大山就咬咬牙跺跺脚，也跟着抱了把刚劈好的柴火走进了厨房。

此刻已经是酉时末，也就是下午七点，但是古人吃饭吃得早，家里已经蒸好了一笼六个黑面馒头，还有一盘子李氏用猪油渣炒出来的鸡蛋韭菜。

那多出来的一个黑面馒头，还有这一盘鸡蛋韭菜里的两个鸡蛋，还都是因为江言受了伤才额外增加的补养。

江言心底感动，又对这贫苦的家庭条件生出了一丝紧迫，就更加想要先把今天摘得菌子做出来尝尝味道了。

“娘，油在哪儿呢？”

放下盖着饭菜在锅里热着的盖子，江言对李氏问道，准备来一锅杂炖野菌子。

家里油少，也没有辣椒那些调味料，炒出来味道肯定淡了些。

杂炖不止能省些油，还能保留这菌子最原始的鲜味儿，江言打算先用美食转变全家人对这菌子的恐惧。

“哎，大牛啊，你伤还没好，就先歇着吧，这菌子要怎么做，你说，娘来做！”

李氏说道，把还想挤进来凑热闹的江大山往外推了推，走到了灶台旁边打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油罐子。

江言看了一眼，那罐子里只有一小半的猪油了，而且上面还都是油渣，估计猪油只有一勺子，心底不禁叹了口气。

不过，猪油渣用来煮汤也挺香的，江言还挺好这口。

“行，那娘你先把锅热一下，下一勺子油，再来两瓢水，等锅热了就可以下菌子炖了！”

江言说着，已经带着两个饿得直揉肚子的弟弟妹妹走到了灶台门口，将今天一下午捡的菌子都给倒在了筲箕里面。

“儿啊，这些都是啥菌子？你确定可以吃吗？”

厨房太小，江大山挤不进去，就蹲在门口跟自家被去世的爷爷保佑过的儿子询问起来。

“爹，正好我还想跟你和娘说说什么菌子能吃呢，你来看，这种圆圆的胖嘟嘟的，就叫松茸……”

其实江言比江大山他们更害怕吃菌子中毒，毕竟生命诚可贵啊，他可不知道自己要是在这里噶了还能不能穿越，而且这菌子是他打算用来创业的原始材料，要是吃坏了城里的富贵人家，以这古代的阶级情况，江言觉得到时候怕是比死还要惨。

所以，今天他在带着二牛和三丫捡菌子的时候，就已经筛选了一次菌子。

那些含有微量毒素的，比如名气最大的见手青，都直接被江言划归为了毒菌子一类。

把中毒这种几率卡在源头，江言这才能安心，此时跟江大山一边介绍着几种菌子，又把二牛和三丫叫了过来，再次给两个小家伙巩固了一下菌子知识。

不一会儿，江言洗了半筲箕的菌子，把松茸和鸡枞菌这种口感不错的留了一半下来，这才端着筲箕走进厨房，已经能听见锅里的油汤冒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娘，你把这些菌子放下去，煮上一刻钟，最后再加一点盐，我们就可以吃了！”

江言说道，看着漂浮着几颗猪油渣的油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正野生的菌子汤啊，江言有幸吃到过一次，那还是他去云省旅游的时候在一户农家吃到的。

那味道，真的是谁吃谁知道，和所有饭店里的菌子汤都有所不同！

“行，娘知道怎么做了，你看你，饿坏了吧，要不先吃个馒头垫吧一下？”

李氏接过了筲箕，一边往锅里倒着菌子，一边有些好笑的对江言说道。

“不了娘，我这肚子可要留着待会儿吃菌子呢！”

江言摇了摇头，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爹娘，去世的爷爷没有骗自己！

“咕咕咕~”

不过跟在江言身后的二牛和三丫，此刻却是已经肚子打起了鼓，可怜巴巴的看着江言。

“二牛，三丫，你们信哥不？”

江言笑眯眯的问道，这两小家伙营养不良，吃再多黑面馒头都不如一碗菌子汤来得实在，他作为兄长，可不得先帮弟弟妹妹把身子底板儿调养回来？

“信！”

二牛和三丫异口同声的答道。

但是看着娘取出来放在灶台上的那几个黑面馒头，还有那一盘鸡蛋炒韭菜，三丫嘴角还是不争气的落下了一丝眼泪。

二牛虽然争气些，但也是别过了脑袋，抬起袖子悄悄地擦了擦嘴巴。

第7章 猪油野菌汤

“……爹，我留下来的这几种菌子，是口感比较好的，明天我们可以拿去县城里看看，能不能有富贵人家收了。”

哄住了两个小的，江言自然没有忘记跟老的商量一下，自己的赚钱计划。

“嗯嗯嗯，明天爹跟你去县城……”

江大山点着脑袋，但是他那双眼睛却是盯着昏暗的厨房，准确的来说是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咕咚~咕咚~咕咚~”

因为那菌子下锅的时候，锅里的油汤本就烧开了，父子几人闲聊没到半刻钟，李氏往柴火灶里加了两根干柴，那些本就长相各异，犹如精灵般的菌子，已经被油汤给煮的翻滚起来。

最珍贵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而菌子这种食物，本就是极鲜。

锅里那两瓢水烧出来的油汤，虽然只有几颗油渣子，但是却正好给了菌子发挥的空间。

尤其是江言刚刚在摘洗菌子的时候，就依靠着前世的回忆挑选了他曾经在云省那户人家吃过的那一锅杂炖菌子，此时这些菌子在锅里经过油汤的催发之后，渐渐被激出了内部的汁液，让整锅油汤都变得有些粘稠起来。

这是真正的极品野菌汤，哪怕是在高档饭店里都吃不到，因为这是菌子生长地的那些农户人家日积月累传承下来的味道。

而那油渣里面本就是加了盐的，盐巴更是加速了菌子鲜味的散发，让整个小小的厨房里面都充斥着一股令人口齿生津的馥郁鲜香。

“咕咚~”

哪怕是只当孩子的爷爷去世以后庇佑家里人，想让他们家多一份野菜的李氏，此时都是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这味道，太香了！

李氏觉得只有吃肉的时候那股香味儿才能跟着菌子汤相提并论。

“啪嗒~”

一滴晶莹的口水落在了地上。

江言转头看去，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因为二牛和三丫这两个小家伙，此刻都是直勾勾的盯着灶台上的铁锅，嘴巴上挂着两条落在地上的口水丝……

“娘，这菌子差不多要熟了，你尝尝味道还差不差盐吧！”

江言对李氏说道，那些菌子都是无度的，其实只需要在滚汤里煮几分钟就可以了，江言叮嘱李氏煮上一刻钟，也是担心家里人没有吃过这个，第一次吃容易拉肚子。

“哎，好嘞！”李氏从灶火面前的矮凳上站了起来，双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对江大山说道：“娃儿他爹，你赶紧把桌子摆好吧，看孩子们都饿成什么样了！”

“好好好！”

江大山连忙答应，走到他们睡觉的主卧里面，搬出了一张桌子。

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江大山分家的时候从家里拿出来的，当初请人打造的时候花了三十文，都可以买上三升粟米了，平时不吃饭的时候都放在两口子屋里免得磕坏了。

江大山把桌子摆好，饿坏了的二牛和三丫已经去拿了四个矮凳子出来，加上厨房里的那个凳子，正好一人一个，至于碗则是最普通的土陶碗，筷子也是江大山自己上山砍了竹子做的。

“嗯，这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里的李氏已经尝了一口菌子汤，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低呼。

“孩儿他娘，咋了？你没事吧？”

江大山急忙往李氏走去，边走边问，脸上满是着急和担忧。

虽然这菌子汤的味道的确很好，但是毕竟毒死过人，江大山就担心自己那过世的老爹记混了哪一种毒菌子。

二牛和三丫也是急忙擦掉了嘴角的口水，喊着娘娘娘你没事吧，一起挤到了李氏的身边。

“我没事，就是这菌子汤的味道太香了，我忍不住！”

李氏砸吧着嘴巴说道，看着在厨房外面笑看着他们的大儿子，便拿起勺子冲着江大山挥了挥。

“你们快出去坐着吧，我马上就端出来，大牛说的没错，这菌子可真是太好吃了，这汤比猪肉还鲜灵呢！”

一听这话，江大山松了口气，拉着二牛和三丫就来到厨房外面坐了下来。

而李氏则是将锅里的菌子和油汤都给舀进了一个大陶盆里面，直刮得铁锅都是咯咯咯的响了好几次，才满脸郑重的端着那一大陶盆菌子汤走了出来。

桌子上，六个黑面馒头，一盘韭菜炒鸡蛋，还有一锅野菌汤，这就是一家人的晚食了。

如果是以往，二牛和三丫肯定会盯着那盆韭菜炒鸡蛋，还没吃饭就流出口水。

但是今晚，家里的五双眼睛，都落在了那一大陶盆野菌汤上面。

“这油汤可烫嘴了，二牛三丫，你们可都得慢点儿啊！”

李氏坐了下来，笑着对两个小娃说道，二牛和三丫只顾着把鼻子往前伸去闻那股鲜味儿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听李氏的叮嘱，只看得李氏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开吃吧！”

家里都是泥腿子出身，也没有什么规矩，随着江大山举起筷子，二牛和三丫急忙站起身把筷子往陶盆里面伸，小小的两只手却能灵活的捞起一片又一片滑嫩粘稠的菌子。

“娘，你也吃。”

江言也是拿起了筷子，先给李氏夹了一筷子，又给江大山夹了一筷子，看见两个小尾巴被烫的直吹气，这才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鸡油菌。

“嗯，就是这个味儿！”

甫一入口，江言就找到了前世初次吃到这份美味的感觉，哪怕是碗里原本喇嗓子的黑面馒头，此时因为有了这滑嫩粘稠的野菌子垫吧，也变得软和了不少。

“好吃好吃！”

“大哥，我们明天继续去找菌子好不好！”

“大哥，我明天背着背篓上山，我们要找一背篓的菌子！”

“我也要，三丫也能背一背篓的菌子！”

“就你这小身板儿，还是赶紧多吃一些吧，多吃些你才能快快长大！”

“二牛哥，你也吃，你也要长得跟大哥一样壮！”

两个小的此时已经彻底被这一锅猪油野菌汤给征服了，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还嚷嚷着明天一定要再去多捡一些菌子。

“那你们今晚早些睡觉，明天我们早些起床，去捡了菌子，再拿到县城去卖钱，然后买肉回来吃，好不好？”

江言笑着对二牛和三丫问道，他虽然也很饿，但却没有跟两个小的抢，江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见二牛和三丫这两个小小的身板儿，他就忍不住往两个小的碗里夹菌子和炒鸡蛋。

“好呀好呀，我也爱吃肉！”

“大哥，我要吃娘做的白菜炖猪肉，肥肥的可好吃了！”

两个小的一听到江言说要买肉吃，哪里能不开心，眼睛里都冒光了。

而江大山和李氏看见本就懂事的大儿子受伤以后变得更加懂事了，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的眼角都是有些湿润。

农户人家，只要孩子们懂事，当大人的吃再多苦都觉得值了。

第8章 大问题

原本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晚食，但因为江言今天带着两个小的摘回来的菌子，倒是平添了几分野趣和温馨。

晚饭过后，已经是戌时末了，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去年江大山的父亲江成才因病过世，家里为了让老人走的时候风光一些，把积攒多年的一两银子花了个大半，所以等到江大山从家里分出来的时候，连油灯都只得到了一盏。

所以一到了晚上，洗漱就成了问题。

厨房里有柴火，倒是有光亮，李氏就把三丫薅进去胡乱擦一下了事。

江大山则是带着两个儿子，把有罩子的油灯放在窗台上，就在泥土院子里就着一桶加了李氏烧出来的热水的温水冲洗。

反正也是夏天，到了晚上也燥热得很，温水倒是不担心感冒什么的。

就是……

江言前世是南方人，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澡堂子，去泡温泉的时候，也都是穿着裤衩的，对这种集体沐浴的行为真的是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幸亏，家里那盏油灯的光亮不大，只能隐约看见二牛那光溜溜的屁股蛋，江言背对着两父子，三两下就完成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露天沐浴。

“大哥，这桶里还有大半的水呢，你不多洗一会儿吗？”

二牛一边往身上浇水，一边蹲在木桶旁边对江言问道，小孩子总是喜欢玩儿水的。

“不了，我也没出什么汗。”

江言讪笑着说道，所幸光线昏暗，他的尴尬只有自己知道。

“也是，大牛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可别碰到水了，洗过了就赶紧把衣服穿上吧，你娘拿我的衣服改的褂子，还特地洗过了的。”

江大山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便招呼了江言一声，捞起地上的水桶，往自己的脑袋上淋了下来，直浇得没有躲避出去的二牛哇哇叫。

“好，爹，二牛，你们也别洗太久了，这天要是着凉了可不太好受呢。”

江言叮嘱道，这可是古代，一个风寒就有可能重新做人，他也不知道这父子两人的身体抵抗力如何，不过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一下。

“放心，你爹我身体硬着呢，赶紧带着二牛去把衣服穿上吧！”

江大山摆手说道，一身腱子肉，常年在地里干活倒也的确让他身体比一般人硬朗不少。

“爹，大哥，衣服在哪儿呢？”

二牛光着个腚，走进爹娘的屋子里溜达一圈，又光着腚走了出来。

“在你跟你大哥屋子里呢，你哥都醒过来了，那你还是跟你哥睡一起！”

江大山头也不回的说道，二牛哦了一声，便跟着江大山走进了那间小屋子。

床上的确放好了两套粗布麻衣，穿着有一些咯人，但却并没有什么味道。

江言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赶紧挣钱，至少得把衣食住这三个事情得改善一下。

“对了，还有厕所！那茅坑我倒是能接受，只是那些竹片……这应该算得上是‘用’的范畴了！”

江言想到了刚才吃过饭以后去上厕所的经历，一个露天的茅坑就在院子后头，上面用两块石板盖着，中间留了两掌宽的缝隙，会不会溅到屁股全靠技术。

这是大夏天，先不说厕所里那些倒人胃口的生物了，就单是那一直嗡嗡嗡个不停的蚊子也让江言有些崩溃。

完事儿以后也没有什么抽纸湿纸卫生纸，有的仅仅是摆放在旁边石头上的一把竹片，光溜溜的很考验人的心理防线和手上操作。

“看来我还得买一本发明大全了，先看看纸是怎么造出来的，据说那玩意儿原材料也不昂贵，竹子，棉麻，都可以，就是过程有一些复杂……”

躺在床上，江言只后悔自己前世没有多用用度娘，再把那些能用的东西都给记下来。

“希望明天的菌子能够卖上一个好价钱吧，这么美味的食物，怎么能够让它们在野外自生自灭呢……”

脑海中想着衣食住用行，又想到明天要去县城卖菌子，江言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第二日，卯时中的时候，江言就被床边起身的二牛给惊醒了。

他本就睡得很浅，二牛睡觉又喜欢翻来滚去的，所以二牛起身的时候江言就感觉到了。

“二牛，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江言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着正在穿衣服的二牛，有些疑惑的问道。

“哎哟，大哥，你吓我一跳！”

二牛从床上跌了下去，幸好这床矮，没把他摔到。

“昨晚不是说了吗，今天早上我们还要去捡菌子的啊，刚刚爹来叫我了！”

二牛说道，看着江言额头上的麻布，又道：

“大哥你再睡一会儿吧，爹说了，你还要好好养伤呢，我跟爹一起上山就行了，等会儿捡了菌子再回来叫你。”

说着，二牛就要往屋外走去。

小小的身板里面却又一颗懂事的心灵。

江言只觉得感动不已，急忙从床上下来，喊道：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可是爹说了，大哥你要养伤的啊……”二牛回头说道。

“你跟爹都能认识那些菌子了吗？”江言一边穿着鞋子一边问道。

“呃……我认得一些了，还有一些记不住。”

二牛顿时就低下头来，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不就得了？”

江言笑了笑，走到二牛身边，敲了敲这个小家伙的脑袋。

“你跟爹都还不认识那些菌子，我必须得跟你们一起去，不然到时候你们要是摘到毒菌子可就坏事了！”

正巧这个时候，江大山推开屋门走了进来，听见了江言的话。

“大牛说得对，那你就跟我们一起上山吧，正巧我也认识一下那些菌子！”

父子三人便一起走出了院子，江大山背着家里唯一的一个背篓，手里还拿着一把柴刀。

虽然山上没有出现什么大型动物，但这毕竟是大清早的，还是得拿着柴刀防身。

这个时候，村子里都还十分静谧，昨天劳累了一天的邻里们都还没有起来，而父子三人却是已经趁着清晨的微光，走进了山林里面。

“哇！大哥大哥，你快过来！”

虽然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但是夏季的清晨林间还是有些微光的，还没往山里走出多远二牛就激动的呼喊起来。

“二牛，小点声！”

江言急忙跟二牛比了个嘘的手势，而二牛也想起了昨晚江言的交代，当下就伸出双手捂住了嘴巴。

“叽叽喳喳的嚷啥呢，这是个啥？大牛你说的青头菌？”

江大山和江言走了过去，看着二牛指着的那几朵菌子，不禁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哇，二牛，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宝呢！”

江言担心自己刚才吓到了二牛，看着面前的几朵菌子，发自内心的对二牛夸赞了一句，见二牛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他才指着那几朵菌子对江大桥说道:

“爹，这就是我昨天摘回去的松茸，这可是菌子里的极品美味，要是遇到了识货的老饕，肯定能够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江大山闻言，摸了摸脑袋，对江言问道:

“那个……大牛啊，老饕是什么？”

第9章 乱世灾年

有关于老饕这个问题，江言决定敷衍过去。

“哇哇哇，爹，大哥，你们快来看，这里也有一片菌子！”

所幸不用江言想理由，闲不住的二牛就再次呼喊起来，他已经跑出去十几米开外找其他的菌子了。

“爹，我们先把这些松茸挖起来，可不能碰坏了，挖起来以后用树叶包好，这样待会儿也能卖个好价钱。”

江言自顾自的说道，然后拿起了家里带来的小锄头，小心翼翼的锄进泥土里面，确认没有伤到松茸之后，才将那松茸连根带土的挖了起来。

山林里面叶子多，江言随手抓了一片没有毛刺的叶子，便将那松茸给包裹起来放进了背篓里面。

江大山在一旁看的聚精会神，确定学会以后，也跟着拿起家里唯二的一把小锄头挖了起来。

江言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父子两人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就把一共五朵松茸都给挖了起来。

“爹，大哥，你们快过来，我还要去找更多的菌子呢！”二牛等的上蹿下跳，家里就两把小锄头，还是江大山和李氏下地种菜的时候用的，他也想挖菌子，但是昨天用手挖，泥土都钻进了指甲缝里面，今天一早起来疼得很。

所以今天二牛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负责找菌子，江言和江大山负责挖菌子。

哦，不对，现在江言应该叫江大牛了。

前世他的小名就叫大牛，家里老人觉得好养活，现在再叫江大牛他也没什么抵触心理。

最重要的是，江言担心自己哪天又秃噜嘴了，别再让家里人追问自己为什么不叫江大牛要叫江言。

爷爷已经去世了，江言不想什么事情都麻烦他老人家。

等以后立稳脚跟再说名字这事儿吧。

“大哥，这是不是鸡油菌啊？我有没有找错？”

二牛蹲在地上，看着走过来的江大山和江大牛，满脸希冀的问道。

“嗯，对，这就是鸡油菌，昨天你也吃过了，那味道是不是跟鸡肉一样？”

江大牛蹲了下来，看着地上一丛黄橙橙的菌子，笑着对二牛说道。

“我还没有吃过鸡肉呢，鸡肉是什么味道呀，大哥你吃过吗？”

二牛仰着小脑袋，眼里满是好奇，说话间还舔了舔嘴巴。

江大牛一时间怔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二牛这个问题，万一这一世自己没有吃过呢，他只能看向江大山。

“咳咳……”

江大山尴尬的咳了咳，摸了摸脑袋，道：

“你咋没吃过？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炖过鸡汤呢，是你年纪太小记不住！不过，前些年开始，边关就出现了战事，这些年压在我们身上的税子越来越重，别说吃肉了，今年还不知道交了税以后，田里的粮食够不够我们一家人填饱肚子的呢……”

“况且，这些年老天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气候不定，不是旱了就是涝了，每年庄稼都要减收，可是县令大人又说，边关战事吃紧，每年的税子都在往上加，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带着你们从家里分出来啊！”

江大牛知道了。

这是乱世灾年啊。

边关发生了战事，对于朝廷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来说，或许影像不大，但是对于最底层的黔首农民来说，有可能就是无数个家庭过不下去日子。

二牛这些年都没有吃过一次鸡肉。

因为母亲是要留着给家里下蛋的，公鸡嘛，对于农人来说，与其那五六文钱去买一只公鸡的鸡子，倒不如留着家里缺粮的时候上城里去买半升粟米。

“爹，你放心，家里很快就会好起来了的！”

江大牛不想沉浸在对艰难生活的困苦感慨之中，他先是宽慰了江大山一句，又摸了摸二牛的脑袋说道：

“二牛，你先好好找菌子，等我跟爹回来给你买肉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都好久没有吃到肉了！我要找很多很多的菌子！”二牛听见吃肉两个字，瞬间就激动起来了，迈开两条小短腿往远处跑去。

“皮猴儿，你慢点儿，别跑太远了！”

江大山忍不住叮嘱道，这山林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两只野兽，不过这些年怕是也要被饿死了。

“哎，爹，我知道的！”

二牛的声音传来，他没有跑远，只在两人附近一二十米的地方溜达。

“爹，我们先把这些菌子挖起来吧。”江大牛招呼他爹，“这鸡油菌虽然比不上松茸，但是味道也很鲜美，拿去县城肯定也能卖到钱的。”

“哎，好！”

江大山点了点头，一边看着江大牛怎么挖菌子，一边跟着挖了起来。

“爹爹爹，大哥，你们快过来，我又找到了！”二牛的声音又在安静的林子里响了起来。

父子两人相视一笑，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片原始森林真的保护的太好了，不止有菌子，还有一些野果子，江大山中途还去摘了不少拿来给两个孩子充饥。

直到辰时时分，夏日的太阳已经从山坳间升腾起来，森林里面都被一片金辉照耀的时候，父子三人才结束了今早的挖菌子大业，沿着小路往屋子里赶去。

“爹，这些菌子还是用树叶盖起来吧，免得村里人多问。”

在离开三瓦山的时候，江大牛跟江大山提醒道，这三座山就叫三瓦山，下面的村子叫三山村，倒也是非常的名副其实了。

“也是，村里人也不认识这些菌子，可不能让他们看见了去瞎挖回来吃。”

江大山点了点头，摘下一大片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叶子，将背篓盖得严严实实的，父子三走回家中，李氏已经做好早饭了。

“大牛，娃儿他爹，你们要不先吃了早饭再去街上吧？”

李氏抓着烧火钳问道，看着父子三人脚下的裤腿儿都被泥土弄脏了，不禁有些心疼。

“娘，没事儿，我跟爹在路上吃吧，这菌子卖的就是个新鲜，去晚了颜色一变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江大牛说道，顺手从锅里捞起了两个黑面馒头，抄进怀里就跟着江大山走出了院子。

第10章 进城

“哟，大山，你这是要上县城去吗？”

“可不是，家里老母鸡下的蛋，攒了两个月了，得上县城去换了钱，再买些粟米和盐巴回来。”

村子口，有农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去田间地里干活儿，看见了背着背篓的江大山和江大牛，打起了招呼，而江大山则是搬出了父子两人出门时商量好的话头。

那背篓编的密集，根本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上头又被叶子盖起来，放了三四十个鸡蛋，旁人只以为江大山的确是去县城卖鸡蛋。

当然，也有人好奇那背篓下面装的是什么，得到的回答就是：

“这不是家里那婆娘闲着没事儿晒了些野菜干吗？想着城里那些富贵人家喜欢换口味，说不定也能卖出几个铜板呢！”

一边说，江大山还一边掀起了那片绿叶子，让人看见背篓下面装的一把野菜干。

主要是蕨菜，这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古老的先贤早就知道这是一种可以吃的食物了。

“大山说的对啊，那些城里的大户人家，平日里吃肉还吃腻了呢，就喜欢咱们乡下这些清淡的口味，明天我也上县城一趟，家里那婆娘弄了十来斤野菜干，我得去看看能不能换些铜板割二斤肉回来！”

“我家那口子也弄了野菜干，家里鸡蛋可攒着呢，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行行行，不过今天地里还有活儿，还是先把地刨出来再说。”

几个凑过来的乡邻看见了江大山背篓里的野菜干，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便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去了。

江大山和江大牛对视一眼，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便背上背篓往县城的小道上走去。

有关这事儿江大牛已经说了，不是他们自私，而是这菌子并不是所有都能吃的，要让整个村里的人都接受一些菌子不止能吃，还能卖钱买粮食的事实，不是光靠父子两人嘴上说说就可以。

与其浪费那些时间，被人当做傻子，还不如先紧着时节多去卖些钱。

反正村上也有人会去县城，等到时候他们知道了这事儿，再跟大家说也不迟。

“大哥。”

不过身后却是有人喊住了父子两人。

江大山和江大牛转头一看，就见着两个长得跟江大山十分相似，身材敦实，扛着锄头的男人走出村子，两人手里还拿着两片包起来的干树叶子。

江大牛想起来了，这两个男人是大哥的两个弟弟，二弟江大海，三弟江大树，不过江大树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因此反应有一些迟钝，平时一般很少开口说话，只顾闷头在地里干活儿。

“大哥，你跟大牛这是要去哪儿啊？”

耳熟江大海快步走上前来问道，看了江大牛一眼，笑了笑：

“大牛，你头上的伤没事了吧？”

“多谢二叔挂心，我的伤已经快好了！”江大牛说道，前世他也有个二叔，此时倒是觉得有些亲近。

“嘿，看来隔壁李老三说的是真的啊！”江大海楞了一下，然后挠了挠脑袋，盯着江大牛说道：“他们昨天说大牛摔了一跤，开了窍，说话文绉绉的了，娘还不信呢，我看大牛现在倒是真跟城里那些秀才有些像了。”

“大牛，秀才，呵呵……”就连一旁的江大树，都是冲着江大牛咧嘴笑了笑。

江大牛只能回以尴尬的一笑。

“嘿，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我从城里回来了，再上老屋里去跟你们细说。”

江大山低声说道，拍了拍江大海的肩膀，就准备离去。

“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城里卖鸡蛋？”江大海跟上前来，打开那片干树叶子，里面竟然是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他拿了一个递给江大山，说道：“这是娘早上包的咸肉包，挑了几个给你们家送过去了，你尝尝。”

“大牛，肉包子，吃。”江大树显然是在模仿二哥的举动，打开那片干树叶，将两个肉包子递到了江大牛面前。

“三叔，这不行，我刚刚吃过馒头了的。”

江大牛急忙摆手，主要是这两个包子太小了，农人干活儿最是费力气，现在又没有午食的说法，他要吃了这憨傻的三叔就得挨饿了。

“大牛说得对，家里已经帮我太多了，而且你不是说娘已经给我们家送了包子去的吗，我再吃你们的，哪儿还有脸面当你们的大哥？”

江大山也是一脸正色的说道，说完就拉着江大牛，加快脚步的往远处走去。

“哎，都是亲兄弟，大哥你还跟我们客气这些干啥……”

身后传来江大海的嘀咕，不过他们也没有再追上来，毕竟那两个肉包子是他们一天的食物。

离三山村最近的县城叫平安县，当然这个县城的名字很普罗大众，估计很多县城都是这个名儿。

二十里的路程，父子两人只能靠双脚，走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来到了城门口。

倒不是江大山的问题，而是江大牛换了个内核，实在是遭不了这份罪。

前世出个门不是小黄车就是出租车，哪儿还有多少人会用双腿赶路的啊，这二十里地当真是给江大牛好好的上了一课。

“摆摊的在西市，那边大户人家多，我们去那里！”

进了城，江大山就带着江大牛直奔西市而去，所幸他们本来就是从西边来的，离西市最近，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一条摆放着各种东西售卖的街道。

因为父子两人来的太晚了，所以江大山只能找了个临近街角的路口，将那个背篓放在了地上。

几十个鸡蛋十分普通，虽然是来自农村，但现在又不是后世，讲究什么原生态无污染才是上佳，现在这种土鸡蛋最不值钱了。

然后是那些野菜干，这玩意儿城里人见得少，倒是引起了不少路过的人注意。

最后，就是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菌子了。

“这是……松茸？”

就在江大山把菌子摆出来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就停在了父子两人的摊位面前。

第11章 半斤八两

这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虽然并不算多么华丽，但是身上却没有丝毫补丁。

最重要的是，蹲在地上的江大牛看见了这人的鞋子，非常干净。

显而易见，这人是个管家，而且还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哎，是松茸，我们爷俩儿今早刚去山上挖回来的，这位爷，您要买吗？”

在江言思索的时候，江大山已经语气谦卑的开口了，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此时有些微微发红。

乡下来的泥腿子，鲜少与城里的上流人士打交道，江大山这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那中年男人却没有在意江大山是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蹲下来翻检着地上父子两人用树叶垫着的松茸，顺便又看了看其它的几种菌子。

“这松茸，怎么卖？”

中年男人问道，发现那些松茸被树叶包起来了，倒也十分知趣的轻拿轻放。

“怎么卖？”

江大山楞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大牛。

在此之前，他连菌子都没有吃过呢，哪里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卖？

那男人见江大山竟然看向了年纪轻轻的江大牛，挑了挑眉，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耐之色。

“敢叫贵客知晓，您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我们父子两人也是第一次进城来做生意，实在是不知道这山里的极鲜松茸该怎么定价，若是贵客喜欢这口鲜味儿，我们父子还会采了拿到这县城里来售卖的。”

江大牛先是抱了一拳，然后语气客气的说道。

不过他虽然承认了自己不知道这松茸的价格，但是话里话外却在提醒眼前的男人，爷俩儿还会来县城里卖菌子的，你要是想买又不给个实价，早晚有露出来的那一天。

当然，这些话里的意思，只有聪明人才听的出来，江大牛推断眼前这男人是个大户人家的管家，要坐上这个位置想来应该不会太笨吧？

“呵呵，你这小伙子，倒是有些意思。”

男人笑了笑，多看了江大牛一眼，指了指那十来朵松茸，又指了指十几朵青头菌，对父子二人说道：

“这两种菌子，给我包起来称了吧。在府城那些地方，松茸算是上等货，二百文一斤，不过你们这平安县毕竟是个穷乡僻壤，要不是我家老爷喜欢这一口，我也不会买，所以折个价，一百五十文一斤，你也不吃亏。”

“另外这个青头菌，煮在汤里可以让味道粘稠一些，不过松茸本就极鲜，这青头菌就可有可无了，算作你五十文一斤，如何？”

听见这男人的话，江大山都被惊住了，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要知道现在哪怕边境战乱不断，导致粮食那些物价上涨，一斤粟米也就十文钱啊。

可是这菌子竟然一斤就要五十一百多文？

江大山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这玩意儿在三瓦山上长了那么多年，因为毒死过人，再加之族老的交代，每年也没有人去采摘，就那么烂在了山林里。

江大山打死都不敢相信，这些菌子，竟然可以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贵客说的很合理，这个价格还比我们预想的多了一些呢，我爹都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江大牛笑着回道，用手肘推了推老爹，江大山这才回过神来。

“爹，你把这些给贵客称了吧，这菌子可就要趁着新鲜给做出来呢！”

江大牛提醒道，他怕老爹动作太慢，一时又惹得眼前的贵客不满。

“哎哎哎，好好好，我这就称！”

江大山点着脑袋，将摊位上的松茸和青头菌都给捡起来，分别放在秤盘里称重。

“这松茸，半斤。”

“青头菌是十两。”

江大山很快就称出了两种菌子的重量。

江大牛楞了一下，十两不是一斤吗，怎么自家老爹这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不过当他看见面前的男人眯着眼睛明显是在算账以后，才反应过来。

古人常说半斤八两，这是在古代，半斤可不就是八两吗？

其实不只是古代，江大牛忽然想起了自己去云省旅游的那次经历，他出门去买当地的水果，说要两斤，结果人家阿奶给他称了整整四斤！

一问才知道，哪怕是千禧年过后的云省，人家那儿的‘一斤’依旧等于市面上的两斤。

“松茸一百五十文一斤，半斤就是七十五文，青头菌五十文一斤，十两就算作三十文吧，如何？”

很快，中年男人算好了账，看了一脸茫然的江大山一眼，暗自摇了摇头，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江大牛身上。

“是的是的，贵客你看看，这些菌子给您包好了。”

江大牛早就在反应过来半斤八两的时候，就已经算出了价钱，反正吃亏也亏不到哪里去，说不定眼前这人还把价格帮他在这个小县城抬高了呢，赶忙将用树叶子包起来的两种菌子递了过去。

“别叫我什么贵客，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管家。”

男人接过菌子，对江大牛笑了笑，取下腰间的荷包，摸出了一角银子，递给江大山。

还好，家里虽然穷，但是却有处理银子的工具。

江大山这次没有愣神了，主要是那银子在阳光下晃到了他的眼睛，而他也是赶忙从背篓里拿出了镫子。

更加万幸的是这银子和市斤不一样，银子是银子，一两银子就等于一千文钱。

所以江大山知道一百零五文钱得分出多少银子。

“明天你们还会来卖这些菌子的吧？”

周管家收起了自己那角银子，准备走的时候，又对江大牛问道。

“会的会的，贵客……周管家放心，明天我们采了菌子还是在这个地方摆摊！”

江大牛急忙说道，一百零五文啊，他总算是为这个贫穷的家庭挣到第一笔钱了！

“哎，那你们这菌子怎么卖啊？”

等周管家走远了，不远处早就注意到父子两人这个摊位的几人，立刻凑了上来。

江大牛又再度看了一眼那远去的周管家的背影。

这人管的家怕是不简单啊！

刚才他就注意到路边那几个看客了，明明很好奇，却又不敢靠上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害怕得罪了那个周管家！

但是，周管家买的菌子，他们又愿意来问问，这就意味着，他们对周管家的敬畏大过于害怕！

另外，这周管家用的是银子，而不是铜板，要么是他懒得带，要么就是家里的老爷银子居多了。

江大牛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各位贵客不要急，这些菌子都是我们父子俩卯时上山摘回来的，可新鲜着呢！”

脑子里想着那周管家的身份，江大牛嘴上不停，捡起了面前摊位上最多的鸡油菌介绍起来。

“这是鸡油菌，长得是不是跟鸡油一样？这种菌子拿来炖汤最是鲜美不过，各位贵客别看这鸡油菌挺多，但是不压秤，而且它们大多都长在比较潮湿的地方，路不好走不说，山里的蚊子也多，所以呢……”

“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跟个老太婆似的罗里吧嗦，你就说你这菌子卖多少钱一斤吧！”

有人听得不耐烦了，直接抖着袖子催问起来，看穿着打扮估计也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

“呵呵，这鸡油菌我们卖三十文钱一斤。”

江大牛笑着说道，有了那位周管家开的好头，他是不打算把这些菌子贱卖了。

主要是这些野味儿的确不压秤，看着挺多的一堆，一称下来可能就几两。

既然量不够，江言只能抬高价格，不然白辛苦他从三山村过来走的这二十里路了。

第12章 第一桶金

“三十文一斤？你这菌子卖的也忒贵了些，上好的五花肉都才二十文一斤呢！”

“就是，况且这些菌子不都是山上随便长的吗，你这小子想白捡钱啊？”

“话虽如此，可刚才周管家都买了这些菌子，人周管家的眼光可是比我们高出几个台阶的，我们若是跟周管家买了一样的菜回去，说不定……”

“唔，言之有理，小子，这些鸡油菌给我打包了，我全要！”

“哎，你这人，怎么能全都要了呢，我还想买一些回去给老爷炖汤喝呢，你得给我留一半！”

……

菌子这种东西，哪怕是放到后世，都是穷人舍不得吃，富人得不到吃，其实放到古代菌子的境地也相差不多。

这东西可是时令野味儿，味道又鲜美，如江大山这样的黔首农民，要么认不得不敢吃，要么就是摘回来舍不得吃想拿去换了铜板买些更重要的米面油盐。

所以一听见江大牛喊出来的三十文一斤的价格，虽然有几个人当即就摇头摆出一副要走的样子，可是却也有几个聪明些的管家直接喊江大牛把面前摊位上的菌子给打包了。

“哎，你这些是野菜干吧？好吃不？”

最后，没买到菌子的管家，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盯上父子两人带来打掩护的野菜干。

“呵呵，贵客好眼力，这些野菜干可是山上的美味，虽然比之菌子稍差了一些，但也是贵客家里不常见到的味道呢。”

江大牛笑着说道，主打的就是一个少见，反正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群人之所以来到自己的摊位面前，全因那个周管家，可现在菌子已经卖完了，那就只能挑一些菜场上不常见的菜带回去了。

“行，多少钱一斤？我全要了！”

果不其然，面前之人在听见江大牛那句‘家里不常见’之后，便咬牙把父子两人带来的蕨菜干给打包了。

“这野菜干更不压秤，十斤只能晒出一斤来，所以我们卖的是二十文一斤。”

江大牛笑呵呵的说道，他不知道多少新鲜的野蕨菜才能晒出一斤蕨菜干来，但这不妨碍他表达出自己的重点。

这是晒干的，不压秤！

二十文买不了吃亏，二十文买不了上当！

“这我知道，我都要了，赶紧称出来！”

在江大牛负责推销之后，江大山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此时默默的抓起了那把家里李氏闲暇时去山上摘了一背篓回来晒出的野菜干，放到称上一称，好嘛，果然才半斤不到。

“十文钱，收好，我是刘员外家的管家，刘员外不差这一文来两文的，知道不？”

那长得矮胖的管家扔出十个铜板，抄起了江大山绑好的野菜干，言语间十分豪横。

“那是，刘员外可是我们平安县的大户人家，我们这些黔首可都听说过刘员外的名声呢！”

江大牛一边捡着那十个铜板儿，一边还不忘送上一记马屁。

什么刘员外张员外的，他压根儿没听说过，但是谁叫这五铢钱的铜板看上去那么让人喜欢呢？

不过得到了江大牛的恭维，那刘员外家的管家自是高兴不已，哈哈大笑的夹着一捆蕨菜干去买其他的菜了。

父子两人面前的摊位终于变得冷清了下来。

主要是，新奇的时令菌子卖完了！

在城里不太常见的蕨菜干也卖完了！

现在还有四十个土鸡蛋，江言觉得这东西的营养价值仅次于那松茸，可惜这些鸡蛋在城里的人看来却成了最普通的大路货。

“大牛啊，我们卖到多少钱了？”

等人都走光了，江大山犹自发呆了十来个呼吸，才颤颤巍巍的看向江大牛问道。

“哦，我刚才数了数，算上爹你镫下来的那一角一百零五文的银子，我们一共卖了两百五十文，不多。”

江大牛语气平静的说道，两百五十文钱，换算成粟米也就二十五升，要是买五花肉，也才十斤而已，他是真的不觉得这钱多。

主要是那些菌子太不压秤了，哪怕卖的贵，可是分量少啊。

所以别看那些管家一个个的虽然嘀咕着这两个泥腿子是在抢钱，但还是掏钱把那些菌子买走了，真当人家不知道那点儿菌子称不了几两重吗？

“嘶……”

但是，听见江大牛的话，江大山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爹，这天挺热的，你可别再让温度上升了啊。”

看着江大山那嘴唇哆嗦的震惊样子，江大牛忍不住玩儿了梗，可惜江大山显然听不懂他倒吸冷气跟温度上升有什么关系？

“大牛啊，要不，这些鸡蛋我们就别卖了？”

江大山低声说道，似乎是怕儿子不理解，他还急忙解释道：

“我们身上的钱太多了啊，这年头，城里做工的都才二十文一天，运气好一些去给那些大户人家修房子，还能混到个三十文一天，我们现在不到半个时辰，就赚了二百五十文，要是让别人听见了，我怕待会儿回去的路上不安全啊！”

一边说着，江大山还偷偷瞅了瞅不远处的那些摊位，那样子跟做贼也没啥区别了。

“爹，我知道，可是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江大牛无奈的把江大山的身子端正，一边摆弄着面前的土鸡蛋，一边面色淡然的说道：

“就是因为我们身上有了钱，所以才要举止从容，要是像爹你那副样子，是个人都知道我们身上有钱了，请等着人家来偷吧！”

“那怎么行？！”

一听江大牛这话，江大山忍不住嗷唠一嗓子，感受到四周那几个摊主投来的异样目光，他才干咳了几声，在逐渐上升的太阳照耀下正襟危坐。

“这人，有病吧？”

“怕是卖了不少钱，给激动的吧？”

“刚才看他们卖的，似乎是菌子？山里这玩意儿可多着呢，我们村族老说那东西能毒死人，没想到城里人还挺喜欢……”

“啧，早知道我也去山里摘一背篓拿来卖了，就是我不认识哪些菌子能吃哪些菌子不能吃。”

“我也是，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菌子，谁知道哪一种菌子能吃啊！”

……

听着临近摊主的议论声，江大牛眯了眯眼睛，还是把土鸡蛋往背篓里装了起来。

菜市场一直都是扒手比较多的地方，那些摊主再这么议论下去，江大牛担心待会儿自己父子两人真成了那些扒手小偷的目标。

算了，反正家里二牛三丫都有些营养不良，这些土鸡蛋就留给他们补身子吧！

“大牛，我们不卖了吗？”

江大山问道，为了表示他没有乱动，说话的时候还梗着脖子看向前方。

“现在都已经快巳时末了，我怕待会儿午时的太阳太大，回去的路上中暑。”

江大牛害怕吓到自家老爹，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抬头看了一眼天光说道：

“爹，我们去买点儿米面，赶紧趁早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还得走一个时辰呢！

江大牛想想就觉得牙疼。

不过没办法，听了老爹的解释，江大牛也觉得带着两百多文钱在城里闲逛，不说会被小偷盯上，要是扛不住饿白花了一顿饭钱可就不值当了。

“行，我也想回去了，地里头的活儿可多着呢！”

江大山不疑有他，薅起那个背篓站起身来，带着江大牛往远处走去。

东西两市是给城外进来的村民摆摊的地方，因为边境战乱不断，税收加重，眼看农人就快要没了活路，进城来卖个鸡蛋蔬菜什么的，虽然卖不了什么大钱，可再少的铜板也能贴补家用，这可算得上是平安县县令的一项利民之策了。

所以父子两人要去的米面行自然不在东西两市。

第13章 买买买

“哟，两位客官，我们店今儿正好进了一批上好的新米，才二十文钱一斤，两位要不要买点儿回去尝尝？”

一圈兜兜逛逛，江大山带着儿子来到了城西米面行，还没进门就得到了店小二的热情招呼。

虽然两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乡下的黔首，但是正所谓来者皆是客，这城里开门做生意的自然得学会逢人先笑三分脸。

不过，听见这店小二报出来的价格，江大山吓得脚步都顿了一下。

“二十文钱一斤？那岂不是四十文一升？这米也太贵了吧！”

就连江大牛都是不禁咂舌。

按照购买力换算一下，哪怕把现在的一斤除个对半，这米也几乎等于后世十块钱一斤了啊。

黑土地那片儿来的吗？

“嘿，客官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这米从岭南那边运过来，光是运费都得耗费三成粮食，再加上这米又都是岭南那边今年才收的早稻，这个价格可不算贵啊！”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没有开始那么真诚了，但还是保持着和善的态度，给父子两人解释了一番。

“算了，我还是要粟米吧，乡下泥腿子哪儿吃得起四十文一升的新米哟！”

江大山并不在意这店小二的态度，只是挥了挥手，便带着江大牛走进了店铺。

“哎，好嘞，店里粟米价格便宜，十文钱一升，保管客官您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做不成新米的生意，但是有生意就行，这店小二赶忙带着两人往店铺左边的粟米陈放区走去。

黄澄澄的粟米虽然价格不贵，但却是古老以来黔首农民家里的常备食物，从古至今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

而且江大牛知道，这粟米还是一味中药，可以用来治疗脾胃虚弱，反胃呕吐，泄泻等疾症，因为口感比大米差了不少，后世超市里早已经把粟米当做养生类食物来售卖了，大多数人都是偶尔买一些回去熬粥当做养生餐了。

“这粟米不错，大牛啊，我们要不买一斗回去？”

江大山低身在那装着粟米的袋子里捞了两把，放在掌心里看看成色以后，回头对江大牛问道。

父子两人一早上就赚了两百五十文，搞得江大山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往常买粟米都是几升几升的往家里买，回去加点儿菜叶子什么的，能吃上一个多月。

现在有了钱，江大山自然想要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几个孩子都还小，吃饱了，身子骨也能结实点儿不是？

“爹，你先等等。”

不过江大牛心底还有别的想法，他看向一旁的店小二，问道：

“你们这儿陈米多少钱一升？”

倒不是江大牛吃不了苦，而是二牛和三丫的身子太差了，他想让这两个小尾巴能够健健康康的长大。

“呵呵，小哥是打算买点儿陈米回去做二米饭是吧？”店小二冲着江大牛一笑，声音更加温和了几分的说道：“那可真是巧了，因为我们店里进了新米，所以前两年的陈米的价格都降了一些，去年的陈米只要三十文一升，前年的陈米只要二十文一升！”

这价格，还行，江大牛能够接受。

“爹，我们买三升前年的陈米，再买上四升粟米吧？”于是江大牛便跟江大山商量道，看见江大山脸上露出的犹豫之色，他赶忙又道：“二米饭吃了有劲儿，我们也能……多干些农活儿不是？”

江大山眼睛一亮，听出了江大牛话里的意思，果断的点了点头。

“行，反正这钱是你……跟我一起挣的，就听你的吧！”江大山看向那店小二，从兜里摸出了那一角碎银子，道：“这一角银子换成铜板，应该值个一百一十文吧？你给我来五升粟米，三升前年的陈米吧！”

“先说好了嗷，陈米里面不能有虫子，不然我可不要的！”

“那是，一定的，客官你就放心吧！”店小二连连点头，接过那一角银子，也不嫌脏，就那么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然后冲着江大山点了点头，“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装米！”

不管在哪个朝代，银子兑换铜板，都是会超出原本的一些价值的。

江大牛有些诧异的看了江大山一眼，他没想到，自家这憨厚的老爹竟然也有聪明的时候。

不过也只有在米面行这种地方，动不动就上百几百文的交易，人家才会接受这种带着差价的碎银子，要是换了个店小利薄的铺子，还是铜板更流通一些。

“两位客官，你们看一下，这就是咱们店里前年的陈米，都是放在干燥的库房里堆着的，保证没有长虫子！”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扛着一袋子陈米走了出来，将袋子口打开给父子两人检查。

江大山把手伸进去捞了好几下，确定没有长虫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又拿了五升的粟米，将大米放在背篓下头，粟米放在上面，还把鸡蛋也给放了进去，这才背着背篓走出了米面行。

因为花了一百多文钱，父子两人就不打算买面粉了，反正家里还有一些的。

待会儿油盐那些还得花上不少钱呢。

“爹，我们去割点儿肉吧？”

江大牛没有忘记出门前向二牛和三丫许下的承诺。

“嗯，是得割点儿肉，家里都几个月没有吃过荤腥了……”江大山点了点头，而后看了江大牛一眼，苦笑道：“我们割上两斤吧？拿回去再给老屋那里分一斤，大牛你说怎么样？”

原本在此之前，江大山就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做决定什么的是从不会过问这个大儿子的意见的。

但是从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知不觉间，就觉得这大儿子确实是长大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江大山觉得自己那去世的老爹确实是在保佑着一家人，大儿子得到了亡父的庇佑，他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大儿子当小孩儿看。

“三斤吧？”江大牛说道，两斤……前世他肚子饿的时候，一个人都能吃完，更别说还要分一斤给老屋的人。

“既然都要买肉了，总得让爹和娘都多吃一点儿呗？两斤肉太少了，买三斤，我们还能跟老板要几根骨头，拿回去炖一锅汤，放点儿菌子在里面也香得很啊！”

“咕咚~”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江大山，听见自家大儿子的描述，下意识的就咽了咽口水。

“行，三斤就三斤，再买两斤盐回去，家里就能再撑上两个月了，走！”

日头已经快要到午时了，江大山也不耽搁，直接带着江大牛往肉铺子赶。

不过到了肉铺子，江大牛终究放弃了劝自家老爹买三斤上好五花肉的想法，因为五花肉的确很贵，倒是那肥肉油多，才十二文一斤，再加上三根大骨头棒子，肉铺老板死活都不愿意免费送，最后父子两人买了三斤大肥肉，又加了四文钱，顺走了三根大腿骨，还有两斤作价十文的猪板油，一共花了六十文钱。

临出城之前，江大山又去买了两斤二十文一斤的粗盐，花了四十文，可把他心疼的不行，连收摊的时候的笑容都看不见了。

毕竟，这么一趟买下来，父子两人身上就只剩下四十五个铜板了。

搞的江大山连城门口茶铺子里一文钱一碗的茶都舍不得再多喝一口。

第14章 有关于一两银子的约定

“爹，您能开心一下不？我们不是还剩了四十五个铜板的吗？”

烈日炎炎，江大牛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对闷头赶路的江大山说道。

前世的他虽然不能说是月光族吧，但是因为无房无车无女朋友，个人养活自己就行了，所以他每次消费的时候，倒是的确不用考虑太多。

今天一天就挣了两百五十文，买了那么多东西，还剩下四十五文，这在江大牛看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所以他希望自家老爹也跟着开心一下。

“两百一十文钱啊！都可以买二十一升的粟米了，今年这光景还不知道田里能收多少粮，留着给家里多囤点儿粮食不好吗？我怎么会听你的就去买了几升大米，还有那么多肉，还有四根半点儿肉都没有的骨头棒子呢！”

原本闷头赶路的江大山，一听见江大牛的开导，反倒像是被点燃的摔地炮一般，噼里啪啦的倒起了豆子，直说的江大牛都替他口干舌燥。

“咳咳，爹啊，有五文钱是人家米面行让的。”

等江大山安静下来了，江大牛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把江大山气得直翻白眼。

“哎呀，那三升陈米，爹你要是觉得太贵了，就拿一升给老屋送去呗？”江大牛赶忙说道，他记得这一年来虽然分家了，但是老屋还是在帮着他们。

就好比今早，奶奶做了一笼咸肉包，还不忘给他们家送去。

做人嘛，总得知恩图报不是？更何况原本就是一家人。

“嗯。”果不其然，听见江大牛这话，江大山的怒气明显就消了下去，闷声说道：“两升吧？老屋人多……”

“不行！”

江大牛急忙打断了自家老爹这个可怕的想法，满脸严肃的说道：

“爹，我以前听爷爷说过，升米恩，斗米仇，我们今天是挣了点儿钱，但这些钱都是爹，我，还有二牛，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挣的，你总不能饿着自己家里人，拿我们挣的钱去贴补二叔三叔他们吧？”

“我那是贴补你二叔三叔吗？我那是想着你奶奶还跟他们住一起，三弟又有些憨傻，老屋全靠二弟和他婆娘，我……”江大山极力辩解。

“我奶就一个人。我二叔有两个孩子，我三叔也有两个，再加上他们，一共八个人。”江大牛语气幽幽的说道，说完，还腾出手来冲着江大山比了个八。

江大山不说话了，心想儿子说的也对啊，他娘就一个人，能吃多少米？

真要送两升米回去，到时候往锅里一煮，怕是不到明天晚上就得被两个弟弟他们八张嘴给造个干净。

“你爷啥时候给你说的？什么恩什么仇？我怎么没听他说过呢？”回过神来，江大山忽然盯着儿子问道。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我爷爷给我说的。”江大牛理直气壮的回道，爷爷都已经去世了，难不成江大山还能去问他老人家不成？

“行吧。”江大山点了点头，看着江大牛手里提着的三根大骨头棒子两斤猪板油，又道：“那三斤肥肉，也分一斤给老屋，再拿一升粟米，行不？”

“行啊！”

江大牛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正是菌子丛生的时节，他们家里还能挣些钱的，反正江大山都有这个想法了，他再拦着也没有意思，不过……

“爹，你要给我奶奶他们送米送肉我都没意见，但是家里头二牛那肚子，一看就是饿出来的毛病，还有三丫，瘦得跟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一样，那菌子就长这段时间的，要是知道的人多了，我们家可就赚不了几个钱了。”

江大山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低声说道：

“大牛啊，你看，三瓦山上菌子那么多，就靠我们一家人，肯定是挖不完的，老屋他们日子也不好过，要不我就给他们说一下？”

果然，自家这老爹，啥事儿都忘不了老屋！

“爹，你说我们这菌子，为啥卖的那么快？”

江大牛看向自家老爹，表情严肃的问道。

“因为好吃？”

江大山回了一句，又摇了摇头，道：

“因为卖的人少？”

“对了！”江大牛点了点头，“应该说是整个平安县城只有我们在卖菌子！”

倒不是只有江言认识那些菌子，其他村里肯定也有人知道有些菌子是可以吃的，但问题现在是农忙时节啊。

谁没事儿大早上不去地里忙活，跑到山上去挖那些菌子？

所以这就导致今天他们父子两人开创了平安县城的首例菌子地摊。

“我知道了。”江大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因为就只有我们卖，所以才卖的那么快，还卖的那么贵，但是如果卖的人多了，我们就不好挣这份钱了，大牛你是这个意思对不？”

虽然自私点儿来说，的确是这样。

但江大牛还有另一套解释。

“爹你只说对了一半。”

江大牛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大骨头和猪板油，道：

“人多了的确会让我们挣不到这笔钱，但是我也不是说，我们现在就偷偷的自己挣钱，别的什么也不管，就好像今天我们买的这些东西，爹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待会儿要往老屋那边送肉送米吗？”

江大山尴尬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爹，你看啊，如果平安县城只有我们父子俩去卖菌子，不止价格卖的贵，还卖得快，我们挣了钱，也不是只顾着自己家，往老屋那里送点肉啊送点米什么的，也值个好几十文呢，不就等于二叔三叔他们出门做一天工挣的钱了吗？”

江大牛继续循循善诱，他觉得换个说法，有些事情就不会那么没有人情味儿了。

“可是如果爹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二叔三叔他们，哪怕只多了他们跟我们一起去卖菌子，到时候我们卖到的钱肯定也会少上很多，还耽误了二叔三叔他们忙活地里的时间，这多不划算啊！”

“你说的，有道理……”江大山已经被江大牛给劝动了。

“不过，我们家忽然挣了这些钱，怎么给老屋说呢？”江大山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直气得江大牛想打鸣。

“你就说二牛带着三丫到处溜达，捡到了一株药材，说是人参还是什么的，我们拿到城里的药铺里头，卖了一些钱。”

江大牛随便想了个理由，让你送东西就不错了，还要啥合理的解释啊？

“那如果……”

大孝子江大山还打算继续抛出自己的俄罗斯套问题。

“反正，要是爹你还牵挂着老屋的二叔三叔还有我奶，那就等我们家里攒到一两银子以后，再把这事儿告诉他们吧，这是我的最低要求，不然的话，我就不带爹你去捡菌子了！”

江大牛懒得再听自家这老爹继续叨叨了，反正按照现在他们挣钱的速度，要攒到一两银子也得五六天以后了，到时候秋季即将到来，菌子只剩下了最后的生长爆发期，江大牛觉得多告诉一些人去挣这笔钱，总比让那些菌子坏在山里好。

“行，就听你的，我们挣够一两银子再说！”

江大山也是点了点头，一两银子，对于很多黔首农户来说，那是一年都不一定能够攒到的，江大山也好久没有看到一两银子那么多钱了。

父子两人说着话，这二十里山路倒是没有那么累人了，终于在午时三刻之前赶回了三山村。

午时的太阳正烈，农户人家不是吃了饭在家里头休息，就是在田间地里埋头干活儿，村里没有人看见带着骨头和猪板油的江大牛，倒是省了父子两人一路回来商量好的说辞。

“爹，大哥，你们回来啦！”

走到自家那个土坯房门口，离得老远，正蹲在门口看蚂蚁的二牛和三丫就发现了江大山和江大牛两人。

第15章 分东西

“爹爹，大哥，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呀？”

不等江大山和江大牛父子俩走到屋门口，三丫便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娘，爹和大哥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呢！”

二牛回头冲着土坯院墙里喊了一声，也是赶忙朝着江大牛他们跑了过来，双眼冒光的盯着江大牛手里提着的猪板油。

“好了好了，别嚷嚷，我们先回屋再说！”

江大山赶忙说道，两个孩子动静不小，隔壁江瘸子他们家的孩子都跑出来了。

二牛和三丫想到了菌子的事情，大哥也是让他们不要跟别人说，便急忙紧张的伸手捂住了嘴巴，乖乖的跟在后面，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

江大牛倒是没觉得有啥，反正他手里提着的就两斤猪板油，还有三根大骨头棒子，三山村虽然穷，但不至于连这二三十文的东西都买不起。

“哎哟当家的，你们买猪油就算了，怎么还买了这三根没肉的骨头回来？”

等父子两人进了院墙，把那木栅门关上以后，拴着麻布围裙正在洗被子的李氏一眼就看见了江言手里提着的猪板油和大骨头。

猪板油倒是没啥，农户人家总要吃点儿荤腥，尤其是这大夏天的，不吃油荤没力气，这东西是隔上一两月就要去买的。

但是那屠户的刀工练了几十年，一把剔骨刀恨不得把骨头上的膜都给刮下来一层，什么肉都没有，除了城里的大户人家会买骨头回去煲汤，乡下人谁敢糟蹋钱去买这些骨头啊！

“娘，您别看这骨头上没肉，放锅里炖上一会儿，那汤用来煮菌子可香了。”江大牛笑着说道，接过三丫给他端出来的一碗冷开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这才接着说道：“而且啊，二牛和三丫这身子板儿不结实，骨头里面有骨油，等骨头冷了我再给它敲开，让两个小的吃点儿骨油，这也能补补身子不是？”

骨头油，是前世江大牛最喜欢吃的东西了，每逢啃骨头的时候，他对那骨头上的肉可啃可不啃，主要是塞牙，但是对于那骨头里的骨油，江大牛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根的。

“娃儿补身子，吃鸡蛋就行了啊，这几根骨头花了不少钱吧？”李氏还是有些心疼，倒不是她对两个孩子不好，而是家里真的太久没见到收入了。

“行了，大牛说得对，这三根骨头就花了四文钱，到时候炖一锅汤，我们全家人都能喝上两碗，骨头油还能给二牛和三丫补一补，这不挺好？”

喝完了二牛端出来的冷开水的江大山说道，看着李氏那想要对四文钱表达出震惊的表情，急忙把放在地上的背篓给拉了过来。

“你先来看看，我们不止买了猪油和骨头，还买了三斤大肥肉呢！”

“什么？！”

李氏不由得惊呼出声。

“哇！有猪肉吃了！”

二牛也是高兴的在原地跳了起来，随即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呜呜呜……”

还没来得及高兴的三丫，也直接被二牛一手被捂住了嘴巴，老老实实的没有再叫出声。

“我跟你们说啊，都别大声嚷嚷，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可就不好了，虽说村里人都挺和善，那是因为大家都穷，可现在我们家里赚了钱，总会有人眼红的……”

江大山把自己一路回来想清楚的道理说给了自家婆娘和两个孩子听，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想要帮扶老屋里的九口人，被自家大儿子好一番教导的事情。

“这里是三斤肥肉，一口下去满嘴油，你们看，上面还带着一指头的瘦肉呢，二牛和三丫也能吃，啧啧，那个香啊！”

听着江大山的诉说，看着他提溜出来的三斤大肥肉，二牛和三丫都是咕咚咕咚的咽起了口水。

“行了，你别说了，看把两个孩子给馋的！”

李氏急忙伸手拍了一下自家男人，然后接过了那三斤大肥肉，犹豫着问道：

“要给老屋割点儿过去不？”

“嗯，要的，割一斤过去吧，我跟大牛都商量好了，早上我娘不是还送了咸肉包过来吗？”江大山点了点头，提起了早上的事情。

“对啊对啊，奶奶包的咸肉包可好吃了，我吃了一个半呢！”三丫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把掰开了二牛脏兮兮的手掌，说完还连呸了好几口口水。

“你怎么会吃一个半呢？”江大牛有些好奇的问道。

“奶奶一共送了五个过来，我娘说她不吃，我跟三丫就分了我娘的那个咸肉包！”二牛说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娘，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江大牛不由得看向娘亲李氏，“二牛和三丫是要补身体，但是咸肉也补不了什么，等我们多挣些钱，买肉回来吃，慢慢的他们就会长高长壮了！”

江大牛主要是担心李氏不吃早饭，又下地里去干活，万一低血糖晕倒在地里，这大夏天的，可不得出事？

“我才不要长壮呢，燕子姐姐说了，长壮了就嫁不出去了！”还没等李氏说话呢，三丫却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抗议。

“你这小妮子，才几岁呢，就想着要嫁人了！”李氏不禁伸手点了点三丫的额头，神情满是慈爱的说道。

“哎，你们别打岔啊，还要不要看我们父子俩买回来的好东西了？”江大山见娘儿几个又自顾自的聊到了一起，原本准备好接受惊叹的心思被冷落了，不由得嘀咕起来。

“行行行，你说，你们还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李氏赶忙配合的问道，三斤大肥肉，两斤猪板油，还有三根大骨头都买了，她早已经做好了更大的心理准备。

“嘿嘿，我们还买了五升粟米，三升前年的大米！”

果然啊。

看着江大山从背篓里提出来的两个米面行特制的袋子，李氏觉得牙齿有些发酸。

不过，这粟米和大米终归是离不开的东西，李氏想了想倒是释怀了。

“待会儿你再盛一升粟米，还有一升大米，加上一斤肥肉，一起给老屋送过去吧。”

江大山又说道，这也是他跟江大牛商量好了的，再多半升江大牛都不接受了。

自己好不容易挣点儿钱，虽然来的有些轻松，但是江大牛只想先顾着自己家里人。

更何况，这一升粟米和一升大米，再加上一斤肥肉，都整整四十多文钱的东西了，老屋的二叔三叔出去帮人做工，一天下来也就挣个三四十文钱，要是这样老屋那边都还不满意，江大牛以后就绝对不会再允许自家老爹跟老屋那边的亲人有任何瓜葛！

第16章 菌子肉片汤

“行，只要你跟大牛都商量好了，我就没什么意见。”

李氏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低声对父子两人问道：

“那个东西……还能继续卖吗？”

今天这几样东西，李氏虽然没有亲自去买，可在心底算了一下也是超过一百五十文钱了，她没想过还会有剩余的钱，只想着那些菌子还能不能继续卖出这么多钱。

“啧，这事儿……”江大山咧了咧嘴，看见两个小的只是盯着肉和粮食发呆，便拉着李氏往屋子里走去，“我跟你说……”

“天哪，这么多钱？”

很快，屋子里面便传来了李氏惊呼的声音，而后又是江大山的几句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没见过钱吗的唠叨。

“二牛，三丫，你们想不想吃肉啊？”

坐着歇了一会儿，江大牛已经缓过来了，笑着对两个小尾巴问道。

“想呀想呀想呀！”三丫急忙举着双手表态。

“大哥，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肉呢……”二牛更是十分夸张的说道。

“行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想吃肉就过来帮忙！”

江大牛伸手搓了搓二牛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走进了厨房里面，将昨晚摘回来放在家里早上没有拿去卖的松茸和鸡枞那些菌子都给拿了出来。

这两种在后世极其名贵的菌子，卖的就是一个时令新鲜，才一晚上的功夫没有处理，哪怕土坯房里十分阴凉，可是那一把鸡枞也有些打焉儿了。

松茸的变化倒是不大，就是有些干了，江大牛决定要尊重这两种珍贵的菌子。

“之后有钱了，得买些油回来，熬个鸡枞油什么的放着，冬天的时候下个面条，再来一勺鸡枞油，那滋味……”

“吸溜~”

“吸溜~”

看着一旁两个听见自己的自言自语，已经忍不住流口水的小家伙，江大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来，把这些菌子洗了，我们待会儿做菌子肉片汤来吃！”

其实江大牛是打算做红烧肉的，毕竟自家老爹选的那块肉真的是有些肥，三指宽的肥肉只带了一指宽的瘦肉，用来最红烧肉最好不过，老少皆宜不说还不至于太腻。

但是三斤肉得分一斤去老屋那边，江大牛觉得，自己要是把剩下的两斤肉一顿给造光，估计李氏会心疼的流泪，江大山也会食不知味。

还是做肉片汤吧，正好可以用菌子来提鲜，一斤肉薄成片全家五口每人也能夹上几筷子。

可惜这个地方没有辣椒，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时代，辣椒有没有流入进来？

不过没有辣椒也没关系，肉片汤本来就是主打的一个鲜香，到时候稍微把盐味调够就行了！

想到菌子肉片汤的那个味道，江大牛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赶忙朝着厨房外面走去。

两个小家伙已经在院子里接了水小心翼翼的清洗菌子了，刚才那块肉可是被娘给提着的呢，江大牛现在只想先把这肉吃到自己的嘴里！

“吱呀~”

不过还没等江大牛敲门，屋子便打开了，李氏满脸高兴的提着那块肥肉走了出来。

“娘，你先把肉给我吧，我今天中午要做菌子肉片汤来吃！”

江大牛直接说道，他知道这农户人家是没有午食的，但是往返四十里路，江大牛觉得只靠一个咸肉包，怕是待会儿他吃了就得在床上躺着才行。

“这大中午的，还吃肉片汤啊？”果然，听见江大牛的话，李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行了，孩子想吃就吃吧，这天气那么热的，肉也放不久，再说了，刚才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们家又不是这一顿肉的事儿！”

江大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还端着那个装着盐巴的陶罐，顺手就递给了江大牛：

“你做好了喊我一声啊，我先去地里看看，老屋的肉晚上再送过去。”

说完，江大山就扛起了墙边的锄头，往地里走去了。

父子两人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采菌子的事儿最好是早上去，现采现卖，既保证新鲜，又能避开村里人。

不过江大山却是把中午就打算送的肉和米换成了晚上，江大牛转念一想，就知道老爹是什么心思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江大牛暗暗想道，自家老爹这是穷够了，打算在两个弟弟面前长长面子啊。

“你在说些啥？”

李氏没听清江大牛的嘀咕，往厨房里走去，又道：

“我先把肉分好吧，大牛你要弄多少，可不能一顿就给吃完了啊！”

“娘，你把这肉给分成三块吧，我就要一块，肉片儿越薄越好，娘你会切肉片儿不？”

江大牛回过神来，他虽然会吃，但刀工却是不怎么行，前世自己做了五年的饭，依旧对生肉无从下手。

“嘿，你这小子，还使唤起你娘来了！”

李氏白了江大牛一眼，但还是拿起菜刀，将那块大肥肉给分成了整整齐齐的三块，把其中的两块包起来，放在阴凉的地方，又转身拾掇起了江大牛要的肉片儿。

别说，李氏这刀工……也不怎么滴！

主要是家里也不常吃肉啊，她那刀工是切素菜的，又不是切猪肉练出来的。

“哎呀，这可真是累人，你看娘切的还行不行？”

足足两刻钟过后，李氏放下菜刀，甩着胳膊对江大牛问道。

“一二三……十五片！行，一人三片，娘切的真好！”

江大牛发自真心的夸赞道，主要是如果让他来切这一块生肉，可能就只有十片了。

“哥，我们把菌子都洗好了！”二牛在门口说道，端着半筲箕的菌子，水都沥干了。

“娘，大哥，这肉什么时候才能吃啊！”三丫更是揉着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你们两个小馋鬼，在屋口歇着吧，肉片儿煮不了多久的！”

李氏笑着对两个小的说道，然后便坐在灶台面前，熟练的把火给生了起来。

而江大牛则是从旁指导。

他倒是想上手，但李氏说他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好，不能被油烟熏到，虽然江大牛已经偷偷把消炎药给吃了，但他也没有跟李氏扭着来。

“对，这肉片儿稍微煸……炒一下，出油就行了，可不能炒得太干，太干待会儿就不好吃了！”

“娘，锅里的汤已经滚开了，可以下菌子了！”

“盐巴一定要放够，没什么蘸水，盐巴不够香味儿激不出来！”

李氏一边被自家儿子指挥的团团转，一边狐疑的打量着儿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哇！好香好香啊！”

“娘，我要吃我要吃！”

不过，当一刻钟过后，锅盖掀开，一股肉片儿夹杂着菌子的香味儿从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的时候，哪怕李氏已经被柴火烤的满头大汗，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只觉得今天中午这菌子肉片汤，是她这辈子闻到过的最香的菜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想儿子的古怪。

第17章 茶叶蛋和卤豆干

“娘，我去叫爹回来吃饭！”

二牛擦了擦嘴角不争气的泪水，冲着灶台面前的李氏喊了一声，便要朝着院子外面冲去。

“哎，你可别大声嚷嚷，让别人知道了不好！”

李氏赶忙说道，这三山村除了族老家里，其他人家都是不吃午食的。

哪怕是家底稍微厚一些的族老家，午食也不过是两个粗粮饼子。

要是让人知道他们家不止吃午食，还是吃的肉片汤，指不定有多少村民会红了眼睛呢。

“好，我知道了，娘你快把桌子摆好吧！”

二牛回了一声，便甩开两条小短腿，往家背后的地里冲出去了。

“吸溜~”三丫吸了吸口水，眼巴巴的看着李氏将那一锅菌子肉片汤舀起来，小声说道：“娘，我可不可以先吃一片肉呀？”

六岁的小女娃，正是最可爱的时候，此时睁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要吃的更是令人心疼。

“不行，现在这肉可烫着呢，等你爹回来我们再一起吃，听话啊三丫，乖~”

但李氏还是摸了摸三丫的小脑瓜子，狠下心来，没有答应这小丫头想要偷吃的请求。

“娘，今早带出去的那些鸡蛋没有卖，要不再炒个鸡蛋给二牛三丫吃吧？”

江大牛在一旁说道，前世从未想过结婚生娃的他，此时却是对自家这个妹妹心疼的不行。

明明是六岁的年纪了，却长得跟个三四岁的小奶娃一样，真的是吃的太差太少了。

反正那些鸡蛋统共也卖不了几文钱，与其放着放坏了，倒不如拿给弟弟妹妹补补身子。

李氏想到刚才江大山给她的四十五个铜板，咬了咬牙，便点头道：

“行，你去捡五个鸡蛋出来，我们一人一个！”

李氏也是难得大方一次了。

那些鸡蛋本来是攒着拿去县城里换了钱，再买一些油盐的。

可是今天父子两人一早上就挣了两百五十文，江大山也买了两斤盐巴和两斤猪板油回来，这会儿她觉得也没必要再省着那些鸡蛋了。

“好嘞娘！”

江大牛笑着应了下来，急忙走进爹娘的屋子，从江大山放在地上的背篓里捞出了五个鸡蛋。

“唔，倒是可以做个茶叶蛋来卖，就是不知道这里的人好不好那口？”

看着剩下的几十个鸡蛋，江大牛福灵心至，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挣钱的想法。

本来鸡蛋就不能久放，两三个月是极限了，运气不好的过了两个月就会变质。

再加上穷苦人家都会养母鸡，那些大户人家又看不上这乡下来的鸡蛋，单独拿去县城里卖是卖不了几个钱的，若是做成吃食的话，倒是有可能提升一下这鸡蛋的附加值！

“娘，家里有茶叶吗？”

拿着五个鸡蛋走进厨房，江大牛便跟李氏询问起来。

茶叶蛋当然不止要用上茶叶，不过这是最简单的一种做法，江大牛肯定得先问问家里有没有原材料。

“有啊，山上摘得老树茶，我炒了十来斤呢，刚刚我泡了一壶，但是还没冷，就没给你跟你爹喝。”

李氏一边接过鸡蛋一边回答道，三瓦山上各种树木都生长旺盛，而老茶树对生长环境又没有多大的要求，村里人隔三岔五便会上山去采一些回来，放锅里炒干以后就可以喝上两三个月了。

“那家里有八角、桂皮，酱油吗？”

江大牛又问道，他倒是知道这八角桂皮是华夏原生植物，还是中药呢，但是这两样东西在后世卖得比较贵，不知道这家里有没有存货。

“有啊，那不是大料吗？后山上就有，每年都可以上山去摘，你问这些干什么？”

李氏有些狐疑的扫了江大牛一眼，将五个鸡蛋敲碎在陶碗里，用筷子搅拌均匀。

“哦，我忽然想起来了，我爷好像还给我说过一种挣钱的法子……”江大牛不假思索的说道，李氏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来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爷说了，他认识一些城里的老人，说乡下人想要挣钱并不难，有一个法子，就是用鸡蛋跟着大料一起煮，再加上茶叶，煮完以后放凉，他们城里的老爷们可喜欢吃了，拿到城里去能卖不少钱呢！”

江大牛说完，果然见到李氏眼底闪烁着又是狐疑又是激动的光芒，便面色如常的补充道：

“对了，好像还可以用这种法子煮豆腐，弄出来的东西叫什么豆干来着？城里的老爷们也爱吃这玩意儿，说是下酒最好不过了！”

卤豆干，江大牛前世偶尔也会买来吃，毕竟他是一个忠诚的大豆粉丝，大豆的各种吃法，江大牛都能接受并且喜欢。

“大牛啊，这法子，真是你爷给你说的？”李氏强忍着激动的情绪，但是她端着陶碗的手明显有些颤抖，江大牛急忙走过去把那陶碗给接了过来，这里面可有五个鸡蛋呢，要是掉地上去三丫还不得哭个没完？

“是啊，都是我爷给我说的，只是我昏迷了一天一夜嘛，我爷给我说了太多，我有时候记不太清楚。”

江大牛扯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他觉得自己想要从源头编造出一个合理谎言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至少现在，他就挺相信自己这套说法的。

“你爷爷又给你说了什么呢？”

正当李氏还要询问的时候，江大山走进了院子，来到厨房门口小声问道。

“当家的，大牛刚刚又想起了……”李氏看了一眼院子门口，二牛立刻会意，跑过去将木栅门给关了起来，李氏才接着说道：“大牛刚刚说，他又想起了咱爹给他说过的赚钱法子，你让他给你仔细讲讲！”

说完，李氏也不耽搁时间了，往锅里舀了一勺带着油渣的猪油，用锅铲搅拌开来以后，便把碗里的鸡蛋给倒了进去。

“滋滋滋~”

鸡蛋遇到热油，顿时便发出滋滋声响，更是有一股浓烈的香味儿飘荡出来。

“哇，娘，我们还有鸡蛋吃呢？”

二牛赶忙凑到了灶台旁边，看着锅里已经快熟了的鸡蛋，又蹲在灶洞面前把里面的柴火给褪了出来，放到一旁的木桶里，那木桶里积着的水就把没烧完的柴火给灭了。

至于那已经烧过心的柴火，轻轻一敲就会掉落下来，这就是农户人家家家可见的木炭。

“这法子，真能行？”

这个时候，江大牛已经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把有关茶叶蛋和卤豆干的事情给江大山说了一遍，而江大山则是瞪大了双眼，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几分的问道。

“爹，这是爷爷告诉我的，成不成，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试试也没啥呗？”

江大牛说道，见着李氏已经将炒鸡蛋给舀进了盘子里，便赶忙去摆桌子。

江大山则是下意识的跟在了自家儿子后头，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反正如果不成，那鸡蛋我们可以拿回来自己吃，那卤豆干放上几天也不会坏的嘛！”

当然，江大牛主要是觉得，这菌子生意是看天吃饭，不能长久，但如果有一个小吃摊，那他们家就等于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稳定收入了。

另外，他已经答应自家老爹，等到攒够了一两银子，就会把菌子这事儿告诉老屋那边的人，到时候，怕是村里人也会知道。

这样一来，菌子能卖钱的事儿就瞒不住了，在这个小村子里，只要族老一出马，他爹肯定没办法拒绝，只能带着全村人一起去采菌子来卖，虽然江大牛不反对这种带领全村人致富的集体感，但他也不想自家白白浪费了赚钱的先机。

“行，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家里没有熬煮东西的陶釜啊！”

江大山不知道江大牛的想法，但是只要能赚钱的正经事儿，他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18章 老屋的亲人

“呵呵，爹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明天还要去县城里卖那些菌子的？”

听见家里没有陶釜，江大牛倒是并不着急，反倒是冲着江大山笑着说道：

“天天往家里买肉买米，总是瞒不住，但是我们挣了钱去买几个陶釜回来，村里人看到了，也不想啃上两口吧？”

这么一来，也不影响父子两人之间那有关于一两银子的约定了。

反正江大牛是铁了心，那一两银子必须攒到手。

但这中途花了钱去买一些家里需要的东西，影响了攒钱的速度，总不能怪他吧？

“有道理，不过……”江大山皱了皱眉，一边抽着鼻子跟二牛三丫抢夺空气中那浓郁的肉汤香味儿，一边对江大牛说道：“我的意思是，家里有一口铁锅，你那什么茶叶蛋和卤豆干，能不能就在家里的铁锅里弄？”

“可以啊！”江大牛点了点头，“不过从我们这儿到平安县，得走上一个多时辰，要是不找个东西把汤一起装上，等到了平安县那茶叶蛋和卤豆干都凉了，人家要是觉得我们弄得不新鲜，谁还会买呢？”

“爹你不至于是打算在城里租个铺子吧？”江大牛又跟着问道。

“那怎么可能？！”江大山急忙摆手，“城里的铺子便宜的一个月都得好几百文的租金，我要是敢租，你奶肯定把我的腿给打断！”

“我奶这么凶？”

江大牛有些惊讶。

“行了，快吃饭吧，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李氏走了过来，拿着一个小盘子，上面还有两个咸肉包子和三个黑面馒头。

“啧，大中午的吃肉片儿汤，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看着面前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菌子肉片儿汤，还有一盘炒鸡蛋，江大山砸吧了一下嘴巴，接过李氏递给他的咸肉包，想了想，便递给了眼巴巴盯着肉片儿汤流口水的二牛。

“你跟三丫一人一半，吃吧。”

“嗯嗯！”二牛点着脑袋，接过咸肉包，就准备掰成两半。

“别分了，我这个给三丫吧，掰开肉馅儿都掉下来了。”江大牛笑着说道，把李氏递给他的咸肉包放在了三丫的碗里。

“你们两个啊！”李氏在一旁看的眼睛发酸，笑着把两个黑面馒头递给父子俩。

“挣不挣钱的，先吃饱了再说，吃吧！”

江大山拿起黑面馒头在嘴里咬了一口，筷子一伸，就宣布了开吃的号角。

“吸~呼！好烫好烫！”

“哇！好烫！好香！”

早就迫不及待的二牛和三丫，连手里的咸肉包都不啃了，小小的手指用起筷子来却是十分熟练，各自捞了一片肉放进嘴里，直烫的张着嘴吐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二牛，三丫，小心点儿烫啊，那肉可还剩了一块呢，晚上还有猪油渣，要是烫坏了舌头，晚上吃肉可就不香了哦~”

江大牛笑着说道，同样夹起了一块肉片，吹了两下才放进嘴里。

嗯，香！

虽然这肉有些肥，但是江大牛本就吃得来肥肉，再加上这肉先是煸炒出了油，又在汤里煮了一刻多钟，肉油基本都被菌子给吸收了。

于是这肉就剩下了最原始的肉香！

当然还有菌子带来的独特香味儿！

“啧，好吃，这肉片儿是真的好吃！”

就连江大山，此时都顾不得什么一家之主的威严了，嚼着肉片儿满脸满足的感叹起来。

“可惜了，没有酒，好肉就该下酒才是绝配！”

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肉，江大山不无遗憾的说道，伸出筷子又捞了一片肉起来。

“得了啊，才挣了几个钱就把你给能的，还想喝酒呢？”李氏白了江大山一眼，往江大牛碗里夹了一片肉，又道：“一共十五片肉，大牛说了，一人三片，二牛三丫，你们都吃了奶奶给的咸肉包了，这会儿可别再想着多吃！”

话是这么说，李氏还是往二牛和三丫的碗里各自夹了一片肉，满满一个陶盆里顿时只剩下两片肉了。

“咳咳，媳妇儿，你吃，你吃，我吃菌子，这东西卖的可贵了，不比肉差！”江大山连忙将自己夹起来的肉片儿放在了李氏的碗里，转而夹起了一片松茸，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尝了起来。

“就你会说！”李氏白了江大山一眼，但还是把那片肉吃了，虽然她没有江大山和两个小的表情那么夸张，但是依旧嚼了好几下，才把肉给咽了进去。

“娘，这片肉也是你的，你可不要再分给我们了！”

江大牛其实就吃了一片肉，加上碗里李氏给夹的那片肉，一共两片，他把盆里的那片肉夹到了李氏的碗里，还瞪了二牛和三丫一眼。

这俩小的，真是一辈子没吃过肉的样子，才十五片肉，两个小家伙愣是忍着烫嘴，一人吃了足足四片！

要是换了后世吃席，江大牛现在就要阴阳怪气了，但谁叫这俩小的是他弟弟妹妹呢？

“行，我吃，这可是大牛赚钱给我买回来的肉呢！”李氏将那片肉放进嘴里，听见二牛和三丫满是遗憾的吐了口气，不由得笑出声来。

“媳妇儿，还有我呢！”江大山不乐意了，“而且那还是我爹给大牛说的，算起来你最该感谢的还是我！”

“把你给能的！”李氏懒得搭理江大山，夹了两筷子炒鸡蛋给二牛和三丫，“你要是聪明些，爹干嘛不把这菌子的事儿给你说？”

在李氏看来，还是自家男人没有儿子聪明，老人家才给大牛托的梦！

“咳咳，我那不是笨，是老实！”

江大山悻悻的咬了一口黑面馒头，筷子甩的飞起，跟两个小的抢炒鸡蛋来吃。

只有江大牛有些心虚的吃着菌子下黑面馒头，不时还帮着弟弟妹妹夹一筷子鸡蛋，不敢多说些什么。

既然他已经代替了原来的那个江大牛，那么他就要让这家人的日子好过起来，这是江大牛心底坚定不移的想法。

一顿罕见的午饭，在经历了菌子肉片汤初始的惊艳之后，一家人都吃的分外满足。

最后就连菌子汤也被喝了个干净。

“这天儿热，那肉怕是放不久，我干脆先给老屋那边拿过去吧！”

放下碗筷，江大山看着正在洗碗的李氏，商量道。

“行啊，反正我都给分好了，你挑一块合着那些米一起拿过去吧。”

李氏自然不会反对，早就商量好了的事情，反正老屋也帮他们挺多的，这有了好日子，两口子自然不会忘了老屋。

“那你趁着隔壁家的还没回来，赶紧把猪油炼了吧，省得待会儿晚上了他们来敲门。”

江大山又叮嘱道，挑了一块肥一些的肉，带上李氏给装好的一升大米和一升粟米，用一个破麻袋给装了起来，往老屋去了。

江大牛则是在带着二牛和三丫洗衣服。

他倒是想去老屋那边看看，家里的具体成员，但是一来江大牛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份，怕见了那些熟人，说多了会露出异常。

尤其是，他找的借口是去年过世的爷爷，可奶奶还健在呢，作为跟爷爷过了一辈子的奶奶，指不定就会察觉到他的借口有什么漏洞。

所以江大牛还是决定先缓一缓，反正他现在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怕生一些也算正常不是？

顺便，他还能趁着这个时间，把茶叶蛋和卤豆干的做饭仔细回忆一下。

三山村不大，江家老屋离江大山他们家也就两百米不到，江大牛提着东西七拐八拐的就走到了老屋门口。

“娘，你在家吗？”

江大山站在门口，往同样是土坯墙，但却大了不少的院子里看了一眼，小声喊道，活像个小偷。

“还没死呢，进来吧！”

院子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接着便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衣服的老妇拿着扫帚走了出来，对江大山没好气的说道。

第19章 暴躁的云氏

这个老妇人就是江大山的娘，江大牛的奶奶，云氏了。

自从几个孩子的爹去世之后，云氏这脾气就变得有些坏了，哪怕是江大山几个都有孩子了的人，只要惹得云氏不满意，张口就是一顿骂。

此时江大山听见母亲云氏的喝骂，原本被那猪肉给腻的有些发晕的脑袋，顿时就变得清醒了几分，呆呆的站在院子门口，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进是退。

“怎么，你这才分家出去几天啊，就听不懂人话了？”

云氏看见这个大儿子站在门口，一想到老家伙死之前一定要风光大半，害得家里辛苦攒下来的二两银子花了个精光，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就开始骂人。

“娘，我错了，您别骂了！”

江大山实在是头疼得不行，赶忙走进了院子里，将院门一拉，避开娘亲云氏吐出来的口水，急忙把手里的袋子打开说道：

“娘，您先别骂了，您看，这是我给您送来的，有肉还有米呢！”

云氏的骂声顿时戛然而止，看着大儿子提着的袋子里露出来的猪肉和米，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了起来。

“哎呀，大哥这是发财了？怎么不年不节的还买肉了？”

又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江大山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老二的媳妇儿周氏，这婆娘年轻的时候就性格泼辣，如今也是话多的很。

“老二他家的，来，你先把这肉拿去洗了，晚上切片儿炒点菜进去，家里人都能夹上两筷子。”

江大山见娘亲云氏不说话，便把那块肉提了出来，递给刚刚在后院锄地听见动静走出来的周氏。

虽然江家的院子是土坯的，但是三山村人少啊，因而基本上每户人家院子后面都有几分地。

平时种一些菘菜萝卜还有香葱什么的，用的就是农家肥，家里没菜了就去抓两把，老了的菜叶子还能拿来喂猪喂鸡，倒是方便得很。

“哎，大哥您等着，待会儿做好了一起吃呗？”

周氏接过肉，轻轻一掂就知道这块肉在一斤左右，便笑着对江大山问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一点儿呢，晚上我回家去吃。”

江大山连忙说道，对这周氏的心眼儿也是无语得很。

“那怎么好意思啊，大哥您先坐着，我叫老三家的给您倒碗茶过来啊！”

周氏一听江大山不在老屋这边吃饭，心底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是真诚了几分。

一斤肉，老二家四个人，老三家四个人，再算上老娘云氏，一人就能吃个一两，要是江大山真要留下来吃晚饭，周氏就想着干脆把这点儿肉剁吧跺吧包饺子得了。

周氏提着肉回了屋，院子里就剩下了江大山和老娘云氏，二人间的气氛又变得凝固了起来。

“大哥，您喝茶。”

所幸，就在江大山实在受不了自家老娘那快要把他给点燃起来的目光，准备老实交代的时候，老三家的媳妇儿杨氏出来了，还端着一碗早上泡好已经冷了的老茶水。

“哎哎哎，正好，我也渴了。”

江大山急忙接过了老三媳妇儿端来的老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还冲着老三媳妇儿打了个眼色。

“娘，人大哥是给咱们家送肉送米来的，这天气又热，大哥都出了一身的汗了，要不先让大哥进去坐坐吧？”

因为江家老三江大树有些憨傻，所以当初两个老人给老三物色媳妇儿的时候，就是图一个老实本分，省得他们老了走了，老三还要受媳妇儿的欺负。

这杨氏长得倒是普普通通，身材矮小，可因为她从小没了娘，全靠老爹把他们姐妹俩给带大的，因此为人十分的老实本分，嫁到江家以后给江大树生了一儿一女，平日里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活儿，也不像自己的妯娌周氏那般碎嘴子。

不过老实本分不等于傻，杨氏此时倒是看见了大哥的眼神，急忙走到婆母面前给了个台阶。

“要你在这里多嘴？”

云氏瞪了杨氏一眼，看见江大山手里提着的袋子，又道：

“老二家的去弄那点儿肉了，你把米拿进去，晚上给几个孩子煮一锅二米饭！”

云氏刚才可看的十分清楚，江大山带过来的不止有粟米，还有大米呢。

“哎，好，娘您快跟大哥进屋子里去坐着吧！”

杨氏一边应着，一边接过了江大山手里的袋子，还冲着江大山使了个眼神。

“娘……”

“行了，进来坐会儿吧！”

江大山刚要开口，云氏便说了一句，抓着扫帚走进了堂屋。

“哎！”

江大山急忙跟了上去，他娘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要真是看几个孩子不舒服，也就不会做了咸肉包还想着往他们家送去几个了。

“说说吧，你这买肉买米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还不等江大山在堂屋里坐下来，云氏便沉着脸发问，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

“我们江家虽然穷，但是往上数三代都是正经人，从不会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你爹虽然没了，但是你娘我还在，你要是敢做那种丢祖宗脸的勾当，那我可就得代替你爹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语罢，云氏还拄着那扫帚，一副随时都要蹭起来打人的架势。

“娘，你说什么呢！”

江大山顿时就不乐意了，娘骂他可以，但怎么能把他想成那种干坏事儿的人呢？

“我江大山虽然穷，但是我还有志气，就算是穷死饿死，我也不会违反律法，丢了老祖宗的脸！我要是说半句谎话，就让我赶紧跟着老爹一起去投胎！”

江大山指天发誓，就连嗓门儿都拔高了几分，引得周氏和杨氏妯娌俩都忍不住从厨房里探出了头来。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云氏翻了个白眼，手里握着扫帚往地上杵了杵，江大山急忙吓得坐在了凳子上。

“你娘我还想再活几年呢，你这就想去陪你爹了？你可是老娘生出来的！你个完蛋玩意儿！赶紧呸呸呸！”

听着娘亲云氏的话，江大山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呸了三下。

“那你现在说，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云氏见状，这才满意了几分，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她还是不放心，说道：

“你那块肉，少说也得值个十来文钱，还有你带过来的大米和粟米，得有两升吧？没个三四十文拿得下来？”

“这不年不节的，你就往老屋这边送上四五十文的东西，你要是不说个清楚，以后你也别再来老屋了，为娘我担不起那个惊！”

江大山闻言，顿时苦着一张脸，见云氏眼神一变，急忙摆了摆手，低声说道：

“娘你先别着急，反正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这事儿我暂时还不好说……”

“嘿，大哥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有啥不好说的？难道还怕娘给你传出去了不成？”周氏提着茶壶走了进来，一边给江大山的碗里添茶，一边随口堵了江大山一句。

要是换作以往，江大山恐怕还真就顺嘴说出来了。

但！

“大牛担心的对啊，就周氏这张大嘴巴，我要是把菌子那事儿给他们说了，不到明天，怕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山上的菌子能卖钱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江大山没有去看周氏，只是看着自家娘亲。

“行了，这里有你什么事儿？那肉你要不想吃，就留着给我下酒，正好之前老头子去世家里还留了一坛子酒呢！”

云氏瞪了周氏一眼，一家之主的威严摆了出来，顿时吓得周氏赶忙说道：

“娘您别生气，那酒太烈，喝多了可对您身体不好啊！我这就去切肉，切成薄片蒸来吃，保证家里每个人都能夹上三片！”

说完，周氏便赶忙放下茶壶，头也不回的回到厨房去了。

家里好不容易吃一顿肉，她也是人啊，有什么比吃肉更香的？

不过要是江大牛在这里，一定会感叹一声，二婶好刀法！

第20章 猪油渣

“德性！”

云氏见周氏乖乖退下去了，撇了撇嘴，这才又看向了明显松一口气的江大山：

“这事儿怎么就不好说了？”

“咳咳，那什么，娘啊，我给你说了你可别激动啊！事情是这样子的……”

江大山往厨房那里看了一眼，见两个弟媳没有出来偷听，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挪着凳子凑到了云氏旁边，在云氏满脸嫌弃的目光中小声说了起来。

从江大牛上山摔伤晕过去，到江大牛醒过来，又到家里老爷子给江大牛托梦，然后就是他们昨天吃了那菌子，今天去县城卖了那菌子……

在自家老娘面前，江大山终究还是没有把守住秘密，把一切都给说了。

江大牛：爹您放心吧，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

不过，云氏听完以后，倒是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低头陷入了沉默，脸上的表情也是时而难过时而欣慰的样子。

“娘，您没事吧？”

江大山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爹才去世，托梦不托给自家老娘，倒是托给了孙子，他现在才想起来娘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离我远点儿，多大的人了，一身的汗味儿，滂臭！你是想要熏死我啊？”

云氏回过神来，满脸嫌弃的挥舞着扫帚把江大山往旁边赶，倒是让江大山松了口气。

“娘，这事儿吧，大牛原本是让我先别说出来的，他倒不是不想着老屋的你们啊，今天这肉啊米啊什么的还都是他叫我送过来的呢！”

江大山见云氏神色正常，这才想到了江大牛叮嘱他的事情，脸色有些为难的提醒着自家老娘。

“行了，老娘还能没有你懂事？”云氏瞪了江大山一眼，手里拿着扫帚，一双老眼里的目光此时显露出了几分精明。

“这事儿啊，大牛跟你说的对，合该不能先声张开来，老话都说‘荒年大米良年金’，我虽然这辈子都没见大米卖出过那啥黄金的价格，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知道的人多了，你们那事儿就挣不到钱了！”

江大山莫名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活了三十多年，竟然没有自己老娘明事理！

江大山心底打定主意，这事儿可不能让大儿子知道，不然老父亲的脸面就全都没了！

“你还坐在这儿干嘛？”

云氏见大儿子坐在凳子上脸色变来变去，顿时就觉得一阵心烦，挥着扫帚卷起了堂屋里的一地灰尘。

“还想等着在这里吃晚饭啊？你不是说了，家里还有肉的吗？”

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茶叶蛋和卤豆干这些事儿告诉自家老娘的江大山，此时想着老娘的教导，顿时就不再犹豫了，起身就朝着屋子外面走去。

“哦，对了，娘我先走了，等改天我再过来，您老注意身体啊！”

往外走了几步，江大山才想起回过头来，挠着脑袋跟云氏打了声招呼。

“滚滚滚！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玩意儿，看着你就烦！”

云氏气得恨不能把手里的扫帚扔出去，直到江大山一叠声的好好好着走出院子以后，老人家这才靠在椅子上，想着刚才大儿子说的事儿，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来了一口。

“那玩意儿还能卖钱？啧，族老那个老东西不识货啊……”

老屋的人怎么样，江大牛不知道，现在他已经洗完了衣服正在跟二牛和三丫清理着家里的大料。

其实就是八角和桂皮。

茶叶蛋多了一份茶叶，卤豆干不需要茶叶，两种东西的做法基本一致。

不过想到这是给人吃的玩意儿，现有的硬性条件是没办法改善了，江言就只能尽量把原材料弄得干净一些。

等他把八角和桂皮那些洗干净，放在筲箕里在太阳底下晒干，李氏已经在忙活着晚上的饭菜了。

虽然，李氏其实并不想做晚饭，毕竟中午刚吃过肉片汤。

但是架不住江大牛的各种科普啊！

虽然江大牛也是担心这天儿自己睡得太早，万一半夜饿得睡不着，那感觉他不想体验，但是归根到底，江大牛还是为了弟弟妹妹的身体！

所以，李氏一咬牙一跺脚，便把那最后的一块肉给切成了片，依旧是厚厚的十五片，然后又去村里张寡妇那儿要了两块豆腐，回来同样切成片，打算晚上弄成肉炒豆干来吃。

当然，在此之前，李氏还得把猪油给熬了。

这可把两个小的给馋的不行。

还没等猪油熬干呢，闻着那从锅里飘出来的油香，两个小的就上蹿下跳的嚷嚷着要吃猪油渣。

“小心点儿，别烫着嘴了！”李氏也是被两个孩子给嚷得脑瓜子都嗡嗡的，从锅里捞出几块还在冒油的油渣，一边晾着一边对两个小家伙说道：

“吃了这个一个时辰内都不能喝水，知道吗？不然晚上可是会拉肚子的！”

“嗯嗯嗯！”

二牛和三丫疯狂的点着小脑袋，直勾勾的盯着那几块油渣，口水都恨不得掉在地上。

“哎呀你们两个，快把口水擦一擦，今天我可不给你们洗衣服了啊！”

李氏看的有些无奈，等两个小的把口水擦干净以后，才把那几块油渣放在碗里递给了二牛。

“哥哥哥，吃油渣！”

“二哥你等等我！”

二牛端着碗就往屋外跑，三丫在后面追，两条小短腿甩的飞快。

“哥哥哥，吃油渣！”

江大牛正在屋子外面收拾自己的新生意原材料呢，见二牛端着一个碗跑了过来，倒也的确闻到了一股属于油渣子的浓香。

“唔，这东西香啊，你们怎么舍得分给我啊？”

江大牛蹲了下来，看着碗里的几块油渣子，笑着对二牛和三丫问道。

“哥你都把肉分给我们吃了，我也想把好吃的分给大哥！”二牛想也不想的说道。

“好吃的就要一起吃！哥你快吃吧，我好饿~”三丫更是催促起来，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哈哈哈，你们两个小机灵！”江大牛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然后拎起一块还冒着油的油渣，放进了嘴里。

“嗯~就是这个味儿，太香了！”

前世江大牛在大城市里上班，许久不曾回家一次，因此这猪油渣也早已经变成了他脑海中儿时的味道。

此时陡然再次尝到，江大牛除了觉得舌尖上的享受之外，更多了一份心底的感触。

不过，他这好不容易的感触还没持续多久呢，就听见了面前传来咯吱咯吱和咕咚咕咚的声音。

“好嘛，你们两个，不是说了好吃的要跟我一起分享的吗？”

江大牛低头一看，碗里的几块油渣早已经没了，二牛和三丫还在舔着嘴边的油渍。

“呵呵，哥你别生气，锅里还有呢！”二牛舔着嘴，傻呵呵的对江大牛说道。

“哥，我太饿了，你不会怪三丫吧？”倒是三丫聪明一些，还跟江大牛装起了可怜。

“行了，你们两个，赶紧去把后院的老母鸡给喂了，今后说不定我们还要靠那三只老母鸡挣钱呢，可得对它们好一点儿！”

江大牛也不会真跟两个小的计较，见两人还盯着碗里的油光咽口水，便又道：

“油渣吃多了会拉肚子的，晚上拉肚子多不方便啊，你们别急，等明天早上叫娘把那些油渣炒了鸡蛋吃，又补身体又美味，拉肚子也不怕，好不好？”

“嗯，我听哥的！”二牛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咽下了嘴里的口水。

“好呀好呀！我可爱吃炒鸡蛋了！我要吃两个鸡蛋！”三丫更是拍着手高兴的不行，主要她想着今晚还有猪肉吃呢，油渣可以放着明天吃，这样天天就都有肉吃了，那可不比一天吃完要好得多？

第21章 三家兄妹

“你们啊！”

江大牛也是对这两个小吃货有些无奈了，等二牛和三丫去后院抓了菜叶子喂鸡，他便走进了厨房里面。

“娘，把那三根骨头炖了吧，放上点儿盐，明早还能喝，不然今晚怕是要变味儿。”

江大牛决定明天还是得买些面粉回来，早上来一碗鸡蛋臊子大骨汤的面条，那可不比黑面馒头好吃多了吗？

“我这都炖上了。”李氏笑着回道，又往锅里掺了一瓢水，“大牛啊，你去地里把你爹叫回来吧，明早你们还要早起呢，今晚可不能累着，反正地里也没有什么活儿，明天我去忙一个上午就行了。”

“行，那娘你明天也注意点儿别中暑啊，我跟爹明天还要带着钱回来呢！”

江大牛叮嘱一番，便出了门，带着喂完老母鸡的弟弟妹妹往自家地里走去。

此时正是黄昏，夕阳西下，映照在三瓦山上，将三片山林都给照耀的翠绿翠绿的，田间地头都是扛着锄头拿着镰刀背着草往屋里走的村里人。

江大牛其实已经很久不曾经历过那种见到人就打招呼的日子了，但是幸好他身边的二牛和三丫是个活泼的性格，逢人便叔叔婶婶的叫了起来。

江大牛跟着称呼，没有多说话，倒是一路顺畅的走到了江家分到的田地里。

这一路过来，江大牛发现自己的声望值又增加到了30点，不过他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用的，毕竟就算是想要造纸，那也得需要人工不是？

而在这个贫苦的家庭里面，人工就是钱。

所以江大牛决定先挣钱，至于自己的那啥……就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石头哥，你这是抓了个啥啊？”

来到自家田地里，二牛立刻迎着一个裤腿上都是泥巴的少年跑了过去，边跑边好奇的问道。

“哇，这是蛇吗？石头哥你还会抓蛇了啊！好可怕！三丫最害怕蛇了！”

三丫也是跟着跑了过去，还没到近前，就捂着眼睛的嚷嚷了起来。

“呵呵，这不是蛇，这是黄鳝，三丫别怕，待会儿去老屋吃黄鳝啊！”

那个被称作石头哥的少年挠着脑袋说道，脸上满是憨厚的表情，看上去跟二叔倒是有几分相似。

江大牛想起来了，这是二叔家的孩子，就叫石头，今年才十二岁，比江大牛小了三岁。

在石头后面还有一个背着满满两背篓猪草的女孩子，叫香芹，今年才九岁，而在香芹旁边的是一个小男孩儿，今年才七岁，叫锄头，两个孩子是三叔江大树家的。

“大牛哥！”

“大牛哥！”

“大牛哥！”

就在江大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几个弟弟妹妹的名字的时候，三个娃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叠声的喊了起来。

“嗯，砖头呢？”

江大牛笑着应了下来，目光从三个弟弟妹妹脸上掠过，又对年纪最大的石头问道。

不错，二叔家还有一个娃儿，叫砖头。

比石头也差不了多少。

“砖头还在挖泥鳅呢，我抓到了一条黄鳝，他不服！”

石头憨笑着说道，砖头十岁，就比他小了两岁，这个年纪的娃儿，又都是男孩子，好胜心自然很强。

“哦，天都要黑了，可得赶紧把他叫回来，万一挖到蛇，那可不太好。”

江大牛急忙说道，他不怕蛇，但是他害怕水蛇。

那玩意儿在田里一滚，跟黄鳝区别不大，江大牛小时候就曾经挖到过一条水蛇，当时可把他给吓得不轻，差点儿就练成了轻功水上漂。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十分落后，万一被毒蛇咬到，真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牛哥别慌，我爹已经去揪砖头了，他还说要请砖头吃竹笋炒肉呢，呵呵，你看——”

石头呵呵笑了笑，一手提着被他用草绳穿过腮帮子的黄鳝，一手则是伸手往田里指了指。

江大牛几人都是顺势看了过去。

田间地头一片绿黄，夕阳西下，稻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农人迷醉的光芒，不过在一行田埂上面，却是有一个身影正拿着一根树枝悄没声的往前走去。

而在那道身影的前方，隐约可以看见在那稻田里面，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低头躬身的刨着什么。

直到那个拿着树枝的身影，也就是江大牛的二叔，江大海，走到了那个靠近稻田边的小小身影后面，高高的扬起了手里的树枝，然后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

哪怕隔着几十米远，兄妹几人都能听见一道响亮的声音，江大牛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爹！我错了！你别打我啊！”

那道小小的身影顿时从稻田里跳了出来，抓起田埂上的鞋子就往岸边跑，满是淤泥的脸上带着一丝睿智的表情。

“你个臭小子！一整天的就在田里刨坑，老子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稻子都快被你给刨死了！我叫你刨！你别跑！”

二叔江大海在后面边骂边追，引得田埂上还没有回去的几乎邻居大笑不已，搞得江大海追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小兔崽子，跑得倒快，你是属泥鳅的吧！”

站在岸边的江大山和江大树急忙伸出手去，把江大海给拉了起来，江大山还教导着弟弟别跟孩子置气。

“哈哈哈，石头你看，我挖到了三条泥鳅，这三条泥鳅可肥了，不比你那条黄鳝差！”

逃过一劫的砖头则是甩着一身的泥巴往江大山几兄妹跑了过来，边跑还边举起了手里用野草穿起来的三条泥鳅。

别说，那泥鳅估计是母的，足有大拇指那么肥。

几个小孩子都是对砖头投去了敬仰的目光，二牛和三丫更是直嚷嚷着砖头哥哥好厉害，唯有江大牛，他对这种滑腻的玩意儿有些心理阴影，此时只觉得喉咙滚动个不停，为了防止引起几兄妹的异样目光，江大牛急忙说道：

“赶紧回去吧，砖头你看你，一身的泥巴，待会儿可得赶紧换下来洗了，不然床都要给你弄脏。”

“哎，大牛哥你放心吧，我自己会把衣服洗干净的！”

砖头笑着说道，他只是想跟自家哥哥较劲儿，对于江大牛这个三家姊妹的大哥还是挺敬重的。

“可得注意点儿别着凉啊！”

江大牛又叮嘱道，拉着二牛和三丫，冲着还在慢悠悠和两兄弟聊天的江大山喊了一声：

“爹，我娘叫你回家吃饭了！”

“哦，吃饭咯吃饭咯！”

“走咯，回家吃饭去！”

几个小孩子一听到吃饭，这才感觉到肚子饿的不行，以江大牛为中心，各自嚷嚷着，往村子里赶去。

就连背着猪草的香芹，也是拉着弟弟的手笑了起来，脚步加快了几分。

江大树的憨傻症是小时候病出来的，不是遗传病，因此这两个小孩子倒是健康，只是因为江大树毕竟有些问题，两个小孩子长大了，听得懂村里人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渐渐就变得不爱说话了。

“香芹，你把背篓放下来，我给你背一会儿吧！”

江大牛忽然说道，也不管这个才九岁的小丫头脸上那惊愕的表情，直接伸手把那个背篓给捞了过来。

还好，今天吃了肉，身子有力气。

不然江大牛这小身板儿还真会出个丑，因为这背篓是大人用的，满满一背篓猪草足有三四十斤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尤其在古代，穷人家的女孩子，那更是早早当家。

江大牛心底感慨一番，把背篓挂在背上，故作轻松的往前走去。

“大牛哥，你快把背篓放下来吧，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香芹跟在江大牛身后，急得团团转，说着便要去抢背篓。

“行了，你别扒拉，待会儿把背篓扒拉坏可怎么办？”

江大牛瞪了香芹一眼，语气带着些严厉的说道，这傻丫头才安静了下来，只牵着弟弟锄头的手，默默跟在江大牛身后。

第22章 你是要吃人吗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记得别大惊小怪的啊！”

行至村中，在江家老屋门口，江大山挥手跟两个弟弟分别。

“啥大惊小怪的？大哥，你今天说话咋神神叨叨的呢？”

江大海挠着脑袋，总觉得今天的大哥话里话外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可是他又听不懂。

“嘿，你这小子，还敢说你大哥了？”

江大山瞪了江大海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便招呼着三个崽往自家屋里去。

“大牛，把背篓给香芹吧，可别让你娘在家里等急了！”

江大牛无奈的看了自家老爹一眼，他虽然不说做好事不留姓名，但是就背个猪草，还是给自家妹妹背的，没必要嚷嚷的让老屋里的奶奶婶婶们都听见吧？

“大牛哥，谢谢你，明天我给你带馒头来！”

香芹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很感激江大牛帮她背了这一路几十斤的猪草，明天说什么也得把自己的馒头给大牛哥吃。

“行了，什么馒头不馒头的，赶紧回家去吃饭吧！”

江大牛摆了摆手，倒也没有多说老屋今晚要吃肉的事儿，只让香芹赶紧带着弟弟回去。

石头和砖头两个皮猴儿，因为是男孩子，在这重男轻女的古代，总归是要轻松一些的，此时早已经跑进老屋里去嚷嚷着肚子饿了。

江大海和江大树兄弟俩也要往老屋里走，江大海还在琢磨着大哥话里话外的意思呢，倒是江大树不用想那么多，此时抽了抽鼻子，忽然咧嘴笑道：

“二哥，肉，有肉香！”

“啥？？？”

江大海闻言，急忙抽了抽鼻子，然后便拉着三弟飞奔进了老屋。

“这俩憨货！”

江大山瞅着自家两兄弟的反应，笑着摇了摇头，便也跟在江大牛三个孩子身后往自己家走去了。

“你们几个……再不回来，我都要去老屋找人了！”

土坯院墙门口，李氏拿着个锅铲，看着走回家的父子女四人，气呼呼的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咳咳，你们几个去摆桌子，我去帮你们娘烧火！”

江大山清了清嗓子，对江大牛三兄妹说了一声，便屁颠屁颠的往厨房去了。

“滋滋滋~”

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了肉香和豆腐混杂的香味儿。

李氏的确是在等着他们回来，毕竟今晚要炒肉吃，邻里都回家了，要是有人上门问询，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现在倒好，父子几人回来的最晚，虽然这肉香的确掩盖不住，但邻里几乎人家只是开门往他们家看了几眼，便又关上院门吃自家的咸菜粟米粥了。

“哇，好香好香！娘做的菜好好吃！”

“我要吃肉！二哥！你不要抢我的肉！”

“哎哎哎，你们两个，倒是给你们大哥留着点儿啊，大牛还没吃呢，这肉都快被你们给薅完了！”

夜晚，土坯院墙里的一家人热热闹闹，就着一盘肉炒豆干和一盆菘菜汤吃了个心满意足。

因为这是古代，或者说是因为穷，家里也没有什么饭后活动，吃了饭简单洗漱了一下，不到戌时，家里的油灯就灭了，两间屋子里很快就传出了大小不一的呼噜声。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卯时初，江大山就推开江大牛和弟弟睡觉的房门了。

“啊~”

不过今天江大牛倒是醒得早，江大山刚刚推开房门，他已经和精神抖擞的二牛在穿鞋子了。

“大牛，今天要不我们多摘点儿？”

睡了一夜，江大山做梦都在吃肉，当然他也梦见了老屋几口人吃到肉和大米的笑容，因此他便想多摘些菌子，可以拿到城里去多卖点儿钱回来。

“行啊，不过我们得赶在辰时二刻出发，不然去到县城太晚，错过了那几户人家出来买菜的点，就是白跑一趟了！”

江大牛说道，他说的那几乎人家，自然是以周管家为首的那几个大户人家的管家了。

“行行行，赶紧走吧，你娘已经起来煮好了馒头和鸡蛋，待会儿我们摘了就直接去县城，二牛自己一个人回来！”

江大山激动的说道，语罢便走到厨房里面，捞上三个滚烫的馒头和三个煮鸡蛋走了出来。

“爹，我也要吃我也要吃！”二牛赶忙穿好鞋子，跑到江大山面前，眼睛发光的喊道。

“别叫别叫！这不是给你带了的吗？带会儿冷一些再吃！”江大山敲了敲自家这喂不饱的傻儿子一下，等到江大牛用冷水洗了把脸，父子三人就趁着天边的微光往山上走去。

当然，还是自家背后那条小路。

江大山走在前头，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边走边拍打着路边茂盛的野草。

这大夏天的，蛇也热啊，指不定就有蛇在草丛里窝着。

“等今天回来，我就把这条路上的草都给锄了，长得比田里的稻子还旺盛！”

江大山气呼呼的说道，这杂草竟然敢妨碍他挣钱，简直是该锄！

“有道理，我同意，不过要是旁人见了，问起来，爹你怎么解释？”

江大牛先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而后又问道，笑看着江大山微微一顿的背影。

“嘿，我锄我自家路上的草，碍着谁了？”

江大山回了一句，便继续往前头开路了。

“非常好，哈哈，爹你这个回答很棒！”

江大牛忍不住笑了起来，二牛也是跟着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直说自家爹爹太厉害了。

等到了山上，父子三人依旧是二牛负责找菌子，江大牛负责辨认，江大山负责挖掘，动作十分的麻利。

卯时到辰时，足足一个时辰，中途父子三人除了吃个馒头和煮鸡蛋垫垫肚子，一直都在找菌子，足足找了满满的一背篓。

“行了，爹，就找这么多吧！”

辰时一刻，江大牛看见背篓已经装不下了，哪怕是放上树叶也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菌子，急忙扒拉了一堆出来，用那宽大的树叶包着递给了二牛。

“二牛，你把这些菌子拿回去，中午等我们回来煮了骨头汤吃，对了，那三根大骨头你叫娘捞出来晾着，等中午回来我给你和三丫敲开了挖里面的骨髓吃！”

“嗯嗯嗯，爹，大哥，你们路上小心啊，我跟娘还有三丫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

二牛抱着一兜菌子，跟父子两人说了一声，便小跑着从那山路上往屋子里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再加之刚才那条小路已经被父子三人走了一遍，倒是不用担心还有蛇什么的。

直到看见二牛的身影快走到自家的院墙背后，江大山这才薅起了地上的背篓，对江大牛说道：

“走，儿子，今天爹带你抄近路去县城！”

不抄近路没办法啊，今早摘的菌子太多了，要是被村里人发现，倒不是担心邻里也跟着挣这笔钱，江大山担心族老第一个就不同意他拿这些东西去县城里害人。

谁叫这菌子曾经吃死过三山村的祖辈呢？

这些道理是江大山昨晚睡觉之前忽然想清楚的，不过他也因此觉得，自家大儿子的想法真的很正确。

“小路安全不？”

江大牛问道。

“安全，就是要从田里过，放心吧！”

江大山拍着胸脯说道，说完便走在前方，还小心翼翼的看着下方的三山村。

江大牛在后面看的好笑，不过父子两人一路走出了三山村，也没有碰到村里人，那条小路是从田里横插过去的，这时候村里的人还没赶到田里呢。

又是一个多时辰的十一路，等到了平安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哟，你们父子俩，来的倒是挺早啊。”

还不等江大山和江大牛在昨天那个位置，四周几个摊主羡慕又嫉妒的目光里把摊位摆好，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在父子两人身前响了起来。

“周管家！”

江大山和江大牛抬头一看，见到来者赫然是昨天的大金主，江大山那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哎哎哎，你这人，是要吃人吗？”

周管家被江大山那太过热情的笑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面色警惕的问道。

“咳咳，周管家不要介意，我爹这人就是这样，对人越是热情就越是笑得开心，您别跟我们两个乡下泥腿子见怪啊！”

江大牛急忙说道，扯了扯正咧着嘴已经止住了笑容的江大山，周管家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第23章 令人眼红的生意

“行啊，你们爷俩儿今天捡的菌子这么多，是把山上的菌子都给包了吗？”

周管家凑到近前，看着江大牛一把把从背篓里拿出来的菌子，一边满意的点着头一边背着手问道。

“哪有，乡下村里没多少人认识这些菌子，山里可还多着呢。”

江大牛笑着回道，他估摸着眼前这周管家伺候的人家身份应该不低，自然不会给自家贴上个自私自利的标签。

山上菌子多啊，可是村里人不认识，那能怪他们吗？

周管家看了江大牛一眼，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指着地上的一堆松茸和鸡枞说道：

“还是把这两个给我包上吧，不过别太多，两斤就够我家老爷一天吃的了。”

“行，周管家稍等，我们这就给您挑最好的！”

江大山此时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听见周管家张口就要两斤，而且还是他们这摊子上最贵的两种菌子，心下高兴地不得了，便急忙给周管家挑起了菌子。

因为今天父子两人捡的菌子比昨天多了一半，运气又比较不错，称了两斤松茸和鸡枞出来倒是还剩下不少。

接过用两片树叶包裹起来的菌子，周管家摸出昨天那锭碎银，递给江大山的时候说道：

“鸡枞味道不错，你们卖一百文一斤吧，一共二百五十文。”

“哎，好嘞，周管家您放心，您是熟客了，小的绝对不会多绞！”

江大山接过那锭银子，满脸笑容的说道，却把自己的牙齿给藏了起来，他害怕自己待会儿又吓到眼前这位大客户，以后人家不来自己这儿买菌子了。

“周管家，这松茸和鸡枞虽然味道鲜美，但是吃的就一个新鲜，您买这么多回去，万一吃不完的话可就浪费了。”

江大牛在一旁忽然说道，其实他是在猜测，周管家伺候的老爷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要知道这菌子可不压秤，两斤多的菌子，足够煮上满满一大锅了，就算是再怎么爱吃菌子的人，这么个吃法不出三天也得腻的吧？

当然，江大牛也是在善意的提醒周管家，省得对方觉得自己父子俩为人不实诚。

“嗯，这个我知道，不过家里头夫人少爷来了，饭桌上多添了几双筷子，这两斤菌子怕是还不够吃的。”

周管家背着手说道，看向江大牛的目光中多了些欣赏，觉得眼前这乡下孩子还是挺实诚的，虽然赚钱，但是人家还特意提醒自己别买多了，要换做了别的卖货郎可没有这个觉悟。

“周管家，您的银子镫好了，您看看有没有差？”

江大山倒是没管江大牛说了些什么，只是将绞好的银子小心翼翼的递给周管家看了一下，后者接过剩下的银子点头说道：

“没什么问题，以后我还会常来光顾你们爷俩儿这小摊子的。”

说着，周管家便要离开。

“周管家稍等！”

江大牛急忙站起身来，看见周管家回过头，便四五不像的作了个揖。

“我跟我爹打算今后还要卖一些小吃食，大概是茶叶蛋和卤豆干那些，不知道周管家有没有兴趣今后抽空来尝尝？”

“哦？茶叶蛋和卤豆干？这倒是扬州那边常见的吃食。”

周管家有些诧异的打量了江大牛两眼，确定眼前这少年就是个乡下孩子，这才说道：

“你要是做出来了，我定会来尝尝的，若是味道不错的话，家里老爷喜欢喝点儿小酒，届时可以买些豆干回去给我家老爷当下酒小菜的。”

“周管家放心，等这小吃食做出来了，咱们爷俩儿一定恭候您的光临！”

江大牛闻言，心底一喜，再度作了一个揖。

前世三国什么的江大牛也刷过好几遍，他依稀记得作揖是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反正他现在就是个乡下孩子，对不对的，意思意思就得了。

“行吧，不过你们那吃食，一定要做的干净卫生，若是我家老爷吃出了问题，可轻饶不了你们父子！”

周管家又叮嘱了一句，便转过身，提溜着两包菌子去买其他的菜了。

而在周管家刚走不久，一群穿着打扮比平民讲究些的管家便挤到了父子俩的摊位面前，伸手开始扒拉菌子。

“喂，那小子，你把这松茸和鸡枞都给我包了！”

“等等，我们是一起来的，哪能让你全给包了呢？”

“对啊，再说了，你家老爷又不喜欢吃素，这么多菌子，你家老爷吃的完吗？”

“小子，这些菌子你们分一下，给我们每家都来一点儿！”

“对对对，我是刘员外家的管事，不差钱！”

……

这些人都是昨天的熟面孔了，当然还有多出来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上行下效。

“各位管家不要着急，我们今天菜的菌子比昨天多，肯定足够分给各位管家的！”

江大牛急忙安抚着几个已经快要把菌子给扒拉坏掉的管家，然后招呼着愣在原地咧嘴傻笑的江大山，赶忙把摊位上的菌子都给分了一下。

“几位管家，这青头菌或是拿来烧炒，或是拿来煮汤，味道也是很鲜美的，你们都要的吧？”

因为松茸和鸡枞被那位周管家买走了大半，江大牛只能把其他菌子也给推出来，分给了眼前的几位管家。

“行行行，这什么青头菌昨天我买回去老爷还挺爱吃的，你就都给包上吧！”

有管家立刻回道，其他管家也是点了点头，说这青头菌的确味道还不错。

他们倒不是信口胡诌，而是作为一府管家，老爷吃什么他们都要先尝尝味道如何，要是味道差了的，哪还能给自家老爷端上去？

见这几个管家都这么配合了，江大牛哪里还会耽误时间，当即便示意江大山分门别类的称了起来。

当然，算账江大山是不太怎么会算的，尤其是松茸和鸡枞这两种每个管家都只能分到二三两的上等菌子。

所幸江大牛的数学还行，几个管家常年管着府里采买的钱财，算这些账自是也不在话下，跟江大牛对了一番数字，便都一一交付了铜板。

“明天你们多采点儿那什么松茸和鸡枞来啊！”

“就是就是，连着两次都跑空了，再不买回去我家老爷就要拿我发脾气了！”

“还有那什么，刚才你跟人周管家说的，茶叶蛋和卤豆干，多做点儿，我也给我们家老爷买一些回去尝尝！”

……

几个管家临走之前，除了交代父子二人多采些松茸鸡枞之外，还盯上了江大牛刚刚跟周管家提前推销了一番的茶叶蛋和卤豆干。

平安县是个小县城，这里的员外虽然有钱，但是日子却过的单调。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从大地方下来的周管家，那些元外门自然是要紧盯着周管家的步伐，跟着人家体验一下上流社会的生活。

当然，具体那周管家伺候的是谁，却无人敢多嘴。

不过江大牛心底已经有了些猜测。

“大牛啊，你快来数数，今天我们统共赚了多少钱来着？”

江大山的心早就被那一袋子的铜板给吸引住了，至于周管家给的那一角碎银子，则是早就被江大山给揣了起来。

那一角碎银子可是好东西，能多抵几个铜板儿呢，江大山决定这一次先不把那一角碎银子给花了。

江大牛倒是不知道他爹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他注意到了四周几个摊位小贩看向自己父子二人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便急忙跟江大山大声说道：

“走吧，爹，你不是说家里那堵墙还得修修吗？我们赶紧趁早去买了要用的东西，可不能等到下雨的时候再把院墙给冲塌了！”

第24章 应对计划

“哎，大牛你走慢点儿，等等我！”

江大山跟在江大牛身后，倒不是他那么听话，而是那个装铜板的小袋子被江大牛给一把薅走了。

“大牛啊，我啥时候说过要修家里的院墙了？”

追上江大牛的脚步，江大山忍不住问道，他还打算把今天挣得这些钱多往家里买一些米面回去呢！

房子什么的，乡下人都住惯了，能遮风挡雨就行。

粮食才是紧要的！

“家里的院墙也没有坏啊……”

当然，这也是主要原因，江大山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今早去茅房的时候，那用土坯垒起来的院墙可好得很呢。

“爹，您就少说几句吧！”

江大牛有些无奈的瞥了江大山一眼，所幸他这身板儿虽然没有成年，但是因为已经帮着家里干活儿，脚步倒是挺快，此时已经远离了摆摊的地方了。

“大牛，这是咋地了？你是发现小偷盯上我们了吗？”

注意到江大牛往回看的眼神，江大山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头满脸警惕的看了一圈。

“不是！”江大牛拉了拉江大山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道：“刚才你没注意到吗？我们旁边那几个摊位的小贩那眼神，都恨不得把我们的铜板给抢走了！”

“这……”江大山挠了挠脑袋，嘀咕道：“我刚刚只顾着数钱去了，倒是的确没有注意到。”

“那你数出来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吗？”江大牛有些无语的问道。

“没，我这就读了半年的书，家里给不起束脩，就没读了，超过三百的数爹数不来啊！”江大山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算爹你兜里揣着的那角碎银子，我们今天一共挣了三百三十五个铜板！”

换而言之，加上从周管家那里绞下来的二百五十文碎银，今天父子两人一共挣了五百八十五文！

“嘶……”

江大山再次为全球变暖贡献了自己的一次深呼吸。

“我、我们一个早上……竟然挣了这么多钱？”

江大山呆呆的看向江大牛，语气都有些颤抖了。

五百八十五文啊！

他们村上出去做工的人，一天也就十五文到二十五文之间，能给三十文一工的那种大户人家简直是烧了高香了，八百年也遇不到几个。

换而言之，哪怕是村里出去做工的人，一个月下来也就顶天整个七百五十文。

这是一个月的工钱！

而且还是累死累活，从早干到晚，还得自己带早饭回家吃晚饭的体力活儿！

可是现在，他们父子两人，哦不，应该是父子三人，只是早上去山里头逛了一个时辰，再走上二十里的山路，就挣了接近六百文钱，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大牛，你脑子好使，读过一年的书，你帮爹算算，如果照这样卖下去，一个月我们能挣多少钱来着？”

江大山不知道他在无形之中又帮江大牛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而江大牛则是假装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十七两吧……”

“天！！！”

没等江大牛‘吧’字后面的话说出来，江大山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因为他的大嗓门儿，就连旁边路过的行人都被吓到了，有不少人都是对父子俩责骂起来。

“爹，你就消停点儿吧，哪里有卖陶釜的？你带路，我们赶紧去那里买几个陶釜！”

江大牛急忙拉着捂住嘴巴的江大山逃离此地。

得亏这县城不大，江大山也给老屋买过陶釜，因而父子两人几个转弯就来到了卖陶釜的小作坊。

“爹，刚刚我都跟你说了，就今天我们挣得这点儿钱，人家隔壁摊子的小贩都眼红了呢，你还想着我们父子俩能够把这生意给做满一个月啊？”

江大牛此时倒是不急着去买陶釜，因为刚才注意到了那几个摊主的神情变化，为了预防明天出现意外，江大牛在思索了一番之后，心底已经做出了应对的计划。

“那你说该怎么办？”

江大山闷头问道，他还想着一个月挣十七两银子，不止他们家可以安稳渡过今年了，连带着也能帮扶一下老屋，好让一大家子人至少能填饱肚子呢。

可是江大山也知道，儿子得到过自家去世的老爹点拨，肯定是比自己要聪明一些的。

因此他现在只能一遍遍在脑海里念叨着刚刚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十七两银子，明明是十七两馒头！

“爹你不是想着要帮扶老屋里的二叔和三叔他们吗？”江大牛瞥了江大山一眼，笑着说道：“既然现在我们都被人家眼红了，那就把二叔三叔也给叫上，我就不信了，那几个小摊贩就算再眼红，还敢跟我们几个大男人动手不成？”

江大牛这话可不是在夸大事实。

毕竟前世他都见过那些开着小三轮卖小吃的，因为一个好的位置，就能当街打起来，直到执法人员来了，把车子一收，再罚款，双方这才肯消停下来。

江大牛曾经也觉得至于吗？不就是一个三轮车小吃？一天能赚多少钱啊？还得躲避那些城市管理员，有必要为了个靠近地铁出入口的位置打起来么？

嘿，可是他有一段时间出去吃夜宵，经常碰到一个开三轮车卖苕皮豆干的人，人家跟夜宵摊老板闲聊，猜猜自己一天能挣多少钱？

足足一千多块！一天！不是一个月！

如果不是江大牛脸皮子薄，不太想为了躲避检查开着三轮车狂奔，他都想去弄个三轮车摆摊卖小吃了！

而今他们父子俩人一早上就挣了五百八十五文，简直就是人家其他摊主一个月的总合了，真要是有几个摊主联合起来排挤他们江大牛是丝毫不觉得意外。

“你都还没过十五岁的生日呢，怎么就是男人了？”江大山拍了拍江大牛的脑袋，不过表情却是严肃起来，抿着唇说道：

“这件事情昨晚上我也想过了，要是单独叫上老二老三他们，虽说的确能帮到老屋里的人，但是这事儿要是被族老知道了，向我们一大家子肯定会受到村里人排挤！”

“也是哦！”江大牛回过神来，他倒是忘了，这可是在古代啊，村子里若是没有村长，主事的就是族老，那可是在某些时刻能够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物！

“那族老有儿子吗？”江大牛急忙问道，还好他爹提醒，不然他还真把族老一家给忘了，毕竟不熟啊！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人家之所以能当上族老，可不就是因为孩子多？”江大山瞪了江大牛一眼，而后低声道：“待会儿我们割两斤肉回去，叫上族老他老人家跟他的儿子，再叫上老二老三，把这件事儿好好合计合计，总不能因为一件好事儿反倒在村子里落了不是对不对？”

“行，爹你说得对，我听你的！”江大牛点了点头，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跟族老交际的事情只能依靠自家老爹，他要是敢替父做主，估计就得被村里人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了。

“就是怕你娘心疼这辛苦挣来的铜板儿，也不知道族老会带几个儿子，肉价可不便宜啊。”

江大山砸吧了一下嘴巴，一番感慨说的江大牛想笑，急忙拍胸脯保证娘亲就交给自己去开导了，江大山等的就是这个回答，自然是笑着直夸自家儿子懂事了。

“咳咳，两位，你们到底是来买陶釜的，还是在我这儿店门口闲聊的啊？”

终于，那个在作坊里忙活的店老板实在受不了两个乡下人在他店门口嘀嘀咕咕了，将手里的活计交给徒弟，走到门口来，说道：

“我这店小利薄，就指望着一天能卖上两个陶釜回家开锅呢，两位要是不买陶釜的话，要不换个别的地儿？”

这门口的路人都被你们父子俩给挡住了！

第25章 买不起酒那就多买肉

“呵呵，不好意思啊老板，我们爷俩儿在聊正事儿。”

江大山急忙道了句歉，又露出了那副憨厚农民的样子，挠着脑袋看向了作坊里的一个个陶釜，问道：

“老板，你们这儿陶釜是多少钱一个来着？”

“合着就你们爷俩聊的是正事儿，我这店铺开着不是为了正事儿呗？”

店老板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不过上门皆是客，他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暴脾气给显露出来，笑着将父子两人往狭小的作坊里引，十分客气的说道：

“客官您也看出来了，这里的陶釜都是我们父子两人做出来的，就是赚个辛苦钱……”

“咳咳，那啥……”听这作坊老板要给自己的劳动贴金，江大牛就急忙挤了进去，神态温和的跟那老板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们还忙着回去有急事儿，老板您这里的陶釜多少钱一个，您直说，我们看着合适的买就是了。”

开门见山，待会儿也好讨价还价不是，省得他们爷俩抹不开面儿。

“这位小兄弟倒是个实在人。”作坊老板被江大牛打断的话头，倒也不生气，只是指着屋里摆放着的三层架子说道：

“最下面那一层是小陶釜，可以煮五斤的东西，售价五十文一个。”

“中间那层是中陶釜，可以煮十斤的东西，售价八十文一个。”

“上面那层是大陶釜，可以煮二十斤的东西，售价一百二十文一个！”

说完，作坊老板便笑着看向父子两人，那被江大牛误以为是他徒弟的儿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这陶釜……挺贵的啊！”江大牛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他还以为只要三四十文就能买上一个呢，毕竟前世去买那些砂锅之类的不就是几十块百来块左右嘛，不会超过日收的三分之一。

虽然父子两人一早上挣了五百八十五文，但是即便不算上二牛那个劳动力，平分下来也才一人挣了不到三百文。

这一个大陶釜的售价就超过他们三分之一的日收了！

“小兄弟这话可有些不对了。”作坊老板看向江大牛，满脸严肃的说道：“这里的陶釜都是我们父子两人按照步骤一天天烧制出来的，一个陶釜可以用上几年都不会坏，当然，除非是故意磕碰……”

“小兄弟想想，你们只要花上五十文、八十文、或者是一百二十文，就可以得到一个能够使用几年的陶釜，这么算下来一天也用不了半文钱啊！”

说完，作坊老板便看向了江大山，显然觉得拿主意的还是家里的大人。

江大牛都有些服了。

这老板的推销能力，简直杠杠的啊！

他都想给对方比个大拇指了！

不过一看旁边自家老爹都露出了十分赞同的表情，江大牛还是决定先镇定一下，急忙开口说道：

“老板说得对，不过我们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嘛，攒几个钱不容易，我们今天又打算买上两个陶釜，您看看能不能给我们优惠点儿？”

原本江大牛是打算买成对的陶釜，家里用两个专门熬煮茶叶蛋和卤豆干，再拿两个装着货再到县城里来卖的。

但是现在一看这陶釜的价格，他要是真敢说买上四个，估计他老爹能当场走人！

不过茶叶蛋可以头一天早上煮好，第二天早上出门之前再热一下就行了，倒也不怕陶釜烫到人，就是豆干这玩意儿卤早了怕变味儿，现卤的话……江大牛看了一眼自家老爹那宽厚的背影。

嗯，只能辛苦自家老爹了。

反正攒了钱再买个新的陶釜就行！

“你们要买两个啊？”就在江大牛思索的这个间隙，那作坊老板显然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脸上再度换上了那副笑容：“两个的话，倒是可以少一些，但是也不能少太多，毕竟我们爷俩挣得都是辛苦钱，这屋子还要交税，不比你们乡下人轻松啊！”

“行，来两个中陶釜吧，大牛你说怎么样？”江大山向开口说道，他想了半天，与其买个小陶釜回去只能煮些小东西，倒不如买个中陶釜，到时候要干啥都方便一些。

昨天江大山已经听江大牛说过茶叶蛋和卤豆干的做法了，这两样东西再算上卤水，没十斤的陶釜是装不下来的。

“爹，我都听你的。”江大牛不想冒头，看了江大山一眼，道：“就是这价格……”

“老板，你说，这价格能少多少？”江大山顿时会意，看向作坊老板问道。

“两个中陶釜，一共一百六十文……”作坊老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胸前，搓了搓手指头说道：“我也不跟你们假客气了，这样吧，一百五十文，两个陶釜就卖给你们了，怎么样两位？我这可是足足给你们少了十个铜板呢，你们可别说我不够良心啊！”

虽然，的确少了十个铜板，作坊老板有些肉疼。

但是陶釜这玩意儿，不用的人家几年都用不上，要用的人家半年一载的就得换新。

他说的能用上几年，是那种把陶釜放在一个地方，长时间不挪位置的情况，倒也不算是吹牛，只是谁家用陶釜煮东西不会磕磕碰碰的啊？

所以，这作坊老板才舍得少上十个铜板，做个回头客的生意。

反正到时候这俩陶釜坏了，整个平安县就他们父子俩还会烧制陶釜，总不会跑了这笔生意的。

“行，老板敞亮人，那就麻烦您帮我们装好吧！”

江大山也没有再继续讨价还价，十个铜板的确是让的不少了，甚至比他预期的五个铜板还要翻了一倍，此时他只觉得自己赚了一笔，拍板定下来之后便看了江大牛一眼，而他自己则是去挑陶釜了。

“老板，这里是十五串铜板，一共一百五十文，您数数，没问题的话我们就钱货两讫了。”

江大牛从身上揣着的袋子里提溜出了十五串铜钱，也不知道这古人是不是也有强迫症，那几个管家都按照十个铜板一串给用细绳给串了起来，只有零头那些他们才是单独数出来的，倒是方便了不少。

“呵呵，怪不得呢，我就看小兄弟颇有几分聪明伶俐嘛。”作坊老板有些诧异的看了江大山一眼，没想到这人竟然让自己的儿子管钱，难道现在乡下人都那么开明了吗？

“那可不，我家大牛可聪明着呢。”江大山自然接受了作坊老板对自家儿子的夸奖。

这时候那作坊老板的儿子已经把两个江大山选定的陶釜给取了出来，用干稻草给包了一圈，这才给端着放进了江大山的背篓里面。

幸好，中陶釜虽然是十斤的容量，可他们的背篓刚好装得下。

等到那小伙子又把第二个陶釜给固定在背篓上面，江大山又当场背起来晃了几圈，直看的江大牛都替这作坊里的父子俩心惊肉跳，确定不会掉落下来之后，父子两人才走出了铺子。

“啧，这背着陶釜，我们也买不了米面回去了啊！”

走在街道上，江大山看了看上升的日头，不无遗憾的说道。

“今天的大事不就是请客吗？”江大牛却是不急，现在还不到稻收的时候，虽然村里人都说今年收成不好，但是粮价要长也得秋收以后去了，“我们就买几斤肉，再卖一壶酒就行了，爹你说呢？”

“还得买酒啊？”江大山有些不情愿，除了自家老爹去年丧席那会儿，他都没有喝过几次酒呢，“那玩意儿卖的可贵了，便宜的一斤也得一两百文呢！”

“那就……”江大牛也被这个酒价给吓到了，“多买几斤肉吧！等事情谈完了，再给族老拿上一块，这事儿到底还得让他老人家替我们在前头扛着不是？”

第26章 李氏的震惊

最终，江大牛和江大山拍板决定，直接买了五斤肉，依旧是昨天那种三指肥一指瘦的，花了六十文。

酒是买不起的，路过沽酒的铺子，江大牛随口问了一句，最便宜的烧刀子一斤都得二百文，农户人家谁喝得起啊。

为了弥补没有酒的缺憾，江大山主动提议，干脆买一条鱼吧？

然后江大牛就十分听话的掏出三十文钱，买了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鲤鱼，可把江大山心疼的捶胸顿足。

不过，在临了出城之前，江大牛还是又掏了三十文钱，买了一斤红糖，还用零头的五文钱买了五根手指长的芝麻糖。

江大牛希望二牛和三丫吃了这芝麻糖能够快快长高一些。

芝麻开花节节高嘛！

不过，其实江大牛是想买花生糖的，那玩意儿他也爱吃。

可花生糖太压秤了，人家糕点铺子的老板都说，五文钱只能巴掌大点儿的花生糖，还不如买五根芝麻糖，能多嚼吧一会儿。

虽然知道老板是在推销产品。

但，为了不再遭受老爹那快要把他给看的燃起来的眼神，江大牛最终还是放过了袋子里仅剩的——三百三十五文减掉一百五十文再减掉六十文再减掉三十文又减掉三十文又减掉五文……最后只剩下的六十个铜板。

“天老爷，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小子那么能花钱呢？”

走在回去的官道上，哪怕头顶的太阳分外灼人，江大山依旧忍不住批评起了江大牛这败家孩子花钱的速度。

“那是因为……以前家里没有这么多钱啊！”

江大牛理直气壮的说道，他还觉得自己太节省了呢，每一笔钱都用在了刀刃上，就连那五根芝麻糖里多出来的一根，他都打算掰成两半分给二牛和三丫，上哪儿找像他这么懂事的孩子去？

“行吧，你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提及以前，江大山顿时气短，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来批评自家儿子了。

“不过以后可得说好了，挣的钱，放你身上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得放我身上，省得还没捂到家就全没了！”

江大山此时无比庆幸，或者说无比感激，周管家给的是碎银子。

要不是他把那一角作价二百五十文的碎银子揣在了身上，江大山甚至怀疑，现在他们依旧只会剩下六十个铜板！

江大牛：爹您真聪明。

“行行行，爹您说什么怎么样都行，关键是我们能不能走快一点儿？这么大的太阳，我怕待会儿回去晚点儿都发臭了！”

江大牛也懒得跟自家老爹犟嘴，他现在就想早点儿回去，不然手里提着的红糖和芝麻糖都得化了！

当然，他说的是害怕鱼臭了。

主要一提起这糖他爹就心疼那几十文钱啊。

“好，那爹可就走快了啊，你小子能不能跟得上的？”

江大山应了一声，不无担忧的看了一眼被草绳穿起来的大鲤鱼，脚下当真是明显加快了起来。

“爹，你放心，我肯定……”

一个时辰以后，终于回到三山村的江大牛，走进自家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顺着阴凉的墙角一屁股坐了下去。

“啧啧，你看看，你这身板儿比起你爹我来还是差了不少吧？”

快走了一个时辰，此时虽然满头大汗，但却依旧稳如磐石的江大山在一旁说道，这两天被儿子带着挣钱，直到现在他才找到了一丝属于父亲的荣誉！

还别说，虽然很累但是却有些开心是怎么回事？

江大山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了。

“嗬~嗬~嗬~”

江大牛现在真是一句话都没力气搭理自家老爹了，一个时辰走完二十里路，虽然不是山路，但是这年头的路也不平坦啊，他都觉得自己脚底下好像起水泡了！

“爹！哥！你们回来啦！”

“娘，爹和大哥回来了！”

不过，当看见二牛和三丫两个小家伙从阴凉的厨房里跑了出来，听见他们那发自内心激动的声音，江大牛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种感觉——这再累也是值得的！

“你们爷俩儿怎么还真的今天就把陶釜给买回来了？”李氏也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头上还包着抹额，脸被晒得通红，“我刚从地里锄完草回来，你们累了吧？二牛，三丫，还不快去给你们爹和大哥倒杯茶来！”

“哦哦哦！”

正在扒拉着江大牛手里那条已经咽气的鲤鱼的两个小家伙，急忙一溜烟儿的蹿进了厨房里面，然后又端着两碗放凉了的老茶水跑了出来。

“爹爹喝茶！”

“大哥，喝茶！”

刚刚放下背篓的江大山，和江大牛一起接过面前的茶碗，咕咚咕咚就是一口将碗里的茶水都给喝了个干净。

“这陶釜看着不错，得花了不老少钱吧？”李氏刚刚忙着给江大山接着背篓，此时正在打量着两个陶釜，然后才注意到了里面放着的一大块猪肉。

“天！你们爷俩儿是想吃肉想疯了吧？怎么买了这么大的一块肉回来！”

李氏不禁有些生气了，家里挣了钱，也不能这么造啊，那么大的一块肉，看着就得好几十个铜板呢！

“哇！是猪肉！又有肉吃了！”二牛却是高兴的不行，盯着那块肉直流口水。

“吃肉吃肉！娘，你不要怪爹爹，我喜欢吃肉！爹爹肯定是买给三丫吃的！”三丫则是抱着李氏的胳膊摇晃起来，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想让娘别再生气。

“三丫你胡说，这块肉明明是爹买给我吃的，你才别想一个人吃呢！”二牛顿时不乐意了，这个妹妹不懂事啊，竟然想独吞那么大的一块猪肉！

“屁！二哥比我大，就该让着三丫！”三丫立刻展开了回击，还张口说出了一个令江大山和江大牛都是瞪大双眼的字来。

“你比我小，吃不了那么多肉，该让给我吃！”二牛也是不服气，他忽然觉得自家妹妹不可爱了是怎么回事？

“屁！这些肉是我的！爹爹买给我吃的！”

“你胡说！爹都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就是买给你吃的？”

“……”

眼见着两个小家伙还没吃到肉呢，就已经开始为了一块肉吵起来了，李氏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跟中暑了一样。

“都给我闭嘴！”

终于，在李氏的一声大吼之下，两个小家伙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乖乖的站在原地，活像两只鹌鹑。

“呵呵，娘，你不要生气了，这块肉，还真不是买给我们自己吃的。”

江大牛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墙角站了起来，走到李氏旁边说道。

“不是买给我们吃的？”李氏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

“也不是买给老屋的！”见娘亲表情有些不对，江大牛急忙解释了一句。

“哦……”李氏这才明显松了口气，“那是买给谁吃的？这么多肉，可得好几十文了吧？我们家，也没有这么贵重的亲戚啊！”

听见娘亲的三连问，江大牛看向自家老爹，说道：

“爹，还是你跟娘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我给二牛和三丫分糖吃。”

“有糖吃？！”听见江大牛的话，三丫顿时激动起来，不过看见娘亲的脸色，又一下捂住了嘴巴。

二牛也是激动得很，但是他觉得自己比妹妹聪明一些，此时老老实实的闭着嘴巴不出声，反正二牛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比妹妹反应慢了一些而已。

“对，这事儿吧是得给你说说清楚，你跟我进来。”江大山从台阶上站起身子，觉得江大牛可能是不想让城里的事儿吓到两个小的，便带着李氏走进了屋子。

江大牛：爹您有所不知，我只是太累了懒得说话……

第27章 江家的老太太

“啊？天哪！怎么会……”

“啊？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

“哦，嗯，大牛说的有道理！”

正在院子里跟二牛和三丫分芝麻糖吃的江大牛，只听见屋子里先是传来李氏激动惊讶的声音，紧接着又是李氏担忧害怕的声音，最后就是李氏情绪平静下来了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二牛和三丫年纪还小，虽然也听见了娘亲那情绪起伏颇为复杂的呼喊，可却只是一门心思的嚼着手里的芝麻糖。

这糖太香甜了啊。

哪怕是已经十岁了的二牛，这辈子都还没有吃过糖呢，就更别说年纪小的三丫了。

“哥哥，你不是这芝麻糖吗？”

三丫毕竟年纪小，还没吃过多少苦，很快便把一指长的芝麻糖给吃完了，看见江大牛拿着手里那根多出来的芝麻糖没动，忍不住舔着嘴角的芝麻问道。

五根芝麻糖，二牛和三丫一人两根，剩下那根三丫想留着晚上再吃。

二牛见状，倒是把手里只吃了两口的芝麻糖掰下来一半，递给三丫说道：“三丫，来，我把我的糖分给你，大哥只分了一根糖呢，你可不能再惦记着大哥手里的糖了！”

“好呀好呀，谢谢二哥！”三丫自然不会拒绝，接过二牛递给她的那半截芝麻糖，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正准备把手里那根芝麻糖掰开来分给弟弟妹妹的江大牛，此时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伸手揉了揉二牛的脑袋。

他这两天只顾着对弟弟妹妹好了，倒是忘记小孩子是性格养成的时候，虽然小孩子贪吃在后世看来绝对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但是放到这个时代，一个贪吃的女孩子肯定是会被人嫌弃的。

江大牛还没想过要跟这个时代作对，二牛刚才的做法，算是提醒了他，所以在心底默默的夸赞了二牛一句之后，江大牛便把手里的那根芝麻糖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咯吱咯吱……嗯，这芝麻糖真甜！”

二牛和三丫见状，也是坐在了江大牛旁边，乖乖的啃起了手里的芝麻糖。

“吱呀~”

兄妹三人还没把芝麻糖吃完呢，爹娘的房门就打开了，而后李氏径直走到背篓旁边提起了那块五斤重的大肥肉。

“二牛，你带着三丫去地里挖一些菘菜萝卜和芹菜回来，大牛你先好好歇一会儿。”

李氏冲着蹲在墙角的兄妹三人招呼一声，便提着那块肉走进了厨房，手起刀落的将那五斤大肥肉给分成了三份。

“这肉说不定还不够呢，你咋还给分了？”江大山走进厨房，看见案板上大小不一的三块肉，忍不住问道。

“这块小的给老屋那边送过去啊，那么大几口子人，要是光顾着你们几个吃肉，我怕老二家那妯娌觉得我偏心，你现在就把肉给他们拿过去吧，顺便把事儿跟老二老三说一下。”

李氏说道，拎起那块大概一斤重的猪肉，放在江大山早上用来盖菌子的树叶子里包了起来。

其实李氏主要是担心婆母多想，毕竟他们去年才从老屋里分出来，再加上公公又过世了，吃肉这种农户人家的大事儿要是不想着婆母，就怕到时候婆母知道了那脾气又会暴躁三分。

“你这人，明明是好心，干嘛还说这种话？”

江大山自然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个好心肠，结果那包在树叶子里的肉，便要去老屋。

“爹，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大山急忙站起身来，将手里的芝麻糖一口吃掉，跟在了江大山身后。

原本他是不打算这么快跟老屋的那么多亲戚接触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江大牛现在也想多了解了解老屋那边的人品。

这可是一天能够赚上几百文的生意，要是以后因为钱的事儿发生了矛盾，那可不是江大牛想看见的结果。

“大哥等等我！”二牛也吃掉了手里快被他口水给化掉的芝麻糖，拉着三丫站起身来，催促道：“三丫你快点儿，别让人家看见了！”

“嗯嗯嗯！”三丫急忙嗷呜一口吃掉了那手指头大点儿的芝麻糖，跟在二牛身后，跑到了江大牛旁边，一家四口浩浩荡荡的朝着老屋那边走去。

来到老屋门口，二牛和三丫结伴去地里摘菜，江大牛则是跟在江大山身后走进了院子。

“哎哟，大哥来了啊，大牛也来了？来来来，大哥你们快来屋里坐！”

周氏正在屋门口缝补江大海的鞋子，此时见到江大山走进门来，急忙起身露出笑脸的招呼着父子二人。

“老三家的，大哥和大牛来了，你快倒两碗茶来！”

不等江大山父子二人走进堂屋，周氏便冲着后院喊道，说完便收起针线直勾勾的看向了江大山手里拿着的树叶包。

这天儿太热，江大山买的猪肉又肥，这包了一路那树叶早都泛着油光了。

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周氏想到昨晚她炒的那一盘子猪肉，自己就吃了两片，不禁砸吧了一下嘴巴，大中午的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娘呢？”

江大山问道，快步走到屋檐下面，只觉得热个不行。

“娘在后院拾掇那些菜呢，大哥你是来找娘的啊？”

周氏回道，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江大山手里的猪肉包。

“哦，你帮我叫一下她老人家。”

江大山自然注意到了这老二家婆娘的眼神，心底只觉得自家婆娘说的果真没错，便把手里的树叶包递了出去。

“这里有一斤猪肉，今天我有事儿要找老二老三商量一下，等会儿他们俩就在我家吃饭了，这块肉是你大嫂割下来叫我拿过来的，你看着怎么做，到时候跟娘和老三家的，还有孩子他们一起吃了吧。”

“嗯嗯嗯，大哥放心，这猪肉就交给我了！”江大山说的话里信息量太多，周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接过树叶包着的猪肉之后转身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大哥找老二老三他们有事？是什么事啊？好事还是坏事？”

周氏心里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

大哥去年才从老屋分出去，这两天又是肉又是米的，该不会是想又回来吧？

虽说这猪肉好吃，但是家里粮食就那么点儿，大哥他们要是回来可就多了五张嘴啊……

周氏有些踌躇。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现在她就在想着，要不要把手里的猪肉还给大哥了。

“咳咳，是正事儿，好事儿，你快去吧，这肉放久了就臭了。”

江大山颇为无语的回了一句，他就烦老二家的这个劲儿，搞得他好像分出去以后就不姓江了一样。

“啥好事儿？”周氏又问道。

“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所幸，这一次不用江大山回答，老太婆云氏的声音就从院子后面传了过来，“你要是不爱吃这肉，就还给老大，省得你吃多了话多！”

江大牛循声看去，便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走了出来，看上去虽然苍老，但却精神头十足，擦着头上的汗一句话就把周氏给说的急忙换上了笑脸：

“娘你胡说啥呢，我这不是关心关心大哥他们一家子吗？大哥你跟娘慢慢聊，我先去把这肉给洗了，马上就去地里给你叫老二老三他们啊！”

说完，周氏便转身走进了厨房，显然不太想跟老太太继续待在一起。

“娘，嘿嘿！”江大山看向走过来的云氏，先是比了个大拇指，又挠着脑袋笑了笑。

“挣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云氏却没有给江大山好脸色，骂了江大山一句，这才看向了江大牛：

“你头上的伤好了？这么热的天，没坏吧？”

第28章 古来女子不如男

原本正在打量着这一世的奶奶的江大牛，听见老太太的话，差点儿没被哽到。

“奶，劳烦您挂心，我这早都没事儿了！”

江大牛挠着脑袋说道，脸上满是少年憨厚的神情。

“你这是跟谁学的？咋摔破了脑袋，还学会读书人那一套了？”

啧，这小老太太的攻击性，看来不止是针对儿媳妇周氏的。

“娘，茶来了，您先跟大哥和大牛他们进屋坐着吧。”

杨氏总是会出现在合适的时候，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三个陶碗，边说边扶着老太太走进堂屋，而后又给三人倒了一碗冷了的茶水。

“大哥，我听二嫂说，您要找我们当家的商量事儿？”把茶碗递给江大山，杨氏问了一句，又急忙说道：“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他跟二哥叫回来吧？可不能耽误了大哥的正事儿。”

刚想开口训斥的云氏，见杨氏还算懂事，便改口说道：

“行了，你去后院把我那些菜给浇了，老二家的不是闲着没事儿吗？就让她去叫人吧，这天多给她晒晒她就消停了！”

正把猪肉放水里泡着，准备过来听个消息的周氏，急忙从门口走了进来：

“哎，娘亲您先跟大哥聊着，我这就去把当家的老三叫回来！”

说完，周氏就往屋外走去了，生怕云氏再发点儿什么脾气。

杨氏见状，也跟云氏道了声娘我先去后院了，便也走出了堂屋。

江大牛已经稍稍摸清楚了这家人的秉性。

三婶性格最好，是个会做事的，闲话也不多。

二婶虽然话多了一些，但也不是个懒人，似乎还能纠正一下。

奶奶云氏嘛……

“说吧，这回来又是什么事儿？你昨天不是才说那赚钱的事儿先不能声张的吗？”

就在江大牛看向奶奶云氏的时候，云氏也开口了，说话间还瞪了他这个大孙子一眼。

江大牛急忙憨笑着收回了目光。

前世江大牛跟自己的奶奶相处也不多，因为他们家离爷奶家太远，一年就去个两三次。

这一世两家人离得这么近，往后肯定会经常打交道的，江大牛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自己的至亲长辈。

不过，算了，不知道怎么应对就先当个哑巴呗！

“娘，这事儿倒不是儿子跟你开玩笑，实在是那菌子太挣钱了……”

江大山喝了口茶，这才跟云氏仔细说了今天出摊的经历，而云氏也是听得皱起了眉头。

“这事儿，倒也不能怪人家，谁叫这些年又是收成不好边境还战乱不断的。”

听完了江大山的诉说，云氏叹了口气，并没有埋怨那群眼红他大儿子家菌子生意的小摊贩。

“谁说不是呢！”江大山点了点头。

江大牛则是在心底为这小老太太比了个大拇指，他没想到这位生活在古代的老太太，眼界格局竟然还挺不一般的。

“说起来大家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实在是这老天爷不想着我们农人，大家才会去城里卖些东西换粮食吃……你想的对，不能跟人家起了冲突，反正那菌子都是山上长的，又不是我们江家的，这事儿合该跟族老商量一下，之后你们就一起出摊，也省得那些摊贩再跟你们起了冲突。”

云氏又说道，然后又看向江大山，垮下脸来：

“那老头子儿子多，你去叫人的时候可得跟他说清楚了，别让他把那几个跟牛似的臭小子都给叫你家里去，不然你这两天挣的钱还不够他们一家吃的，知道不？”

“哎哎哎，娘你放心吧，我想好了，族老家的老四老五不是还没成家吗？这跟银子有关的事儿，最好还是别扯上太多人，到时候我就叫上族老和他的两个小儿子就行了！”

江大山说道，族老家一共五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都已经成家了，还有孩子，也跟族老分了家。

这菌子也不知道人多了能卖上多少钱，江大山牢记着儿子的话，可不能因为一件好事儿反倒得罪了人。

所以吧，那家里已经有孩子的族老的三个儿子，江大山就不考虑了，反正他们也没有跟族老住在一个院子，就算晚点儿知道这事儿那也只会想着是族老的主意了。

“行，你这回倒算是还有点儿脑子。”云氏的嘴里就很难有夸人的话。

江大山自然不会跟刚刚走了老伴儿的亲娘计较什么，直说对对对，都是娘亲教得好，虽然云氏知道这大儿子是在拍马屁，但她那张紧绷的老脸还是松缓了几分。

江大牛倒是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还这么能说会道，正听着呢，边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孩子闹哄哄的声音，然后就看见江大海扛着锄头走了进来。

“大哥，我们回来了！”

江大海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堂屋里的江大山，笑着开口喊了一声，便扛着锄头大步走了过来。

“大伯！大牛哥！”在江大海身后，是看着很老实，可却知道坑自家弟弟的石头。

“大牛哥你看，这是我今天挖到的泥鳅！”砖头紧跟着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条用草穿起来的泥鳅，直看的江大牛喉咙痒得慌。

“大伯，大牛哥。”

之后是跟在江大树旁边的香芹和锄头，这大热的天，香芹还是背着一背篓的猪草，小小的身板都快跟地面平行了，在她旁边的锄头则是使劲儿扶着自己的姐姐。

“这么大热的天，你咋还跑去割猪草呢？”江大牛急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边跟走进堂屋的二叔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到了香芹旁边。

“呵呵，家里那头老母猪下了崽子，活下来了三只，可不得多喂点儿，年底还等着那三只小猪仔吃肉呢！”

去叫人的周氏走了进来，跟江大牛解释了一句，便也朝堂屋走去了。

江大牛这才知道原来老屋还养了猪，不过他作为一个后世人，看见这瘦巴巴的小丫头背着一背篓猪草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便不顾香芹小声反抗的伸手接了过来。

“大哥你看，我还帮香芹抱了一把猪草呢！”走在最后面的二牛，这时候才冒出头来跟江大牛说道，怀里的确抱着一大把猪草。

“嗯，干得不错，这才是男子汉！”江大牛心下对这弟弟更满意了，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句，而后又往二牛身后看了看，“三丫呢？”

“我把菜都给三丫，叫她先回去了，那些菜三丫拿得动的！”二牛说道，抱着猪草跟着香芹姐弟俩朝后院走去。

“呵呵，二牛，乖。”

三叔江大树还扛着锄头站在院子门口，此时开口说了一句，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红色的小果子递给了江大牛。

“果子，好吃，大牛吃。”

江大牛看了一眼三叔那张粗糙手掌里的红色小果子，才发现这是一种小刺梅，夏天长在荆棘藤上的一种果子，味道算不上多好，可却是乡下小孩子难得的零嘴儿。

“哎，三叔，你快去堂屋坐着吧，我爹跟你和二叔有事要说，我先去把猪草放好。”

江大牛看着智商不高但却努力摆出一副笑脸的三叔，接过了三叔手里的那些小刺梅，背着背篓走进了老屋的后院。

三婶杨氏正在帮两个孩子擦拭脸上的汗渍和草叶，看见江大牛走了进来，急忙起身说道：

“大牛，你头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呢，快去堂屋歇着吧，这家里的猪草都是香芹负责的，以后你可不能再帮香芹背猪草了啊。”

当娘的，哪里不疼爱自家女儿？

只是在这个时代，女儿家毕竟没有男娃儿那么受重视，杨氏不希望香芹被家里的人骂成懒坯子。

所以她只能委婉的提醒江大牛，不要再帮自家女儿背猪草了。

第29章 一根芝麻糖

古来女子不如男啊！

江大牛此时心底忽然冒出了这个感慨。

当然，他所感慨的女子不如男，是指在这古代男女之间强烈的身份地位差距。

“大牛哥，你放心吧，等我长大了我会帮姐姐背猪草的！”

锄头还在一旁说道，绷着一张小脸，语气十分的认真。

“呵呵，三婶儿，你别多想了，都是兄弟姐妹，我又是大哥，帮香芹背一两次猪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要是奶奶不满了，你大可以跟她老人家说，是我非要干的。”

江大牛冲着杨氏笑了笑，而后又跟正在看那猪圈里几头小猪仔的二牛喊了一声，二牛闻声便急忙甩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大哥大哥，我们要回去了吗？”

看见那几只小猪仔，二牛就想起了今天爹爹和大哥带回来的那几斤猪肉，他还要回去吃猪肉呢。

对了，还有猪油渣！

昨天大哥说要拿来跟鸡蛋炒着吃，可是今早娘亲说爹爹和大哥不在，要等晚上一家人都在家才能炒来吃呢。

“二牛，大哥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大牛蹲在二牛面前，在二牛疑惑的目光中，凑到二牛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那……大哥，你明天还会给我带吗？”

二牛听完了江大牛说的话，小脸上满是犹豫的神情，盯着江大牛问道。

“会的，我会给你带更多的回来，拉钩！”

江大牛笑着说道，伸出小指头，二牛立刻就跟他拉了一下。

“拉钩上吊，骗人是小狗！”

一旁的杨氏不明白这大房家的两个孩子在商量些什么，不过现在二嫂和二房家的两个孩子都在堂屋里凑热闹，杨氏倒是不急着干活儿。

她不懒，可她也不想累着自家孩子。

再说，这种一大家子没有人来催着她干活儿的机会，可不常有。

“香芹，锄头，你们过来。”

不过坐在台阶上给割了一上午猪草的女儿找头发里那些草叶子的杨氏正有些好奇呢，大牛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就看见二牛忽然转过身来冲着妹妹弟弟招了招手。

“二牛哥，什么事啊？”香芹忍不住问道。

锄头也是好奇的看着二牛。

不过杨氏见二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便知道这小家伙是不想让堂屋里的人听见这里的动静，便推了推香芹低声说道：

“去吧，二牛哥是想跟你们两个玩儿呢。”

杨氏只以为刚刚江大牛是在叮嘱他这弟弟，以后要跟自家的两个娃儿多亲近亲近，心底有些感动，倒也没有多想，便起身去拾掇那一背篓的猪草了。

而二牛在跟香芹和锄头小声嘀咕了几句以后，也是跟杨氏打了声招呼，便朝前院跑去了。

“娘……”

香芹忽然拉着弟弟转过身，走到了杨氏旁边，小声的喊了杨氏。

“哎，怎么了，你二牛哥刚刚跟你们说什么呢？”杨氏好奇的问道，回过头来，顿时便神色一滞。

因为在香芹和锄头的手里正拿着两截芝麻糖。

杨氏去过城里，她知道，这种糖看着小，可人家卖的却不便宜，手指长的一根就要一文钱！

香芹和锄头的手里各有半截，杨氏只是一眼，就知道这是一根被掰开的芝麻糖。

所以……

“娘，这是二牛哥给我们的，他说可好吃了呢！”

锄头看着娘亲在发呆，便低声说道，牢记着二牛哥刚才的叮嘱，不能声张，不然待会儿石头哥和砖头哥就要生气了。

但是，锄头好想尝尝这芝麻糖是什么味道啊，刚刚二牛哥给他们的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锄头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所以现在锄头只等着自家娘亲和姐姐发话。

“哎，这可是好东西，你们快吃吧。”杨氏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眼里那渴望的光芒，心底不由得对江大牛感激无比。

刚才她只以为大牛是在跟他弟弟商量，以后要对自家这两个孩子亲近一些。

不成想，原来大牛跟二牛商量的，是要二牛给香芹和锄头分糖吃。

虽然昨天大哥来送肉和米的时候，杨氏就知道大哥家里怕是挣了些钱，但是她没有想到，大哥家里挣的钱已经多到可以给二牛买糖吃了。

因为江大山跟云氏商量过的缘故，在晚上开饭前云氏就已经提醒过他们两个了，别跟孩子们说那肉是大房家送过来的。

所以，香芹和锄头他们并不知道，昨天他们吃的肉就是大伯送过来的。

现在，大房家的二牛，又给香芹和锄头分了芝麻糖吃……

“娘，你先吃。”香芹见娘亲有些发呆，便拿着手里的芝麻糖，凑到了李氏嘴边。

“娘，我的也给你先吃！”锄头见状，急忙也把手里的芝麻糖举了起来。

“你们两个傻孩子……”杨氏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一儿一女，轻轻咬了一口芝麻糖，便眯起了眼睛，说道：“这糖好甜，香芹，锄头，你们快吃吧，娘已经吃过了！”

“嗯嗯！”

香芹和锄头这才小心翼翼的拿着手里的芝麻糖，就蹲在李氏旁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江大山已经跟江大海和江大树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听懂的应该只有江大海。

哦，还有一个周氏。

原本云氏是不打算让周氏知晓这件事儿的，怕她大嘴巴拿出去到处说，坏了大儿子家里的赚钱门路。

不过如今这菌子生意都引起了那些小摊贩的眼红，江大山更是决定联合族长，再带上两个弟弟一起进程去摆摊了，云氏便觉得，让这周氏知道了也好。

知道了这赚钱的活计有多不容易，周氏这嘴上就老实了，也省得她得了大房家的肉吃还在心里想七想八的。

“当家的，你可得听大哥的话啊，不能让别人抢了我们家的生意！”

果不其然，在堂屋里假借着端茶递水，走进走出将整件事情听完的周氏，终于知道大哥家为啥连着两天都买大肥肉吃了，在江大海即将跟着江大山出门的时候也是提醒了起来。

“是大房家的，不是我们家的，你这脑子是被太阳给晒坏了吗？”从旁边走过的云氏骂了一句，吓得周氏脖子一缩，连忙改口道：

“对对对，就是，不能让别人坏了大哥家的生意！”

“哎呀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呢！”江大海白了自家婆娘一眼，冲着云氏的背影努努嘴，低声道：

“赶紧去把那肉给弄了，在家里听娘的话，别惹她老人家生气！”

“我怎么就不听娘的话了？娘那是她脾气大，又不是我想惹她生气……”周氏有些不满自家男人的意思，她又不是为了自个儿。

“行了行了，我先跟着大哥去了！”

江大海懒得跟周氏扯皮，摆了摆手便跑出了小院，跟上了已经走出去十几步路的大哥和三弟。

江大牛则是跟二牛询问刚才他要求的事儿二牛办了没有。

二牛小声的回答说已经把那根芝麻糖分给香芹和锄头了，又提醒江大山，不要忘了答应他明天要带回来更多的糖。

“爹，你跟二叔三叔去族老家吧，我和二牛先回去帮娘了！”

走到村子里的岔路口，江大牛跟江大山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二牛回了家。

不过说是帮忙，其实李氏已经把两块猪肉都给炖上了，三丫在帮着烧火。

“娘，这肉你打算怎么弄呢？”

看着锅里的两块大肥肉，江大牛问道，这走了大半天他是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此时闻着肉香，更觉得馋个不行。

第30章 族老的感慨

“一块肉拿来煮菌子萝卜肉片汤，还有一块肉煮一会儿就捞出来切片跟着芹菜一起炒了，最后再把那条鱼跟菘菜一起煮了，就弄这三个大菜，大牛你觉得怎么样？”

李氏一边清洗着早上二牛带回来的多捡的菌子，一边跟江大牛说道，动作十分的麻利。

“行！量大就行，娘你可记得待会儿前往得多蒸一些二米饭啊！”

江大牛点了点头，又跟李氏叮嘱了一句，他是真担心娘亲没有预算到今天要吃饭的嘴巴。

“放心吧，娘不会饿着你们几个的。”李氏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家的三个孩子，又对有些尴尬的江大牛说道：“之前你从山上摔下来，多亏了族老帮忙去请了人家白郎中，本来我跟你爹就商量过了，等秋收的时候要特地答谢人家族老的，现在既然挣了些钱，总不能让人家族老空着肚子回去！”

原来是这样。

江大牛点头表示理解。

便跟着把碗筷那些拿出来又清洗了一遍。

“坏了！”

正在切肉片的李氏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站在桌子旁边的江大牛，问道：

“咋了？”

“娘，我们家凳子不够啊！”

江大牛一脸苦笑的说道。

虽然，他们家勉强能够凑出五个小凳子，可今天来吃饭的人不止五个啊。

爹和二叔三叔，再加上族老和他家的老四老五，即便他们几个不上桌，也有六个人了，难不成拿一个人站着吃？

“没事儿，后院有块石头是用来磨锄头的，待会儿我搬出来，就让你爹坐那块石头吧，也省得让族老他们觉得我们家挣了大钱。”

李氏很快便给出了解决方案，别说，江大牛一听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你看，我们家虽然请你吃鱼吃肉，可我们家一家之主都穷的只有坐在石头上吃饭了！

这说明啥？

这说明我们家压根儿没有挣到多少钱啊！

江大牛不禁觉得自家娘亲还真是挺聪明的，便跟娘亲应了一声，然后溜达到后院去找到了那块用来磨锄头的石头。

“啧，这石头，还跟我们家饭桌挺搭的！”

这块磨刀石不高，只有半米，但是他们家桌子矮啊，江大山往上一坐，倒也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

“嘿咻！”

弯腰抱住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江大牛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直冒的将其抱了起来，然后一步一个坑，走了半刻钟才来到了院子里。

因为这顿饭是在中午，他们也不用把烛火放在厨房里避风，饭桌就摆在了院子里面。

就在江大牛费尽气力将那块石头摆放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厨房里也飘出了二米饭的香味儿，一阵说话的声音便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

“娘，那个你先别下锅，族老他们来了！”

江大牛急忙冲着厨房里喊道，正要把菌子下锅的李氏闻言，便将那半筲箕的菌子给放在了灶台上面。

“哟，大牛，你头上的伤好了没？”

果不其然，族老在江大山的引领下当先一步迈进了院子，看着江大牛明知故问的打了个招呼。

“多谢族老爷爷挂心，我头上的伤已经好了。”江大牛十分礼貌的说道，看见两个跟着族老走进来的大小伙儿，便跟江大山打了个眼色。

“族老，您快请进，我家婆娘还没把那些菌子下锅呢。”江大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跟族老说了一声，又叫上了族老家的老四老五：“四宝五宝，你们也一起进来，先认认那些东西。”

“哎哎哎！”

两个大小伙儿急忙点着头，几个人就要往厨房里挤，江大牛直担心自家这小小的厨房能不能被这两个族老家的壮小伙儿给挤垮了。

“爹，厨房里看不清楚，要不还是端出来在院子里看吧？”

江大牛笑着说道，看向二叔江大海，后者顿时会意的关上了院门。

“行，你快把那些菌子端出来吧，我当族老那么多年，县太爷的府邸也去过几次了，咋不知道这菌子还有能吃的呢？”

族老摸着胡须坐在了凳子上，幸亏江大山家这院墙小，倒是正好把中午正烈的阳光给遮挡了一部分。

四宝和五宝则是坐在了族老的一左一右。

江大山招呼自家的两个弟弟也跟着坐下来，看见了那个石墩子，不用想，就知道是留给他的，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牛，给。”

李氏把装着菌子的筲箕递给了江大牛，二牛则是提来了一壶茶，三丫捧着六个碗，在两个小的给一群大人端碗倒茶的时候，江大牛已经把洗干净了的菌子放在了太阳底下。

“族老，四宝叔，五宝叔，你们看，这就是山上能吃的菌子……”

这件事情早已经沟通过几次，江大牛此时倒也不怯场，挨个拿起筲箕里的菌子跟族老家父子仨介绍了起来。

族老父子三人直听得惊叹不已。

当然，江大海也有些惊讶，只有江大树全程保持着镇定的笑容。

“啧，真是长见识了，这些菌子真的能吃啊？”

等江大牛介绍完了筲箕里的几种菌子，族老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端起桌子上的陶碗喝了一口茶。

“就是，我咋没想到呢，这些玩意儿竟然还能卖钱？”四宝同样感慨了一句，学他爹的样子端起陶碗喝了一口。

“这些菌子山上长得可不少啊，要是都能卖钱，我们三山村岂不是发了？”五宝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一样伸手去拿陶碗喝茶。

二叔江大海和江大树则是没什么好说的，两人知道自家大哥绝对不会骗人，此刻只是热的他们想喝茶水解渴。

“咕咚~咕咚~”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连串喝水的声音。

因为这桌子太小，六个人都只能往后坐一些，此时几人端个碗还得撅着个屁股。

江大牛忍着想笑的冲动，看了自家老爹一眼，便端着筲箕往厨房走去了。

“啧，族老您有所不知啊，我家这儿子从山上摔下来……”

等江大牛走进厨房以后，江大山便绘声绘色的讲述起了自家那过世的老爹给大孙子托梦的事情，而院子里的五个，哦不对，是四个人，都是听得目瞪口呆。

唯有江大树，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淡定的微笑。

不过虽然这去世之人托梦的事儿有些玄奇，可在这个时代，又是在乡下，江大山这么一说，族老家的三个孩子，包括江大海，都没有半分怀疑。

族老父子仨直呼江家老爷子这是舍不得自己的家人，哪怕去世了，也想着要帮扶家里人啊。

江大海更是大热天的落下了滚烫的泪珠子，直说自家爹为啥不想自己呢，有时间也给自己托个梦啊。

“这样，以后再有人问起这些，应该就不用我自己解释了吧？”

在厨房里帮着烧火的江大牛听见院子外面传进来的动静，想到自己一开始编造出来的这个谎言，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是放下了心。

谎言说一千次，那就不是谎言。

而谎言从出现的那一刻就被人接受，那就是真相。

江言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别人怀疑他从哪儿得知这些知识的了。

毕竟，现在三山村身份地位最高的族老，已经接受了江大牛被爷爷托梦的说法……

“娃儿他娘，菜弄好了没？可不能让族老干等着啊！”

江大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李氏急忙连声应是，然后把锅里煮熟的菌子和肉片汤全都给舀了起来。

一盆大的，一盆小的，李氏可不会饿着自家的几个孩子。

而在李氏把那盆菌子肉片汤端出去的时候，江大牛则是往锅里放了一点点猪油，把李氏切出来的另一盘子猪肉片给倒进去炒了起来。

第31章 一个比一个能吃

“滋滋滋~”

三指肥一指瘦的肉片儿落进锅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还没有沥干的油汤，直溅得烧火的二牛滋哇儿乱叫，三丫更是在旁边叫个不停，揪着李氏的衣襟躲在了李氏身后。

不过，在短暂的爆油之后，这些猪肉片儿便在大铁锅里老实了下来，开始汨出内里的油脂，同时又被锅底传来的热气烫得卷边。

一股属于猪肉的香味儿顿时便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行了行了，二牛，你先带着三丫去后院喂鸡，待会儿再进来吃饭，别在这里瞎捣乱。”

李氏把三丫从身后提溜出来，又紧了紧自己的衣服，没好气的对二牛说道。

“不要！娘亲，我要在这里闻肉的香味儿！”

本来十分听话的二牛，此时则是梗着脖子，努力闻着屋子里的肉香。

“我也要闻我也要闻！”

三丫也是学着二牛的模样，仰着鼻子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你们两个活宝，一边儿去！”

李氏真是拿这两个小家伙没法了，让二牛和三丫挤在门口玩儿，而她则是把一笼屉的二米饭给舀了一大半在家里还剩下的一个陶盆里，给院子外面的族老他们端了出去。

“嘶，这就是菌子的味道吗？还真是挺香的啊！”屋子外面响起了族老的赞叹，而后就是一阵吧唧嘴的声音。

“喔喔喔，好烫，这菌子吃起来跟肉一样香！”这是四宝的声音，显然是被菌子给烫到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那锅菌子肉片汤李氏才端出去一个转身的功夫，里面的十来片肉就被几个大男人给全吃光了，在这种吃饭的氛围下，四宝对待那些从未吃过的菌子，也是体现出了极大的尊重。

“哇，还有二米饭，大山哥你们家真是太客气了！”五宝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盆里的菌子应该也要吃完了，因此五宝便夸起了李氏刚刚端出去的二米饭。

江大海和江大树没有说话。

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是觉得自己不能开口浪费时间，这都是大哥家的粮食和肉啊，他绝对不能让族老家的两个傻小子都给抢光了，他要争取多吃几口，为大哥家挽回损失！

“二牛三丫，你们先吃吧，口水都滴到饭里了！”

李氏回到厨房，跟二牛和三丫小声说了一句，这才走到了灶台旁边嘀咕道：

“族老家那老四老五也太能吃了，幸亏你们这回买的肉多，不然你爹怕是一筷子都夹不到。”

虽说是要请族老家的帮忙分担压力，但是看着自家男人只能捞那汤里的油花儿下饭，李氏心里还是有些不太乐意的。

“娘，没事儿，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江大牛低声宽慰了娘亲一句，而后便把旁边的芹菜倒进锅里，翻炒几下放了盐巴之后就给铲了起来。

其实这种大肥肉，江大牛更想做成回锅肉。

可是这里没有辣椒啊！

当然，也没有豆豉！

不过新鲜的芹菜，加上蒜瓣儿，和新鲜的猪肉翻炒爆香，这肉的味道也馋的他直咽口水，铲起来的时候还给李氏加了一片油光锃亮卷边的肉递了过去。

“娘，你尝尝。”

“嗯，好吃！”

李氏笑着一口吃掉那片肉，眯起眼睛感慨了一句，这才端着两盘子芹菜炒猪肉走了出去。

之所以是两盘子，全靠芹菜的功劳。

毕竟江大牛还留了一小盘肉给他们几个吃呢。

“哥哥哥哥我也要！”

二牛和三丫端着碗走了过来，菌汤里还有肉片，但两个小的知道得给娘和大哥留一些，此时便眼巴巴的看着江大牛刚炒出来的芹菜猪肉，那口水都能下掉一碗二米饭。

“给，注意别烫到了，小声点儿吃。”

江大牛把盘子端给了二牛，看着李氏走了进来，便走到灶台旁边加起了柴火。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道大菜了。

鲤鱼炖菘菜。

菘菜，就是白菜的祖先，两者很相似，不过菘菜根茎肥大，有一种肉质感，更适合炖汤。

做鱼，江大牛是真不会，前世他还特地学过怎么做鱼，可是每次做出来的鱼，都让江大牛决定第二天去吃一顿鱼火锅弥补一下自己……

所以做鱼这件事儿只能交给娘亲李氏了。

其实李氏也不怎么会做鱼，这玩意儿倒不是多贵，只是因为有刺肉又少，就感觉不如猪肉那么受乡下人喜欢，所以李氏吃鱼的次数寥寥可数。

不过，好歹是几个孩子的娘，就算是不会做的菜，李氏也不露怯，往锅里舀了一点点猪油，把那鲤鱼放进去两面煎了一下，就直接往锅里掺水，然后把洗干净的菘菜倒了进去。

“咕咚咕咚~”

江大牛见状，急忙把火给烧旺起来，没一会儿锅里就开始飘出了一股属于鱼肉的腥香味儿。

闻到这股腥香，江大牛才隐约想起来，鲤鱼似乎是可以取鱼线的……

哎，管它呢，以后再买一本食谱大全慢慢研究吧！

反正这鱼他们几个估计是没什么口福了，毕竟是整条烧的鱼，总不至于还给分一半出来。

他们能留的就只有菘菜。

“二牛，三丫，你们过来。”

在起锅之前，李氏往两个小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又给江大牛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这才把那破了相的一面给翻过去盖在下面，然后端着陶盆里的鱼汤走了出去。

“唔，大哥，这鱼肉好好吃啊！”

“就是就是，三丫还是第一次吃到鱼肉呢！”

端着碗的二牛和三丫一边吃着鱼肉，一边跟江大牛小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激动情绪，吓得江大牛急忙按住了两个小家伙的筷子开始挑起了鱼刺。

“大牛，吃饭吧，等他们先聊着！”

李氏回到了厨房，反正家里也没凳子了，便招呼上几个孩子站在灶台旁边吃饭。

江大牛也确实是饿慌了。

虽然没有鱼肉，肉片汤和炒肉片也没有几片，但是就着锅里和鱼一起炖过的菘菜，他愣是吃了三大碗二米饭，才揉着肚子放下了碗筷。

“大山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那我们是今晚上山还是？”

这个时候，院子外面的一群人也把那条鱼给解决了，族老那明显吃饱了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早吧，晚上去采了也买不了钱，倒是……干着急。”江大山回道，其实他是想说容易被村里人发现，但是幸好，江大山在话出口的那一刻改变了自己的人设。

“行，那就明早卯时是吧？明儿一早我叫四宝和五宝过来，你们一起上山，之后再用了我家牛车去县城吧！”族老再度说道，颇有一番挥斥方遒的意思，“正好，咱们县新来的这位县令大人处事还挺严谨的，我得提前去跟他老人家问问秋收之后收税的事儿。”

“好嘞，那就说好了，明天早上卯时，你们到我们家来，一起上山。”

江大山拍板达成了口头约定。

而族老又闲聊了几句，便带着四宝五宝两个吃得都弯不下腰的儿子，背着手打开院门回去了。

“这俩憨货，也太能吃了！”

等到族老父子仨走远之后，江大海才忍不住说道，说完还摸了摸自己撑起来的肚子。

“就人家能吃，你不能吃？”江大山对自家兄弟翻了个白眼，刚才这家伙那夹菜的速度，要不是亲兄弟，他真想当场掀桌子了。

“呵呵，好吃。”

江大树憨笑着说道，他虽然有些呆傻，但更多的是限于表达方面，其他一切都挺正常的，吃饭的速度也不比谁慢。

“好吃是吧？好吃你就先带着你二哥回去，明早再带着背篓来找我！”

原本还有些不爽的江大山，看见三弟这副憨傻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把两个弟弟赶了出去。

第32章 买鸡蛋

“我滴个老天爷啊，你们这也太能吃了吧？一粒米都没有剩下来！”

虽然早就知道这群人能吃，但是等到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那自己端出来半笼屉的二米饭，李氏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只觉得心疼无比。

这蒸饭的笼屉，是分家的时候从老屋拿过来的，本就是老屋用来煮饭用的。

而在去年之前，算上过世的老爷子和江大山一家，老屋有多少人？

整整十五个人！

一个可以蒸出足够十五个人吃饭的笼屉，哪怕只有一半，那也够七八个人吃了啊。

李氏本以为还会剩下一点儿的，没成想，仅仅六个人就吃光了这么大的一盆饭，其中还有一个自家男人，至少是收着肚子了的。

“嘿，你别多想了，我们又不是天天请人族老，再说了，这就当答谢族老之前帮咱们请了白郎中呗！”

江大山坐在院子里，吃着娘儿几个人还剩下来的二米饭泡鱼汤，开导着李氏。

“哎，大山家的，你们这是请了族老来吃饭呢？”

凑巧，就在江大山端着碗走进厨房里添鱼汤的时候，隔壁江瘸子家的婆娘刘氏走了过来，看着桌子上的了盆盆碟碟，抽了抽鼻子。

“啊，这不是前几天大牛摔伤了，是族老帮咱们请了人白郎中来的吗？咱们家也不好欠族老的人情，今天便请他过来吃了顿便饭。”李氏摆出了一副笑脸，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跟刘氏说道。

“你们这顿饭可不便宜吧？我闻到了鱼味儿，有鱼就得有猪肉了呗？”刘氏总算是确认了自己的嗅觉没有出错，看着桌子上那些鱼骨头，满是好奇的又问了一句。

在她嫁给江瘸子之前，她家男人还不是瘸子，只是后来有一次上山打猎，追一只兔子的时候摔断了腿，这才变成了江瘸子。

以前江瘸子会点儿打猎的本事，他们家一个月还能偶尔见到荤腥，兔子皮那些拿到县城里也能换几个铜板买些油盐，日子虽然过的不算多好，但在三山村绝对不算差了。

可是自从前几年江瘸子瘸了以后，他们家这日子就越过越是紧吧了，别说荤腥，就连地里的活计大半都落在了刘氏的身上，可是每年交了税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吃到肉？

家里倒是养了几只鸡，但那是下蛋去换钱的，猪崽子又不好养活，所以刘氏今天老早就闻到了江大山家里的肉香和鱼香，馋的她什么事儿都没心情去干了。

不过之前大山家的院门一直关着，刘氏凑过来听了几句，听见了族老的声音，也不敢敲门，就等着族老他们走了，才好意思过来问一问。

“是，当家的去买了些猪肉，这请族老吃饭，又不是我们自己家里随便对付几口，总得诚心点儿不是？就这买肉的钱，都是跟老屋那边借的呢！”

李氏说道，看着刘氏那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碗筷的眼神，又想到这刘氏这几年在地里累死累活的刨泥巴，不止要养活江瘸子，还得养着几个孩子，心底没来由的一软，便在端着碗进厨房的时候跟江大牛打了个眼色。

“娘，怎么了？”

江大牛跟着李氏走进屋子问道。

“是啊，怎么了？”

正在刨饭的江大山也是低声问道。

“那个……大牛啊，你不是说你要去县城里卖什么茶叶蛋和卤豆干吗？”

李氏放下碗筷，有些犹豫的说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了。”

江大牛笑了笑，问道：

“娘，你是不是打算跟那刘婶儿家里收一些鸡蛋，帮衬帮衬他们家？”

就是隔壁住着的，江大牛昨天就跟两个小的打听过了，那刘氏这几年确实过的挺不容易。

“嗯，娘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那生意都还没开始呢，是娘没想好，你就别管了。”

李氏点了点头，又想到了江大牛说的生意都还没开始，便劝着自己硬下心来。

“大牛那生意应该能成。”江大山却是说道，刨了一口饭，“今天大牛都跟城里的几个管家说过了，我看那几个管家对大牛说的茶叶蛋和卤豆干还挺好奇的呢。”

“真的？”李氏闻言，脸上有些惊讶，之前江大山回来就跟他说了菌子生意被人眼红的事儿，倒是没有提起过这茬。

“真的。”

江大牛点了点头，示意娘亲跟着自己出去，边走边低声说道：

“娘亲你可以就跟刘婶儿说家里要一些鸡蛋嘛，价钱什么的，娘亲你自己看着定吧，反正就他们一家，大不了留着给二牛三丫补身体。”

“也是……”李氏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出了厨房，果然看见那刘氏还扒在门口，闻着他们家院子里碗筷上的味道呢，心下又是好笑又是同情，便朝着刘氏走了过去。

“妮子家的，我们家这不是刚请了族老他们吃饭吗？家里鸡蛋那些都要没了，二牛和三丫他们又在长身体，你看看……”

李氏正想着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这刘氏不到处宣扬呢，就听着刘氏说道：

“你们家要鸡蛋啊？我家鸡蛋可多着呢，都攒了五六十个了，就是地里活儿太多，我这一直没时间拿去县城里换钱。”

“是啊，我想给我们家几个孩子买一些鸡蛋，你知道的，这大牛从山上摔了下来，身子该补还是得补补。”

李氏笑着说道，她是又想帮扶一下这刘氏，又不想让刘氏知道是他们家手里有了钱。

“可不是吗？大牛是该补补，我刚刚见他那样子还没啥精神呢……”刘氏接过了话头，说的厨房里的江大牛非常无语。

啥意思？

他看上去没啥精神？

这是想说他身子发虚吧？

要不是看这刘氏日子真的很苦，江大牛现在就想冲出去，让那刘氏把鸡蛋都留着个自家男人好好补一补！

“你咋了？”

蹲在江大牛面前刨饭的江大山，看着自家儿子那有些咬牙切齿的脸色，忍不住停下筷子问道。

“没。”

江大牛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对老爹低声说道：

“爹，你刚刚是真的没有动筷子吗？你这都吃了两碗鱼汤泡饭了！”

正在玩儿着厨房泥地上蚂蚁的二牛和三丫闻言，也是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自家老爹。

“咳咳，那什么，这不是你娘手艺好，做的太香了吗？我吃完这碗就不吃了！”

面对着自家三个孩子那充满质疑的眼神，江大山不好意思的别过身子，认真的刨起了碗里的鱼汤泡饭。

“那行，咱们就说定了，一文钱一个鸡蛋，我先要二十个，你看怎么样？”

屋子外面，传来了李氏跟刘氏定价的声音，江大牛侧头认真听着刘氏的回答。

“行啊，你要二十个是吧？我现在就去给你拿过来！”

刘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了一声，便转身匆匆回家去取鸡蛋了。

“一文钱一个，倒是不贵。”

终于刨完了鱼汤泡饭的江大山似乎是看穿了江大牛的想法，站起身来，对走进屋子的李氏说道：

“咱们乡下的鸡蛋拿到城里，也就是卖两个三文钱，不过从这儿到县城得走二十里路，来回四十里，多出那半文钱真不够腿上累的，关键是还不一定卖得出去。娃儿他娘，你这价格定的正好，合适！”

“那还用你说？”李氏白了江大山一眼，又对江大牛说道：“娘只是想要帮衬帮衬他们家，但要是让娘赔上老本去帮衬，那娘是绝对不会干的！”

“娘亲说得对！”

江大牛冲着李氏竖起了大拇指，二牛和三丫见状，也是举起了沾满泥巴的四根大拇指，绕着李氏一遍遍的念叨着娘亲说得对，直嚷得李氏一手一个把俩小的提溜了出去。

不一会儿，刘氏便挎着一个篮子走了回来，大概是因为凑热闹凑到了二十文钱，刘氏看上去心情很高兴，几步就走到了江大山他们家门口。

在检查了那些鸡蛋没有变质之后，李氏取出了昨天江大牛带回来的六十个铜板，当场就数了二十文交给刘氏。

第33章 儿时的味道

“哎哟，这可真是喜人的玩意儿！”

刘氏接过了二十个铜板，放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揣进衣服内兜里以后又对李氏说道：

“那什么，嫂子，你以后要是还要鸡蛋，直接来我们家说一声就行了，我们家鸡蛋可一直都攒着呢！”

“哎，这二十个鸡蛋可不少呢，孩子得吃上好几天的了。”

李氏笑着说道，倒也没有应承下来，主要她只是想帮衬帮衬这邻居，但要是让他们家把江瘸子家的鸡蛋给包圆了，李氏可不敢打这个包票。

刘氏在门口又跟李氏闲唠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了自家屋子，而李氏也是拿着那几个屋子准备交给江大牛。

“大牛，你们在干嘛呢？”

转头一看，见到几个大儿子正蹲在地上，二牛和三丫则是围在大牛旁边，三个脑袋一起看着脚下，李氏不禁好奇的走了过去。

“娘，我敲骨髓吃呢！”

江大牛抬头说了一句，然后又举着小锤子跟两个小尾巴挥了挥，“你们让开点儿，把眼睛捂着，别待会儿被这骨头渣子给砸到了！”

“哦！”

二牛和三丫闻言，急忙站起身躲到了江大牛身后，还齐齐把小手举起来捂住眼睛，只露出了一个小指缝，眨也不眨的看着江大牛放在石头上的大骨头棒子。

“哎哟，这三根大骨头还能熬一熬汤呢，你咋就……”

“咚！”

李氏那阻止的话还没有说完，江大牛就用力挥下了手中的小锤子，精准无误的砸在了用筷子按着的骨头上面。

用手抓骨头这种事儿，江大牛是不可能做的，毕竟有心理阴影。

不过因为他担心用力太大把骨头给砸飞了出去，所以这一锤子只是把那根骨头砸开了几道缝隙，没有彻底从中间断开。

“娘，你说啥？”江大牛回头跟李氏问道，手里的小锤子又举了起来，然后慢却稳的砸了下去。

“嘭！”

这一下，骨头是彻底从中间断开了，虽然还连着一层膜，但是江大牛拿起来用手一掰，就给掰成了两截。

“没，没啥。”看见这一幕，李氏已经放弃了劝说。

算了，反正现在家里已经有闲钱去买隔壁家的鸡蛋了，孩子想吸个骨头油好像也没啥。

想到这一茬，李氏又觉得对不起几个孩子，因为几个小的到现在连骨头油都没有吃过。

倒不是家里没啃过骨头，只是以前老屋人多，又穷，骨头肯定得敲碎了炖汤，让大人喝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像现在这样直接拿了一根骨头棒子给孩子敲碎了吸里面的骨头油吃，李氏是真的没想过。

“大牛，那有三根骨头呢，你可别都把里面的骨头油给他们吃了，你自己都在长身体，也得多吃点儿这些好东西的知道吧？”

一念及此，李氏便露出了慈爱的神情，对江大牛叮嘱了一句。

“娘，你放心吧，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三根骨头油，一人一根！”

江大牛倒不知道自家老娘想了这么多，他自己也挺喜欢吃骨头油的，不然为什么要买三根大骨头棒子呢。

“三丫，过来！”

冲着身后早就在吸口水的三丫招了招手，江大牛把两截骨头递到小丫头面前，指着里面已经凝固的骨头油说道：

“这玩意儿就是骨髓，可好吃着呢，而且对身体也好，你去找一根干净的筷子戳出来吃了吧！”

“嗯嗯嗯！”

三丫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自己抓着两截骨头，就跑到厨房里让娘亲帮忙挑里面的骨头油来吃了。

“咚咚咚！”

江大牛很快又把剩下的两根骨头给敲断开来，第二根递给了二牛，让他自己吃去，最后一根则是留给了自己，坐在台阶上慢慢的吃了起来。

“啧~香啊！就是这个味儿！”

挑出一截后世很多年轻人避之不及的骨髓，放进嘴里一抿，江大牛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小时候，这是家乡的味道，也是童年的味道。

可惜，后来他长大以后，家里也没有养猪了，哪怕是过年还会弄点儿腊肉，也没有这种肉少的大骨头可以给他敲开了吃骨髓。

江大牛这还是时隔多年又尝到了熟悉的味道，院子里虽然依旧有些燥热，但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小身板儿已经习惯了这个天气，江大牛倒是觉得眼前这番光景颇有些农家小院别有的意境，一时间独自一人沉浸在了这份静谧的时光里面。

“哥哥哥哥，你吃！”

直到三丫那跟复读机一般的声音在江大牛耳边响了起来，他才回过神，看着眼前小丫头握在手里的半截骨头，里面还有一截骨油，都快杵到他的嘴边了。

“你不喜欢吃的吗？”江大牛有些好奇的问道，这小丫头有多爱吃他这两天可是见识过了的。

“不是，是我二哥说了，三丫不应该把什么好东西都给自己吃，应该跟哥哥你们一起吃，三丫觉得二哥说得对！”

三丫说道，又把手里的那半截骨头往前递了递，小脸上满是一副认真的表情。

“哈哈，我们三丫长大了，开始懂事了呢！”

江大牛有些高兴三丫的乖巧，倒也没有再推辞，把小丫头特地留给他的那份骨头油给一口嗦了。

“大哥，我也给你留了呢！”二牛也是举着剩下的半截骨头递了过来。

“好好好，二牛也长大了！”

江大牛没有拒绝，一视同仁，把二牛也是好一顿夸奖。

“娘，晚上我们吃猪油炒鸡蛋吧？”

末了，江大牛也定好了今天的晚餐，同样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油油菜。

嗯，所谓的油油菜，就是特别油……

曾经的江大牛也挺为自己的身材感到委屈的，从小到大他一是爱吃大米饭，二是爱吃猪油，可直到大学毕业，他都还是一百三十斤不到，这身材也真是保持的很好了。

所以很多同龄人一听就紧皱眉头的饭菜，江大牛吃起来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心理压力。

总之，苦什么，都不能苦了他的嘴巴！

“好耶好耶，晚上有猪油渣炒鸡蛋吃了！”刚刚还因为少吃了一口骨头油的三丫，这会儿一听哥哥说晚上有猪油渣炒鸡蛋吃，顿时就开心的转起了圈圈。

“我要吃三大碗二米饭！”二牛也是砸吧了一下，一脸认真的说道。

“你们几个，还真的当咱们家富了啊！”洗好碗筷的李氏走了出来，擦干净手，拍了拍二牛的脑袋，“还三大碗二米饭，家里还有些黑面呢，晚上吃面糊糊！”

“面糊糊也好吃！”二牛倒是不挑食，就是这玩意儿比不上二米饭顶饿，立刻改了口：“娘，我要吃三大碗面糊糊！”

“我也要吃三大碗面糊糊！”三丫急忙说道，生怕少说了自己那份，待会儿娘亲就弄少了，晚上饿着肚子可不好睡觉呢。

“你们两个小祖宗啊！”李氏戳了戳两个孩子的额头，又对江大牛说道：“大牛，你那个茶叶蛋是不是得先弄出来？不然明天一大早就要上山，我怕到时候你们来不及。”

“娘亲说的是，就是卤豆干不能放太久，这天太热了，放久了会变味儿，但是茶叶蛋可以先做出来，放在卤子里泡一晚上也没有问题！”

江大牛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忽然很想要一个小推车。

有了小推车，他们就可以直接到县城里去现做现卖了，就是这二十里山路打断了他的幻想。

不过，族老说了明天他会把自家的牛车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用，江大牛倒是不用担心自家老爹那宽阔的肩背了。

第34章 茶叶蛋出锅

“娘，家里那灶台能放下今天爹买回来的陶釜吗？”

想到就做，江大牛也知道今天家里花了不少钱，他得尽快把这笔开支翻倍甚至十倍的挣回来！

“怕是不能吧，那口锅可放得低，比你们拿回来的陶釜大一些。”

李氏回道，家里就一口锅，因此当初在垒灶的时候，是直接把灶台跟锅贴着垒起来的，严丝合缝，这样做可以保证锅边不漏火，但是现在想要抬抬放放的就不太方便了。

“没事儿，我再给孩子垒一个灶台出来吧，就放在这院子里怎么样？”已经吃饱了的江大山擦着嘴巴走了出来，说着就在院子里找地方。

“行吧，新灶就垒在那儿，别烧火的时候熏着人隔壁江叔他们家了。”

江大牛其实是想着把新灶垒在后院儿的，毕竟这可是他们家接下来进钱的一个项目，总该保密一点儿。

不过……后院有一个露天厕所。

江大牛觉得，保密什么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至少做这吃食玩意儿首先得确保干净卫生是不是？

甭管人家县城里的人会不会有个质检组什么的下乡来查看吧，那些东西卖不出去还是只有拿回来自家人吃的，江大牛不想到时候为难自己。

反正就垒在前院儿吧，煮茶叶蛋也用不了多久，到时候有人看着就行了。

“二牛三丫，你们去后院儿提一桶水，大牛，走，跟我去后院儿搬几块石头出来。”

江大山倒是没有想这么多，招呼了几个孩子一声，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后院儿有的是碎石头，虽然院墙是土坯墙，但地基还是得用上一些石头的。

江大牛跟着江大山搬搬抬抬，没一会儿就把垒灶要用的石头搬齐了，而二牛和三丫则是提着一桶水一路晃荡着洒在地上最后只剩下半桶水来到了前院儿。

“孩儿他娘，晚上多给这几个孩子炒两个鸡蛋，都多大的人了提桶水还能洒半桶！”

看着桶里那点儿水，江大山冲着厨房里忙活的李氏招呼了一声，便开始现场给几个孩子表演了怎么垒灶。

其实很简单，就是从后院挖一些泥巴出来，然后倒了水和稀泥，再把碎石头跟稀泥巴放在一起垒起来，垒成以后还得把缝隙都用泥巴给抹上，最后只剩下一个灶眼儿和灶口，这简易的土灶就成了。

江大牛对老爹垒的这个灶非常满意，因为很多后世农村办红白席，来帮忙的人都还是用这种方法垒的土灶呢。

“趁着这会儿还有些太阳，等它晒一晒，傍晚的时候就能够用了！”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江大山直起腰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新垒的土灶暂时不能用，毕竟只是用稀泥巴将石头粘合在一起的，还没干透的泥巴不吃力，往上一搭重物，就很容易塌。

江大牛倒是不急，把两个陶釜给搬了出来，反复清洗干净以后，放在院子里晒干，然后他又把家里攒着的和今天从刘氏那儿买来的二十个鸡蛋给一共拿了五十个出来。

“二牛，三丫，来跟着我洗鸡蛋！”

“好！”

现在两个小的可听江大牛的话了，江大牛一声招呼，二牛和三丫便蹲在了他的旁边，把鸡蛋拿起来在后院儿的水缸旁边接水洗干净，又给轻轻放在了筲箕里面。

——水缸紧挨着厨房，离那个露天厕所有一堵凸出一米多的墙，因此还是很卫生的。

等江大牛把准备工作做好以后，太阳已经下山了，江大牛便招呼着两个小的赶紧把柴火搬出来。

起锅，烧水，放料！

因为江大牛今天只做茶叶蛋，所以江大山就垒了一个灶，不过两种东西做的时间是隔开的，明天一早江大牛把卤豆干做好，让娘亲帮忙看着火，半个时辰以后把装着茶叶蛋的陶釜换上去加热一下就可以了，这中间倒是不会赶时间。

“咕咚~咕咚~咕咚~”

两个小的对于吃的一直都很积极，柴火一根一根的往灶里放，不一会儿江大牛准备好的茶叶蛋卤子就开了。

本来更传统的做法是先把鸡蛋的一头敲开再放进去煮，但是江大牛担心自己运气不好，待会儿鸡蛋给煮烂了坏掉一锅卤子，所以他决定保险一些，用自己家乡的做法来做茶叶蛋。

先把鸡蛋放进卤子里煮熟，等到明天要进城的时候，再让李氏把煮熟的鸡蛋挨个敲碎一头，这样等上锅热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效果。

“哇~好香！”

“我能吃十个！”

不过两个小的显然不知道茶叶蛋的做法有没有正宗不正宗，此刻见到陶釜里飘荡出一股他们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都是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你们两个小馋鬼，这可是要拿去县城里卖钱的，不能再偷吃了知不知道？”

李氏拿着勺子走了出来，冲着两个孩子叉腰说道，因为明天一早要带上族老家的老四老五，家里肯定得早起，所以这会儿她已经开始做晚饭了。

“娘，没事儿，这做菜还得自己先尝一尝味道好不好呢，待会儿我们拿五个出来，尝尝味道差不差。”

江大牛笑着说道，他倒不是为了两个小的争取吃的，而是真的要尝尝这茶叶蛋还差不差什么味道。

因为茶叶蛋和卤豆干的料子就差了一味茶叶，所以其他的料他都是配好了的，尝了茶叶蛋明天卤豆干他就不用担心了。

两个小的听见江大牛的提议，都是眼睛一亮，但是看了眼李氏的脸色，又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不敢再招惹娘亲生气。

“这鸡蛋可是一文钱一个呢……”而听见江大牛的话，李氏就有些为难。

一文钱一个的鸡蛋啊，待会儿她还要弄个猪油渣炒鸡蛋，一顿晚饭算下来接近二十个铜板了，再算上中午那顿……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吗？

“放心吧，娘，穷也穷不了这几个鸡蛋，真要赚钱，也不指望这几个鸡蛋是不是？”

江大牛当然理解娘亲李氏的想法，只是他毕竟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儿眼界，知道这钱是绝对不会因为几个鸡蛋就多出来的。

“况且，我们做的是吃食，味道最重要，味道好了，以后自然卖得好，味道差了，说不定人家一传十十传百，明天卖了就没人再来买了。”

“行吧，那就拿五个……不行！”李氏刚要点头，又瞪了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的二牛和三丫一眼，改口对江大牛说道：“待会儿拿五个出来，我们家留两个，再给老屋家送三个过去吧，这要尝味道，肯定是人越多越好啊！”

李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好吧，娘亲说得对。”

江大牛也不想跟李氏纠结这几个鸡蛋的事情了，反正等他赚了钱回来，到时候再让大家多吃几个也不迟嘛。

因此，晚饭的时候，家里除了黑面糊糊，一盘猪油渣炒鸡蛋，腌荠菜之外，还多了两个鸡蛋切出来的八瓣鸡蛋。

江大牛第一次忍不住佩服起了自家娘亲的刀工。

当然，如果他看见老屋那边二婶的刀工，恐怕就要五体投地了。

三个送去老屋的茶叶蛋，被二婶先是用刀切成了六瓣，然后又给切成了十二瓣，接着是二十四瓣……如果不是云氏因为等不及走进了厨房，看见了周氏准备继续切下去的菜刀，其实周氏还想挑战一下自己的刀工上限在哪里的。

不过，无论二婶和李氏的刀法如何，在大家吃了这一份茶叶蛋之后，基本都表示，味道很独特，有一股茶叶的清香，又有一股鸡蛋的香味儿。

也有不喜欢这个味道的，比如说，二房家的锄头，他说这鸡蛋还不如炒了好吃呢，吃起来涩口得很。

然后他就得到了奶奶云氏的扫帚关爱。

对于这样的结果，江大牛自然是早有预料。

毕竟茶叶蛋这玩意儿，喜欢的人是每天早上都得来上一两个，一天不吃就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可不喜欢的人那就是真的不喜欢，就跟后世的咸甜之争一样，一样米养百样人嘛！

第35章 族老家的牛车

“大山，大牛，起床了没？”

江家的清晨，是被族老家四宝的声音吵醒的。

“大山……”

当然还有不甘落后的五宝。

“别叫了，我们起来了！”

不过没等五宝继续嚷嚷，江大山便打开了自家的院门，身后是一边提着裤腰带一边往后院儿跑的江大牛。

“大牛这是怎么了？”五宝挠着脑袋问道。

“吃猪油给闹的呗。”江大山说道，将两个人引进了自家院子。

倒不是他故意挤兑自家大儿子，而是他说的本就是事实。

昨天江大牛又是吃猪骨头里面的骨髓油，晚上又吃了猪油渣炒鸡蛋。

两个小的大概是知道大哥今天又要去挣钱了，因此把猪油渣都让给了江大牛，而十分感动的江大牛也是来者不拒。

结果……猪油就这么一个缺点，吃多了那啥。

上厕所的时候比较方便！

“四宝五宝来了啊。”

等着同样要早起负责看着卤豆干的李氏，已经穿戴好衣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江大牛才终于确定自己今天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从后院儿出来，顺便还洗了个冷水脸。

“娘，那个……就交给你了哈。”

江大山已经把背篓那些准备好了，二牛也一脸精神奕奕，二叔三叔还有四宝五宝，则是一脸激动又紧张的表情，江大牛跟李氏打了个招呼，便跟上了几人，朝着后山走去。

“爹，这草你啥时候给锄的？”

后院儿通往山上的小路，两边铺满了一地的杂草，江大牛不禁看向了自家老爹。

“昨天下午啊，闲着没事儿，我就把这路上的草都给铲了！”

江大山说道，还是由他走在前面，用柴刀边走边拍打着两边的野草堆。

江家二叔和三叔，还有族老家的四宝和五宝，这两拨人因为是第一次跟着来采菌子，所以一路上看个不停，毕竟他们从来没想过这山上还有能挣钱的玩意儿。

再加上昨天几人商量好了，这件事情最好几天以后再告诉村里的人，所以此时两个小的走起路来都有些轻手轻脚，一副做贼的样子，非常担心被村里人发现。

江大牛回头看了这两个族叔一眼，便知道两人出门前肯定又被族老给提醒了一遍，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

既然身为三山村的族老，都有着一份私心，那他们家还有啥好自责的？

以后要是村里人回过味儿来，肯定只会说是族老家想着多占些便宜，才没有早早告诉大家这山上的菌子可以卖钱。

关键是，这事儿族老一家还没办法反驳，因为他们的确是有私心的！

逻辑闭环，完美！

江大牛非常感谢族老一家的配合。

“二牛，你来负责找菌子，大牛，你来教我们大家认菌子，可千万不要认错了！”

江大山的声音从前方响了起来，因为今天来的人多了几个，所以这时间似乎才过去一会儿，几人便都走到了山上，江大牛此时则是跟着二牛走在了队伍最前方。

“四宝叔、五宝叔，还有二叔三叔，这山上的菌子虽然很多，但是能卖钱的就只有那么几种，你们可不要想着把别的菌子一起挖了去卖钱啊，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是要担人命官司的！”

作为四个叔的菌子讲解员，江大牛第一句话便是要告诉这些人别起歪心思，顺便把这菌子有毒的事儿又给几人加深了一下印象。

四个叔都是被吓得连连摆手，忙说可不敢拿人命开玩笑，直说江大牛不让他们摘的菌子他们绝对看都不多看一眼。

江大牛注意到就连自家木讷的三叔都被吓到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恰巧这事儿他们家的寻宝小能手二牛已经发现了一丛菌子。

“几位叔，你们过来看，这是青头菌，虽然不是这山林里最珍贵的菌子，但是胜在味道好，城里爱吃的人也不少……”

因为二叔三叔和四宝五宝都是第一次来捡菌子，江大牛还要负责跟几人讲解，江大山也不好意思独自多采摘什么，因此一行人虽然比昨天早起了半个时辰，可是捡菌子的速度却不快。

在江大牛足足讲解了半个时辰以后，新加入的四人才分散出去找菌子，而且他们每发现一种菌子，都要把江大牛叫过去帮忙辨认一下，确定五毒以后才会摘进背篓里。

江大牛对此非但没有抱怨，反倒是觉得几个叔办事儿都挺靠谱的，至少没有见钱眼开到不拿人命当一回事儿的地步。

而且，因为他们今天打算卖茶叶蛋和卤豆干，所以一家人昨晚就商量过了，今天采的菌子不宜太多，否则要是这几个叔的菌子卖不出去，那他们岂不是在逗家里人和族老家玩儿？

所以，不止是四个叔要叫江大牛去帮忙辨认菌子，就连江大山也会时不时的喊上江大牛，过去认一认菌子，放慢自家捡菌子的速度。

“差不多要辰时了，今天就先捡这么多吧？”

作为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农人，江大山自然早就练出了一项凭感觉判断时间的本事，此时他看着升起来的太阳，便停下了脚步，对四个亲弟族弟说道：

“从我们村到县城得一个多时辰呢，哪怕有牛车也快不了多少，去晚了错过那些富贵人家出门采买的时间，这些菌子可就卖不出好价了。”

“行！”

“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吧！”

四宝和五宝点了点头，两人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些菌子究竟能够卖出多少钱，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江大海和江大树当然是以自家大哥的意思为主了，当然江大山也没有问自家两个傻弟弟的意思，得到四宝五宝两人的回答，他便招呼上了还在四处转悠的二牛，朝着山下自家屋子走去。

昨天几人吃饭的时候就商量过了，毕竟是族老，做点儿生意还需要偷偷摸摸的吗？

那肯定不能够啊！

所以几人说好了的，先在江大山家里集合，去采了菌子再返回江大山家，而族老则是这个时候赶着牛车过来，在江大山家门口接着一群人往县城去。

当然，江大山昨天在饭桌上也浅浅的提过那么一句，自家还有些别的东西要卖，至于族老有没有听见，那就不是江大山要管的了。

“你们几个，再不回来，我还当是山上有狼给叼走了呢！”

一大早就要给几个晚辈赶牛车的族老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看见几个人从江大山家背后走出来，便急着要挥动手里的鞭子。

“族老您先等一下，我们家还有些东西要卖呢！”

江大山急忙招呼道，先是把绕着牛屁股看个不停的二牛和三丫推进院子里，又跟着江大牛去把院子里的两个陶釜给搬了出来。

“这么重的玩意儿，装的是啥啊？”族老有些不满的问道，村子里就他家有牛，农忙的时候村里人借来用都还得给钱呢，他现在就懊恼自己昨天在饭桌上也没有喝酒啊，怎么就主动提出要把自家牛车赶出来给这几个大老爷们儿用的？

虽说，牛是一种力气很大的动物，拉上七八个人也不在话下。

但是一想到自家的牛车，自家只坐了三个人，江大山兄弟加孩子就坐了四个，还有两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陶釜，族老这心里的不乐意就都写在了脸上。

“这样吧，族老爷爷，我跟我爹，还有我二叔三叔，坐您家牛车，来回给您二十文怎么样？”

江大牛最后一个爬上牛车，看着满脸不开心的族老，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他倒不是人傻钱多，只是这族老一家毕竟是三山村的代表，他不太想占这家人什么便宜。

现在掰扯清楚了，以后大家万一有什么矛盾，他们家也有理是不是？

“啧，你小子这脑壳摔了一下，倒是比以前机灵多了。”

族老嘬了嘬牙花子，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看向江大牛的眼神明显都变得和善了几分。

第36章 摊位被占了

“呵呵，还是我爹教得好。”

江大牛当然不会忘了夸奖一下自家老爹，甭管族老怎么想吧，反正他还是个孩子。

“你爹可没有你这股机灵劲儿。”

族老瞥了江大山一眼，江大山嘿嘿一笑，满脸憨厚的说道：

“族老说的是，刚刚我太着急，倒是忘了给族老说清楚了，我们一家坐族老的牛车，自然是得给钱的。”

“嗯。”

听见江大山都发了话，族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要挥动鞭子赶牛。

一旁的四宝五宝多少有些尴尬，昨天他们还吃了人家一顿大餐呢，今天老爹就翻脸不认人，当真是……还是老爹厉害啊！

一天二十文钱，他们家又是三山村的族老，凭着这身份可以在城里肉贩子那儿买上两斤大肥肉了！

“我、我能走，我不坐车！”

不过就在众人都默认了江大山几人要花钱坐牛车的时候，江家老三，江大树却是抱着自己那半背篓菌子，嗫嗫诺诺的说了一句，便要下车。

“大哥，我也能腿儿着走过去的，这钱还是能省就省一些吧！”

原本还想坐一趟顺风车的江大海，见自家的傻弟弟都下车了，便也跟江大山说了一声，随后下了牛车，打算和江大树一起腿儿着前往县城。

“嘿，你们不想坐我家牛车，我还担心把我家老牛给累坏了呢！”

族老顿时就不乐意了，十文钱啊，这两个小子简直就是不给自己面子，当下便一抽手里的鞭子，那老牛吃痛顿时哞哞哞的往前走去。

不过，老牛虽然力气大，可这速度是真的快不起来。

江大海和江大树背着的背篓也不重，两人就这么走在牛车后面，倒是不怎么费力。

“你们这两个小子……”江大山看的气急，想骂自家两兄弟，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们家的钱也没剩多少了，让他掏出十文钱来非逼着两个弟弟坐牛车，这事儿江大山也就是跟着自家儿子说的，他自己是真没那个底气。

“爹。”江大牛扯了扯江大山的袖子，又用手指偷偷指了指闷头抽牛的族老。

这事儿是钱的事儿吗？

这事儿是关系着族老给他们顶锅的事儿啊！

原本叫上族老一家，就是想借着族老他们去对抗城里那群摊贩子，顺便之后也跟村里人有个解释。

现在大家还没到县城里呢，就因为十文钱闹了个不愉快，昨天那顿饭岂不是白请了？

这些话，江大牛自然不能当着族老的面跟江大山说清楚。

但是，父子连心嘛，江大山好歹多少理解了自家儿子的意思，因此他直接从走的不快的牛车上跳了下去，抬手就给了江大海肩上一巴掌。

“哥，你干嘛打我？”江大海很委屈啊，几十岁的人了，还被自家大哥打，这要传出去他得被人笑上好几天。

“干嘛打你？打你这个白痴！”

江大山一边骂着二弟，一边还扯上了闷头赶路的三弟，追上族老的牛车。

“人家族老愿意把牛车借给我们用，那是人族老照顾我们几个晚辈，你俩小子倒好，非但不领情，还要大清早的气咱们的长辈，要是爹还活着，看他打不打断你的腿！”

听着江大山这话，四宝和五宝都看向了自家老爹，而族老则是停下了手中即将再度抽在牛屁股上面的鞭子。

啧，这江家大儿不当人啊，竟然把自家去年才过世的老爹都搬出来了。

虽然江大海不知道自家大哥为啥这么生气，他这不是跟弟弟帮大哥节省了十文钱吗，但是……

“哥，为啥爹只会打断我的腿，不打断三弟的腿？”

江大海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江大山都被自家二弟这问题给懵住了，所以他又狠狠的拍了江大海的肩膀一下，然后直接拉着两个弟弟往牛车凑过去，同时还跟族老说道：

“族老，我家这两个弟弟您也知道，一个是脑子不太灵光，一个是从小烧坏了脑子，您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今后还有得是要劳烦族老帮忙的地方呢！”

四宝和五宝又看向了自家老爹。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小家子气一样。”族老翻了翻眼皮，瞪了自家两个儿子一眼，“还不快给你大海哥大树哥挪个地方？”

“哎哎哎！爹您好好说，别动手！”

四宝和五宝急忙往前挤了挤，他们为啥不敢多说一句话啊，还不是因为自家老爹那时不时就举起来的鞭子？

当族老家的儿子容易吗他们！

江大山见状，自然是赶忙跟族老道谢，直夸族老大方，照顾他们这些晚辈，说着话就把两个兄弟给推上了牛车。

江大树虽然还有些不乐意，但在江大山瞪了他一眼以后，这个脑子憨傻为人老实的江家老三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牛车上面。

虽然三山村里的人都起得比较早，但是发生在族老牛车旁边的事情，还是被村里的人看了个大概。

有村民就好奇啊，这不年不节又不是春种秋收的，族老赶着牛车是要去哪儿呢？

有人就说了，咱们这儿出去除了是平安县城还能是哪儿？

又有人好奇江大山他们几个的背篓里装着的是什么，还有人好奇江大牛用草绳绑起来拉着的两个陶釜里装了些啥。

不过族老一家的确是在三山村颇有威望，一众村民虽然好奇，可却也没有谁敢上前来拦住族老的牛车问个究竟。

没看刚刚族老都冲着自家两个小儿子举起鞭子了吗？

他们还不是族老家的儿子呢，这要上去惹到族老了，挨上两鞭子找谁说理去？

一群人，就这么在一个小小的矛盾中坐着牛车走出了三山村，在一个时辰以后来到了平安县城。

“这牛车还不错啊，允许前进，比我们自己用腿走还是要快上一些的！”

来到城门口，下了车，江大牛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句。

他有些想买牛了怎么办？

不过，古代最贵的动物就当属牛马了，一个是战备物资，一个是农用物资，马不必多提，听说就算是一头老牛都得卖上十几两的银子，小牛犊也是这个价，他们家……算了，还是先挣钱吧！

牛车如果不是载货什么的，是不能进城的，毕竟牛这玩意儿吃的多，消化能力也强，所以喜欢拉粑粑。

城外有专门给人栓牛的地方，县衙里的人会帮忙照看一下，五文钱一天，官营的，不议价。

所以哪怕明知道在县城里待不上一天的时间，族老还是咬牙掏了五文钱交给县衙征募的民壮，再怎么样也不能丢了他三山村族老的面子是不是？

“爹，我们那个摊位，被人占了！”

走进城里，刚刚来到西市，江大牛就压低了声音对江大山说道。

江大山也看见了，就在前两天他们摆摊位的地方，有两个卖菘菜萝卜和鸡蛋的摊贩摆在了那里。

那两个摊贩显然不是单打独斗，因为就在江大山一群人走过来的时候，那附近的十几个摊贩都是把目光转了过来，看向江大山和江大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族老，您看！”

江大山现在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扯住了族老的袖子，指着前方的摊位。

“嘿，这县老爷管着的城里，还有人敢闹事不成？”

族老名叫江鼎成，听这名儿就知道长辈是读过书的，此时见到事情当真如江大山昨天所说，这菌子才卖了两天呢，就引得附近的摊贩眼红，当下一生气，言语间就散发出了几分威严。

第37章 先小家后大家

“你们几个，往里面挪挪！”

在四宝和五宝一左一右的拱卫之下，族老直接带着一群六个……七个男人，走到了那两个占了江大山他们摊位的小贩子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强硬的说道。

“老帮菜，你谁啊你，你叫我们挪我们就挪？”卖菘菜的小摊贩抬起头，梗着脖子说道，用词非常不礼貌。

“就是，这平安县里的摊位又不收钱，大家爱在哪儿摆摊就在哪儿摆摊，县老爷都不管我们呢，凭啥听你的？”卖萝卜的小摊贩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显然是仗着有其他摊贩撑腰，根本不怕江鼎成这个三山村族老。

“他是我爹！豆芽菜，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四宝人高马大，一把揪住了那个敢骂他爹是老帮菜的菘菜小贩，瞪着一双牛眼睛喝道。

“我爹是三山村族老，能够在县老爷面前说上话的人物，你还敢占了我们的摊位？”五宝也是揪住了萝卜菜贩的衣领，先是夸了自家老爹一句，又非常理直气壮的跟人家抢摊位。

江大山正要带着两个弟弟上前助威，却被江大牛拉了一下。

“咋了？”江大山急忙低声问自家儿子。

“爹，我们不是来跟人闹事的，我们是来挣钱的！”江大牛言简意赅的说道，真心服了族老家的两个儿子了。

因为边境战乱，税收加重，近年来又不太风调雨顺，所以，这平安县城里面的地摊是不收费的。

别人虽然抢了自家的摊位，但是真要论起来，那个摊位的确没有他们三山村的印记啊！

更何况，江大牛昨天跟老爹商量拉族老一家入伙的时候，就已经沟通好了，他们只是需要多几个人来壮壮声势，把这样的恶性竞争在无形中化解。

可现在这四宝五宝似乎会错了意啊。

“爹明白，你往后躲着，看爹的！”

江大山倒是瞬间理解了江大牛的意思，心底暗骂自己差点儿就被族老父子三给带沟里去了，急忙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扒拉开了四宝和五宝揪着人家衣领的大手，又看了一眼旁边十几个犹豫着要不要起来的小摊贩，抱了个拳说道：

“大家都是乡下泥腿子，我也不跟诸位废话了，咱们来这城里就是为了挣几个零散小钱，谁也不是要抢了谁的活计，我们卖的菌子也就这么几天了，一年到头不会长第二茬的……”

“今天我们村里的族老亲自走上这一趟，就是希望大家都给个面子，如今这世道不容易，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了，谁也没必要跟对方过不去是不是？”

“而且我们卖的菌子，估计每座山头上都生的有，大家要是也想卖菌子，大可以来找我们，先学会了怎么辨认这些菌子，以后也能一起卖，大家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见一群小摊贩都是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江大山又转身对族老低声说道：

“认菌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我家大牛也是被我老爹托了梦，才认识这些菌子的，等他们认识以后，村里人也都知道了，族老你不是说了吗，这是对我们三山村大好的事儿，到时候村里人也得念着族老的好呢！”

原本还有些不爽的族老，听见江大山这一番马屁，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身上多出了一分菩萨般的光芒。

“你说的倒是也对，真要跟他们闹起来，我们怕是也得进县衙走一遭。行吧，这事儿就按照你的意思来，我们只是要几个摊位，能赚钱就行，没必要跟他们争什么地方。”

族老虽然想端个架子，但他也知道县老爷是最烦下面的人聚众闹事儿的，因此便也顺着江大山的台阶下了。

当然，那十几个摊位，此刻也是在思索着江大山，不对，应该是江大牛准备好的馅饼。

这十几个摊贩虽然都是一个村子或者邻村的，但是他们卖的东西都是自家的啊，又不跟村里的族老有什么利益关系。

他们自然不可能把族老叫上来给自己撑腰。

这些常年在县城里卖东西的摊贩也很清楚，要是事情闹大了，大家都得进县衙。

与其如此，倒不如各退一步，先跟这什么三山村的人学一学怎么认菌子，等自家也在山上采了回来，不是也能跟着一起挣钱了吗？

所以，原本昨天商量好了要一起把江大山和江大牛父子俩给赶出这个市集的十几个摊贩，此刻都被砸到自己头上的利益给动摇了初心。

“咳咳，那什么，我们还能往旁边挪一挪，你们就在这儿摆摊吧，反正这条街还有十来米呢！”

“就是，赶紧坐下来吧，要是让巡城的兵丁撞见，人家还以为我们在聚众闹事呢，坏了一天的生意可就太不值当了！”

菘菜小贩和萝卜小贩更是当场倒戈，二人一边扒拉着自己的摊子，一边邀请江大山他们赶紧坐下来摆摊。

江大山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几人也有默契，江大山和江大牛父子俩挨着那两个摊贩，四宝五宝在中间，江大海和江大树则是在街道最末尾。

族老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背着手跟几人说道：

“你们先在这儿摆着吧，我去县衙一趟。”

说完，族老便背着手，拿着赶牛的鞭子往县衙方向去了。

一群摊贩见状，这才确定刚刚那鼻子冲天的老头儿的确是族老，心下也熄了继续给江大山父子俩使绊子的心思。

毕竟，这父子俩连族老都能请出来，怕是在村里人缘极好，他们这些来城里摆摊的小贩子，本就因为对地里的事儿不上心，惹得自己村子里的族老不满了，哪里敢跟能够请族老出山撑场面的人家作对啊！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江大山坐到江大牛旁边，看了旁边好奇盯着他们取出来的菌子的菘菜小贩和萝卜小贩一眼，压低了声音对江大牛说道。

“这年头，能活着都不容易，谁愿意真的为了点儿小钱就跟人拼命啊！”

江大牛低声回了一句，而后便被拍了拍肩膀，回头看去却是那个大概二十来岁的菘菜小贩。

“咳咳，那个，那什么，你们这些菌子，都叫啥名儿来着？”

菘菜小贩问道，萝卜小贩也是凑了过来，盯着父子两人摊子上的菌子看个不停，瞪大一双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是要把这些菌子都给记在脑子里一样。

“哦，这个是青头菌，山里比较常见的一种菌子，一般都埋在松针下面，味道好，价格也不错，你们也可以去山上找找……”

江大牛自然不会食言，既然都说了要教这些人认识菌子，他肯定是说到做到的。

不过嘛，就连他老爹跟二牛，到现在都还不敢自己一个人采菌子呢。

这些只是每天能够见他一面的小贩，想要把这些菌子认全还不出错，且等到了这菌子季节的末尾吧！

这也是江大牛早就考虑过的事情。

他的想法本就是先富了小家再带动老屋之后顺便再带动一下村里人，毕竟只有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富起来，他们家才不会招人嫉恨。

现在要让江大牛都没带动村里人，就来带动邻村的人发家致富，那他还没有这个菩萨心肠。

不过，该教的还是得认真教，万一这群人没有学好，吃菌子吃出了人命，那也不是江大牛想要的结果。

四周的那些摊贩，见江大牛竟然果真给他们推举出来的两个愣头青介绍起了那些菌子，眼见着目前没什么生意，便也都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蹲在江家几人的摊位面前看个不停。

这倒是在无形中帮江大牛他们吸引了城里那些出来采买的人的目光。

第38章 还没有请周管家尝尝呢！

“哎，你们这些菜贩子，都聚在一起干嘛呢？”

“让一让，让一让，没看见周管家要来买菜吗！”

“周管家来了……”

正当江大牛给那十几个摊贩讲解菌子知识，都讲到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他一直盼着的那些人终于来了。

眼前的摊贩听见是周管家来了，急忙从江大牛他们面前的摊位四散离去，纷纷回到了自家摊位面前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那一个个摊贩脸上的小表情，倒不像是打算卖自家的菘菜萝卜和鸡蛋，而是在等待着来人的检查一般。

“你们父子俩做的不错。”

在那群摊贩散开之后，周管家的确背着手出现在了江大牛他们的摊位面前，扫了一眼旁边神情激动又紧张的四宝五宝和江大海江大树，看见几人面前摆着的菌子有便宜的鸡油菌也有贵的松茸，再看江大牛父子二人的目光中就更多出了几分赞赏之色。

“周管家，您又来买菜了啊！”

江大牛热情的打着招呼，江大山却不敢再表现的太热情，生怕像昨天那样吓到这位周管家。

因为出来的急，又是跟四宝五宝他们一起出发的，所以江大牛父子两人当真是只喝了一碗水。

现在江大山觉得自己真是挺饿的，虽然吃不了一个人，但是吃上半头猪应该没啥问题。

“不用客气。”

周管家摆了摆手，蹲了下来，一边捡着菌子，一边看向父子二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原想着你们父子二人若是那般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的小民，就算这菌子我家老爷爱吃，那我也不能再给他买了，不过今天你们办的这事儿，我觉得挺好，我家老爷应该也会挺满意的。”

江大山已经被周管家这番平静的话语给吓到了。

这人咋回事儿啊，前两天还笑眯眯的，咋今天这话里话外就让他感觉有些冷呢？

江大牛倒是早就对这周管家的身份有所猜测，此时听见对方这么说，便不卑不亢的回道：

“虽说我们一家子都是黔首农民，三山村也不是个什么大村子，但是自古以来民风淳朴，即便不能做到路不拾遗，可力所能及之内的乐善好施还是人人都会的。”

江大牛这话就有些内容了。

反正，他没把自己说成什么大好人，见到路上有钱也会捡起来。

可要说他是坏人，那他是绝对不会认的，毕竟他这不就把菌子的事儿告诉别人了吗？

“呵呵，你这小滑头！”

果不其然，周管家也是聪明之人，一耳便听出了江大牛的意思，笑着指了指江大牛，又道：

“你们做得好，这菌子我自然会继续买，毕竟我家老爷确实挺好这口的，就是这价格嘛……”

说着这话，周管家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盯着他的四个大男人，抿着嘴笑道：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因为你们卖菌子的人多了，所以这价格嘛自然就得降下去，不然今后你们一个村子的人都来卖菌子，我怕这城里的富户也吃不起这些山珍啊！”

四宝五宝，还有江大海江大树，都是一脸懵逼的看向了江大山父子俩。

这生意还没做呢，买家就要降价了，难不成他们真是白忙活一场？

不过，很显然，这四个家伙的担心是多余的。

“周管家说的非常有道理，不过这定价的事儿我们乡下泥腿子实在是不知道章程，还得烦请周管家给定个价了！”

江大牛作揖说道，这周管家定下来的价格，他就不怕其他几个富户家的管家再跟他砍价了。

“你呀你，当真是个小滑头！”

周管家显然也看出了江大牛的用意，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只是拎起了一根松茸说道：

“这样吧，这回你们来的人也不多，那就每种菌子折价两成，这极品山珍松茸，折下来就是一百二十文一斤，稍次一些的鸡枞的话，就卖八十文一斤吧。”

听见旁边几个大男人明显加重了的呼吸声，周管家瞪了四宝几人一眼，又对江大牛说道：

“以此类推，其它的菌子是个什么价，你这小滑头应该算得出来吧？”

“算得出来算得出来，嘿嘿，多谢周管家照顾我们这些泥腿子的生意了！”

江大牛挠着脑袋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这周管家为什么要考他，但是这人目前表现的还算人品挺正的，反正就是个算学，江大牛也不怕暴露出来自己是个算学天才的秘密。

“你可不是什么泥腿子……”

周管家深深地看了江大牛一眼，而后指了指父子两人摊位上的菌子，说道：

“松茸，鸡枞，青头菌，都给我包了。”

话语一顿，周管家转头瞪了叹气的四宝几人一眼，说道：

“急什么？一个小孩儿都比你们沉稳！吃这些菌子的可还有其他人呢！”

四宝他们都觉得眼前这周管家气度不凡，比老爹/族老还要高贵几分，此时被周管家呵斥一句，非但不敢还嘴，还老老实实的扮起了鹌鹑。

“大牛，松茸五两，鸡枞……”

江大牛有些好笑的看着几个叔，听见旁边正在称重的江大牛报的数，很快便在心里算出了总价。

“周管家，一共一百五十文，你看看有没有差？”

听见江大牛的回答，周管家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再看江大牛的目光又变得比之前亮了几分。

“不错不错，你叫江大牛是吧？”

周管家一边接过了江大山用树叶包起来的菌子，一边取出了那一角银子递给江大山，还对江大牛问了一句。

“呃，是，晚辈就叫江大牛。”

江大牛挠了挠头，想到眼前这人有可能的身份，索性便把自己的家底都给报了出来。

“家里排行老大，我还有个弟弟叫二牛，还有个三妹叫春芽，这是我爹，江大山！这位是我族叔，江四宝，这位也是我族叔……”

“停停停！”

周管家直听得眼角抽抽，急忙摆手打断了江大牛突如其来的社交狂躁症，又转头看向了在镫银子的江大山。

“咳咳，好了，周管家你看看有没有差？”

江大山被周管家那犀利的目光吓得手抖了一下，所幸他早就把银子给镫好了，只是在旁边假装忙活听着自家儿子跟这位周管家唠叨。

“你都看了三四遍了，还能有差？”

周管家接过自己那一角碎银子，揣进兜里，便起身离开了此地。

临了都没有再跟江大牛多说一句话。

江大牛觉得有些奇怪，挠着脑袋，看向了自家老爹：

“爹，我是把这位周管家给气到了么？”

“儿啊，人家问的是你的名字，你干嘛把我们一家人的名字都给报出去了？”

江大山也很不解自家儿子这番操作，人家只是来买菜的，又不是来查户籍的。

“爹，你说错了！”

江大山摇了摇头，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没有跟他说我娘的名字！”

“可你把你族叔的名字都给人家说了！”江大山被儿子气得直咬牙，搞的旁边的四宝以为这大山哥是跟他计较早上的事儿呢，还往弟弟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暴怒的大山哥算账。

“哎，你们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啊！”

“很好很好，我家老爷终于可以尝一口松茸的味道了！”

“还有那什么鸡枞！天可怜见，我家老爷都念叨我两天了！”

江大山自然没有跟江四宝计较早上的事儿，此时那群跟着周管家的富户管家走了上来，他便立刻又换上了这几天锻炼了好几次的笑容。

“坏了！”

江大牛忽然一拍大腿。

聚集在父子二人摊位面前的几个管家都被吓了一跳。

江大山强忍着揍儿子的冲动，心底不断念叨着儿子被老爹托梦，帮他们家赚了钱，额头上还有伤，不能打，终于压住了心里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这是又咋地了？”

“爹，我们那茶叶蛋和卤豆干，还没有请周管家尝尝呢！”

江大牛满脸无辜的说道，将身后的两个陶釜给抱了出来，掀开了盖子，顿时，一股茶叶混杂着大料的香味儿便在他们摊位处散发了出来。

第39章 小本生意

虽然江大牛忘记了要请周管家品尝他的茶叶蛋和卤豆干，但人周管家是个实诚的管家，最主要是记性好。

因此在被江大牛的唠叨给气得提着菌子走出去一圈以后，周管家又走了回来，他还记得刚才那父子俩中间摆着两个陶釜呢。

恰巧，周管家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江大牛把那个装着茶叶蛋的陶釜盖子给打开，茶叶和卤香飘散四周，顿时引起了那些赶着上来购买新鲜菌子的管家们的注意。

“这是……”啥呀？一个凑得近些的管家很想这么问一句。

平安县地处内陆，虽然算得上是南方，可却鲜少有这种新奇的吃食。

“您是刘员外家的管事对吧？这是茶叶蛋，我们家研制出来的一种吃食，味道很不错的，因为今日是初次售卖，所以我请诸位管事都免费尝尝，也好叫诸位管事给我们提提意见！”

江大牛笑着说道，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盘子和小刀，又让江大山倒了一些装在背篓里的清水把手洗干净之后，当场用竹篓子捞起一个茶叶蛋，给小心翼翼的切成了四瓣。

是的，在来回渴了两天之后，昨晚江大牛就特地提醒过娘亲，一定要在他们的背篓里装一些水，他爹这人舍不得喝城门口一文钱一碗的茶水，再这么下去他会被活活渴死的。

不过江大牛的刀法也不怎么样，把一个鸡蛋切成四瓣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因此他也做好了今天要浪费好几颗茶叶蛋的准备。

“唔，不错。”

“这味道可以。”

“小伙子，你这茶叶蛋打算卖啥价啊？”

几个管家都是拿起了陶盘上的茶叶蛋尝了起来，虽然他们没有吃过这茶叶蛋，但是不妨碍他们想着主家吃个新奇嘛。

再说了，这茶叶蛋又是出自第一个在平安县城里卖菌子的父子二人之手，在这些管家看来也多了几分档次。

虽然都是买菜，可也得买出个高低贵贱，这便是他们可以成为有钱人家管事的特长啊。

“几位管事都觉得这茶叶蛋味道不错吧？”江大牛已经切了两个茶叶蛋，全被面前的管事们给吃了，现在却有些犯难该怎么定价，定的高了，万一不合那周管家的心意，这一个人不买，恐怕今后面前这些管家都不会再买了。

可如果定的低了，江大牛又觉得不值当，毕竟他虽然没有做过饮食行业，但他前世也在网上看见过那些饮食大佬的发言，人家可都说了饮食行业如果没有五倍利润甚至是更高利润的话那就没必要做的。

“我尝尝。”

所幸，就在江大牛准备给几位管家安利一下自己的卤豆干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又从几个管家后面响了起来。

“周管家！”

“哎哟，赶紧让让，别当着周管家了！”

“周管家您请！”

不等江大牛激动呢，几个管家倒是比他还要反应激烈一些，赶忙让开了空位，点头哈腰的将周管家迎了进来，好似江大牛面前摆着的不是一个地摊，而是什么豪华酒楼一般。

“周管家，您请尝尝。”

江大牛也手脚麻利的切好了一个茶叶蛋，直接端着陶盘递了过去，而后他又打开了另一个陶釜，在一阵卤香中将一块卤豆干给捞了起来，直接放在了陶盘里面，道：

“还有这个卤豆干，都是今早现做的，周管家您先尝尝，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一定要提醒小子啊。”

话是这么说，其实江大牛希望周管家理解他的意思，赶紧的，您老就是这菜市场一霸，定价的事儿我就交给您了。

“嗯，不错，就是酱油放少了一些。”周管家吃了两瓣茶叶蛋，又接过江大牛削好洗干净的竹签子插了一块卤豆干放进嘴里，嚼吧了几下之后，眯起眼睛露出了一副回味的表情。

“哎，小伙子，你把那什么卤豆干也给我们尝尝呗。”

“就是，看上去味道还不错啊。”

“要是好吃我们都会买的。”

四周的管家们都把目光放在了周管家的身上，而后又跟江大牛要起了卤豆干，他们倒是要尝尝这豆干有啥不同。

说实话，他们因为是初次尝到这什么茶叶蛋，其实并不觉得多么好吃，只是因为这茶叶蛋有些新奇，他们才想着买一些回去给自家老爷尝尝。

不过，吃了这卤豆干之后，几个管家倒是觉得味道比他们这边卖的卤豆干稍稍重了一些。

“嗯，这茶叶蛋味道淡了些，不过倒是适合你们这边的人，就卖两文钱一个，五文钱三个，你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周管家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些管家怎么想，他们是从吴语地区来的，那地方就喜欢这种重口的吃食，尤其是酱鸭酱肉之类的，那酱油恨不得比主料还多。

此时又在这异地他乡尝到了熟悉的家乡风味，虽然没有家乡的味道那么纯正，但周管家心底也觉得颇为满意了。

作为一府管事，他自是买过鸡蛋，因此仔细思考过后便给出了一个比较便宜的价格，不过这价格虽然比不上菌子来得多，但这生意却可以长久做下去，毕竟哪家的鸡下蛋也不会一年就下一季是不是？

“周管家定的价自然是妥帖的，小子在这里多谢周管家了，就是不知道这卤豆干……”

江大牛也早就对这个茶叶蛋的定价有了一些预期，这玩意儿家家都有，他只不过是换了种吃法，而且别人一看料子，基本都能做，卖贵了没人买，卖贱了没赚头，如今得了这周管家的定价，他倒是不担心再有砍价的顾客了。

“卤豆干味道不错，毕竟豆干这东西吸味儿，你卖一文钱一块，五文钱六块吧，怎么样？”周管家看着卤豆干的陶釜说道，这个价格也赚不了什么大钱，但一块拳头大小的豆腐，也就卖几文钱，可以切成十片左右的豆干，江大牛肯定是有赚头的。

“行，那肯定行，周管家说的这价格再是公道不过了！”江大牛急忙作揖拜谢，心想着要不以后再叫娘练练刀工，这豆干子的可操作性空间要比鸡蛋大得多啊。

“你这小滑头，给我来十个茶叶蛋，二十块卤豆干吧。”周管家伸手点了点江大牛，而后便又摸出了那一角已经快要比鸽子蛋还要小的银子。

“好嘞，周管家稍等！”

江大牛急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油纸，这是家里买来包腊肉送年礼的，今天被他全给薅出来了，装了十个茶叶蛋，又装了二十块卤豆干。

茶叶蛋按照周管家给出的价格，五文钱三个，十五文钱就可以买九个，其实跟其他摊贩卖的一文钱一个的生蛋子真没多大的差价，所以本想友情赠送周管家一个鸡蛋的江大牛，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两文钱给算了进去。

二十块卤豆干，他也收了十七文钱，正好是三十四个铜板。

江大山在镫那一角银子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睛睁的比牛眼还大，手上的动作却比绣娘还轻巧，当真是为难了这个老父亲。

谁叫人周管家刚刚买菌子的时候，他们没想到茶叶蛋这一茬呢，到头来还是折腾了自己。

“行了，你们该买啥就买啥吧，别老跟在我后头晃悠。”

收好了两样吃食和自己的碎银子，周管家扫了那群管事一眼，便朝着街道一头走去了。

而在周管家离开之后，这群管事自然是又围了上来，即买了菌子，又买了茶叶蛋和卤豆干，让旁边那些小摊贩看的嫉妒不已。

可因为有了之前的约定，他们此刻又不好载找江家一群人的麻烦了，只能在心底盼望着那些个富贵人家赶紧的换个口味吧，再不换换他们这摊位就撑不下去了，每天来了都是喝西北风，还浪费家里的粮食，他们是真的很想撂挑子不进城卖菜卖蛋了啊。

第40章 谁说男人不能逛街的

“周管家可真是个好人呐！”

一场忙碌的早卖活动，在那十几个家财依次递减的管家们离开之后，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江大牛和江大山倒是还好，今天第一次来卖菌子的四宝五宝，还有江大海，此刻已经是累的满头大汗了。

倒不是称个菌子有多累人，而是因为……他们都不太会算账啊！

虽然江大牛为了避免有人吃菌子中毒，把那些凡是有些微毒性的菌子从一开始就给排除在外了，可他们今天也捡了五六种菌子。

每一种菌子的定价都不同，这让没读过什么书的几人怎么算账？

所幸，这群没有读过几年书的亲叔族叔们，还有一个江大牛。

也得亏是江大牛他们今天捡的菌子比较少，而那些管事们又觉得在江大牛这儿买才能追上周管家的步伐，所以父子两人摊位上的菌子是第一个卖完的，连带着旁边两个还想学一学菌子知识的萝卜小贩和菘菜小贩，都被那些管事们给挤到了一旁。

于是卖完了菌子的江大牛，除了把剩下那些茶叶蛋和卤豆干给卖完之外，就开始帮着族叔亲叔们算账。

至于为啥江大树没有累得满头大汗？

呃……三叔脑子不太好，这又只是卖个菌子，凡是跟他婆娘孩儿无关的事，三叔当然不会感到什么紧张之类的情绪了。

“大山哥，我们要不先走了？”四宝捂着钱袋子，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附近那些小摊贩，压低了声音说道。

虽然今天他们是第一次捡菌子，边学边捡，可好歹人两兄弟手脚不笨，捡了大半背篓，虽然降了价，可这一卖下来竟然赚了整整一百二十文，这可把两兄弟给激动坏了。

毕竟他们出去给人做工，一天也就十五文左右，还少有包吃的。

换而言之，兄弟俩哪怕出去干一整天的体力活儿，挣得铜板也就三十个左右。

现在一早上就挣了一百二十文，抵得上他们兄弟俩出去累死累活干上四天，要不是因为天上的太阳很热，早上捡菌子的时候又被山蚊子叮了几个包，现在痒得难受，兄弟两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是啊大哥，我们要不先回去了？”江大海也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因为江大树不太会辨认菌子，兄弟两人挣得比四宝五宝少了些，但也有整整一百文，这对于老屋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了，江大海现在只想早点儿回去，让老娘和婆娘都开心一下。

“行啊，我们先出城，看看族老忙完了没，要是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江大山倒也不犹豫，毕竟他们父子两人因为有了茶叶蛋和卤豆干，这一趟比旁边两个摊位挣得更多。

茶叶蛋打包价十个都能卖十七文钱，卤豆干江大牛叫娘亲弄了一板，切成豆干足足有一百多片，反正这玩意儿也不占锅子，除掉拿给周管家他们品尝的，加起来挣了刚好一百五十文，再加上菌子那些，今天爷俩儿又挣了四百文，虽然比不上昨天的收入，但是他们却非常满意了。

毕竟，以后他们都不用再担心被其他小摊贩挤兑了。

而且这菌子的收益虽然在他们家减少了很多，可却有一百文落到了老屋，算起来本就是一家，这种血脉至亲跟着吃红利的好事儿，江大牛也想得开。

“爹，四宝叔五宝叔，还有二叔三叔，要不我们去买些米面，再割点儿肉回去呗？”

一边收拾着陶釜，江大牛一边跟几个叔商量道，他还提前想好了借口：

“一家人苦了大半年，吃的喝的都紧吧着来，如今挣了钱，总得让家里人也开心一下，几位叔叔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牛说的，是这个理儿。”五宝点了点头，主要他也是想昨天在江大山家里吃到的肉和鱼了，虽然他们不太舍得买鱼，但是花二十文去买两斤大肥肉，家里人都能夹上几筷子，那滋味多美？

“行，那我们就去买些肉吧！”四宝也是同意道，他们挣了一百二十文，跟肉铺老板商量一下，再报出自家族老爹的身份，想来二十文钱应该能够买到两斤大肥肉了。

“老二，你呢？”江大山看向江大海问道，现在大家都挣了钱，他就不能再跟之前那样给老屋随便送米送肉了，江大山心里可清楚着呢。

“大哥，我打算买些米面回去，肉就算了吧。”江大海挠着脑袋说道，他觉得自己要是敢买肉回去，自家老娘一定又得在吃饭的时候骂的他拿不了筷子。

但是买些米面，这家里需要的主粮，江大海觉得还是没啥问题的。

“爹，我们也去买些面粉吧，我想吃娘做的手擀面了。”江大牛跟着说道，二米饭虽然比粟米饭好吃，也比黑面馒头松软，但对于他这个吃惯了大米饭的人来说，还是有一些挑战性。

现在要想让娘亲顿顿蒸大米饭，别说娘亲会发脾气了，江大牛觉得自家的条件也暂时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不过买些面粉回去，这大夏天的也好发面，到时候让娘亲做了手擀面，用刀切细一点儿，再搭上猪油葱花和煎蛋，那滋味也是江大牛的最爱之一啊。

毕竟，挣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吃穿住用行吗！

江大牛觉得自己要想挣更多的钱，那肯定首先不能苦了自己。

不然他都没力气再去捣鼓其他的玩意儿了。

“行，那我们就先去买些米面，然后再去割一些猪肉！”

江大山作为此行队伍里除了族老之外身份最高的人，此刻拿主意倒是非常果敢，说完话就带着几个弟弟和儿子往城西米面行赶去。

面粉跟米不一样，这玩意儿是按斤算的，不过价格还行，五文钱一斤，江大牛跟老爹商量了一下，大手一挥就买下了十斤。

江大海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就买了四斤面粉，这还是在江大山骂了他好几句没出息以后他才咬牙买下来的，要是按照江大海的意思，买个两斤回去就可以了。

四宝和五宝原本不打算花这笔钱，但是看着江大山和江大海掏铜板的时候那股豪气劲儿，还是没忍住，兄弟两人一碰头一嘀咕，也跟着买了四斤面粉。

之后几人又结伴去了肉铺子，四宝五宝果然凭借着族老家儿子的身份，用二十文钱就买下了两斤大肥肉。

原本他们还想帮着江大山砍砍价，不过在那肉铺老板作势要把刚装好的两斤大肥肉收回去以后，兄弟两人只能作罢。

江大山和江大牛倒也不介意肉铺老板的小气，毕竟人家做生意挣的不就是这个钱吗，父子两人今天低调了一些，只买了两斤大肥肉，花了二十四个铜板，带上了剩下的一百八十四角碎银子，和一百四十二个铜板走出了平安县城。

“谁说男人不能逛街的？”

看着自家和几个叔带出城的东西，比带进来的时候差不了多少，江大牛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他觉得能不能逛街这事儿不能看性别，而是得看身上的钱包鼓不鼓。

这不几个大老爷们儿买起东西来也挺熟练的嘛。

“爹，我们出来了！”

五宝隔得老远就看见了坐在牛车旁边跟民壮闲聊的族老，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便提着两斤肉和四斤面粉跑了过去。

“你这小兔崽子是胆儿肥了？竟然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买肉买面，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下去了吗？”

不出意料的，族老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江四宝手里提着的大肥肉和面粉袋子，当即便举起了手里的鞭子要往四宝身上招呼。

“爹！爹您先别动手！您听我说啊！”

四宝赶忙绕着牛车躲避自家老家超龄的关爱，然后又把他们挣了钱的事儿跟族老说了一下，族老这才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转身看向了背着空背篓的江四宝，手一伸，道：

“拿来！”

第41章 不好的消息

江四宝自然不敢把铜板儿藏起来，毕竟这族老不止是三山村的族老，还是他们的爹。

“爹，您数数看，买面粉我们花了二十文，买肉也是二十文，今天我们挣了一百二十文，这里还剩下八十文。”

为了消解族老爹的火气，江四宝在提及一百二十文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几分语气。

“一百二十文又咋地了？跟人家大山爷俩比起来，你们两个挣得这些铜板儿算个啥？”族老一边数着铜板儿，一边斜睨了一眼赶车的儿子。

虽然，一百二十文对于族老家老说，其实也能算是一笔巨款收入了。

但是……

江大牛用手肘顶了顶讪笑着的老爹，搓了搓手指，又比了两根手指。

“哦，族叔啊，您说这话可就是取笑我了，今天因为我们卖的菌子多，所以城里那富贵人家的管事说了，菌子的价格得降一降呢，这事儿四宝五宝，还有大海大树他们都听见了，族叔您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这个情况。”

江大山说着，族老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两人都是忙点着头说他们听得真真儿的，那富贵人家的管事还说什么干的稀的，总之现在菌子不稀了，就贵不起来了。

“那叫物以稀为贵，你个憨货，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族老伸手在五宝头上敲了个爆栗，开口就显露出了自己那身为族老的学识。

“呵呵，族叔别生气。”

江大山急忙开导起了族老。

“我看那管事怕是来头不小呢，城里有钱人家的管事都听他的，他还夸了族叔您心善，知道带着大家一起发财，这事儿办得好呢。”

周管家：我什么时候夸过这个老头子了？

虽然四宝和五宝都知道那周管家夸得是江家父子俩，但他们两个为了口肉吃，着实是不敢再惹自家老爹生气了。

反正这夸不夸的，又不会少两斤肉，夸谁不是夸？

嗐，就，兄弟两人十分默契的跟着点起了脑袋。

“咳咳，那可不？”

平白被人夸了一顿，族老这心里顿时就觉得自己的气质上来了，看来他三山村江鼎成的名声也不小啊。

“老夫好歹做了几十年的三山村族老，这种能够帮助大家的事儿，老夫一向都是不会忘了村里人的……”

说到这里，族老顿了顿，而后又咬牙说道：

“所以老夫决定了，今天回去以后，就把这山上菌子能挣钱的事儿都告诉村里人，大山你不是说这菌子马上就要过季了吗？反正能挣多少的，就看村里各家的运气了吧！”

此话一出，牛车上的几人都是愣了下来，呆呆的看着族老。

“爹，您……”四宝犹豫了一下，很想问问他老爹有没有什么大病，不过想到老爹的脾气，他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爹，您现在就告诉村里人，那明天我们可就挣不了今天这么多钱了啊！”五宝比他哥年纪小，脾气也大一些，当即就不乐意了。

今天他们挣了一百二十文，那还是因为对那些菌子不熟悉，耽搁了太多时间。

等他们兄弟两人熟悉了，到时候一人捡满一背篓，那岂不是就能买上大几百文？

哪怕这菌子要过季了，他们挣上一个月，也能攒下好几两银子了啊！

五宝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此刻却想着要把这么好的事儿告诉村里人，难道说，他爹忽然不喜欢铜板儿了？

“你懂个屁！”

然而面对五宝的不满，族老只是一句颇为熟练的口吐芬芳，就让五宝焉儿了下来。

“族叔这么做，倒也是件好事，村里人肯定都会感谢族叔的。”江大山说了一句，他担心族老忘了两家昨天在饭桌上的约定，到时候再把自家给推了出来。

“扯啥感谢不感谢的，今年大家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唉！”

族老叹了口气，注意到几人的目光，便语气幽幽的解释道：

“今儿个我不是去找了县太爷吗？这位新来的县太爷虽然人好，像咱们这种进城去摆摊的小贩子也不收费，可是人县太爷说了，边关战事吃紧，今年的税收朝廷怕是会加重一成，这几年收成本就不好，去年已经收了对半的税子，今年还加重一成，那不就成了十税六？”

“这……”

江大山几人闻言，都是瞪大了双眼，神情变得惊恐了起来。

江大牛这几天一直在恶补当今时代的知识，因此他现在也大概知道族老说的是什么意思。

十税六，意思就是田里收了十升稻谷，得交给衙门六升！

这意味着什么？

好比江家老屋，一共还有五亩地，一亩地大概年收成三石粮食，这还是往年光景好的时候，去年一亩地收起来的粮食只有两石半，今年天气更差，一亩地能有两石就不错了！

而一石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升，一升大概就是一斤多一点儿。

这么换算下来，一石粮食其实就是一百斤左右。

十税六，意思是一百斤粮食，要交六十斤上去，留给农户家的，只有四十斤！

换而言之，江家老屋今年若是一亩地只能收上两石粮，最后留下来的粮食大概就只有四百斤！

老屋九个人，四百斤粮食，得挨到明年秋收……

“天老爷，这是不让我们农户活下去了吗？”江大海忍不住满脸绝望的仰头望天。

“这仗再这么打下去，朝廷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但我们农户人家怕是的确活不下去了！”即便是性格沉稳些的江大山此刻也是握紧了拳头，面色难看的说道。

“爹……”四宝也想开口感慨那么一两句。

“闭嘴！”族老剥夺了四宝感慨的权利。

牛车上的几个人都是沉默了下来。

江大牛眉头紧锁，原本因为这几天勉强挣了一两多银子的喜悦情绪，也是在这一刻消散一空。

“这是人家朝廷定下来的事儿，不交，那就得进大牢，到时候别说粮食了，脑袋都保不住！”

在众人都沉默之中，族老开口了，忽然伸手拍了拍江大牛的肩膀，把江大牛吓得一激灵，险些就爆了句亲切的问候。

“所以啊，现在趁着村里人多了条挣钱的门路，大牛，接下来可得辛苦你一下，多教教村里人辨识那些菌子，可不能让一些脑子蠢笨的把毒菌子摘了下来，拿到城里去害人性命！”

“咱虽然得想法子多挣些钱，可也得挣那种踏实放心的钱，害人的事儿咱三山村的人不能干！”

说得好！

江大牛很想给这位喜欢计较的族老比个大拇指。

接着就听见族老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多月就秋收了，一旦到时候朝廷真的定下了十税六的标准，那粮价肯定会疯涨，反正大家能多攒些钱就多攒些钱吧，别到时候粮食都交出去了，还没钱去城里买些救济粮，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听见这话，江大牛的心情也是变得沉重了起来。

家破人亡！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形容词。

那是真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一念及此，江大牛对于赚钱的紧迫性，变得比之前更加高涨了。

可是现在，除了茶叶蛋和卤豆干，还有什么能够赚钱的法子呢？

江大牛不禁低头沉思了起来。

“族叔，这是我们赶牛车的钱，您先收好吧。”

江大山终于递出了刚才儿子叫他取出来，可却没成想他闲聊几句就多聊出了一个坏消息的二十个铜板。

此刻江大山就很想抽自己的嘴巴两下，叫你舍不得这二十文的车费，现在闹大发了吧。

十税六啊，他们家只从老屋分出来两亩地，可他家有三个孩子，难不成指望着留下来的一百六十斤粮食挨过一年？

第42章 族老的觉悟

“行了，还要啥牛车费啊，接下来可有你儿子忙的呢！”

出乎江大山的预料，在他取出那二十个铜板的时候，斤斤计较的族老竟然摆了摆手，而后一把薅过了四宝手里的鞭子，将儿子给挤到了一边。

“让你赶个牛车慢的比屎壳郎还慢！没听见你老子说了今天还得回去告诉村里人菌子的事儿吗？你们都坐稳咯！”

在族老的吆喝声中，鞭子落在慢悠悠走着的牛屁股上面，那以大欺小的老牛果真加快了蹄子上的速度。

“族叔当真大义！”

江大山收回了那二十个铜板，既然都知道接下来粮价要涨了，他当然不会再装什么大方。

“你现在可别急着夸我，村里好几十户人呢，就算一家出一个，大牛也得把嗓子说哑了，你还是把那钱拿去给大牛买几颗胖大海润润嗓子吧！”

族老拒绝了江大牛的夸赞，犹如一个高大威猛的骑士，驾驶着牛车带领众人往三山村赶去。

“大牛，这事儿你能行吧？”牛车上，江大山一边护着自家的两个陶釜，一边跟江大牛问道。

“行啊，男人怎么能够说不行？”直男江大牛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你这娃，胡子都还没长出来呢！”江大山白了自家儿子一眼，不过见到儿子有担当，作为老父亲心里自然是与有荣焉的。

一行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得飞快，午时中的时候就回到了三山村。

“大山你们先回去把东西放好，待会儿在村子中间的柳树下面集合，四宝五宝，你们俩去田地里喊人，务必要把每一家的人都给叫回来！”

牛车刚走到江家老屋门口，族老便安排起来，而江大海和江大树则是老老实实的跳下了牛车。

“坏了！”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江大牛忽然猛地一拍额头，停下了脚步。

“咋了？”

江大山问道。

“我忘了给二牛买糖。”

江大牛苦笑道，昨天明明答应了二牛的，现在忘记了这件事情，江大牛很担心二牛会因此失望，毕竟小孩子正是培养三观的时候。

“忘了买就忘了买呗，家里啥条件啊，还天天吃糖。”江大山回了一句，又道：“你不是买了红糖吗？叫你娘熬点儿红糖汁，给两个小的喝不就行了？”

“对啊，红糖！”江大牛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还买了一斤红糖呢，那可是这个时代的好东西啊。

不过熬红糖汁儿对江大牛来说有些太腻了，他有一种更好的吃法。

江大牛看向了老爹的背篓。

“爹，待会儿我们做红烧肉来吃吧！”江大牛说道。

那两斤肉虽然有些肥，但是切小块一点儿，再稍微的煸一下，再加上红糖那些做成红烧肉，不至于会腻人的。

“啥红烧肉？”江大山满脸问道，江家穷苦了大半辈子，有肉吃就不错了，红烧肉什么的，江大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对啊大哥，啥是红烧肉？”听见声音的二牛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边扒拉着江大山的背篓，一边跟江大牛问道。

“爹爹大哥！我要吃红烧肉！”三丫更直接了，挂在了江大山的胳膊上，像是个皮猴儿似的嚷嚷起来。

“哎哎哎，你们两个都给我松开，别把陶釜给我弄地上了！”江大山急忙伸手去别两个小家伙，还得护着装着陶釜的背篓，简直是手忙脚乱。

“哎呀，二牛三丫，你们两个快过来！”

听见了动静的李氏走了出来，叉腰吼了一声，两个小的这才老老实实的离开了老爹。

“小兔崽子，你们想要热死亲爹啊！”

就这么一会儿，江大山觉得自己额头上都是汗水，赶忙把背篓放在墙角下，先是捞出了两个还装着卤水的陶釜，又把里面的肉啊面粉啊什么的都给拿了出来。

“哇，有肉吃了有肉吃了！”三丫开心的忍不住拍手。

“别叫别叫！”二牛虽然同样很开心，但却赶忙伸手去捂住了小妹的嘴巴。

“去，一边儿玩儿去！”李氏把这两个吵得她脑瓜子都嗡嗡作响的小家伙给扒拉到一旁，接过江大山提起来的大肥肉，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咋地又买肉了？家里就算挣了点儿钱，也禁不住这么天天吃肉啊！”

“这不是给孩子们补身体嘛。”江大山随口说道，不过刚才听见族老说今年的税子有可能是十税六，他就有些后悔买这块肉了，此时再面对着自家媳妇儿的询问，不免就有些底气不足。

“那什么，大牛说打算做成红烧肉来吃，大牛啊，你跟你娘说说，那个红烧肉是怎么个做法？”江大山选择转移李氏的注意力。

“对啊，啥是红烧肉？”果然李氏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娘，红烧肉就是加糖来烧的肉，我昨天不是带了包红糖回来吗？待会儿加在肉里炖进去，好吃又补身体呢！”

江大牛说道，反正红烧肉的做法就那么几种，他也不管什么对不对的了，就，往里面怼糖和酱油再加点儿大料和盐巴呼软了就行！

“啧啧，这是哪里来的吃饭？肉本来就精贵了，还加糖，这得是富贵人家的吃法吧？”

李氏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江大山也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而两个小的则是已经被馋的流口水了。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这天天吃肉和油，就不腻的吗？”李氏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忍不住叉腰问道。

“娘，不会腻的啊，我可以一直吃肉和油！”二牛仰着头说道，表情十分的认真。

“娘，我也可以一直吃肉吃油吃鸡蛋吃油渣吃骨髓……”三丫在吃这方面是绝对不愿意输给二哥的。

“行行行！你们两个小饭桶，赶紧给我安静点儿！”李氏急忙抬手打断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一边嘀咕着自己都要中暑了，一边拎着面粉进了卧房。

“爹，喝水。”

“哥哥喝水！”

二牛和三丫倒也不是只知道吃，两个小的此刻嘴巴得了空，便跑去厨房给江大山和江大牛倒了两碗凉茶端了出来。

“二牛，那个，不好意思啊，今天走得急，我忘了给你买那个糖。”

喝完一碗茶，江大牛跟蹲在台阶上的二牛说道，语气里满是愧疚。

“所以哥哥就要做红烧肉给我吃吗？”二牛问道，歪了歪脑袋。

“咦，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江大牛有些惊讶了，这小子看上去有些呆，但有时候似乎很聪明啊。

“因为我们家从来没有吃过放糖的肉呀！”三丫说道，蹲在二牛旁边，捧着小脸，一起看着爹爹和大哥喝水。

“好吧！”

江大牛不由得自我反思了一下，他不止看低了弟弟的聪明劲儿，还忽略了小妹的脑瓜子。

“行了，二牛三丫，这肉可都是看在你们大哥的份上我才买的，你别知足了，吃糖有什么好，没有肉香，还死贵死贵的，以后有了钱我们都买肉来吃哈！”

江大山放下茶碗，拍了拍两个小的脑瓜子，便站起身来冲着走出卧房的李氏问道：

“孩儿他娘，族老打算今天就跟村里人宣布菌子的事儿，你要去老柳树下听听不？”

“啊？族老不是说……”李氏顿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的大肥肉和刚刚江大山偷偷递给他的那一袋银子，便果断的摇了摇头，“算了，家里可得有人看着呢，你们去吧，二牛三丫，你俩不是喜欢凑热闹吗，跟着爹和大哥一起去，娘先把面那些给发了。”

“行吧，那你别太累着了，待会儿我回来擀面。”江大山点了点头，便背着手，带着三个娃走出了院子。

“嗷，看热闹去了！”

“二哥等等我！”

第43章 担保员和检查费

老柳树在三山村居中的位置，闲暇时村里的老头老太没事儿都会在这里坐着闲聊几句，但凡是村子里有大事儿要宣布的时候也都是在老柳树下集合。

在四宝和五宝两人的吆喝下，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回来了，只有少数一些还在地里忙着自家的活计。

不过倒不是他们不尊重族老，而是家里有一个人来这里听事儿，回去一说一屋子的人就都知道了，所以家里农活儿多的，基本上都只来了一两个代表。

“村里每户人家都有人到场吧？”

族老江鼎成站在前些年垒在老柳树底下一圈一米多高的石台子上，背着手看了一眼稀稀拉拉或是拄着锄头或是背着背篓的村民，跟旁边的老四老五问道。

“都到了，爹，我们办事儿您还不放心啊？”四宝累得满头是汗，此刻听闻老头儿的询问，有些委屈的回道。

“就是，您不是说让我俩啥事儿都别说吗，村里人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来就不错了，您还想让全村人都到齐听您训话啊！”五宝嘀咕了一句，刚才村里人都问他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儿，可把他给憋坏了。

可偏偏自家这族老爹成了族老之后，干啥事儿都喜欢讲个排场和规矩，他俩要是敢多嘴一句，挨打都是轻的，以前族老脾气大的时候还被罚过几天不许吃饭呢。

“两个臭小子，老子就叫你们去喊个人，还敢给老子甩脾气了？”

族老虽然年纪大，但身手颇为矫健，此刻抬手就给了俩儿子一人一个爆栗，这才看向了村里每户都赶回来的人，清了清嗓子。

“诸位……”

看不出来，这族老还挺喜欢搞文化人那套。

江大牛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反正他跟自家老爹是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凉茶，现在站在老柳树底下，倒是不热，且等着族老在那里装文化人吧。

“……老夫身为三山村族老，自然会事事考虑到大家，当然这事儿江大山家里也有莫大的贡献，今天老夫已经带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跟着江大山他们爷俩儿去了县城一趟，确定那些菌子的确可以卖钱，而且城里那些富贵人家还挺喜欢吃的。”

族老絮絮叨叨，总算讲到了重点，而一个个原本只是来听个话，还以为族老是要讲秋收和交税这些事儿的村民，此刻都是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表情呆滞的看着族老和被他一把薅上去的江大牛。

“反正你们各家各户看着办吧，要是有家里得闲的，想要上山去采些菌子拿到县城里去卖钱，今后就去江大山家，好好跟大牛学学，怎么辨认哪些菌子可以吃，哪些菌子不能吃，大牛是被他爷爷托了梦的，他爷爷去世了，咱们也感谢不了，但江大山家里日子也不好过，老夫想着大家伙儿也不至于白拿人家的好处吧？”

话到这里，原本还有些别扭的江大牛，倒是对族老生出了一丝感激。

这老头儿话里话外显然是在提醒这些村民，别空着手去他们家，好歹得拿上点儿东西！

虽然江大牛不觉得这些比他们家好过不到哪里去的村民们能够拿出啥好东西来，但……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啊！

族老当真是个好人！

江大牛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满是少年憨厚的表情，简直就是个放大版的乖宝宝。

“另外，丑化老夫我先说在前头！”

“这菌子的事儿原本大山家是没必要告诉老夫的，而老夫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们，毕竟以前村里也不是没有人偷吃山上的毒菌子闹出过人命！”

“但是！现在既然老夫告诉你们了，那就是希望三山村的人都能有口饭吃，我们该挣这笔钱，可却不能不把别人家的性命当回事儿！”

“如果被老夫知道有谁敢私自采了毒菌子去县城里卖，又或者是谁敢在这菌子的事儿上打什么歪主意，别怪老夫我把他一家子都请出三山村！”

听见族老这极其严厉的话语，围聚在前方的村民们都是连连摆手，直说自己不会不听族老的话的。

“现在菌子已经快要过季了，让你们挨家挨户的学会了再去采来换钱也不现实，所以老夫刚才已经想好了，你们以后每天上山去采的菌子，都得先拿到大山家里去，让大牛帮你们检查好了，确认没有毒菌子，再一起拿到县城里去卖！”

族老这话，倒是没有人反对，毕竟大家都不认识菌子啊，要是真闹出了人命，村里人可没有那个胆子。

“这件事儿肯定会耽误大山家去山上采菌子，老夫我也想好了，凡是打算去县城里卖菌子的，每家每户，每次都得给大山家里……五文钱！”

族老又说道，不止是令村民们哗然起来，就连江大牛都是被吓了一跳。

三山村一共有四十户人家，抛开江大牛自家不谈，那就有三十九户人家。

一家一次给五文，那岂不是说……江大牛每次都能得到一百九十五文钱？

关键是，这只是耽误了他自己，并不耽误他老爹去县城里做生意啊。

这么下来，江大牛看似是被村民们耽误了时间，可实际上他们家的收入却增加了！

因为，江大山完全可以跟着村里人一起上山去捡了菌子，然后再拿回来给自家儿子检查，确认无误之后，跟着村里人一起拿去城里卖钱的嘛！

“家里都穷了大半年了，这粮食还没收呢，我们那里拿的出五文钱来啊？”

“是啊族老，我记性好的很，要不您就让大牛免费教教我们，等我们学会了，也不耽误大牛他们去山上采菌子啊！”

“而且万一我们带到县城里，还卖不出去，那岂不是白瞎了五文钱？”

……

江大牛的幻想很快就被一些村民们被打破了，因为不是所有的村民，都相信那些长在山上一年又一年坏掉的菌子能够卖出多少钱。

这还没有见到铜板儿呢，就得先拿出五文钱，一时之间便有十几户人家表达了不满。

江大牛倒是不怎么生气，反正这生意一年就那么一趟，这些人不乐意干，他还省了担心城里周管家见到卖菌子的人太多，把价格一压再压呢。

“你们几家都舍不得花这个五文钱是吧？”

不过，族老显然没有江大牛那么看得开，尤其是说了半天话，又不敢把税子有可能会比去年提升一成的大事儿给说出来的族老，此刻的脾气就稍稍有些暴躁。

“行啊，你们记住现在自己说过的话，我也不叫我家这两个儿子把你们给挨个记住了，总之，不愿意交那个五文钱的，你们的菌子就不过关，我身为三山村族老，可以直接去跟衙门里的县太爷立书，不为你们担保，到时候你们几家再想捡了菌子去城里换钱，门儿都没有！”

族老这个称呼，本就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自己选出来的，虽然不想朝廷认可的村长里正那般有年俸可拿，但族老说的话，在县衙里头还真可以代表三山村。

一时之间，那些个刚刚因为要交给江大牛五文钱而不乐意开了口的村民们，都是急忙涌上前来，一边跟族老认错，一边还讨好江大牛。

“声望值：45。”

“声望值：48。”

“声望值：50。”

江大牛的确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不过看着眼前突然浮现出来的声望值数字，他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个需要村民们念叨着他的金手指呢。

“族老爷爷，各位叔叔婶婶们也都是穷怕了，我不跟他们计较的。”

江大牛顺坡下驴，在几个村民们的讨好下转身跟族老说道，脸上满是少年的憨厚纯真。

不过，虽然他不计较这事儿吧，但那五文钱的检查费他是不打算少了。

这可是他负责帮村里人检查菌子的费用啊，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江大牛的担保，如果不是真的只有他才可以确保认识每一种菌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江大牛是绝对不会干的，几文钱就可以换他的担保这钱他凭啥不要？

第44章 很多~客人

“行了，既然大牛都不跟你们计较这事儿，那老夫我便权当你们有些人刚才是在地里晒少了放了臭屁！”

族老一声大吼，嗓门儿赛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儿，围到近前的村民们才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往后退了一些。

“总之，你们大家伙儿都好好回去想想，这事儿应该是我们三山村的福气，想挣这个钱的，就先跟大山他们家打个招呼，别空着手去！不想挣这个钱的，这段时间就别往山上跑，省得踩坏了大家的铜板儿！”

“你们今天最好先去大山家认一认哪些菌子可以采，别到时候把毒菌子那些一股脑儿的都给采回来，耽误大家的时间！”

“明天早上寅时末，凡是要上山采菌子的，都在大山家门口等着，我先说一句啊，别全家人都跑到山上去，朝廷马上要收税子了，田地里的粮食还得有人看着呢！”

“因为从我们村到县城要走二十里山路，采菌子的时间暂时定为早上寅时末到卯时末，完了大家一起到大山家里让大牛挨个检查，合格了的就可以去城里卖钱，不合格的就在村子里呆着，就这样，散了吧！”

毕竟上了年纪，说了这么多话，族老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以至于最后那几句话完全是从嗓子里嚎出来的，村里人都听出了族老语气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不过村民们也都听懂了族老的意思，此时见族老不待见自己了，便都纷纷围聚到了江大山的旁边。

“大山哥，我这儿刚在山下的水沟里刨了一些螺蛳，你带回去给你家孩子当个馋嘴的零食呗！”

有村民从背篓里提起了一个自己编织的竹篓子，里面都是螺蛳，还有一些螃蟹泥鳅和小鲫鱼，说话的时候就往江大山手里递过去，而江大山下意识的就给接了过来。

“大山啊，那什么，我刚从地里摘了些茄子，看着可鲜灵了，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做个焖茄子吃呗？”

有婶子从背篓里拿出了一大把茄子，倒也的确是长得不错，说话间就往江大山的怀里放进去，江大山倒也配合，下意识的就撩起了衣服下摆将那几个茄子给接住了。

“大山叔，我……”

江大牛自然注意到了自家老爹的窘迫？应该是窘迫吧？可看着自家老爹咋嘴角都恨不得咧到耳根子后面去呢？

不管了，反正江大牛是不太擅长这种场面的，他趁着族老跟他再三确定，能不能认识每一种菌子，明天一定得小心认真的时候，绕过了老柳树，然后在那些村民不敢过来打扰族老的间隙，拉上跟几个小屁孩儿玩儿的正开心的二牛和三丫就往家里跑去。

二牛和三丫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家大哥是在跟自己玩儿呢，甩着小短腿就跟江大牛跑了起来。

“嗬~嗬~嗬~停停停！二牛三丫你们别跑了！”

终于跑回了自家的土坯院墙门口，江大牛喘着粗气招呼了两个小陀螺一声，这才松开了两小的胳膊。

跑步是一件挺累人的事儿。

拉着两个小孩子跑更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儿！

“大牛，你们这是咋地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李氏走了出来，看见蹲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的江大牛，顿时满脸紧张的问道。

“没啥事儿，娘你别担心，就是我们家待会儿可能会来很多客人。”

江大牛摆了摆手，他觉得还是得先让娘亲做好心理准备。

“来很多客人？为啥啊？我们家也不办什么事儿啊！”李氏满脸不解的问道，扯住了要往厨房跑的二牛，“看看你哥都累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给他倒碗茶出来！”

二牛被吓了一跳，“哎哎哎，娘，我就是准备给我哥倒茶的啊！”才怪！

他现在只想知道娘亲有没有把那块大肥肉给弄好，自从这两天都吃了午饭以后，一到这个点儿他和妹妹就觉得肚子饿得不行了，刚刚又出去跟几个小伙伴玩儿了一会儿，现在紧饿着呢。

“哥，你喝茶！”三丫早已经跑进厨房里看见了那块洗干净放锅里煮着的肉了，倒了一碗茶出来，冲着自家二哥挤了挤眼睛。

“咕咚咕咚咕咚~啊！嗝~”

一口气将碗里的茶水喝干净，江大牛把陶碗递给二牛，这才擦着嘴跟娘亲说道：

“族老不是把菌子的事儿告诉村里人了吗？村里也没有谁认识菌子，所以就打算让我帮着村里人检查他们摘回来的菌子……”

正说着呢，不等李氏把这个复杂的消息彻底领会，远处江大山便带着一大群村里人走了过来。

而在江大山的身上，则是挂着一个竹篓子，一圈穿好的大蒜，一把蕨菜干，怀里兜着茄子萝卜和菘菜，甚至还有十来个鸡蛋……

总之，江大山的身上，挂满了各种东西！

“我滴个天爷啊，大牛，你确定你真的可以认识山上所有的菌子吗？”

李氏看着自家男人现在的模样，忍不住咂了咂嘴，对坐在台阶上的儿子问道。

“确定啊！”

江大牛点了点头，待会儿再复习一下知识呗，他之前用声望值买的那本书还没看完呢。

况且，这些菌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不都是江大牛制定的吗？

反正，真要碰到了他不认识的奇行种，直接说有毒就行了！

如果这样村里还有人胆敢拿到县城里去卖，而且还有人有那个胆子敢买，真出了事儿反正也不管他们家啥事儿了。

因为刚刚族老跟江大牛说了，他以后每天早上都会到江大山家里守着，登记过的，记录一下，再叫人按个手印，出了事就找对应的人，凡是没有在他的小册子上登记通过的，真出了事儿他第一个把人给押送到衙门里去认罪！

“孩儿他娘，大牛啊，赶紧的，把家里的茶水端出来，再把家里还有的菌子也给拿出来给大家好好认认！”

被村民们吹捧了一路，顺带着还挂上了各种东西的江大山，此刻见到伫立在门口的娘儿俩，只觉得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了，说话间便急忙大步走进了自家院子。

“哎哎哎，你们别全部进来啊，我们家院子小，还是土坯墙，要是把院子给弄塌了咋整？”

李氏还是关心自家男人的，她刚刚正在切韭菜，准备炒个韭菜鸡蛋来给孩子们吃，手里还拿着菜刀呢，往门口一站就把村里人都给挡住了。

“各位叔叔婶婶，我们家院子的确不大，要不你们一次进来五个，我把那些菌子说上几遍，再换其他人进来？”

江大牛也急忙站在了娘亲前边，冲着身前的村民们说道，当儿子的可不得在关键时刻维护自家老娘的形象！

“行，大牛说得对，就按这么办！”

有跟来年纪比较大的，此刻站在最前方，当即便同意了江大牛母子俩的建议。

而江大山则是已经把早上李氏忙活完了以后，去山上自己摘回来的菌子都从厨房里给搬了出来，顺便把灶台里的火给撤了，又把厨房门给拉上，免得待会儿村里人闻到他家的肉香急着去山上采菌子。

不过，江大山的担心倒是多虑了，村子里除了他们家和族老家，再排除老屋，一共还有三十七户人家。

每家大概都会出两个人来采菌子，这就是七十多个人。

每次进来五六个人认菌子，也是十多趟，而每一趟那五六个人七嘴八舌的问上一句都得耽误上两刻多钟的时间。

所以，当村里人都走光了以后，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第45章 李氏的想法

“哇，这就是红烧肉吗？尊嘟好好吃！”

“这面条也不错啊，还是孩子娘擀的面条好吃，再给我来一碗！”

“可惜了，没有辣椒，不然这手擀面的味道还能上升几个档次！”

“大牛，啥是辣椒？”

“爹，娘，二哥抢我的肉吃！”

“哎呀，你们两个别闹了，最后这一块给大哥吃！”

“行了，吃饱了就乖乖的去洗漱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现在都这么晚了，村里也没有几户人家舍得点油灯，大牛啊，那个鸡蛋，娘明天再去收吧！”

……

一顿丰盛的红烧肉加手擀面晚餐以后，江大牛这才拖着懒洋洋的身子回了侧房，小被子往二牛身上一盖，自己又搭了点儿在心口位置，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大山家的，起床了没有？”

“大牛？大牛啊，我给你带了新鲜的煮鸡蛋呢！”

“二牛三丫，你们没吃吧？婶子可是给你们带了馒头哦！”

“大姐，您也起来了啊？有啥活儿需要我帮忙的不？哎哎哎，大姐你先别忙活，这点事儿让我来就是了！”

“大家都别往里面挤了，大山家的院墙不大，可容不下我们这么多人，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吧，大山家已经起床了！”

……

一大清早的，江大牛还没起床呢，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好家伙，来的这么早？”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但江大牛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判断，现在估计还没有到卯时末呢。

“大哥大哥，快让让，我要尿尿！”

发呆的江大牛被揪着裤腰带的二牛拉回了神，他急忙从床上让开一个位置，就见二牛如同一个小陀螺似的，直接窜出了门去，便跑还边让院子里的江大山他们让路。

“这孩子，到底憋了多久？”

江大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随后穿戴好衣服鞋子，走出了院门。

“哎，大牛起来了啊？我们没有吵到你休息吧？”

“大牛这小伙子看上去真是精神，今年大牛也十五岁了吧？是不是得该说媳妇儿了？”

“哎，大牛娘，我娘家的妹妹的婆家的妹妹今年正好十四，人长得可水灵了，跟大牛可是绝配啊，要不我哪天把孩子叫过来给你们相看相看？”

……

因为村里人是第一天收菌子，所以今早过来的不止是家里主事的男人，基本上每家每户都带上了自己的婆娘。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十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而此刻围在江大山家门口的女人至少有二十多个……

所以当刚刚穿戴好衣服鞋子走出屋门的江大牛，瞬间感觉就好像自己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耳边传来的是一个又一个婶子的声音。

而且，这些声音基本都是议论他的，张口闭口就是要给他找媳妇儿。

这让穿越过来之后刻意减少跟村里人接触的江大牛，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三山村大婶子们的热情。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都嚷嚷啥呢，生怕山那头的村子不知道我们要上山吗？都让开！”

终于，在人群后方响起了族老的声音以后，一大群已经跟李氏商量着什么时候给江大牛定亲的婶子们才安静了下来。

人群赶忙分开了一道口子，目视着族老江鼎成带着四宝五宝走了进来，一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一样，足以看出，族老一家在三山村确实是有分量。

不过族老倒也不是来跟这群人摆架子的，在走进了江大山家的院子以后，便直接对一大清早刚刚起床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的江大山说道：

“大山啊，今天就按照昨天说的那样来吧，大牛就待在家里，不用跟着上山去忙活了，省得到时候村里有人捡了菌子回来找不到人，你要是想捡菌子，现在就跟着大家一起上山吧！”

这是昨天族老就说定了的事情，此时提出来，江大山自然不会反对。

“我肯定是要去的，家里也没个进项，能捡多少是多少吧！”

江大山说道，而后抄起了李氏递过来的背篓，便招呼着二牛一起上山。

“爹爹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三丫急忙跑了出来，她年纪小，又营养不良，平时这个点儿还在睡懒觉呢，但是今天村里所有人都要上山捡菌子，又因为是第一次，担心到头来白忙活一场，所以别看来的人多，但到时候一家除了一两个主力之外，就只会带着懂事了的孩子上山，其他大人们肯定还是得先顾着田地里的粮食。

三丫已经在人群里见到了几个跟自己玩儿的好的小伙伴，自然要凑这个热闹。

“好好好，不过你可得跟上你二牛哥，不许到处跑，你要答应爹，爹就带你去，不然你就待在家里跟着你娘忙活吧！”

江大山翘着三丫的脑袋说道，对于这个小女儿，江大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喜爱的，毕竟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宠着三丫。

“嗯嗯，爹你放心吧，我到时候就跟在二牛哥身边不会乱跑的！”

三丫急忙点头，然后揪住了二牛的衣袖，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山上走去。

“大牛，你要是没睡好的话就再回去睡会儿吧，这次捡菌子得一个时辰，且有的等呢，你就没必要累着自己了。”

留下来的族老对江大牛说道，而后背着手，便准备一个时辰以后再过来。

“哎，好，族老爷爷您慢走啊。”

江大牛自然先给应了下来，至于睡回笼觉？

他现在是暂时没有那个心情了。

好歹是被那么多村民给吵醒的，就算江大牛心理和身体年纪都不小，可他还是挺喜欢凑热闹的。

不过现在凑热闹是不可能了，因为族老已经发话，他得待在家里等着随时可能回来的采菌人。

而江大牛想起刚才那群婶子们的热情，自然是没有半点儿困意了，急忙拉住要回厨房里去忙活的李氏说道：

“娘，那个，那什么……”

江大牛心里紧张，可要让他亲口说出这话，他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你是不想成亲是吧？”

还好李氏是亲娘，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儿子的窘迫，笑眯眯的主动说道：

“放心吧，娘这几天也算是看出来了，我家儿子是打算干大事儿的人，况且你现在年纪还小，成亲的事儿且早着呢！”

实际上，李氏说的话是一半对一半。

她这几天却是看出了自家儿子的变化，这几天顿顿吃油吃肉家里还有米面的日子，更是让李氏确定了自家儿子心中已经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想法。

孩子有了这种好的变化，当娘的心里自然是开心了。

不过嘛，李氏之所以说江大牛不忙着成亲的事儿，却是因为李氏觉得，自家儿子一天都能挣几百文钱了，那些个什么娘家的妹子侄女的，哪能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虽然！

他们家也是乡下的泥腿子！

可哪个老娘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个好媳妇儿？

就算都是农户出身，可总得长得漂亮一点儿吧？

那些个十四五岁还没有定亲的女娃子，李氏不用看，就知道那些女娃绝对长得很一般！

所以，跟年龄没有什么关系，李氏只是单纯的想给自家儿子找个好婆娘而已。

第46章 张寡妇

“谢谢娘，还是娘懂我，哈哈哈！”

江大牛自然不知道娘亲心里能有那么多想法，反正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体条件很了解，虽然说很健康吧，但……确实没有完全长大！

所以，江大牛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把日子过好了，营养补上去，至少得等自己长大了再考虑这些事儿。

不然的话，因为男女之间的区别，这没长大的尴尬江大牛可不想去体验！

“行了，少拍我马屁，你不困吗？不困的话就帮我去张寡妇家里要一些豆腐，今早你没有跟着去，靠你爹他们父子仨捡的菌子肯定不多，而且还得最后去城里，到时候能不能卖掉都是一回事呢，我们可得把茶叶蛋和卤豆干那些都给做出来继续卖着！”

李氏说着，便要栓了麻布，继续自己一早上的忙活。

“哎哎哎，算了算了，还是我去吧，那张寡妇才二十来岁，你一大小伙子早上去敲人家院门，万一要是村里传出了什么闲话，我们老江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呃，娘，你这担心的也太多了吧？”

正洗完了脸，用柳树枝刷好了牙，准备出门的江大牛，听见娘亲那番唠叨又匆匆忙忙往外走的身影，不禁为自己辨别了一句。

他才十四岁啊，十五岁的生日都还没有过呢，娘亲有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吗？

再说了，江大牛虽然有着个现代人的灵魂，但是他还不至于对一个大自己十来岁的寡妇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你别管！你不知道村里那些婆娘有多能编，到时候没事儿都给你编出有事儿来，听娘的话，你先把茶叶蛋那些弄着吧，鸡蛋家里还有二十个，娘亲待会儿再给你带一些回来，再加三十个够不够？”

李氏说着，人已经出了院门，只探了个脑袋回来看着江大牛。

“够了够了！今天一下子有那么多人去卖菌子，城里的人还不一定会买我们家的茶叶蛋呢！”

江大牛急忙说道，大家做的都是食品类生意，肯定是会互相影响的。

主要是他做的这些都属于家常小吃，明眼人看上一次就能学会了，江大牛觉得今天怕是城里就会出现同行竞争。

所以，虽然昨天的茶叶蛋和卤豆干很受欢迎，但是今天他也不打算增加太多的量。

“我儿说的有道理，那你先弄着吧，娘先去拿豆腐了！”

李氏夸赞了江大牛一句，而后便甩开步子，朝着村头张寡妇家里走去。

张寡妇之所以成了寡妇，是因为前几年边境战事胶着的时候，朝廷派人来征了徭役，说是去边境建筑防御工事，不用拿刀上战场。

谁知道，张家男人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等到前两年朝廷里才来了人，说是她男人死了，给了十两银子的抚恤，又给她脱了户，让张寡妇嫁娶自由，这事儿便再没有了下文。

不过张寡妇非但没有离开三山村，反倒是在村子里住了下来，伺候着张家男人的老爹老娘，外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芸娘，一时间倒也成了三山村里人人称赞的好寡妇，因此哪怕是村子里那几个单身的老男人，平日里都不会拿张寡妇开玩笑。

而张寡妇在嫁到张家过来之前，又在娘家学着做豆腐的手艺，所以便在村口支了个豆腐摊，每天丑时就会把豆子那些磨出来泡好，寅时开始点豆腐，还会留一锅汤豆花。

村子里的人家有爱吃豆花的，一次去买上一盆，加上酱油茱萸做成的蘸水倒是能够吃上一天，若是家里有富余的，去买上几块豆腐回来烧了吃，也是一道能够抵得上肉的菜食。

一来二去的，张寡妇家的日子虽说不能大富大贵吧，但张家上下倒是被她照顾的挺好，年前张家老爹得了风寒，还是张寡妇掏了钱去请白大夫来看好的呢。

“大妹子，你家豆腐做好了没？”

李氏一路走到了张寡妇家门口，看见平日里张寡妇摆卖豆腐的窗户口出飘出了水雾，便扬声喊了起来。

“哎，是李姐啊？”从窗口处探出来一个女人的脑袋，看上去的确才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不算多好看吧，但却打扮的干净，肌肤白里透红的，在这村子里确实算得上是个美人了。

“娘里个神嘞，这张寡妇咋长的那老好看？比老娘看上去年轻多了！幸好幸好，没让大牛过来跟她买豆腐！”

尤其是，今早李氏听见了有人要给自家儿子介绍媳妇儿，这看张寡妇的目光就多了些仔细，别说，这仔细看下来李氏非但没找到张寡妇脸上的缺点，反倒还觉得这寡妇比平日里更好看些了！

“我这刚点好了一板豆腐，就是还不太结实，李姐您急着要吗？”张寡妇自然不知道李氏心里已经把她列为儿子不能接近的第一个村里人，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双手一边搓着围裙，一边笑着对李氏问道。

“别笑！别笑！笑得那么好看万一被我家儿子瞅上了咋办！”

李氏心里一顿嚎，面上却还得保持和气，毕竟三山村就张寡妇这里有豆腐卖不是？

“要的要的，反正我拿回去也是煮了吃，嫩点儿就嫩点儿吧！”

李氏说着，又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自己编织的钱袋子，自从昨天大牛回来说茶叶蛋很畅销以后，她便想着随时可能跟村里人买点儿鸡蛋什么的，这身上就开始带上铜板了，要换做以前，铜板儿都得被李氏藏在床底下。

“大妹子，你这一板还是十五块豆腐是不？”李氏边掏铜板边跟已经走回厨房的张寡妇问道。

“嗯呢，一板十五块豆腐，一共二十五文钱，大姐您昨天就照顾过我家生意了，今天给您少两个铜板吧！”

做豆腐，本来就是一件非常累人的活计，而且成本也不低。

尤其是张寡妇用的豆子都是挑好的来买，所以她一天就做五板豆腐和一锅汤豆花儿，别看一板豆腐她卖二十五文，但是刨去豆子的成本以后，她就挣十文钱左右。

而这些钱还得刨去卤水和柴火的费用，总之算下来，一板豆腐张寡妇也就挣个五六文钱。

第47章 必须买纸了

虽说再加上那一锅汤豆花，算下来张寡妇一天能挣个五十文左右，但这些可都是她丑时就起床忙活换来的辛苦钱啊。

而且张寡妇是真正的上有老下有小。

所以哪怕是斤斤计较的族老，也从来没有说过，张寡妇不该挣这个豆腐钱。

“那可不行！以后我怕是还得常来你这儿拿豆腐呢，你要今天少了我两个铜板，明天就得少了我四个铜板，一个月算下来，你不得倒贴我们家啊？”

李氏虽然心里将张寡妇和自家儿子之间的距离拉到了天边，但是不该占得便宜她还是很清楚的，说话间就摸了二十五个铜板递给了张寡妇。

“大姐家里是要把这些豆腐拿去城里卖钱吗？”

张寡妇倒也没有扭捏，将那一板切好了的豆腐递给李氏，顺手接过了铜板说道：

“昨天族老说的事情，我都听芸娘说了，你们家大牛可是为村子里做了件好事儿呢！”

嗯？？？

原本正端着豆腐心里在盘算着这一板豆腐能卖多少钱的李氏，听见张寡妇这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这个张寡妇竟然敢夸她的儿子？

不是！

这个张寡妇为什么要夸自己的儿子？

该不会……其实……张寡妇早就看上了自家的好大儿了吧？

那可是自己生下来又辛辛苦苦养了十五年的好大儿啊！

这个张寡妇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对她的儿子感兴趣……

第一次认真思考儿子的人生大事的李氏，今早内心戏很多，而且多少是有点儿对自家儿子开启了无死角的完美视觉了。

她家那好大儿，长得又不结实，也就两年书，连童生都没有去考，人家张寡妇凭啥就拉下脸来不要了非得看上那好大儿？

“大姐，您没事儿吧？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张寡妇的声音将李氏的神给喊了回来，李氏一看此时的张寡妇正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还往后退了两步，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神色有些不对劲，肯定是刚刚吓到人家了。

“呵呵，那啥，没事儿，就是我们家大牛不是不能上山采菌子，得帮着村里人检查那些菌子吗？所以我就想着在你这人拿一板豆腐去县城里卖卖看，万一能挣个三五文钱，那也是我们家的一个进项啊！”

李氏倒也是个脑子转弯比较快的，此刻反应过来之后，便就着手里的那板豆腐跟张寡妇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大姐你先等一下！”

张寡妇虽然心里狐疑，这豆腐拿去县城会有人买吗，人家县城里又不是没有豆腐坊，但是脚下却不停，跑进厨房以后很快就拿着一块沾湿了的纱布走了出来。

“这天儿热得很，要是不盖着的话进城这些豆腐就变味儿了，大姐你可得跟家里人叮嘱清楚。”

张寡妇说道，把那块沾湿了的纱布盖在了豆腐上面，倒是让李氏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行，大妹子你先忙着，我回去了哦！”

“哎，大姐你慢走。”

李氏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说完便端着那一板豆腐往家里走，回到院子的时候就见自家好大儿已经把茶叶蛋的卤子给煮起来了。

“娘，说好的鸡蛋呢？”

江大牛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了端着一板豆腐走进来的李氏，而李氏的手上并没有鸡蛋。

“哎呀，我给搞忘了！”李氏这才想起了，刚刚只顾着打量那个张寡妇了，忘记跟她再要点儿鸡蛋，现在要让李氏再回去找张寡妇，她是没有这个心思了，便将手里的豆腐递给了好大儿。

“那什么，大牛你先把这些豆腐切好，我再去隔壁你刘婶儿那儿要一些鸡蛋来！”

将豆腐递给江大牛，李氏便又迈开步子，往隔壁江瘸子家走去。

“娘今天是怎么了？”

江大牛看着李氏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狐疑起来，自家娘亲以前都不会这样掉链子的啊。

不过，娘亲在想些什么，江大牛不知道。

反正他就知道自家该买纸了，要不然的话，他这身体是真扛不住了！

是的，这几天虽然挣了些钱，但江大牛一直没有往家里囤厕所纸。

一开始是江大牛以为这个世界还没有那种人人都可以使用的糙纸出现，所以他本来是打算自己造纸的，不过这得他先买一些造纸相关书籍，学习一下怎么造纸，再加之家里攒了些钱之后才能开始着手行动。

但是，江大牛这几天已经确定，县城里是有卖糙纸的店铺的！

只不过，那糙纸的价格太贵，一刀都得要五十文！

而一刀纸，也就是一百张，大概长宽都是一米左右。

这对于穷惯了的乡下泥腿子，谁舍得花那个钱去买？

当然，也有可能是没有那个钱，毕竟五十文在村子里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就连这几天，江大牛虽说挣了些钱，可也的确是舍不得花五十文去买那个只能擦……不能写字画画的泛黄糙纸。

直到今天早上，刚刚立时去拿豆腐的时候，江大牛去上了趟厕所……估计是昨天没啥时间，老爹弄那个竹片的时候速度太快，以至于江大牛觉得自己应该是受伤了！

“买纸！一定要买纸！不管了！反正今天先去买一刀回来，等之后有时间了我再自己造纸，家里还能多一笔进项！”

一边将每一块豆腐都给切成大小适宜的五块，江大牛一边嘀咕道，想要消费的念头从未有过的坚定。

“买啥呢？啥进项啊？大牛你刚刚在说啥？”

李氏提着一篮子鸡蛋走了进来，边走边问道，眼里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期待。

“娘，那个……我想买纸！”

江大牛说道，不过有关上厕所这事儿多少是尴尬了些，他也不好说出口。

但是，江大牛却把自己会造纸的事情神神秘秘的告诉了自家娘亲，还叮嘱李氏先不要告诉老爹他们。

虽然现在江大牛连造纸术有几个步骤都不知道，但是架不住他有金手指啊，所以江大牛就先拍着胸脯保证下来了。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去买吧，不过可别买多了，那玩意儿又不能吃，买回来也得省着用……”

果不其然，李氏一听江大牛可以造纸，而且这法子还是她那去年过世的公爹告诉大牛的，便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江大牛的要求。

李氏自然知道那城里卖的纸有多贵，自家大儿要是真把纸给造了出来，那他们家岂不是发了？

所以现在对于好大儿的要求，李氏完全不带任何犹豫的就同意了。

“咳咳，娘，你先来切豆腐吧，我出去把茶叶蛋煮上，这东西可得煮上好一会儿呢。”

听见自家老娘竟然把他买回来准备擦屁屁的糙纸跟吃的放在一起比较，江大牛就觉得罪过罪过，赶紧趁着自己心灵还没有往那方面同化的时候去做茶叶蛋了。

要不然，江大牛担心，自己待会儿做出来的茶叶蛋和卤豆干都有一股子米田共的味道。

母子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忙活，这时间倒也是过的很快，还不到卯时末，便有村民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菌子走到了院子门口。

“哟，他七舅姥爷家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李氏知道自家大儿自从摔了脑袋以后，就不太记得村里这些长辈谁是谁了，急忙跟来人打起了招呼。

“七舅姥爷好。”

江大牛也顺势跟来人作了个揖，心里却是很想问，您老是不是信燕啊？

“哎，大牛，你来帮我看看，我们爷孙俩儿捡的菌子拿到城里去能卖多少钱？”

七舅姥爷笑着点了点头，背着一背篓五颜六色的菌子走进了院子，语气带着些激动的跟江大牛催促道。

第48章 大牛家菌子课堂开课了

“七舅姥爷，您捡的这些菌子，可有大半都不能拿到县城里去的啊！”

院子里，江大牛在娘亲拿出来的麻袋上面，倒出了七舅姥爷那一背篓菌子，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里面基本都是毒菌子。

不过人家出来忙活一大早了，江大牛自然不会打击七舅姥爷一家的积极性，这话便挑好了的说。

“啊？一大半都不能卖，那我们爷俩儿岂不是白忙活了？”

七舅姥爷语气有些不满的说道，坐在李氏取出来的凳子上，还顺手接过了李氏端出来的茶水。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江大牛笑着说道，而后捡起了七舅姥爷捡来的三朵松茸，说道：

“七舅姥爷你看，这个菌子是城里卖的最贵的，叫松茸，乃是大山里的极品珍馐，虽然今天我们这么多人去卖菌子，人家肯定会压价，但是我估摸着这三朵松茸也能卖个十来文钱了。”

“还有这个，叫鸡枞，是仅次于松茸的极品，七舅姥爷你们捡了这么一大把，估摸着也能卖个十来文钱的。”

“再加上这些鸡油菌，牛肝菌，青头菌……七舅姥爷，你们这一大早怕是能挣回来三四十文钱呢！”

因为周管家已经说了，卖菌子的人越多，这价格就得越低。

但凡是商品都有个最低价。

在他看来，这松茸卖个八十文一斤，鸡枞卖个五十文一斤，其他的卖个二三十文一斤，就不至于再往下跌了。

除非平安县下来的几个村子都有人捡菌子去卖，卖的人实在是太多，才会影响到这个价格。

所以江大牛都是给七舅姥爷估算的最低价格。

“哎哟，天老爷，这点儿菌子真的能挣三四十文？”

但是，在江大牛看来最低的收入，落到七舅姥爷耳边，却是让他‘腾’的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就连碗里的热茶水都晃掉了不少在他的手上。

“三四十文，那可是两个壮劳力在外面做工一天的收入啊，运气不好的得做工两天才能挣到这个钱！”

不过七舅姥爷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被烫了的手，只是盯着麻袋上那一堆江大牛挑选出来可以卖的而菌子，激动个不行。

“爷爷，我们现在就去县城吧！”

七舅姥爷的孙子……反正江大牛不知道自己该叫个啥，更是扶住了自家爷爷的胳膊，语气颤抖的说道，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平安县城。

“行啊！”

七舅姥爷头也不回的说道，便要去抄地上的背篓和菌子。

“哎，七舅姥爷你们先别急！”

江大牛急忙站起身来，扶住了七舅姥爷的胳膊，将老人往凳子上拉。

“昨天族老可是说好了，村里人不止要认得什么菌子能吃，还得认识什么菌子不能吃呢！”

江大牛先将族老搬出来，七舅姥爷果然动作一顿，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凳子上。

“现在这些能卖钱的菌子，七舅姥爷记得了么？”

江大牛笑着问道，又看了一眼七舅姥爷旁边的半大小子，那半大小子急忙蹲在地上指着几种能卖钱的菌子说道：

“这是松茸，这是鸡枞，这是青头菌……”

“嗯，大牛你看，我家孙子都认得这些菌子了！”七舅姥爷看着自家孙子，满意的摸了摸颌下的胡须。

幸好，他年纪大了反应也比孙子慢上半拍，不然现在他可就丢人了。

刚才那些能卖钱的菌子，他就只记得一个松茸和鸡枞，其他的什么头什么肝的他哪里记得住那么多名字啊！

“嗯，真棒！”

江大牛也不知道人家叫啥，不过夸人的话他会说，说完还对那半大小子比了个大拇指。

那半大小子顿时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

“那七舅姥爷，现在我就来给你们说一下，这些不能吃的菌子都叫什么名字……”

江大牛改口说道，捡起了麻袋上的一种菌子，对爷孙两人说道：

“这种菌子叫见手青，你们别看它现在是这个颜色，用刀……”

顿了一下，江大牛索性直接用手掰开了手里的菌子，将这菌子放在了掌心里递到了爷孙俩的面前。

“这里面也没虫子啊……”七舅姥爷满脸不解的说道，他那好大孙也是呆呆的点了点头。

“我没说这里面有虫子。”江大牛有些无奈的回道，“这种见手青，但凡是烹煮的方式欠了一点儿火候，就会让人中毒，轻的上吐下泻，产生幻觉，严重的甚至会伤人性命！”

对不住了见手青，后世最受人追捧的菌子之一。

甭管你能不能伤人性命，总之，在江大牛这里就是有这么大的危害！

原因无他，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轻微中毒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治疗啊。

虽然江大牛没有见过白郎中，但是以他对自己头上那伤口的处理方式来判断，这位白郎中……估计就是个铃医！

而所谓的铃医，就是乡野间挂着个铃铛，东走西晃，谁家有人生病了，就上去瞅瞅，卖几贴膏药，挣个小钱的赤脚医生！

至于那膏药的效果，或许里面也有一些中草药的成分，所以有些人好了，那就是膏药的功劳，有些人没好，那就是病的太严重，总之说法非常的灵活。

所以，在江大牛这里不存在什么只有轻微毒性的菌子，毒菌子就是毒菌子，轻微毒性也是毒，江大牛直接让这玩意儿上不了平安县城那一众富贵人家的餐桌！

“这么吓人的？”

爷孙俩都被江大牛的说法给吓了一大跳，若非是江大牛眼疾手快，他们家今天又得损失一个陶碗了。

“那这玩意儿刚刚我们放一个背篓里去了，不会把那什么，能卖钱的松茸也给染上毒性吧？”

七舅姥爷擦了擦手上的茶水，满脸不放心的问道，看向那松茸和鸡枞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不舍。

“这倒不至于。”江大牛笑了笑，“这些吃的东西吧，尽管有毒，可大部分也得吃到肚子里才能发挥毒性，只要我们不吃，那基本就是没事儿的，毕竟在吃之前，不是还要洗一下再放进锅里煮的嘛！”

听见这话，爷孙俩才松了口气，只觉得那丢掉的三四十个铜板又飘回来了。

“七舅姥爷，你们看，这菌子是不是变色了？”

恰巧，这个时候切开的见手青已经跟空气发生了反应，内里变成了乌青色。

“哇，还真的变色了哎！”半大小子满脸震惊的惊呼了起来。

就连李氏都是听见了动静，好奇的走出厨房凑过来看热闹。

这一下，七舅姥爷也记住了这菌子的样貌，指天发誓明早绝对不会再捡这种菌子了。

非但不捡，他们爷孙俩见到了还要踩上一脚，省得有人家再把这种毒物捡回来浪费江大牛的时间。

对于这样的回答，江大牛除了在心里默默的跟见手青道了个歉之外，脸上却是十分欣慰的对爷孙俩表达了认可和夸奖。

接下来，江大牛又把其它几种有毒的菌子都给爷孙俩介绍了一遍，直到族老家的四宝五宝走进了院子，他才冲着爷孙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去城里卖菌子了。

“大牛啊，这是你的五文钱，给，今天要不是你，我们爷孙俩可就要惹上人命官司了，这个钱，你必须得收下！”

我也没说不收啊！

江大牛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不过面上他还是假意推辞了一下，再七舅姥爷又一次把那五个铜板推到他怀里的时候，他才不好意思的收了下来。

七舅姥爷：哎，你这小子，我还说你再推辞一次就不给了呢！

大概是江大牛这个晚辈非常会聊天，所以七舅姥爷在背着那半背篓菌子出门的时候，看向江大牛的目光分外不舍。

第49章 墙给挤塌了

“大牛，快来帮我们看看，今天这菌子捡的怎么样！”

四宝五宝早就等待一旁了，眼见着七舅姥爷依依不舍的离去，赶忙凑到江大牛面前将两个背篓里的菌子都给倒了出来。

“昨天不是说好了的吗，我们俩得先去县城，不然到时候那周管家找不到你们爷俩，要是不买咱们的菌子了，村里人怕是还以为我们拿他们开玩笑呢！”

五宝有些抱怨的说道，当然，他抱怨的人就是七舅姥爷。

不过人家毕竟是长辈，所以五宝便没有明说出来。

“呵呵，没事儿，两位叔今天捡的菌子大部分都是能拿到城里去卖的，只有这些少部分有毒，两位叔还有牛车，肯定是赶得上七舅姥爷的。”

江大牛笑着说道，一边挑挑拣拣面前的菌子，一边又跟两位叔介绍起来。

“哪儿还有牛车啊，村子里又不是没有我们家的亲戚，我爹他老人家说了，带了这家不带那家的，到时候肯定得罪人，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兄弟俩都得靠双脚走到城里去了！”

五宝撇着嘴说道，捡起了江大牛扔掉的菌子，还确认了一下那毒菌子叫什么名儿。

“行了，你少说几句，别打扰大牛！”

四宝拍了自家弟弟一下，跟着认起了菌子，速度倒是不慢。

“两位叔今天收获不错啊，这些菌子就算折了价，多少也能卖个一两百文钱了。”

江大牛的速度也是很快，毕竟四宝五宝这两位叔还是不笨，认起菌子来也挺快的，今天他们俩捡的菌子就基本都是可以卖钱的，毒菌子就只有小半背篓。

“两位叔，这些毒菌子你们都认得了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江大牛还是拎起了地上被他挑出来的毒菌子，挨个的又问了四宝五宝一遍。

“行，两位叔记性很好，你们赶紧去追七舅姥爷吧！”

等问完了毒菌子，得到两个叔正确的答案，江大牛便也不耽搁两人的时间了。

最重要的是，在这两人身后，已经站满了其他采了菌子赶回来的村民。

其实要不是江大牛还得让两个人认识那些毒菌子，哥俩儿早就想走了，毕竟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后背的感觉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来，大牛这是给你的五文钱，先说好哈，我们兄弟俩还没分家出去呢，所以只给你五文钱，你可不要误会了！”

所以在江大牛宣布兄弟两人可以走了以后，四宝第一时间将自己出门前老爹给的五文钱拿了出来，扔在江大牛怀里就带着弟弟往外面挤了出去。

“大牛，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些菌子……”

“大牛，先给我看，是我先来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来的，你刚才在我后面！”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可不兴动手啊！”

“靠，他三叔家的，你踩到我的脚了！”

……

不过在四宝五宝离开之后，一大群村民都挤了上来，争相要江大牛先给自己的菌子检查。

没办法，现在已经卯时末了，从这儿到县城得走二十里山路呢。

虽然这个时代的公里比起后世来少了那么两百米，但也得走上一个多时辰才能赶到县城，谁也不想往后拖延时间。

毕竟，大家都去过那么几次县城，知道那些大富人家的规矩。

人家一天的菜蔬基本都是早上命管事出门去买回来的，过了早上那个点儿，基本就不会再出来采购了，除非是一些家底普通的人家，才会在中午去菜场买那些降价的菜。

“哎哎哎，各位大叔大婶，你们都不要挤啊！”

江大牛想要劝阻这群人，但是他身板儿现在还没长开呢，为了保护自己变声期的嗓子，江大牛也不敢大声嚷嚷，整个人都被挤着往屋檐下退去。

“哎呀，你们别吵了，都好好的排着队挨个检查啊！”

李氏也跟着劝阻，可她毕竟是个妇人，排在前面的庄稼汉哪里会管她是不是这家屋子的女主人？

没办法，李氏只能先顾着自家的好大儿，带着江大牛躲进了厨房里面。

菌子什么的她已经不想管了，先等这群人争出个先来后到吧，就是李氏有些担心自家这土坯房子会被外面的一群人给推倒了。

“别吵别吵！我是族老家的大儿子！”

“放屁，你都分家出去了，管不着我们！”

“我是族老家的二儿子……”

族老家已经成了家的三个儿子，也在人群里面想要维持秩序，可是兄弟三人毕竟已经分了家，在农村分了家就意味着是另外一个家庭了，所以他们兄弟三人说的话还不如四宝五宝顶用。

毕竟四宝五宝还没有分家，在村子里说的话就等于是族老的意思，村里人自然会给兄弟俩一个面子。

这就导致一时之间江大山家里闹哄哄的，人一个个的往里挤，连带着本就用土坯修建的院墙都开始摇晃起来了。

“我是江大山！你们都给我让开！再不让开我就让我家儿子不给他家检查菌子！”

终于，随着一声爆喝从人群后方响起，院子里吵闹的村民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是大山来了！”

“哎哟，大牛和他娘呢？”

“在厨房里躲着呢！”

“坏了，我们可别把人家母子俩给伤到了啊，大家都赶紧出去！”

“就是就是，万一吓到了大牛，不给我们检查菌子了可咋整啊！”

……

十几个村民没有发现江大牛和李氏，这才回过神来，而后纷纷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可是因为大家都急着往外面走，所以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出现了拥堵现象。

然后……

“嘭嘭嘭~”

江大山家的土坯院墙，终于还是倒在了地上，险些就砸到了站在院子外面脸色铁青神情阴沉的江大山。

以及站在他旁边的族老。

而在院子里本想往外面挤出去的村民们，也是呆愣在了原地，与江大山和族老面面相觑。

“哇……爹，我们家的院墙倒了！”

“坏人！你们都是一群大坏蛋！我们没有房子了呜呜呜……”

终于，两个孩子的哭泣声，令里外的人都回过了神来，一个个低下脑袋，根本就不敢去看族老那快要喷火的眼睛。

当然，大家更不敢去看江大山那铁青的脸色。

还是躲在厨房里的李氏和江大牛，听见了外面响起的孩子哭声，母子两人急忙推开房门冲了出来。

“二牛，三丫，你们怎么了？”

江大牛冲在前面，一边扒拉人群，一边跑到了弟弟妹妹的面前，蹲下来，将两个衣服上沾满了露水和野花野草，脸上哭的鼻涕横流的小家伙给薅进了怀里。

“你们两个咋地了？二牛你快说啊，别吓到为娘！”

走在后面的李氏也是蹲在了几个孩子旁边，一边给三丫擦着眼泪，一边又对二牛问道。

“还能是咋了，还不是因为我们家房子没了！”

江大山气呼呼的说道，走到了婆娘和孩子旁边，瞪着院子里的一群人。

“大、大山哥，这不就是个院墙倒了吗？”

有仗着跟江大山熟悉的村民开口道，一个土坯院墙而已，他觉得江大山没必要把事情扯得那么大。

“你说啥？”

江大山闻言，眼睛顿时瞪得跟牛眼睛一样，薅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大山！”

“爹！”

族老赶忙拉住了江大山，江大牛也是拉住了自家老爹的胳膊，不过那群村民却是被吓得往后面齐齐躲去。

“大山，这个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族老冲着江大山说道，而后又走到了一群村民前方，举起了手里多年不用的拐杖挨个数了起来。

第50章 起个新院子

“一、二、三……”

族老一边数着人头，一边还念叨出声，搞的江大山家院子里的十几个村民都是不安了起来。

“族、族老，您在数啥呢？”

有村民撞着胆子问道，不敢直视族老的眼睛。

“对啊爹，您在数啥呢？”

被挤进去的族老家大儿子江大宝也是咽了口唾沫，低声问了一句。

“我在数劳力啊！”

族老回道，手里的拐杖终于点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大声道：

“嗯，一共十五个人，大牛，快过来看看，你三爷爷数的没错吧？”

江鼎成，在江家排行老三，虽然跟江大山家不是至亲，但是还没有出五服，因此几个孩子其实都该叫他三爷爷。

至于为什么现在族老才提起这茬儿？

主要是江大牛这两天一口一个族老爷爷，初听之时江鼎成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越听越是觉得别扭，因此今早他回家去反正也睡不着，就翻了翻家里的族谱，这一翻之下，便确定了自己的辈分。

“三爷爷，您没有数错，的确是十五个人。”

江大牛倒不介意是叫三爷爷还是族老爷爷，反正他这身体里流着的鲜血确实跟人家沾亲带故的，他也不矫情。

只不过，江大牛也有些好奇族老的操作。

这数了人头是打算干嘛呢？

“你们十五个人，今天把大山家的院墙给推到了，这是我亲眼所见，亏大山家还把这菌子能卖钱的事儿告诉了我，而后又告诉了你们这群家伙！”

族老冷声开口，手里的拐杖用力拄在地上，吓得那十五个村民都是缩了缩脖子。

“你们知不知道，如果大山家但凡为自己着想，不把菌子这事儿说出来，他们这一个夏天，就能挣下一栋青砖大瓦房出来？”

族老再度杵了杵手里的拐杖，嗓门儿更是提高了几分，有不少唾沫星子飞了出去。

江大牛见状，悄无声息的往后挪了挪，以此表达对族老爷爷的尊敬。

而江大山和李氏，则是各自护住了一个孩子，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悲愤。

“不、不至于吧？”

“就是啊……一栋青砖瓦房可得十好几两银子呢！”

“族老，我们错了……”

有村民质疑，也有村民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后赶回来的那些村民们更是打听起了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这是咋地了？大山家的院墙怎么会塌了啊？”

“对啊，大山家不是要给我们检查菌子吗？这怎么还把院墙给检查塌了？”

“该不会是这群人……把大山家的院墙给推了吧？”

“这这这……这也太不地道了吧？人家大山爷俩儿可是帮着我们村发财呢！”

“就是啊，菌子只有大山家的大牛认识，这是族老说的，族老说啥我都信，因为当初族老是被我们选出来的！可现在大山家的院墙都被推倒了，这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

这群人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院子里的一群人听见。

那十几个村民，心里还有觉得无所谓的，此刻也都低下了脑袋。

毕竟谁都知道，众怒不能犯，否则在这村子里就没办法过下去了。

“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反正你们信不信的，今天去了县城里，亲自看看这些菌子的价格，你们就知道我江鼎成有没有在糊弄人！”

族老冷哼了一声，深深地看了那几个刚刚胆敢质疑自己的村民两眼，而后便拄着拐杖说道：

“现在既然院墙塌了，总不至于还得让大山家自己垒一个新的院墙，所以我决定……”

话语一顿，在那十五个人都抬起头来以后，族老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们这十五个人，卖了菌子回来以后，就给大山家重新起一个院子出来！记住了，我说的这个院子，是包括房子了的院子，而不是眼前这堵……被你们给挤倒了的院墙！”

说完这话，族老便不再言语，而是静静的看向了那十五个村民。

“啊……”

“这也太严重了吧？”

“起一个院子，不得十天半月的功夫，难道我们就不管田地里的活儿了吗？”

“就是啊爹，我家里还有地要管呢，要不我们给大山哥把这院墙重新修一下？”

“这个办法好，我们重新垒一下，还能垒结实点儿……”

十五个村民反应过来，而后便纷纷开口，就连族老家的三个孩子都忍不住抱怨起来。

不过他们见到没有说话的族老，只觉得心里突突的，逐渐便安静了下来。

就连江大山一家，也是呆呆的看着族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行啊，你们既然不愿意，那就走吧。”

就在这个时候，族老又开口了，语气倒是没有之前那么严厉，说完，他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一次就轮到那十五个村民发呆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族老的态度为何前后变化这么大，是不是得了什么老年病，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走出江大山家的院子。

包括那几个不太服气族老的村民，此刻也都躲到了人群后面，低着脑袋不出声了。

而在不知不觉间，族老家的三个儿子，发现他们竟然被村民们推到了最前面。

“爹、爹……”

直面自己的老爹，江大宝心里只觉得没成亲前被老爹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起来。

“爹！”

倒是江二宝，大声的喊了一嗓子，引得族老皱眉朝着他看去，然后迎着自家老爹那目光，江二宝顿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爹，我们现在走了，是不是就不能再去捡菌子来卖了？”

还得是江三宝，年纪小一些，脑子更接近四宝和五宝，此刻想到了老爹的反应由来，有些紧张的问道。

“可以啊！”

族老摸了摸胡须，抬起头，看着自家三儿子说道：

“你们可以去捡菌子来卖的，就是大牛不会再帮你们检查那些菌子了，至于到了县城以后，你们是用毒菌子来害人性命，还是被县衙的官差抓起来打板子，那就不是我这个老家伙能过问的了！”

话语一顿，在江三宝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之下，族老又语气幽幽的说道：

“毕竟，你们年轻力壮的，都很有想法，现在已经不听我这个老家伙的话了嘛，我还管你们那么多干啥？”

这番话虽然平静，但是夹杂在里面的埋怨，却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爹，我听您的！我愿意给大山哥家重新起一个院子！”

江三宝第一个表态，说话间还举起了一只手，生怕自家老爹看不见他那真诚的表情一样。

“爹，我也听您的！”江二宝紧跟着举手喊道。

“爹您说得对，我们推倒了大山哥家里的院墙，的确是不像话，我们就该给大山哥家重新起一个院子，而且还得比这个更大更亮堂！”

江大宝也回过神来了，这是自家老爹啊，还是三山村的族老，他就算有点儿脾气，可他难道会坑害自己的孩子吗？

那肯定不能够啊！

除非是族老不想把香火传下去了……

反正起一个院子，十几个壮劳力也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秋收之前赶得及。

大二三宝兄弟仨，绝对不会承认，他们只是害怕自家老爹，他们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愿意给江大山家里重新起一个院子！

“族老，您别生气，我也觉得你的安排很有道理……”

“我也是我也是，刚刚我就想支持族老来着！”

“大山，都是爷们儿，你也别跟我们置气，这院子我们重新起一个，想要多大的你说，只要不耽误我们秋收，大家保证给你起一个新院子！”

第51章 妥了

“这……”

“我们家要修房子了？”

“这是在开玩笑吧……”

在村民们热切的氛围之中，江大山，李氏，江大牛三个都是表情呆滞，彼此看了一眼，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一切。

“哇，二哥，我们要有房子了！”

“嘿嘿嘿，新房子啊，到时候我要一人睡一间屋子！”

“我也要我也要！三丫已经是大人了！大人就该一个人睡觉！”

“嘁~你还是个小屁孩儿呢！就算修了新房子你还是得跟爹娘一起睡！”

“呜哇！二哥你骗我！你是个坏蛋！”

唯有三丫和二牛，两个小孩子根本不管大人们在想些啥，他们只知道自己听见了村民要给自家修新房子，然后便因为新房子的事儿，又吵了起来。

“哎呀！你们两个小冤家！都给我闭嘴！”

李氏实在是受不了了，赏了二牛和三丫一人一巴掌，然后便把两个瘪着嘴不敢出声的小家伙给拉到了自己腋下夹着，又看向了江大山，说道：

“当家的，我们家也不过是被推到了一个院子而已，就算族老想帮我们家出气，但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到时候房子修好，村里人都要被我们家给得罪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别让村民们为难！”

“嗯，我知道！”江大山点了点头，看向皱着眉头一脸沉思状的江大牛，问道：“大牛，你觉得这件事儿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村民们其实都已经因为三丫的哭声安静了下来，听见了江大山的话语，便都齐齐看向了江大牛，心里多少都觉得这江大山家里有些奇怪。

这可是修房子的大事儿啊，老子还能让儿子拿主意了？嘿！

不过因为有了族老刚才的一通脾气，现在也没有谁敢在胡乱开口了，都怕再被族老拎出来狠狠训一遍。

“三爷爷，您先消消气，这太阳可要上来了，快坐下歇一会儿，二牛去给三爷爷倒杯茶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江大牛倒也不怵，他先是走到江鼎成旁边，把这个老爷子给搀扶着坐在了院墙倒塌之后的石头上面，而后又趁着二牛挤进人群回屋子倒茶的功夫，清了清嗓子对周围越来越多的村民说道：

“今天这事儿，要说不怪各位长辈吧，那倒也不是这么个理儿。”

第一句话，江大牛先定下了基调，让那十五个村民心里别抱着想不了了之的心思。

“但是呢，要说让几位长辈免费给我们家新修个院子，那也只是族老的气话，三爷爷，您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江大牛还转头看向正喝着茶水的江鼎成，态度恭敬的问了一句。

“嗯……”江鼎成拿捏不准这江大牛是打算干嘛，不过他看见了江大牛冲着他挤了挤眼睛，又想到这件事儿的源头就在江大牛身上，便没有多想，从鼻子里发出了一道声音。

“几位长辈也听见了，这是族老在气你们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而不是真的想要让几位长辈免费给我们家修一个房子。”

江大牛又看向了那十五个推倒自家院子的家伙，而他的这番话落下之后，那些背着菌子回来准备等着江大牛先检查过后，然后赶紧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换到铜板儿的村民们，都是义愤填膺的冲着那十五个人指指点点了起来，脸上的确是写满了怒火。

俗话说，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虽然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这菌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卖钱，但那十五个人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于其他村民的怒意。

“那啥……大牛啊，你直说吧，想要叔们怎么做，错是我们犯的，我们几个肯定会承担，可别再耽误其他村民们的时间了！”

江大宝总算是清醒了一次，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老爹一眼，对江大牛笑着说道。

“呵呵，大宝叔说的是。”

就大牛点了点头，凑到族老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在族老皱着眉头点了点下巴之后，便又看向了江大宝等人，说道：

“刚刚我已经跟三爷爷商量过了，这样，几位长辈该去卖菌子的还是去卖菌子，不过因为今天你们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所以得排在最后面检查。”

“另外，几位长辈从县城里回来以后，还是得帮我们家重新起一个院子，具体的大小嘛，待会儿我们家会拿出一个说法，但是不会让几位长辈白干，我们会给每个来上工的长辈十文钱的工钱，不包饭，直到新房子建起来为止，不知道几位长辈觉得我这个处理方法怎么样？”

说完，江大牛便退到了江大山旁边，等待着来自于自家老爹和老娘的询问。

“大牛啊，一个人十文工钱，他们十五个一天可就是一百五十文啊，就算我们家新修的房子小一些，那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多钱啊！”江大山第一个对江大牛说道，他现在是真有些后悔，让自家儿子发表意见了。

二两银子的工钱，还不算其它的房屋建造材料费用，怕是要三五两才拿得下来！

这几天他们家虽然挣了些钱，但是因为花了不少，留在手里的铜板儿也就几百文。

自家儿子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出十文一天的工钱来的？

“是啊大牛，你爹说得对，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多银子！”李氏也是跟着说道，看了一眼神情激动莫名的江大宝等人，又在江大牛耳畔低声说道：“十文工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个进项，你看他们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明明是他们推到了我们家的院子，你怎么还能给他们送钱呢！”

“嗯，你娘说的是，依我看啊，就让大家把我们家这院子重新修一下就行了，不用修什么新房子！”江大山说道，便要开口。

“大牛的处理方法很好，我们都觉得非常合理，就这么办了吧！”不过没等江大山开口，江大宝便率先嗷唠一嗓子，而后又看向了自家老爹：“爹，这事儿就这么办了，要不您还是先让村民们检查菌子吧？”

“是啊爹，再拖下去，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可就都买完菜了！”江二宝也是附和了一句，得到了江鼎成的一记怒视。

“老子……”江鼎成看了看四周聚集起来的村民们，还是收回了嘴里那句差点儿喷出来的脏话，站起身来说道：“大山，大牛的处理办法，你们家还有啥意见没？”

“我……”江大山本想改口，但却被江大牛拉了拉袖子，心里想到江大牛这几天的变化，江大山咬了咬牙，便苦笑着说道：“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我们家也没有建新房子的地基啊，把这里推倒重建的话，那我们家就没有住的地方了，族老您知道，我们家是分出来了的……”

“地基就定在我们家隔壁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抬眼看去，却见是云氏推开了人群，瞪了江大山一眼说道：

“老大家的已经分出去了，再回来住的确不合适，不过我们家旁边还有片空地，不是没有人在那儿修房子吗？族老你觉得把那片地划给大山家怎么样？”

“行！”

族老想了想，点了点头，而后便对四周的村民们说道：

“后来的那群人，你们各自按顺序排好队，先把菌子检查了去县城，不过我事先说好，因为今天去卖菌子的人多，这菌子肯定是会降价的，你们到时候可别嫌赚得太少！”

说完这番话，族老便拉着江大牛站到了自己旁边，而他自己则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册子。

第52章 人情世故

“江瘸子家的已经通过了检查，可以去县城卖菌子了，下一个！”

“哎哎哎，族老，大牛，下一个是我是我，江五牛！”

“就在那儿站着，把你的菌子都倒出来，认真听大牛讲，不管是能吃的还是不能吃的，都得记住咯，不然不给你放行！”

“嘿嘿，族老放心，我江五牛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单单听话这点儿在我们三山村是数一数二的，不过话说回来，大牛啊，你们家修房子还要招其他的工人不？”

“你还卖不卖菌子了？不卖就闪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好好好，族老我错了，大牛你先帮我检查菌子吧！”

……

因为有了推倒院墙一事的风波，所以接下来检查菌子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而且村民们都在江大山家门口排起了长队，没有进院子，就连李氏都觉得自家亮堂了不少。

而为了节省村民们的时间，江大牛倒是没有再让村民们必须把每一种菌子都给记住了，毕竟这菌子过季的时间还有小一个月，慢慢来，也不差这一两天的。

当然，每一个走到江大牛面前检查菌子的村民，都会忍不住问他一句修房子还招不招人了？

毕竟，那可是十文钱一天的工钱啊！

虽然的确是不多，但村里人可不是这么想的，大家想的都是如果不干这事儿，那一天时间也就是在地里晒晒太阳就过去了，半文钱都没有。

可如果干了这事儿，一天就能多挣十文钱，干上个三天，家里就能去买两斤大肥肉来吃了啊，这送上门的挣钱机会谁不想要？

至于辛不辛苦的，在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就是劳动力！

因为朝廷每年都要征的徭役，非但不给钱，还得服徭役的人自带粮食呢！

所以在江大牛开出自以为很低的十文工钱以后，换来的不止是江大宝十五个人毫不犹豫的接受，更有其他村民想要加入这个施工队。

也得亏有族老在旁边负责登记卖菌子的村民了，不然的话，江大牛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热情的村里长辈。

或许有人会觉得，为什么不把全村的人都着急起来，一天就把新房子给建成了？

可惜，这样的问题，只会出现在从没有去过施工工地的人心里。

一个房子有多大，那肯定是定好了的，而多大的房子就有多大的建筑空间。

如果江大牛真的把全村的壮劳力都给召集起来，那他要修的就不是他们一家子居住的房子了，而是大平层的厂房！

但凡小一点儿的房子，工人多了，站的下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

所以，修多大的房子，就招多少工人，这一点，江大牛心里还是有数的。

而十五个壮劳力，为他们一家五口修建个四室一厅一厨一卫的院子，在不考虑装饰的前提下，或许半个月就可以完工了！

“轮到你们几个了，快点儿过来，守了你们一上午，我这腰都快断了，这族老当着是真没意思！”

在辰时三刻的时候，后回来的那些村民们终于检查完了，背着或多或少的菌子朝县城赶去，对于那十五个制造出麻烦的家伙，族老自然没有半分好脸色。

“三爷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哦，我们村还得靠三爷爷来维持秩序呢，要是三爷爷不当族老，那我们三山村岂不是就乱了套了？”

看着自己旁边陶罐里面装着的铜板儿，江大牛只觉得心情大好，适时的拍了族老一记马屁，毕竟，这些铜板儿可都是族老为他挣来的，做人得知道感恩呐！

“你这臭小子，摔了一跤，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

江鼎成瞪了江大牛一眼，不过那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呵呵，那还不是因为以前我傻嘛，现在我可是知道族老对我们三山村有多重要呢！”

免费的马屁，江大牛一点儿都不心疼，直说的族老端起茶碗掩饰自己的笑意。

十五个人的菌子，检查起来倒是很快，只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不过现在已经辰时五刻了，这十五个人去了县城也得快午时，到时候这些菌子卖不卖的出去嘛，倒还是两说，关键是价格一定会很低。

当然，江大牛还没有烂好心到这个地步，中间耽搁的时间都是他们自己做的，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太善良了。

毕竟当时他可是跟李氏躲到了厨房里面，若是这十五个村民再莽撞一点儿，直接把他们家的土坯房子给推到了，江大牛不敢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后果。

所以能够做到没有刻意耽误这些人的时间，就已经是就爱你跟大牛的道德底线了，他可没心思帮着他们降价，自家老爹，早就跟着老屋的二叔三叔一起去县城了。

茶叶蛋和卤豆干是怎么卖的，江大山昨天也知道，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会算错账，但是江大牛觉得总该给自家老爹磨炼的机会，而他交给老爹的任务，那就是——必须买一刀糙纸回来！

“大牛啊，你待会儿到我家来，把你们家要修的房子给我说说，等那几个家伙回来以后也好开工，免得耽误了秋收的时间，我就先回去了。”

刚才还发了一通大脾气的族老，此刻也关心起了那十五个人家里的粮食，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江大牛一句。

“哎，族老您等等！”

江大牛急忙叫住了族老，冲着李氏打了个眼色，李氏便端着一个陶碗走到了族老旁边。

“他三爷爷，今天早上的事儿可多亏您了，这是咱们家自己做的茶叶蛋和卤豆干，刚刚特地留了一些，你带回去给几个跟他三奶奶一起尝个鲜吧。”

李氏笑着说道，将那陶碗递给了族老，里面是五个茶叶蛋和十块卤豆干。

人情世故，这是乡下人都懂得规矩。

所以刚才江大牛只是提了句，老爹跟娘亲就安排好了，现在也换来了族老那掩饰不住的笑脸。

“哎，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你们一家子跟我这么客气干嘛呢……”

第53章 芸娘

“啊呀，你们一家子真是……下回可不兴跟我这么客气了啊！”

最终，族老因为碍于男女有别，不好意思跟李氏拉拔，只能接下了那一个陶罐，并且承诺说待会儿就让老大家的孙子把陶罐给大山家还回来。

虽然江鼎成的三个儿子已经分了家，但三个儿子的房子就在他家旁边，几个孙子孙女也是经常到老屋去找爷爷奶奶，所以江鼎成说要让老大家的孙子把陶罐还回来，倒也不是一句客套话。

李氏自然也没有跟江鼎成客气，那陶罐可还是他们从老屋那边拿过来的呢，虽然拿出去一文钱都没有人要，但……他们家用得上啊！

“一百八、一百八十五、一百九……哎，我怎么只挣了一百九十文啊？我记得，刚刚二叔三叔都给我那个检查费了的啊！”

等族老离开，江大牛已经端着装钱的陶碗，走进了自家厨房里数了个清楚。

“你这傻孩子，张寡妇家里她公爹腿脚不便，她婆婆又得照顾老的，又得照顾小的，张寡妇一整天都在她家厨房里忙活，自然没有劳力去捡这个菌子来买的。”

李氏走进了厨房，听见江大牛的喃喃自语，笑着解释了一句。

不过，话一说完，李氏又表情一愣。

她跟自家孩子说这些干嘛？

今早她可是看见了的，那张寡妇虽然比自家大儿年长了十来岁，可或许是天天吃豆腐的缘故，那一张脸蛋跟豆腐似的白里透亮，当真算得上是他们三山村少有的美人……

想到这里，李氏不禁看向了自家正在串儿铜板的好大儿，心底暗想这好大儿应该不会对一个寡妇感兴趣的吧？

“娘，你看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吗？”江大牛感受到了自家娘亲的目光，摸了摸脸颊，忍不住问道。

“没、没有！”李氏连忙摇了摇头，暗自决定以后一定不能在自家大儿面前提什么张寡妇了，便道：“大牛啊，我们家的新房子，你想好该怎么修了吗？”

“想好了啊！”江大牛回道，“就是我们家没有纸，我现在也画不出来，等老爹把纸买回来，我画了图纸再给你们看！”

“行吧。”李氏点了点头，对于自家大儿子的想法，她现在已经习惯于选择接受了，不过……

“那些钱你拿来娘给你放好吧。”看见江大牛穿起来的十九串铜钱，李氏咳了咳，走到了江大牛旁边，十分自然的去捞铜板。

“娘，给我留十个铜板呗？我还想给二牛和三丫买些糖吃呢！”江大牛笑着说道，提溜出了一串十个铜板，把手里的十八串铜板递给了李氏。

大人跟小孩儿要钱，这事儿江大牛可再熟悉不过了，他这十八串铜钱基本是很难再回到自己手里了的。

所以，江大牛得先给自己留一笔零花钱，虽然不多，但是买了糖果来逗逗弟弟妹妹，不也是一种乐趣吗？

“那两个小的都被你给惯坏了，你看看村子里的娃，有谁家还能又吃肉又吃糖的！”

李氏瞪了自家大儿一眼，不过却没有要回那一串十个铜板，而是揣着那一百八十文钱回到了屋子关上了房门开始刨坑。

“哎，二牛三丫呢？”听着主屋里传出来的动静，江大牛不免有些好笑自家老娘的举动，但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对于目前他们家来说，任何进账都值得认真对待。

走出厨房，江大牛找了一圈，没见到二牛和三丫的身影，刚刚村里人都在排队检查菌子，他倒是没有注意到两个小的跑哪里去了。

“大哥，我们回来了！”

“大哥大哥你是在找我吗？”

不过大概是兄弟姊妹间有心灵感应，也没等江大牛找多久，二牛和三丫的声音便从院子外面响了起来。

“二牛三丫，你们两个刚刚去哪儿了？”江大牛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跟着二牛和三丫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以及一个背着背篓，看上去比云氏还要年长几岁的老阿婆。

“大哥，刚刚奶奶叫我去吃白菜包子，还叫我带着张婆婆上山采菌子呢！”二牛跨进了院子，说话间还递给了江大牛两个白菜包子。

“大哥，这是奶奶叫我们给你和娘亲带回来的白菜包子，可好吃了！”

江大牛看着那已经被二牛这小子给弄上了五指印的包子，虽然知道眼前这小子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弟弟，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嫌弃。

“二牛，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儿？”

“大哥，啥事儿啊？你说，只要二牛办得到，二牛就答应你！”

江大牛蹲在二牛面前，看了一眼正在跟小伙伴介绍着自家院墙的三丫，十分认真的说道：

“以后你再拿吃的东西之前，能不能，先洗个手？”

“呃……”虽然二牛年纪不大，但他也知道大哥这是嫌弃自己了。

“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奶奶叫我带着张婆婆去捡菌子，我又没地方放，一不小心就把这两个包子给弄脏了……”二牛低着头解释道，十来岁的小孩子，正是自尊心最浓烈的时候。

“没事儿，二牛，大哥不是嫌弃你脏，只是你的手碰过菌子，万一有毒菌子呢？”江大牛也早就想好了说辞，“这可是跟你身体有关的大事儿，大哥当然得叮嘱你了，是不是？”

“嗯，大哥你放心，我记住了，以后我要是去捡菌子，绝对不碰吃的！”二牛一听，涨红的小脸果然恢复了几分正常，神色坚定的对江大牛说道。

“大哥大哥，你看，这是张婆婆捡的菌子！”这个时候，三丫已经一左一右，拉着那一老一少走了过来，趁二牛不注意，一把就抢走了二牛手里的两个白菜包子。

“三丫你干嘛！”二牛被吓了一跳，便要去抢三丫手里的白菜包子。

“芸娘，你快拦住二哥，别让二哥抓住我！”三丫仗着身板儿小，就跟个猴子似的，绕着那个揪着手指头的小丫头转圈，直把二牛给累得够呛。

“哎呀，你们两个小猴子，又在吵什么吵！”在屋子里藏好了钱的李氏开门吼道，不过吼完了她才看见背着背篓站在院子里的张婆婆，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那个，大山家的，我刚刚麻烦你们家二牛带着我们老小去山上捡了些菌子回来，我们也不拿到城里去卖钱，就是听族老说这东西好吃着呢，就想捡一些回来，给家里添一道菜……”

张婆婆，也就是张寡妇的婆婆，此时倒是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嗐，这事儿啊，这是小事儿，张婆婆您也不要客气，叫大山帮你检查一下那些菌子，可不能把有毒的菌子背回去了。”

李氏松了口气，主动上前帮张婆婆去下了背篓，又把旁边收起来的麻袋给取了出来放在地上：

“不过这菌子可的确是好东西啊，城里那些富贵人家可喜欢吃呢，你们家大妹子也是个吃苦耐劳的人，待会儿让她熬点儿猪油把这些菌子给炖了，那味道比肉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时候李氏已经把那一背篓菌子给倒在了麻袋上面，张婆婆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是在为难着什么。

“大牛哥，我们不让你白给我们检查菌子，我们可以拿豆腐来抵那五文钱！”

小小的芸娘站在奶奶旁边，没有参与到二牛和三丫这兄妹俩的猫捉老鼠游戏里面，此时抬头看着江大牛小脸涨红的说道。

第54章 三丫的小礼物

江大牛知道张婆婆在为难什么了，毕竟这菌子他们又不是采去卖的，或许老小都没有经过张寡妇的同意，就上山去采了回来，要是平白搭上五文钱，张寡妇尽管不会说什么，可老人家心里也觉得对不起儿媳妇儿。

“嗐，我当是傻事儿呢！”

李氏也早就看出了张婆婆的为难，此刻听见芸娘的话，便笑着说道：

“芸娘别担心，大牛哥不收你奶奶的钱，就是你们别告诉其他人就是了，芸娘可以做到保密吗？”

说完，李氏还弯下腰来，摸了摸芸娘的脑袋。

这小丫头自幼没了爹，但是因为张寡妇教得好，因此小小的年纪却已经很懂事了。

想到这里，看着旁边那两个还在小声嘀嘀咕咕的二牛和三丫，李氏就气得又赏了俩小的后背一人一个巴掌。

“娘……”二牛有些无辜的看向李氏。

“我们又做错啥了？”三丫更是泪眼汪汪的问道。

“看家你们俩就烦，去，把今天要喂鸡的草给割回来！”李氏的回答非常简单，连理由都懒得编了，就是看俩小皮猴不舒坦。

“哦。”

二牛和三丫倒也没有多少委屈，就是把那两个脏兮兮的白菜包子平分了一下，都不想再给自家娘亲了，便背上了背篓拿上了镰刀，结伴着去田地里割草。

此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田地里都有农人干活儿，江大牛倒是不担心两个小的再碰到蛇什么的。

“张婆婆，你先坐一会儿，我给你们捡一捡这些菌子。”招呼着张婆婆坐下来，江大牛又看向了芸娘，笑着招了招手。“芸娘，你记性好不好？”

“好啊，我连怎么做豆腐都学会了呢！”芸娘仰着头说道，瘦巴巴的小脸上满是自豪的表情，“就是我娘说我太小了，还不让我做豆腐，且得再等几年呢！”

小小年纪，却已经开始学做大人的事了，张寡妇的确会教孩子。

别说，这丫头，确实是比自家那俩小的懂事啊！

江大牛有些赞同自家老娘刚刚对俩小的‘母爱’了。

“呵呵，记性好就行，那我就给你说一下这些菌子的种类，你可得记好了啊，以后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可以采了菌子拿到县城里去卖了！”

“嗯嗯！大牛哥你说吧，芸娘一定会努力记住山上的所有菌子的！”

听见江大牛那带着鼓励的话语，芸娘眼睛里都是明亮了几分，蹲在麻袋旁边认真听起了江大牛的菌子课堂。

“这种菌子，叫见手青，它就是有毒的一种菌子……这种菌子呢，又叫……”

江大牛一边挑挑拣拣老小捡回来的菌子，张婆婆和芸娘都是在一旁认真的听着，而李氏则是收拾起了院子里的那些石头。

虽说他们家的院墙是土坯制成的，但是中间也加了不少石头，这些东西修房子都能用到，李氏想着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啥事儿要干，便先为新房子的建设忙活起来吧。

早上李氏和江大牛都吃了两个茶叶蛋和两片卤豆干，俩小的又去老屋吃了白菜包子，一时倒是没有饿，直到江大牛把张婆婆捡来的菌子都给说了一遍，时间已经快要到午时了。

“大牛哥，明天你记得来我家豆腐坊，我让我娘给你准备好三块豆腐！”

等张婆婆又背上了半背篓能吃的菌子，芸娘拉住了张婆婆的胳膊，转身对江大牛挥手说道。

张寡妇家的豆腐，一板十五块，二十五文钱，算下来大约就是三块豆腐五文钱，芸娘显然是知道这个价格的。

这倒是让江大牛有些惊讶，毕竟他妹妹三丫，现在还不会加减乘除呢！

“哎，芸娘，你可别跟你大牛哥客气啊，明天早上李婶儿会去你们家拿豆腐的！”

正在搬着石头的李氏忽然开口说道，说完还看了江大牛一眼，让江大牛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嗯嗯，芸娘知道了，李婶儿你们慢慢忙，我跟奶奶先回去了，下午再来找三丫玩儿！”

芸娘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摆了摆手，便跟着张婆婆一起往村头走去。

江大牛看着一老一少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自己前世跟外婆出门割猪草的场景，心里头就觉得有些发酸。

“娘，你先歇着吧，这些石头交给我就行了！”

江大牛不是个喜欢沉浸在伤春悲秋中的人，深吸一口气，他便站起身来，跑到了自家倒塌的院墙处，开始挑捡起了那些石头。

“行，你也别累着了，我先去做饭，估摸着时间，再有半个时辰你爹也该回来了！”

李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叮嘱江大牛慢慢搬抬，而她则是又走进厨房里去忙活了。

因为早上江大山只捡了半背篓的菌子，直接装在麻袋里放在了自家二弟的背篓里面，而他则是背着一锅茶叶蛋和一锅卤豆干去的县城，所以今天李氏决定，不给自家男人买猪肉回来吃午饭的机会。

李氏先去后院儿割了两颗白菜回来，直接剁吧跺吧，往锅里一煮，就是一道夏季里的解暑菜，还有剩下的一点儿猪油渣，李氏决定打上四个鸡蛋，一锅炒出来，那就是往日里难得一见的荤菜了。

别问李氏为什么只打四个鸡蛋，作为家里几个孩子的母亲，李氏做好吃的从来不会把自己考虑在内。

这一点，跟江大牛前世的母亲简直是一模一样，所以早上李氏不想吃那两个茶叶蛋的时候，江大牛就说，如果娘亲不吃，那他就把自己的茶叶蛋加上一起送给族老！

李氏省下那些好吃的，是为了让自家男人和几个孩子能够多一口好吃的，可不是为了族老家里的几个饭桶和半大孙子。

所以，当江大牛说出那番话以后，李氏直接就把两颗茶叶蛋连带着壳儿都给咽进了肚子里，速度之快，江大牛想阻止都来不及！

“大哥，我们回来了！”

午时末，出去割鸡草，实则是在田野间玩儿了一个多时辰的二牛终于背着一背篓草回来了。

“大哥大哥，你看我抓到了一只啥？”

三丫则是背着手，甩着小短腿跑到了江大牛面前，说话间便把手里的东西往江大牛面前一放。

下一刻……

“啊！拿开拿开！快给我拿开！”

江大牛直接惊叫起来，若非眼前的小皮猴是他的亲妹妹，他能直接把手里的石头给砸下去。

因为，三丫手里抓着的，竟然是一只肥嘟嘟的猪儿虫！

当然，说猪儿虫，或许很多人都不认识，这东西有一个学名，叫豆丹！

在后世的某个城市，饭店里的一份豆丹汤，能卖上近千的高价！

不过，无论这玩意儿是猪儿虫还是豆丹，都是江大牛绝对不能接受的东西！

天哪！

他这辈子……不对！是上辈子加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肉嘟嘟的肥虫子！

“三丫你看，我就说大哥不喜欢你抓的这玩意儿吧，你还偏不信，现在把大哥给吓哭了，看娘待会儿揍不揍你！”

二牛背着鸡草从三丫旁边路过，看了一眼已经躲到院墙下面干呕的江大牛，幸灾乐祸的吓唬起了妹妹。

“怎么会这样呢，大哥，这个小虫虫很可爱的啊……”

三丫还有些不乐意呢，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大虫子，她连二哥都没给看，就为了给大哥一个惊喜，没想到大哥竟然不喜欢自己抓的小虫子。

“三丫！我！你大哥！现在郑重警告你！如果你以后再敢抓这种东西来玩儿，我就再也不给你买糖吃了！”

江大牛呕了半天，只觉得自己肚子都反酸了，听见三丫那委屈巴巴的嘀咕，他虽然头也不敢回，但却说出了穿越过来最硬气的一句话。

第55章 新房子的图纸

“好好好！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抓这些小虫子来玩儿了！”

听见江大牛的威胁，三丫虽然不觉得大哥会那么狠心，连糖都不买给自己吃了，但是她却很听话的把手里那条两寸长的猪儿虫往地上一扔，说话间还用力的一脚踩了下去。

“啪叽！”

“呕……”

猪儿虫身躯爆裂的声音，伴随着江大牛听见自家妹妹那懂事的话，感动得回过头来正要夸上两句，但却正巧看见那在自家妹妹脚下飞溅的淡绿色浆液，直接呕出来的声音，在这院子里形成了一副有味道的画面。

（写到这里的时候作者君也yue了T-T）

“三丫！你是不是又去抓那些脏兮兮的虫子来玩儿了？你看你把你大哥给恶心的，过来，看我揍不揍你！”

正在后院拾掇菜地的李氏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看见江大牛扶着墙壁终于呕出来的酸水，拿起墙边的扫帚就追的三丫跑出了院子。

“娘！我不是故意的！大哥胆子太小了……哎哟！谁撞到我了！”

三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解释，直到撞在了满头大汗赶回来的江大山腿上，差点儿就让江家损失了两个陶釜。

“你这小皮猴！一点儿女孩子家家的样子都没有！真是该让你娘好好收拾收拾了！”

江大山顺手就把跌倒在地上的三丫给拎了起来，然后把这小丫头塞给了追上来的李氏，顺带着还递给了李氏一块两斤重的大肥肉。

“你你你……你怎么又买肉了！家里啥样子你看不见啊？那几个乡亲的工钱都还没有着落呢！你竟然又买肉回来！这日子你是不是不想过了啊！”

原本想要把小皮猴给揍一顿的李氏，在接过了自家男人递过来的那一块大肥肉之后，顿时便把怀里的三丫往旁边一扔，将那块大肥肉提到了江大山的面前，叉着腰连声质问了起来。

“哎哎哎！你说话归说话，别往我脸上吐口水啊！”

江大山被李氏的暴躁反应给吓得把头往后仰去，可他还是被李氏的口述洗了把脸，急忙侧开身子往屋里走，看见蹲在墙边吐口水玩儿的大儿子，便立刻跟李氏说道：

“我这还不是被你家大儿子给影响了吗，前几天……”

江大山话语一顿，看了一眼跟着回来，此刻又听见了动静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民，一把拉住了李氏的胳膊，边往厨房走去边叨咕道：

“差点儿被你骂的说漏了嘴，你就先别生气了，我这可真是被你大儿子给害得，前几天每次回来，他都得带着我去买肉买米买面，还给两个小的买了糖，我今天本来打算是早点儿回来的，但是这不就情不自禁的走到了肉铺子那儿了吗……”

“你走到了肉铺子那儿，不知道再走回来啊！”李氏瞪着自家男人问道，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她直觉在这件事情上江大山说谎了。

“咳咳……”江大山的确说谎了，此刻迎着李氏那好似可以看穿他内心的目光，顿时目光左右闪躲的说道：“这不是那肉铺老板都认识我了吗，我正准备转身走开呢，他就叫住了我，村里还有好几个人都去买肉，我要是走了……”

“就丢了您江大山的脸了呗？”

“嗯……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江大山！你给我出去！把院子里的石头给清出来！”

“哎，好嘞！”

在自家婆娘的暴躁吆喝之下，江大山急忙放下了背篓，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跟李氏说道：

“背篓里还给几个孩子买了芝麻糖，大山说吃了芝麻糖能长高，你待会儿记得给他们分一分啊！这天太热了，那糖都化了嗷嗷嗷！我这就去搬石头！”

等江大山揉着胳膊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的三个娃，大的那个正一脸笑意的盯着他，小的两个则是探头探脑的往厨房里瞧，口水都要滴在地上了。

“你们两个小皮猴！”江大山气得在二牛和三丫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又走到江大牛旁边，说道：“大牛，那个新房子该怎么建，你有章程了没？”

“那还得爹你先带我去老屋旁边看看那个地基有多大的面积了。”江大牛说道，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云氏他们了，但要让他一个人过去，他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就等着自家老爹回来呢。

“行，走吧，等我们回来你娘也该消气了！”江大山说道，嘀咕了一句，便带着江大牛往老屋去了。

虽然在路上江大山就跟江大牛说了一下老屋那里空着的地面有多大，但是真到了地方，江大牛还是有一些惊讶。

因为三山村三面环山，居住环境其实并不是多么好，所以村子里的人户就那么几家，每一户人家都相隔着一段距离，而老屋位于村子开外的地方，比张寡妇他们家还要靠外，这空着的范围就有些大了。

江大牛粗略看了一眼，老屋家和靠村里的江憨头家足有一百来米，纵向也有七八十米，这样的面积，足够他修建出早上就想好的那个院子了。

“爹，走，回家画图去！”

实地看了看，江大牛便带着自家老爹往屋里赶，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李氏果然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那块肉，中午肯定是不能吃的，李氏决定给这喜欢买肉的父子俩一个教训。

不过这是大夏天，肉还是得煮熟了抹上盐巴放好，不然晚上肯定得有味儿。

“娘，我爹买回来的那些糙纸呢？”

江大牛走进了厨房，笑着跟嘀嘀咕咕的娘亲问道，他爹不敢进来，还在院子外面搬石头呢，这会儿嘿气哈气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干力气活儿。

“我拿了几张放你屋子里了，二牛那皮猴儿管不住手，等你用完了我再给你拿。”

李氏说道，想起了江大牛早上说过的话，便放下锅铲问道：

“咋，大牛你想好新房子的图纸了吗？”

“嗯呢！”

江大牛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挑挑拣拣的拿起了一根拇指粗的木炭，往灶台上划拉了一下，很好，有一道黑色的痕迹，这就是最原始的炭笔了。

“走，娘看看，你打算建个什么样的新房子！”

李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催促着江大牛，走出厨房的时候还瞪了江大山一眼。

而江大牛则是去自己的屋子里拿出了娘亲给他放在枕头下的五张糙纸，每一张都有一米长宽，倒也不用再叠了，他就把那糙纸放在了床上，然后认真的画了起来。

虽然，江大牛前世不是什么画家，但他的兴趣之一的确也是画画，现在要画一个平面图，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毕竟画画最难的是画人嘛！

而江大牛想新建的房子也很简单，首先是一个院墙，得把他们家围起来，通往后山的后院留一扇门，前院也得有一扇门，而房子则是在居中的位置，后院留置出来的地方就是家里的菜地，种一些葱子蒜头白菜什么的，想吃就去摘，还方便施肥……

而房屋的构造也非常简单，中间是堂屋，用来待客和吃饭，面朝院门的左边第一间是厨房，后面再凿一个石头水缸，用来接山上留下来的山泉水，第二间是厢房，用来堆放家里的一些杂物，第三间则是主屋，给江大山和李氏住。

而在右边，从里往内依次修建三间屋子，最外面那间是江大牛住的，中间那间屋子给二牛住，最里面那间则是给三丫住。

整个图案画出来，俯瞰下去，就是一个凹字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茅厕……江大牛给画在了右后方，靠近院墙的位置，虽然看上去有些远，但是江大山他们主屋会开一扇门通往后院，所以起夜的话也不算麻烦。

第56章 预算超支了

“大牛啊……这、这就是你想修的新房子？”

屋子外面，李氏就着阳光仔细看着自家好大儿画出来的新房子布局图纸，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大牛啊，这个新房子……会不会稍稍复杂了一些？”

江大山见媳妇儿走神，赶忙扔掉了手里的石头凑上前来，看了一会儿图纸之后也是发出了一声疑问。

“哇，大哥，这就是我们的新房子吗？”二牛凑到了自家老爹旁边，看着那张糙纸上的图案，虽然不太完全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发出惊叹的声音。

“大哥大哥！我要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你给画上去了没？”三丫个头矮，看不见图纸，只能在江大牛面前一蹦一跳的喊道。

“画了！”江大牛笑着把三丫给抱了起来，指着图案上右边的三间屋子，最里面的那一间说道：“喏，三丫你看，这就是你的屋子，靠里面，有大哥二哥保护着你呢！”

这是江大牛深思熟虑过后想出来的新房子布局，毕竟这是古代，和粮食有关的一切都最重要，所以爹娘住的屋子旁边，就是放粮食的厢房，还有负责着一家人肚子的厨房，这也能显示出老两口在他们家的地位。

三丫虽然是个女娃子，但她才六岁，不大不小的年纪，跟着爹娘住在一起吧，她也懂事了，总归不太好。

单独住一间屋子，而大牛和二牛也是住在外面的，护着自己的妹妹最好。

就是……

“爹，娘，这屋子虽然用不上青砖，但大部分都得用石头，尤其是院墙，得防小偷防野兽，土坯墙终归是太不保险了，你们算一算，买上这么多石头得多少钱？”

江大牛看向爹娘，认真的问道，他也的确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石头值不值钱。

“石头，倒是不怎么值钱，毕竟我们三山村三面环山，最不缺的，就是石头。”江大山皱着眉头说道，从媳妇儿手里接过了那张图纸，见李氏没有发脾气，嘴角不禁偷偷一歪。

“咋，你嘴角抽抽了？”李氏冷不丁的斜睨着自家男人问道。

“咳咳咳，没有！”江大山急忙收起了那歪起来的嘴角，看向一家子，说道：“虽然石头不值钱，但是粘合石头的料子值钱啊，那东西得要石灰，我们村子里可没有，得去城里买。”

“总之，我觉得现在应该先去问一问族老，这么个大院子修建出来得花多少钱！”

“爹你今天挣了多少？”江大牛问道。

“今天挣了三百来文吧。”江大山看向了自家媳妇儿，生怕李氏又生气。

“算上你们这几天挣的，再加上之前我们家留下来的钱，咱们家现在一共就二两银子！”李氏说道，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

毕竟，她虽然不会算账，但是光看她家好大儿画出来的这幅图纸，李氏就估摸得出来，这新房子二两银子是绝对不够的！

贵的不是人工，而是料子，因为房间多啊！

“所以……”江大山自然不会责怪自家婆娘，他只能看向自家的好大儿，问道：“大牛啊，你还有啥挣钱的法子没？那个茶叶蛋和卤豆干的确能挣钱，就是……挣得太少了！”

见江大牛露出了沉思之色，江大山以为好大儿是被自己给难住了，急忙解释道：

“爹倒不是忘了本哈，就是那茶叶蛋和卤豆干，终归是小本生意，今天虽然卖了一百七十文，可是刨去成本，挣的也就一百多文，要想靠这个把我们家的新房子给修出来，怕是得明年去了！”

听见这话，哪怕是刚才因为家里要修新房子开心了一上午的二牛和三丫，此刻也是苦着脸安静了下来。

“要不……”李氏犹豫着想要开口。

“娘，你放心吧，儿子有的是挣钱的办法！”江大牛打断了娘亲想说出来的话，而后看向老爹，说道：“走吧爹，我们先去问一问族老，这些料子究竟得花多少钱！”

“行！”江大山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李氏的肩膀，道：“我们家大牛长大了，既然孩子有这份底气，那我们就该相信他！”

“也是，反正就算没建成，我们家这房子也能住。”李氏点了点头，便对父子二人说道：“那你们赶紧去吧，家里饭菜都做好了，聊完了就早点儿回来吃饭。”

“嗯！”

父子两人点了点头，便朝着族老家走去。

等他们来到族老家门口的时候，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江大宝他们的声音，原来是那三个分家出去的儿子都在江鼎成家里。

为的也就是江大山家新修房子的事儿。

“族老，我们来了！”

江大山也没有偷听人说话的习惯，在院门口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院子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大山哥，大牛，你们来了啊！快进快进，我爹正等着你们父子俩呢！”

来开门的是五宝，说话间便把父子两人迎了进去，态度倒是十分热情。

而等江大牛走进这族老家的院子，才终于明白，族老之所以是族老还是有理由的。

单单这一大院子的人，一二三四五个宝，外加三个外姓媳妇儿，还有五个小孩子，这一大家子人往村口一站，恐怕也就只有以前没分家的老江家能够与一较长短了。

毕竟老江家孩子也多，大山大海大树，三个外姓媳妇儿，足足七个孩子，这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家族势力’！

江大山倒是没有儿子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直接走到了江鼎成面前，然后拿出江大牛画的那幅图纸讲解了起来。

“大牛啊，你们家，真打算修这么大的房子？”

在听完了江大山的诉说之后，江鼎成看向了正在思考着两家以后谁更强的江大牛，语重心长的问了一句。

“嗯呢！”

江大牛立刻点头，说道：

“这次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三爷爷，那些料子得花多少钱？”

工人的钱可以完工以后再结算，但料子的钱却不行，因为人家是城里的铺子。

这年头，天灾人祸的，谁都预料不了。

城里那些人抵抗风险的能力自然要比乡下泥腿子强上很多。

所以城里的铺子自然不会给乡下人赊账。

“石头嘛，倒是便宜，一百斤一文钱，你们家这个院子，我估摸着五万斤石头就差不多了，五百文钱你们家应该是有的吧？”

江鼎成喝了一口茶，看向了江大山问道。

“有的有的。”江大山点了点头。

“那就是料子的钱有些不好解决了。”江鼎成坐直身子，“城里那些用来砌房子的黏土，都是人家用了糯米浆调制出来的，一斤就得要五文钱！”

“你们家这个院子，若是连院墙都给算上的话，少说也得五千斤的黏土料子！这么一算下来，那就是五两银子……”

说到这里，江鼎成看向了江大牛，发现这小子正瞪大双眼盯着自家几个孙子手里拿着比划的木棍。

“大牛，三爷爷知道你现在有本事，可是这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别说是江大山家了，就连他族老家里也拿不出来啊！

毕竟当初分家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分出去了一部分家产，他这族老一年也就那么点儿赏银，分来分去的，现在族老家都没钱给老四老五娶媳妇儿了。

要不然，他身为三山村族老，怎么会让老四老五二十岁的人了还单着呢？

“三爷爷，那种树……在我们三山村多不多？”

不过没等江鼎成的话问出来，江大牛便指着那几个小孩儿手里拿着的棍子，呼吸低沉的对江鼎成问道。

“啥？”江鼎成闻言，不由得一愣，看向了几个孙子手里拿着的木棍，“嗐，那种树山上多的是，大家都砍来当柴火烧的，咋了，大牛你不认识这种柴火啊？”

第57章 新的活计来了

柴火？

确实是柴火！

但那是对于不认识这种矮树的人来说。

而对于江大牛，当他看见族老家的几个孙子手里拿着的木棍以后，一路走来忧愁的材料钱就已经解决了大半。

因为他知道那些树可以用来做什么！

“认识，三爷爷，这种树现在山上还有吗？”江大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里的情绪以后，对江鼎成恭敬的问道。

虽然这是一门赚钱的生计，但江鼎成昨日将菌子公布出来的做法，让江大牛觉得这位长辈还是挺有大义感的。

毕竟，那菌子如果晚几天公布的话，江鼎成家里也能多挣个小一两的银子。

但江鼎成在县衙得知今年的税收可能会加重以后，或许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就在回来以后将山上菌子能挣钱的事情告诉了三山村的人，为的，就是让村里人可以多挣些钱去填补粮税的亏空。

所以现在有了挣钱的活计，江大牛也没有过多犹豫，便当着江鼎成的面问了出来。

“有啊，这种树山上多的是，不过就在我们家背后的山上最多，可能是因为我们这屋后的山上去的人少吧，夏天还会结果子呢！”江鼎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江大牛询问，他便直说了出来，“嘿，别看这树长得不怎么样，但是那果子却跟灯笼似的，后山一大片，看去倒是颇为别致。”

“大牛，咱们不是来商量正事儿的吗？你跟三叔问这些事干什么？”江大山在一旁问道，有些不懂自家好大儿的脑回路。

江家五宝虽然没有凑过来，但也偷偷那眼睛瞟着江大牛，显然也非常好奇。

“爹，三爷爷家也不是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江大牛先跟自家老爹使了个眼色，江大山先是一懵，而后便反应过来，心底暗恼自己刚刚是不是多嘴了，儿子这是要把挣钱的活计告诉外人？

老屋那边都还不知道呢！

心里牵挂着老屋的江大山，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的看向了坐直身子的江鼎成。

“我记得我爷爷跟我说过，这些树上挂着的果子，可以用来做一种吃食，虽然不及菌子卖的贵，但是胜在量大，而且平安县里应该有半数的人家都吃得起！”

江大牛缓缓说道，当然开口便是再度请出了自己过世的爷爷，虽然他觉得族老是个好人，但族老家那么多孩子，江大牛也不是谁都了解，所以还是得靠自家爷爷的在天之灵震慑住这些七嘴八舌了。

“嘶……什么吃食？平安县里半数的人家都会吃？”不过族老倒是没有在意那过世的表亲，他在意的是江大牛说的这个生意涉及到的人数。

“大牛，你真的没开玩笑？”江大宝也是凑了过来，忍不住说道：“咱们平安县城虽然不大，但是好歹也有五六千人啊，你说的这吃食，当真城里半数的人家都会买？”

半数，那就是两三千人。

哪怕一个人挣他一个铜板，一天下来，那不就是二三两银子了？

江家五宝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那几个妯娌更是面面相觑，将还在玩闹的孩子们给拉扯到了自己怀里，捂住了嘴巴。

族老家的宅院里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大牛，你爷爷给你说了什么，你就一次性说出来吧，别藏着掖着的，三爷爷可是长辈！”江大山心里更是难受的发苦，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自家的好大儿太宽松了，这么大的生意竟然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告诉了外人？

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家那过世的老爹告诉孩子的，江大山瞬间就没有脾气了。

爹都已经去世了，竟然还想着家里人，可惜老爹却不能再享受到现在的生活，江大山心里忽然又觉得难受不已，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情绪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里出现了这么多变化。

“那种吃食的原材料，就是这种树上面的灯笼果子！”江大牛也没有再耽搁吗，主要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自己，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个清楚恐怕他就会被众人的目光给烧出窟窿来了。

“三爷爷，我是这么想的，这些果子，您可以叫村里人都帮着来采集，我们家按照一斤……不对，应该是三斤一文钱的价格来收，但是这个钱，得等我们出了摊之后才能结算。”

江大牛说道，三斤灯笼草一文钱，这个价格他买的是没有经过处理的原材料，不算便宜了，毕竟村里人随便去一个孩子一天都能摘个二三十斤，白日里进项十来文钱，估计上赶着都有人抢着做呢！

“唔，大牛，这可是个大事儿啊！”江鼎成摸了摸胡须，看着江大牛，神色认真的说道：“你确定，你那个吃食真的做得出来？”

那老家伙死之前也没这么多门道啊！

江鼎成心里有些狐疑，不过人都死了，他总不至于追到下头去问。

这事儿啊，还是等自己死了再说吧。

以后到了黄泉要是见到大山家那老东西，可得好好问一问，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好事！

“确定！”江大牛不知道，面前的族老已经盯上自己那过世的爷爷了，“这种吃食说来难，也不难，但要说简单，也不算简单，之前我是一直没想到，也是凑巧今天到三爷爷家里来了，看见那些树，我才想起来这就是灯笼草的枝干，所以才想到了这个活计。”

其实江大牛说的这个伙计，就是冰粉！

而且，因为这个时代什么都是纯天然无污染无添加剂的，所以他要做的便是手搓冰粉！

这玩意儿在后世大街小巷都有人卖，人家就摆个小推车，因为物价的缘故，一碗七八块，一天能卖上几百块钱！

江大牛刚刚看见那冰粉树，就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点儿红糖，还有县城里可以买到的芝麻糖和花生碎山楂片什么的，这些材料本就不便宜，他做出来卖上五文钱一碗应该不贵吧？

如果想吃便宜的，可以啊，就加点儿红糖，三文钱一碗，平安县里的那些普通人户都能给孩子买得起吧？

只要产量上去了，这东西一天不说挣个几两银子，小一两银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大牛，这事儿可不能胡闹着来啊，要不我们还是先做出来拿到县城里去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

不过江大山终究是比江大牛冷静一些，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江大牛要做的是什么吃食，要是贸然告诉村里人，到时候做出来了卖不出去，钱还倒欠下来了，那他们家别说修房子，估计现在住的房子都得被扒了还债！

“是啊大牛，你爹说的对，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江鼎成也是点了点头，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些激动了，毕竟他好歹度过几年书，这两天接触下来，他发现了江大牛的某些变化。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村子里已经有了菌子这个进项，说不定江鼎成比所有人都要激动，现在就恨不得去告诉村里人这个好消息呢。

“也行，村里人现在还在卖菌子，倒也不急着挣这点钱。”江大牛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江家五宝笑着说道：“不过等我们确定这个吃食能挣钱了，到时候怕是还得麻烦几位叔去我们家帮工，所以我就先把这个事儿跟三爷爷说了。”

“那还坐在这里干啥啊？我现在就去后山给你摘灯笼草，大牛你要多少斤来着？”江五宝是个沉不住气的，听见大牛竟然要他们去做帮工，这不就是又一笔进项了吗，当即便站起身来，风风火火的要往后山去摘灯笼草。

第58章 漫山遍野的灯笼草

“行！”

江大牛也是站起身来，看向了自家老爹，说道：

“爹，我们正好也去看一看吧，这山上的灯笼草有多少，够不够我们家把修房子的钱挣出来！”

“嗯。”

江大山点了点头，犹豫着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爹，那我也跟着五宝去了。”

四宝站起身来，从院子里捞起了两个背篓，递给了五宝一个，便要跟着出门去摘灯笼草。

虽然自家老爹说这个事儿先不急告诉村里人，也就是说他们摘得灯笼草多半是免费送给大牛家的，但人家大牛都说了这事儿一旦能成就会请他们去当帮工啊！

四宝和五宝虽然还年轻，但都不是懒人，摘个几十斤灯笼草的事儿还是做得来的。

“嗯，去吧，记得多摘一些。”

江鼎成点了点头，对两个儿子的反应颇为满意，看向江大牛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几分欣赏。

他刚刚还在想呢，这孩子把自家挣钱的活计说出来干嘛，原来是打算请他家的儿子过去帮工。

江鼎成自然知道，江大牛这是在变相的结交他们家。

但两家本来就沾着点儿表亲，江大牛又发现了帮助全村人挣钱的菌子，江鼎成哪里会介意这些小事？

今早他之所以发那么大的脾气，要那些村民帮江大山他们家再起一个新院子，不就是为了答谢大牛这孩子嘛！

当然，或许还有那个给江大牛托梦的死老头子……

不过人情往来这事儿，如果只有一方面的付出，那叫贿赂和讨好。

但若是双方有来有往，那就是互相亲近了。

“那个……爹啊，要不我跟二宝三宝也跟着一起去？”

这个时候，被自家媳妇儿偷偷掐了一把腰间肉的江大宝开口了，说完便站起身捞起了家里的一个背篓。

之前那菌子的事儿，他们三个因为分家出去了，没有挣上那一天的钱。

虽说江大宝他们三兄弟没觉得有啥，但是毕竟成了家，还是被自家婆娘念叨了几句。

现在又来了挣钱的活计，恰巧他们也听到了，三个妯娌只是对视一眼便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思。

这件事儿，他们三家绝对不能再错过！

“人大牛不是都说了吗，这事儿成了就会请你们去当帮工，着急个什么劲儿？”几个孩子的娘，江鼎成的老伴儿马氏开口说道，瞪了自家三个儿媳妇一眼。

“他们仨喜欢干活就让他们去呗！”江鼎成看着三个已经分家出去的孩子，脸上收起了笑容，瞪着眼说道：“正好，你们三个兔崽子待会儿还得去给大山他们家起新院子呢，虽说现在大山家还没有备好料子，但是该挖的地基也可以动手了，早一天弄完也省得耽搁秋收。”

“对了，另外那十二户人家，就你们仨去叫了，要是有一个不去给大山家起房子的，你们就告诉她明天不用上山去采菌子了！”

三个宝闻言，脸上都是露出一抹苦色，但却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了下来。

江大牛在一旁看的好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起身背着手本着看热闹的族老的带领下往族老他们家的后山走去。

因为族老家里的背篓不够，二宝和三宝还特地跑回家了一趟，把自己家里的背篓给抄了出来。

三山村从外面进来，是呈现直型的排列构造，像江大山他们家在村子左边，张寡妇他们家则是在村子右边，而村子最里面的族老家正好面对着通往平安县的大道。

江大牛他们家背后的山在左边，族老家背后的山正对着坳口，还有另一座山则是在右边。

虽然冰粉树对生长环境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但是架不住两边山下的人户多啊，男孩子们平日里就喜欢拿着根棍儿扮演侠客到处抽抽打打，所以那些灯笼草都遭了殃，以至于江大牛之前没有注意到这种夏季可以用来挣钱的植物。

倒是族老家他们背后的那座山，毕竟是三山村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哪怕是孩子们都不太敢过来转悠，所以当一行人绕过族老家走到后山的时候，江大牛便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灯笼草。

是真的漫山遍野！

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挂满了灯笼一般，翠绿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米白色，在这夏日阳光的照耀下，的确是一片别致的景色。

“这么多的灯笼草，成了！”江大牛忍不住感叹道。

“大牛，这事儿真能成？”江大山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家可以不修新房子，但要是这事儿不成，咱们可欠不起那么多的钱啊！”

这么多灯笼草，江大山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估算出来怕是得有上万斤。

哪怕只是三斤一文钱，那也得好几两银子呢。

江大山真不知道，要是回去告诉自家媳妇儿，儿子给他们找了个欠着村里人几两银子的活计，不知道李氏会不会把灶台给掀了，再让他晚上跟着俩儿子挤着睡？

“放心吧老爹，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江大牛笑着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对，你办事儿我放心，然后我今天就被你娘给训了！”江大山低声说道，要不是自己受到了江大牛的影响，哪里会跟着村里人去买肉回来挨骂。

“爹，你是不是在想，这个生意得顾着老屋那边的二叔三叔？”江大牛早就看出了老爹的扭捏，说完也不等江大山红着脖子解释，便又道：“放心吧，那个吃食不是用这些灯笼草直接做出来的，到时候还得加工，三爷爷家的几位叔肯定不够，到时候二叔三叔要是不嫌累，也可以来干的嘛！”

这话，江大牛刻意压低了声音，让旁边的族老勉强能够听到的程度。

族老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心底对江大牛是愈发满意了。

看看，人老屋那边的亲戚只能出两个人，他们族老家却能出五个，这孩子，还是跟三爷爷亲啊！

“大牛，我们这儿怕是有上百斤了，够不够？”

就在江大牛跟老爹和族老在山下溜达了一圈之后，江大宝扛着背篓走了出来，里面是装得满满的一背篓灯笼草。

其余几个宝也是将背篓放在地上，这灯笼草占地方，但是不怎么压秤，五兄弟合计了一下，他们摘得加起来可能就只有百斤左右。

不过，这事儿不累人啊，一抓一大把！

要是江大牛真的办成了这个生意，他们让自家婆娘来这里摘灯笼草，一天怕是能摘个三趟六十来斤！

这么一算下来，那他们家岂不是又能一天进账二十文钱？

“够了够了，多谢几位叔，要不你们到我们家去吃个便饭吧？”江大牛看向老爹，又对几个叔笑着客气道。

“那感情……”五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正要答应下来，毕竟江大山家里的伙食他们是见识过了的，大肥肉和炒鸡蛋啊，就连他们家也不敢那么吃！

光是想到这里，五宝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四宝也是偷偷吸了吸口水。

“闭嘴！”不过族老的一声呵斥，打断了几兄弟的幻想。

“你们几个肚子里藏着饿痨鬼的玩意儿，就干这么点儿活计还想去人家白吃白喝，真当这三山村是你们家的啊？”

教训了自家儿子一句，族老又看向了江大牛和江大山，摆手说道：

“行了，既然这灯笼草都摘好了，大牛你待会儿就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个吃食做出来，明天再拿到县城里去看看能不能卖钱。”

“对了大山，待会儿你可得去老屋那边盯着，那些个家伙就喜欢偷奸耍滑，这房子地基可是大事儿，万万不能马虎了！”

第59章 为了个茅房吵架

“不行，这事儿啊，还是得我去一起盯着！”

族老说道，大手一挥，便带着几个儿子跟着江大山父子俩往家里走。

等到了江大牛他们家屋门口，几个宝把背篓放下，又齐齐朝着老屋走去。

因为图纸是江大牛画出来的，所以他也得跟着去实地讲解一下，以至于让听见动静出门的李氏就看见了跟着族老家离去的父子俩。

“娘，这不是山上的灯笼果吗？三爷爷家怎么送了我们这么多灯笼果呢？”三丫甩着小短腿跑到了门口，挨个在五个背篓里看了一遍，忍不住对李氏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氏翻了个白眼。

“娘，我去看看爹和大哥他们在忙什么！”二牛说道，也不等李氏同意，就跑着出去追江大牛他们了。

“二哥等等我！”三丫也急忙跟在后头喊，小短腿甩的飞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二牛，兄妹俩手拉着手的跑去凑热闹了。

“二牛，看着点儿三丫，别被大人挤到了！”李氏其实也想去看热闹，但现在他们家连一个院墙都没有，家里又是肉又是米面的，还有那二两银子，家里没人李氏觉得她连喘口气都会提心吊胆，所以便只能留了下来。

“这爷俩儿，不是跑去族老家商量修房子的事儿吗，怎么弄回来这么多的灯笼果……”

看了一眼江家五宝放在他们家门口的五背篓灯笼果，李氏嘀咕了一句，想了想，便从屋子里找出了几个麻袋，平放在院子里面，然后又把五个背篓里的灯笼果都给倒了出来，又把空背篓放在了院墙脚下。

而她自己则是拿出了针线和麻布，坐在屋门口穿针引线，动手缝制起了衣服。

家里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不说一天一个样吧，但是一件衣服穿不了三个月就得露手露腿。

所以别看这几天李氏没有跟着江大牛他们上跳下窜，但是待在屋子里，她这手上的事儿就没有停下来过。

夏天穿的衣服出汗多，虽说农户人家不讲究，但是臭了总得洗一下吧？

院子后面的三只老母鸡，下的蛋之前一直是家里用来换油盐的，每天总得好好喂养着吧？

还有地里的那些草总得有人去锄吧？

再加上这个时代吃的粟米那些都没有处理多么干净，大人吃了倒是没事儿，习惯了，可孩子吃多了会拉不出来，所以每次做饭，李氏都得仔细挑拣一番，又费时间又费眼睛。

之前本来每天吃两顿饭的，自从大牛摔了一跤之后，就说他们家以后尽量得吃三顿饭，李氏一问，大牛就说这事儿是爷爷告诉他的，李氏也没办法跟自家去世的公爹对峙啊，便只能依着大牛的要求安排好每天三顿的饭菜。

所幸，大牛开了窍，家里挣了一些钱，这日子虽然比之前还要忙碌一些了，但李氏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哪怕田地里的粮食收成不好，可他们家还能有一笔进项不是？

所以一边缝制着衣服，李氏还一边哼着娘家的小曲儿，心里想着等新房子真的修出来了，还是得请娘家人过来坐坐，现在他们家已经跟老屋分出来了，她跟娘家稍微亲近一些，也不至于引起老屋的不满。

天上的太阳就在李氏的胡思乱想中缓缓往西边垂落。

等到江大山带着几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孩儿他娘，有茶水没？赶紧给我们父子俩倒两碗！”

因为没了院墙，倒是方便了江大山看见坐在屋檐下的李氏，还没进门就哑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们这是跟人吵架去了？”李氏有些惊讶的问道，看见江大牛脸上也是满满的疲惫，放下了针线，赶紧走进厨房里把一陶罐的茶水都给端了出来。

“咕咚咕咚~”

茶水早已经放凉了，因为是老山茶，夏天喝起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凉爽了几分。

“还不是起新房子的事儿吗？”等喝了两碗茶水，江大山才擦了擦嘴角，对李氏说道：“因为大牛画的图纸稍微大了一些，所以得跟那几乎人家先说好该怎么挖地基，可把我给累坏了！”

“那大牛呢？”李氏又看向了闷头喝茶水的江大牛。

“娘，我知道！”已经喝了一碗茶的二牛举起手说道：“大哥说我们家的茅房得修好一点儿，还得分出男女，石头他爹不乐意，我哥跟他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李氏被吓了一跳，石头他爹好歹也是长辈，而且还是一个村里的人，为了个茅房，自家大儿不会这样吧？

“娘，二哥在胡说！”三丫将埋在茶碗里的脑袋抬起来，擦着满嘴的茶水说道：“大哥明明是在跟石头他爹讲道理，只是石头他爹耳背，所以我大哥的声音才会大了一点儿，然后我大哥的嗓子就哑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氏放下心来，想到村里石头他爹那耳背的毛病，看向了闷头喝茶的江大牛，“大牛啊，你这嗓子没事儿吧？”

“咕咚咕咚咕咚~没事儿……娘……你放心吧……明天就好了。”江大牛放下茶碗，哑着嗓子说道，把家里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等等，我今天记得买了几颗胖大海回来，孩儿他娘你赶紧去找出来给大牛吃了！”江大山拍了一下脑门儿，对李氏说道，“这嗓子要是不吃药治治，明天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哦对，我给放在屋子里了，大牛你等着娘啊！”李氏回过神，急忙走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小陶罐走了出来。

江大牛接过娘亲取出来的一颗胖大海，放进嘴里，的确感觉嗓子处传来的磨砂感减轻了几分。

“娘，我也要吃我也要吃！”三丫见江大牛吃药，急忙扑到了李氏旁边，仰着头央求起来。

“嘁，那是药，又不是糖！”二牛瞪了三丫一眼，又对李氏说道：“娘，我刚刚还帮我哥吵架来着，现在嗓子也有点儿疼，你给我一颗呗？”

“你们两个小鬼头，还吃不吃饭的了？”李氏瞪了两个孩子一眼，不过担心这俩小的把嗓子给喊坏了，还是倒出了两颗给俩小的放进了嘴里。

“这胖大海可是一文钱一颗呢……”江大山在旁边砸吧了一下嘴巴，还是朝着李氏伸出了自己那粗糙的手掌心。

“你也知道这是一文钱一颗的啊？嗓子哑了就多喝点儿水，马上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李氏瞪了江大山一眼，把陶罐给收了起来，放到屋子里藏好以后，又跑进厨房里引了柴火，把已经放凉了的饭菜都给热了一下。

因为一家人这几天已经习惯了一日三餐，今天错过了饭点，其实都饿得有些难受了。

所以当李氏把饭菜热好以后，几人就在厨房门口挤着坐了下来，唏哩咕噜的闷头干饭。

等桌子上的菜盘子都被三丫给舔了个干净，几人才放下碗筷，打起了饱嗝。

“大牛啊，你说的那个吃食，你先跟你娘看看能不能给弄出来，我再去老屋那边盯着，省得他们又没把茅房给你修好。”

江大山站起身来，打趣了自家为了个茅房跟人吵起来的儿子一句，便背着手往老屋去了。

而剩下的李氏和两个小的则是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江大牛。

“做冰粉。”

江大牛哑着嗓子说道，然后便搬着小板凳走到了那一地的灯笼草旁边，拿起了一根灯笼草摘起了上面的果子。

两个小的有样学样，李氏也是端了个板凳过来，娘儿四个一起摘起了灯笼果。

因为知道江大牛嗓子哑了，所以李氏也没多问，直到一个时辰以后，娘儿四个把百十斤的灯笼草都给摘干净，江大牛便开始了制作手搓冰粉的现场演练。

“娘，家里有石灰吗？”

第60章 这个时代的第一份手搓冰粉

“有的有的！”

李氏点了点头，赶忙走进屋子里，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小袋子走了出来。

石灰在农村的用处还是挺多的，家里买了鸡鸭那些，都会在笼子里撒上一些石灰消毒，当然古人不知道这是消毒，但他们知道这种法子可以避免鸡鸭生病。

而江大牛在得到了那一袋子石灰之后，便根据自己前世在网上看见的法子，凭感觉舀了一陶碗石灰出来，又让娘亲搬来了一个平日里装水的陶盆，把一百多斤灯笼草里摘出来的十来斤灯笼果倒进去一半在纱布里面，再把陶盆里加满水，然后再把包在纱布里的冰粉籽丢进去泡着。

“大哥，这就行了吗？”二牛蹲在旁边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吃的啊？看上去不太好吃的样子……”三丫嘀咕了一句，抽着鼻子闻了闻，没有闻到什么令她嘴馋的香味儿。

“等一刻钟。”江大牛哑着嗓子回道。

“哎呀，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儿闭嘴在旁边呆着，没听见你们大哥的嗓子都哑了吗！”李氏伸手给了二牛和三丫一人一个巴掌，将两个小的赶到旁边，而她则是去厨房准备起了晚饭。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李氏刚刚把二米饭蒸好，还没切那块江大山买回来的大肥肉呢，就听见了厨房门口传来搅水的动静。

李氏走出厨房，发现自家大儿子的确是在搅水。

不过江大牛是用双手抓着那块包着冰粉籽的纱布在搓来搓去，就跟洗衣服似的，只是没有那么用力罢了。

“哇，大哥，这是在干嘛呢？”三丫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觉得很好玩儿，也想把手伸进去跟着搅和。

“小心手。”江大牛急忙拦住了三丫，这些冰粉籽可都不太软和，要把里面的汁儿给搓出来得用上力气，而且还是在水里，时间一长就容易把手上的皮肤给搓烂，如果不是没有那个条件，他怎么可能赤着双手就在水里搓冰粉籽。

“大牛，你这是要把那些灯笼果的汁儿给搓出来？”李氏走过来把三丫往后面扒拉了一下，对江大牛问道，伸手接过了儿子手里的纱布团搓了起来。

江大牛倒不是懒，连这种活计都不想干，而是李氏常年劳动，双手上面都有一层老茧，这手搓冰粉的过程对李氏的伤害显然要比对他的伤害小了很多。

所以江大牛就让开了位置，在旁边蹲着，跟李氏说道：“是的……要把里面的汁儿都给搓出来，然后再往里面倒进石灰水，就可以得到我想做的吃食了。”

“大哥，这里面的东西真的能吃吗？”二牛在旁边问道，李氏没有喝止，因为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能啊，而且还很好吃的，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江大牛笑着说道，只是嗓子太难受了，以至于他现在笑起来的样子都像是在哭。

“大牛，你进屋子里去娘的床头底下再吃一颗胖大海，别明天真说不出话来了。”李氏满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大儿，要不是这个家里太穷，他们家的儿子怎么会跟石头爹吵起来呢。

那人早些年耳朵就不好，找白郎中看了，人白郎中说估计是不小心进了虫子，伤到了耳朵里面了，得扎针调理。

但是石头爹嫌弃人白郎中收的钱多，舍不得给医药费，就没有管，反正就是耳朵背一点儿，又不影响下地干活。

直到这些年过去，隔着十米开外石头爹都听不清别人在说些什么，才后悔起来。

可惜去找人白郎中一看，白郎中说他那双耳朵里面都坏透了，再扎针也没有效果了。

不过因为有了石头爹的遭遇，他们村子里可能别的东西没有，但石灰这种玩意儿是家家必备的，床头床尾撒上一些，也免得睡觉的时候再有虫子爬进耳朵里。

“咳咳咳……唔，感觉的确好一点儿了！”

又吃了一颗胖大海，再加上喝了些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加持，江大牛总算觉得嗓子不是那么哑了，而李氏已经将那五斤多的冰粉籽都给搓瘪了大半。

“娘，你先等等，我来看看。”

江大牛让李氏先放慢动作，他仔细盯着陶盆里看了看，确定没有粘稠状的物质出来以后，便叫李氏把那个纱布里的冰粉籽都给提出来，而他则是又把双手洗干净以后开始清理陶盆里的杂质。

刚刚江大牛之所以不许三丫参与进来，除了担心伤到三丫的小手以外，便是为了卫生问题了。

毕竟这是吃进肚子里的玩意儿，而三丫这小皮猴，连猪儿虫都不带怕的，平时就喜欢抓在手里玩儿，江大牛是万万接受不了让自家妹妹参与到这个手工冰粉的制作过程里来的。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等弄干净了陶盆里的稠状物，江大牛把早先泡好的石灰水端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往陶盆里面倒了进去。

“娘，你拿根筷子出来，慢慢搅拌这里面的东西！”

“好嘞！”

娘俩儿齐心协力，江大牛负责倒石灰水，李氏则是负责搅拌陶盆里的稠状物，而二牛和三丫则是蹲在旁边，像是两颗萝卜似的一动不动盯着看好奇。

“哎，大牛，这里面的东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哎！”

负责搅拌的李氏没过一会儿便发出了一声低呼，放缓了手上的力道，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此刻已经是酉时了，太阳都快下山，也得亏是他们家的院墙早上被人给推到了，现在就着夕阳西下的余光，李氏便看见了陶盆里变得好像冰块一样半透明的粘稠物。

二牛也三丫也是惊呼了起来，兄妹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食物的制作方法，虽然没有参与到最后的三步，但之前他们跟着一起摘灯笼果了啊，所以此刻也是激动不已。

“嗯，差不多了。”

江大牛放下装着石灰水的陶罐，接过娘亲手里的筷子试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娘，我之前买的那块红糖呢？你切一点儿下来化成红糖水吧。”

“好，娘马上就弄！”

在见证了儿子亲自制造出来的奇迹以后，李氏已经对江大牛的要求没有任何意见了，虽然那红糖很贵，但眼下有可能有新的挣钱来路，李氏自然不会再把着红糖不舍得拿出来。

“二牛三丫，你们去拿几个碗出来，记得要先洗手哈！”

江大牛又对二牛和三丫说道，心里也是对这个世界的第一道手搓冰粉充满了期待。

是的，江大牛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手搓冰粉绝对是当下独一无二的一份食物。

与之前他找到的菌子，做出来的茶叶蛋和卤豆干不同。

那几样东西，一些富贵人家都是吃过了的，比如那个周管家。

但是这手搓冰粉，因为原材料的问题，江大牛觉得哪怕是周管家都不一定听说过这种吃食！

“大哥，碗来了！”

“哥哥，我们也可以吃吗？”

不一会儿，二牛和三丫端着几个碗出来了，而李氏也是化了一碗红糖水端了出来。

“孩儿他娘，我们回来了！”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老屋那边的村民们也已经收工了。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施工，收工的又早，所以族老做主，暂时不算工钱，等明天正式开干了大山家才给算工钱。

那十几个村民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碍于族老连自家三个儿子都没留情，自然也不会有谁敢提出反对的意见。

“哈哈，三爷爷，爹，还有几位叔，你们来的正好。”

看见来人，江大牛急忙站起身来，神色难掩激动的说道：

“接下来我就请你们品尝一下，这个时……节，第一份独一无二的手搓冰粉！”

艾玛。

太激动了。

差点儿嘴瓢说成了这个时代！

第61章 这生意能成

“手搓冰粉？”

“是啥玩意儿啊？”

“大牛你快给我们尝尝！”

江家五宝，都是实打实的吃货，这是三山村乡邻们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在江大牛说出那一句‘第一份独一无二的手搓冰粉’之后，五个宝都是挤了进来，纷纷低头看向了李氏端上桌子的陶盆。

这一幕可把族老江鼎成给气得不轻，想他江鼎成一世英名，在三山村也是乡邻们尊敬的长辈，偏偏生了这么几个崽子，村里人不说嫌弃吧，但是却也没有几户人家敢叫几个宝去自家吃饭的！

“都给我闪开！”

一想到此，族老气得扬起了手中的拐杖，挨个给了一二三四五个宝一人背上来了一下。

“爹……”

忙活了一天，还莫名其妙挨了打的江大宝不乐意了，他好歹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啊，自家老爹能不能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留点儿面子？转身就想跟族老呛上几句。

“嗯？”

不过，在族老眯起了眼睛，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之后，江大宝只觉得源自于自己幼时骨子里的记忆被唤醒了，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急忙老老实实的闪到了一旁。

至于其他四个宝，江二宝为人木讷老实，江三宝机灵懂得看人脸色，江四宝和江五宝还没分家，早在族老抽拐杖的时候就闭上了嘴巴，此刻自然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

而族老则是在几个崽子让开了之后，拄着拐杖走到了最里面，看见陶盆里那晶莹剔透的东西，皱起了眉头，对江大牛问道：

“大牛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挣钱的吃食？这是你用后山那些灯笼果做出来的玩意儿？”

这东西，咋看着……那么像他家小孙子的鼻涕呢！

族老心里有一些嫌弃。

江大牛自然看出了族老眼里的嫌弃，毕竟他上辈子第一次看见冰粉的时候也有过相同的想法，不过这好歹是自己一家接下来的生计，江大牛觉得恶心谁都不能恶心了自己，便赶忙对族老说道：

“三爷爷，这就是我说的那种吃食，不过单靠我给你们说也说不清楚，反正现在正好做出来了，倒不如大家都尝一尝，你们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味道了！”

“哦？”族老闻言，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现在还不能吃？”

“三爷爷稍等片刻！”

江大牛回了一句，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陶碗，又接过了李氏刚刚从厨房里拿出来的洗干净了的他们家盛饭的木勺子。

一个陶碗里舀了一勺子的冰粉，然后江大牛又往里面舀了一点红糖水，还顺手征用了今天江大山给他们家买回来的一根芝麻糖，将其切碎以后，洒了一些在碗里面。

很快，家里一共十二个陶碗，李氏拿出来了十一个，此刻里面都装上了一碗红糖芝麻碎冰粉，二牛和三丫早就已经看的忍不住流口水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大哥做的这个冰粉好不好吃，但是这里面放了红糖和芝麻糖啊，这两样东西可是顶好吃的。

这么一来，那这个冰粉肯定也会很好吃了，反正二牛和三丫就是这么想的。

“三爷爷，爹，还有几位叔，你们都来尝一尝。”江大牛把一碗冰粉端起来，递给了族老，里面还有一个小勺子。

那勺子还是他们家以前用来喂三丫的，已经用了很多年，算得上是家里唯一的小勺子了。

至于另外几个宝，江大牛让他们直接端着碗喝，反正这冰粉只要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搅碎了。

“娘，你也来尝一尝。”见自家老爹已经端起了一碗喝了起来，江大牛又端了一碗冰粉递给李氏，同时还对两个擦着哈喇子的小尾巴说道：“没有勺子了，你们可得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好！”

得到了江大牛的许可，两个在外人面前强忍着馋嘴的小家伙急忙端起了面前的陶碗，又记着大哥的叮嘱，不敢张开大口，只是把嘴放在碗边小口小口的吸溜了起来。

江大牛在旁边看的心有感慨，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本能了，对吃的东西简直是一点就透。

“大牛，你也吃。”

李氏端着陶碗，见两个小的都已经开始吃上了，不禁心疼的把桌子上最后那碗冰粉递给了江大牛。

“好！”

江大牛笑着接过了陶碗，先在手上摇晃了两圈，等里面的红糖水和芝麻都均匀了一些之后，才放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吸溜了起来。

“吸溜吸溜~”

一时之间，江大山家的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也得亏是今天大家都去卖菌子了，回来不是忙着地里的活儿，就是去帮江大山他们家起新院子，现在天色快黑了，大家伙儿都累得往自家屋子赶。

不然的话，要是被村里人看见此刻江大山他们家里的场景，怕是都会被这十一个低头吸溜的人给吓一跳。

“怎么样，三爷爷，几位叔，我爷爷告诉我这个吃食，味道还不错吧？”

江大牛虽然是最后一个吃的，但却最先放下了手里的陶碗，笑着对族老一家子问道。

“啧、这东西，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喝到嘴里，冰冰凉凉的，只感觉这夏季的燥热都消散了几分，还甜滋滋的，好喝！”

族老听见江大牛的询问，放下陶碗，擦了一把嘴边的胡子，眯着眼睛，一边说着还一边看向了桌子上陶盆里剩下的半盆冰粉。

“好喝！又凉又甜，大牛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吃食的？”江大宝也是放下碗来，擦了一把嘴，满脸敬佩的对江大牛问道。

“这是我爷爷告诉我的。”江大牛笑着再度强调了一遍。

村里人信苍天，更信奉鬼神。

他要说这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吃食，就算族老一家没有别的想法，恐怕时间一久村里人也会生出别的心思。

但如果为这个吃食添上几分自家已故的爷爷的名头，想来这村里人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连他们家过世老人的吃食都敢惦记。

“我怎么没听过你家爷爷说过这种吃食呢……”江大宝有些狐疑的嘀咕了一句。

“我也是。”江二宝除了听爹娘的话，就是一直都以大哥为首，此刻也说道：“没听过。”

“大牛，这东西好啊！”还是江三宝聪明，见自家老爹皱起了眉头，便急忙转过话头说道：“这什么冰粉，冰冰凉凉的，真的就跟吃冰冻过的东西一样，而且还甜滋滋的，拿到城里去卖，肯定买的人不少！”

“就是，大牛，你明天一定要做出来拿去城里试试啊！”江四宝也是跟着说道，摩拳擦掌，神情十分雀跃。

“对了，大牛，那些灯笼草用完了没？用完了我们就再去摘一些过来，反正现在天色还没黑下来呢！”江五宝更是放下了陶碗，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陶盆里剩着的半盆冰粉，抄起院墙脚下的背篓就准备再去摘一背篓灯笼草过来。

“今天天色太晚了，要不还是明天吧？”江大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又接过族老手里空了的陶碗，再度舀了一勺子冰粉加了红糖水递给了老人家，“三爷爷，这天燥热得很，您再喝一碗冰粉解解暑。”

“嗯，我就说，这东西凉丝丝的，合该有解暑的功效，大牛，这生意我看能成！”族老接过陶碗，喝了一口，又道：“没事儿，现在距离天黑且还有大半个时辰呢，让他们去再摘一些灯笼草送过来吧！”

人家都这么热情了，江大牛自然不好意思再推三阻四，便叮嘱几位宝叔一定要注意带上木棍，先打打草再去摘，免得遇到了不长眼的蛇。

第62章 得进城

“大牛，这东西真好吃啊，你真的是用那些灯笼草弄出来的？”

等族老他们一家子走了，江大山把陶碗放在桌子上，又给自己舀了一勺冰粉，还加了红糖水，一边喝着一边对江大牛问道。

“娘，我还想喝！”二牛放下早就空了的碗喊道。

“娘，我也要我也要！”三丫也是举起碗喊了起来，嘴边还沾着红糖水和芝麻粒，看上去滑稽又可爱。

“那可不，这还是我们娘儿几个一起弄出来的呢！”李氏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又给三个孩子一人舀了一碗，这才说道：“剩下的半盆冰粉，给老屋那边送过去吧，让他们也消消暑。”

说完，李氏这才看向大牛，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大牛，这冰粉，真的能解暑吗？”

“当然能啊！”江大牛点了点头，对家里人说道：“冰粉籽本来就是一味中药，一身是宝，它的种子，也就是我们下午摘下来的灯笼果，能用来做冰粉，还能入药，有清热退火、消炎利尿的作用。”

“而且这灯笼草就连叶子、根块和花朵都是能入药的，有镇静、祛痰、清热的效果。”

这些，当然是江大牛在书上看来的，就是他花了声望值买来的那本书。

想到这里，江大牛才发现，自己倒是有几天没有用那个金手指了。

“哇，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二牛放下碗，一边擦着嘴，一边满脸敬佩的看向了自家大哥。

“大哥，我也想变得跟你一样厉害，你可不可以教教我？”三丫同样停下了吸溜，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满脸期待的对江大牛问道。

“大哥这些知识，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江大牛先是摸了摸两个小尾巴的脑袋，而后又说道：“等我们家挣到钱了，再搬进新房子，我们再叫爹娘去请了先生来，让先生教你们这些知识好不好？”

说完，江大牛还冲着江大山和李氏露出了一抹笑容。

两个小的也是看向了爹娘。

“咳咳，那什么啊，我先去把这盆冰粉给老屋送过去吧，让娘他们也尝尝鲜，这东西可是个好玩意儿！”江大山急忙喝掉了碗里的最后一点儿冰粉，放下陶碗，端起陶盆就往屋外走去。

“娘！”三丫生气的看向了李氏。

“快点儿喝，喝完了去把后院的母鸡喂一下，一天天的闲着没事儿干！”李氏瞪了二牛和三丫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剩下的一半冰粉籽，对江大牛问道：“大牛，这些冰粉籽，也要做成冰粉吗？”

“嗯，我们今晚先给搓出来吧，明天一早正好点出来让我爹……算了，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

江大牛话锋一转，这手搓冰粉是新的吃食，与菌子茶叶蛋和卤豆干那些不同，如果他不出面解释一下的话，凭他老爹那副能把人给吓到的笑容，周管家不一定会买账。

而周管家显然就是平安县城里的富贵人家代表，如果周管家都不买账的话，其他的管家恐怕就会对他的手搓冰粉嗤之以鼻。

如此一来，就算是有想尝鲜的人，怕是也会等上几天看看。

他们等得起，冰粉可等不起。

这大夏天的，冰粉做出来要是不能卖掉，一天就能变了味儿。

所以江大牛觉得，还是得自己去一趟城里，最好再遇到那周管家，先跟对方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两天没有去，然后再重点介绍一下他在这个时代创造出来的第一个美食。

虽然，这么想，江大牛好像有一些自恋。

人周管家凭什么就得对他这么重视？

但……

嗐，反正江大牛觉得以自己的脑子，就算周管家不鸟他，那他也能想出别的法子，把手搓冰粉的名声给打出去。

“那你明天又要给村民们检查菌子，又要跑到县城里去，会不会太累了？”

李氏有些心疼自家儿子，这才刚刚摔破过脑袋，醒来以后就一直在忙碌，虽然家里有了进项她很开心，但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只有她才会心疼。

“娘，放心吧，我这身体还不至于那么差，再说了，明天我打算跟三爷爷商量一下，请他跟着我一起去县城里问一问，那些黏土得多少钱才能置办下来，有牛车我就不用走路了啊。”

江大牛笑着说道，他相信以现在两家人的关系，族老应该是不介意再让他家的老牛受一受累的。

“那行，族老他们家的老牛敦实，这些日子可长了不少膘呢。”李氏闻言，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搓起了冰粉。

而在老屋那边，江大山把那一半盆的冰粉送到以后，也说了这是用灯笼草弄出来的吃食，至于能不能卖钱，得明天他去了县城才知道。

云氏倒是没有再给江大山甩脸子了，只不过却也埋怨这大儿子不知道守财，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吃食都给他们送来了还怎么卖钱。

江大山也不好跟老娘顶嘴，最后在云氏的主持下，老屋一人得了一碗冰粉，加了江大山顺手端过去的红糖水，一个个都吸溜得喜滋滋的。

等到云氏觉得暑气消解了大半，还想再来一碗，锄头他们更是嚷嚷着还想喝个饱的时候，江大山早就端着剩下的那点儿冰粉，回到了自家院墙倒了的屋子。

不过这倒是巧了，因为五个宝他们正好又背了五背篓的灯笼草送了过来，江大山索性大方一回，把剩下的冰粉舀给了几兄弟，也没算让人家白忙活一场。

晚上，一家人总算吃到了江大山中午买回来的大肥肉，李氏用蒜头和韭菜炒出来的，虽然没有辣椒增香，但是江大牛依旧吃了三大碗二米饭。

琢磨着家里粮食这几天消耗得快，江大牛愈发觉得，自己明天应该去城里跑一趟，而且，这冰粉还不能他们单独售卖，得去找那些酒楼，从一开始直接就扩大销售规模。

“大牛啊，那些酒楼能要这冰粉吗？这可是从来没有在平安县城里出现过的吃食。”夜晚，一家人吃完了饭，江大山听见江大牛的决定，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爹，人家开酒楼的，比普通人更知道什么东西才能赚到钱。”江大牛笑了笑，“这些冰粉，如果我们只卖成品，那一天最多卖个三四百文，要想挣够料子的钱且得有些时日呢。”

“可如果我们只把半成品做出来，不加糖不加料，让那些酒楼自己再加工一遍，我们虽然卖的要便宜一些，但是用上三爷爷家的牛车，一天能卖的钱就得上千文了！”

当然，这是江大牛的保守估计，毕竟他也不知道平安县城里的酒楼都是个什么物价。

而且这事儿吧，还得跟周管家请教一下。

那周管家能够在一众管家中有着超然的地位，江大牛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再加之对方算得上是提点了自己，这有关冰粉的生意赚头虽说不大吧，但也不小，江大牛不知道周管家感不感兴趣。

“那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们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明早起来你还得帮村里人检查菌子，可有的忙了！”

江大山见儿子神色笃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帮着李氏烧了一锅热水，招呼上几个小的，绕到后院去洗漱。

没办法，前院的院墙都已经倒了，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三山村也没有几户人家大晚上的还舍得点油灯，但他们一家子总不至于光着腚在前院给村里人表演怎么洗漱。

最为难的还是李氏和三丫，她们只能在厨房里简单的擦洗一下，连冲澡都不方便。

“新房子一定得修出来！”

冲过澡，蹲在茅坑忍受着蚊子的叮咬，江大牛用三分钟的时间结束了一场持久战，扔掉了手里的糙纸，边想着新房子的事儿边提着裤子跑回了屋子。

第63章 云氏登门

翌日清晨，在村民们一阵热闹的呼喊声中，江大牛一家子各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我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这个时代没有手机……”

抬头看了一眼仍旧黑压压的天色，江大牛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然后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江大山今天也没有急着去山上采菌子，因为江大牛决定今天要跟着一起进程，所以他们家肯定是最后一个走的。

毕竟，答应了村里人要帮忙检查菌子，江大牛一家总得说到做到。

一家几口在等着村民们上山之后，便把昨天五个宝晚上摘了送过来的灯笼草拿了出来，倒在了院子里开始摘灯笼果。

当然，今天的主力变成了江大山，江大牛和两个小的也跟着一起摘，只是速度毕竟比不上干了很多年农活的老父亲，李氏则是走进厨房里去给几人做早餐。

早餐很简单，就是昨晚那两斤大肥肉熬出来的猪油，再打上几个鸡蛋，又去后院里割了一把韭菜，简单炒一炒就是一道香喷喷的美味。

因为待会儿父子两人都要进城，连带着两个小的也嚷嚷着要进城去看热闹，李氏想着家里总得再置办点儿布料，最后便拍板一家子人都得去城里。

所以今早李氏决定让一家子都吃的饱一些，除了韭菜炒鸡蛋之外，还蒸了一锅馒头。

这面粉还是前两天江大牛从城里带回来的，比黑面好了不知道多少，原本是用来擀面吃的，蒸成馒头，那味道自然不差。

而且这天虽然热，但是馒头放上一天也不会变味儿，待会儿他们带上几个，路上孩子要是饿了，还能垫吧垫吧。

“爹，你今天要不先别去采菌子了？”

忙活了半个时辰，闻着厨房里已经飘出来的馒头香味儿，江大牛对自家老爹说道：

“我们有茶叶蛋和卤豆干，还有今天这个手搓冰粉，挣的钱应该也有三四百文了，再加上我帮村里人检查菌子收来的钱，也有个五六百文，不差这一天菌子的收益。”

“那不行！”江大山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蚊子再小也是肉，以前我们家穷的时候，十个铜板都恨不得掰开来花，现在家里这日子还没好过起来呢，咱们不能忘了本！”

“说得好！”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父子两人寻声看去，便见到了背着手走来的云氏。

“娘！”

“奶奶！”

“奶奶三丫好想你！”

江大山几人都是急忙打起了招呼，起身迎了上去，把老人给请进了院子。

“把你养活这么大，总算是听见你这嘴里嘣出来一句人话了。”

不过云氏的嘴巴依旧是那么刁钻，一开口，就让江大山脸上的笑容定住了。

“奶，您先坐。”江大牛见自家老爹吃瘪，忍不住偷笑，急忙拉着云氏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二牛，快去给奶倒一杯茶来。”

“不用不用，那玩意儿我早上起来都喝了大半壶了，再喝下去待会儿可懒得跑茅坑！”云氏摆了摆手，说的话也是颇为随性。

“娘，您来了啊？”李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云氏，笑着说道：“赶巧，锅里的馒头已经蒸好了，娘一起来吃点儿吧。”

“对对对！”江大山急忙顺着李氏给的台阶说道：“二牛三丫，你们赶紧去把桌子摆好，再把碗筷那些端出来。”

“好！”

二牛和三丫早就饿得不行了，闻言就闷头往屋子里冲，不一会儿便把桌子凳子那些都给搬了出来。

“娘，这可是白面馒头，还有孩儿他娘炒的鸡蛋韭菜，用猪油炒的，可好吃的哩！”江大山还看向自家老娘，带着一丝讨好的说道。

“你当我大清早的过来就是为了贪你这一口吃的？”云氏看向了江大山，噎的江大山说不出话来，只是挠头苦笑，又扫了一眼陶盆里泡着的布袋子，还有院子一角昨天被砸了之后江大山连夜弄出来的灶台，上面还烧着两个陶釜，正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

江大牛见奶奶这般举动，心里有了一丝猜测，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现在这手头上的活计还忙得过来不？”云氏忽然开口问道，不过她看的是江大牛。

“还行吧，就是都在忙着挣钱，回来还得去看起出来的新院子，我娘也忙着家里的活儿，田地里的活计确实没有时间去照看了。”

江大牛回道，看了一眼自家老爹，江大山满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就知道你们一大家子没个通透的，又是菌子，又是鸡蛋豆腐干，又是起新院子，现在还有多了个活计，就你们三个大人，忙得过来才怪了！”云氏撇了撇嘴，看见江大山和江大牛脸上的神情，非常敷衍的对江大牛说道：

“大牛，我可不是说你啊，好歹那老头子还知道给你托个梦，我说的是你这爹，都几十岁的人了，办起正事儿来还让人不省心！”

江大山：“？？？”

江大牛也很无奈，合着在自家奶奶这里，他的优点就是被老爷子托梦了呗？

如果奶奶云氏知道他没有被爷爷托梦，那是不是，他就能得到跟自家老爹一样的评价了？

“娘，我们虽然分出来了，但是家里以前的大事小情，都得靠您和公爹一起拿主意，现在公爹不在了，我们能靠的就只有娘了。”李氏端着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走了出来，一边把馒头放在桌子上，一边笑着对云氏说道：

“原本我跟大山就商量过了，等今天忙完说什么也得去看看娘，跟娘讨教一下主意，赶巧儿娘今早过来了，还请娘给大山好好说说，我们这些事儿该怎么分出个轻重缓急。”

说是这么说，李氏心里却觉得，挣钱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

虽然他们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但这些年收上来的粮食大头都交了粮税，真正留下来自家吃的粮食少之又少。

倒不如银子来的踏实，这是自家的钱，到时候从县城里买回来的粮食也都进了自家人的肚子。

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李氏给云氏准备的台阶罢了，一家人还是得和和气气的好。

云氏对李氏倒是不像对江大山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所以她的语气也没有那么生硬了：

“行，既然大牛他娘问我了，那我就仗着还没死，给你们说道说道，免得你们天天的跟几只苍蝇似的到处转。”

一家人闻言，都是齐齐看向了云氏，就连二牛和三丫都是露出了恭敬的表情。

“那菌子的事儿，得亏着你们照应，不然按道理来说，老三家是不能去碰这种玩意儿的，他那脑子村里人都知道……”

话语一顿，云氏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又道：

“所以杨氏今早就跟我说了，如果你们这边忙不过来，可以跟她说一声，反正她在老屋那边也没有什么事儿，倒不如过来搭把手，也算是承了你们一家……你们家大牛的情。”

江大树小时候被烧坏了脑子，三山村里的人都知道，族老更是清楚得很。

按道理来说，傻子是不能捡菌子去卖的，毕竟那玩意儿一旦吃出了事，村里没有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所以云氏说的话没有半点儿夸张。

但是谁让江大树是江大牛的三叔呢？

有江大牛这个大侄子把关，再加上江大山这个大哥作保，族老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件事情，村里人更不敢在背后里说三道四。

所以，杨氏今早的确是找到了云氏，说了想来大哥家帮忙的事情。

第64章 杨氏来帮忙

“要是三婶儿能来帮我们搭把手的话，那感情倒是好，就是三婶来了，二婶一个人顾着老屋那边，怕是忙不过来吧？”

江大牛见爹娘都没有开口，便主动说道，他也觉得家里实在是太忙了。

二牛和三丫还小，无论是去城里卖东西，还是顾着家里的事情，俩小的都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得要人顾着他们的一日三餐，以至于这几天李氏都只能待在家里照看着俩小的。

如果杨氏愿意来帮忙的话，那他们家等于是多出了一个劳动力，江大牛当然高兴了。

就是二婶周氏那边……

通过这几天的了解，江大牛也已经知道了，周氏那人喜欢聊天，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就是有点儿社交牛牛症。

如果杨氏来了他们家，老屋的活计都落在周氏的身上，怕是那位二婶又会说一些影响这一大家子和谐的话来。

江大山和李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一时才不知道怎么回答云氏，江大牛便将爹娘的担忧个直接说了出来。

“咋，你这小子，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挥不动锄头了？”

云氏冲着江大牛翻了个白眼，又看了一眼江大山和李氏，气哼哼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是做吃食生意的，城里的酒楼我也去过，那些老板谁家不是把自己的吃食配方给捂得死死的？周氏那人话多嘴闲，要是让她来帮你们家干活儿，指不定这吃食的配方明天就得传遍三山村！”

顿了一下，云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白面馒头，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

“你们一家已经把菌子的事儿告诉村里人了，我听老二说了，虽然城里因为卖菌子的人多了不少，这玩意儿降了价，但是一家少的也能挣个五六十文，多的能挣个百十来文，这就当是你们家的功德了！”

“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做的那些吃食，可千万不能再让村里人知道！要不然这一来二去的，村里有些闲汉怕是还都以为咱老江家合该欠着他们的呢！”

对于云氏这番话，江大山和李氏都是点了点头，江大牛心底更是对这小老太太敬佩不已。

升米恩，斗米仇！

前世江大牛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掏心掏肺对朋友好，后来有一两件事情实在是帮不上忙，那朋友就觉得他不够哥们儿，非但没有再跟他接触，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气得江大牛从那以后都不敢再轻易结交什么朋友。

三山村虽然人户少，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同，江大牛也没有期望人人都知道感恩。

所以哪怕他当着族老的面说出了冰粉这档子生意，可他也没有再说要两家一起合伙干，只说到时候如果能成就请族老家的五宝帮帮忙罢了。

“昨天你们端来的那个什么冰粉，我睡觉前合计了一下，这生意应该能成，哪怕赚不了大钱，但也不会比你们卖的鸡蛋和豆干子差了。”

云氏见儿子儿媳和大孙子都是露出了敬佩的表情，她这心里也有些得意，便继续说道：

“所以啊，今早杨氏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同意了让她来你们家搭把手，省得你们之后再忙活下去，那周氏闲不住又主动跑过来跟你们套近乎。”

“杨氏那人嘴巴严得很，性子又是个还算沉稳的，她来你们家帮忙，不说做得多好，但至少我不担心她坏了你们家的生计！”

听完云氏的话，江大牛冲着云氏比了个大拇指，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笑着说道：

“奶奶说得对，这事儿要是没有奶，我们家还真得出了大差错！”

虽然江大牛早就想到了这些，但是老人嘛，就爱听好话，当然大人也爱听好话，小人也爱听……

总之，这个云氏的确是为了他们家着想，江大牛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

李氏和江大山也是回过味来，江大山急忙腆着脸把自家老娘搀扶起来，李氏则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白面馒头放在碗里，又去厨房里把刚刚超好的鸡蛋韭菜给端了出来，笑着请婆婆先吃。

“这日子你们还要不要过了，虽然挣了钱，但是还得起个新院子，光那些材料都得花不老少钱吧，再这么吃下去你们还有钱去买材料吗？”

云氏一边教训着这一大家子不知道省吃俭用，一边好似是发脾气一般的拿起了热乎乎的白面馒头，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嚼吧了几下，又抄起筷子挑了一块炒鸡蛋放进嘴里一起咽了下去。

二牛和三丫见状，也不等爹娘大哥的指令了，抄起筷子便跟奶奶抢起了炒鸡蛋。

不过还好江大牛和爹娘都比较懂事，知道老人吃韭菜容易塞牙，就只顾着夹盘子里的韭菜，也得亏李氏今天大方了一回，足足打了五个鸡蛋进去，不然奶孙三个怕是得在桌子上吵起来。

“娘，这里还有几个馒头，你带回去给大石头他们吃了吧。”

吃完饭，李氏还拿起了六个白面馒头，放在阔树叶里面递给了云氏。

大石头就是老屋江大海家的石头，因为村子里还有个石头，不过他爹姓马，三山村人称马聋子，家里人口数量比不上江家，所以他家那个石头就是小石头。

至于为什么连石头这个名字都要抢……没办法，贱名好养活，乡下人又不懂得什么文化，一不小心俩孩子就撞名了。

“一人一个？”云氏打开阔树叶看了一眼，对李氏问道。

“老二家的两个，老三家的来我们这儿吃就行了。”李氏笑着说道。

“行。”云氏点了点头，背着手往老屋去了。

“大牛，你三婶子要过来帮忙，这冰粉还用我搓出来不？”江大山把老娘送到门口，又看向了江大牛问道。

“那就让三婶子来吧。”江大牛想到，看向了自家老娘，“娘，这活计伤手，你今天就不用抢着做了。”

“会不会不太好？”李氏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昨天搓了十来斤的冰粉籽，虽说她的手上没有脱皮，但是今早起来的确有些生疼，儿子顾娘，李氏心里还是感动的。

“娘你别担心，虽然伤手，但是如果不连着弄的话也没大事儿的。”江大牛解释道，他对三婶子又没啥意见，“而且娘要是觉得三婶辛苦了，待会儿就多给弄些好吃的呗？”

“嗯，有道理，香芹和锄头在老屋怕是吃的不太好。”李氏闻言，倒是认真的思忖了起来。

老屋的底子都在公爹去世的时候花光了，香芹又是个女孩子，锄头更是干不了什么农活，在老屋那么多人都吃不好的前提下，只会吃的更差。

“那就这么安排吧，你们先在家忙着，孩儿他娘，我去山上捡菌子了，这还有一会儿他们就要回来了呢！”

江大山对于母子两人的安排没啥意见，说话间便抄起了院子里的背篓，往后山去了。

不一会儿，杨氏便来了他们家，顺带着还拿了两个刚刚江大牛跟老屋借的去年办席买回来的大陶盆，跟李氏娘儿几个打了招呼，便在江大山的指点下开始搓起了冰粉，而江大山则是在旁边弄自己的茶叶蛋和卤豆干。

等到那三盆冰粉籽都弄出来以后，江大牛跟娘和三婶把冰粉端进了厨房，按照昨天的配比把冰粉弄出来以后，便盖上了糙纸防尘，和掐着点儿赶来的族老开始在院子里‘接待’起了一个又一个捡了菌子背回来的村民。

因为有了昨天的经验，所以今天村民们都很老实的排起了长队，这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大半个时辰过后，村民们都出发了，江大牛才跟爹娘一起把卤豆干茶叶蛋和三盆冰粉搬在了族老家牵过来的牛车上面，然后又让二牛和三丫跟着族老坐了牛车，他们大人则是跟着牛车一起往县城赶去。

临出门的时候，李氏便请杨氏先留下来帮他们家看着屋子，另外还把猪油鸡蛋和面粉那些拿了出来，让三婶杨氏自己随便做一点儿吃的先填填肚子，等着他们忙完了从县城回来再说。

第65章 新县令是个好人

“这天可真热啊！”

走在乡野间泥土铺平的大道上，许久不曾去县城的李氏抬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看着远山的太阳眯眼感慨了一句。

“现在都已经辰时末了，我们到了县城怕是快午时了，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江大山背着一背篓的菌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有些担忧的说道。

“午时正好，这冰粉可是消暑解渴的好玩意儿，要是去的太早了，城里的人还没出汗，我还担心不好卖出去呢！”

江大牛笑着说道，因为今天他们家租了族老的老牛车，所以他倒是不用再背什么东西，左手一个三丫，右手一个二牛，拖着两个小尾巴赶路。

俩小的嫌坐在牛车上无聊，非要嚷嚷着下来走路，现在想上车又不好意思。

毕竟牛车上放着他们家的三盆冰粉和两个陶釜，族老就已经心疼他家老牛了，俩小的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能淘气什么时候得听话，可不敢在族老爷爷的牛车上爬上爬下的。

“嘿哟嘿哟！”

不过因为年纪小，虽然平日里也是漫山遍野的跑，但是走上去县城这条直直的山路，俩小的就好像是被抽走了平时的精力一般，此刻正在闷头哼哧哈哧的赶路，还没有功夫说话。

“大牛说得对，而且若是实在卖不出去，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赶着牛车的喝了口水囊里的茶水，擦了擦嘴巴，对江大牛三人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三爷爷说的是……”江大牛露出了虚心请教的眼神。

“平安书院啊！”族老笑眯眯的说道。

“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个地方！”江大山拍了一下额头，看见族老甩过来的眼神，急忙恭维道：“要不还是得说三叔厉害呢，不愧是咱们三山村的族老，果然比我这个泥腿子看得远！”

族老闻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平安书院是我们平安县城唯一的一家书院，那里的学子虽然只有两三百个，但是大都家境不错，日常吃食家里头可不会给他们省着。”

“三牛你这冰粉要是在城里卖不出去，那就搬到平安书院外面去卖，保管那些学子们都舍得掏这几文钱！”

说到这里，族老才想到一个问题，又道：“对了，大牛啊，你这冰粉打算卖多少钱一碗？”

牛车上不止有三盆冰粉和两个陶釜，还有一个木桶，里面装着干净的山泉水，不过没有碗，江大牛决定到了县城去买新的。

毕竟他们家的碗用了不少年，磕磕碰碰的，总会有一些痕迹。

这既然是卖给别人的吃食，江大牛觉得，至少得让人家觉得掏那几文钱不亏吧？

“我想了两个价格，一种是不加料的，红糖冰粉，三文钱一碗，这个主要是卖给普通人家，也就是给孩子们尝个鲜。”

所以江大牛此刻说出来的价格，已经考虑到了自家的成本，保证不能让自己亏了。

“另一种就是加了料的，除了红糖水，还有山楂片，另外可以选择加芝麻糖和花生糖，这两种糖价格都不便宜，只能选择加一种。”

“如果两种糖都要加的话，那就得卖七文钱一碗了！”

可惜，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有没有西瓜，冰粉里面加西瓜才是绝配啊！

“这个价格，倒是还行，普通人家也能买上一碗不加料的来尝尝，稍微会过日子的，买上一碗加了料的给孩子尝尝也不是不行。”族老对于江大牛给出的价格非常满意，抖了抖缰绳，让那老牛别往路边上的野草走去，又道：“就是这么算下来，大牛啊，你们家还能挣钱不？”

族老可是没有忘记，昨天江大牛说的，一旦这生意成了，那就得请了他们家的五个宝去帮工的，现在他就是有些担心，万一这生意不太挣钱，大牛家请不了那五个憨货。

上一次采菌子的事儿没有带上老大老二老三，族老就觉得一碗水没有端平了，这一次他可不想再被三个儿媳妇背后说道。

“三爷爷放心，这生意我有别的想法，主要看待会儿到了城里大家爱不爱吃，如果城里的人都爱吃的话，那三爷爷就可以再给村里人谋一份活计了！”

江大牛笑着说道，虽然这法子是他想出来的，但是他不介意再让族老去当这个好人。

这个时代，身份地位决定了很多，而族老显然是比他们家更合适顶在前头的。

更何况族老的为人还算不错，江大牛也没有什么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他就想跟邻里和谐一些，再把自家日子过好了，这就是他目前的第一个目标。

“那行！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搞快点儿去县城里看看你这冰粉能不能卖出去吧！”

听见江大牛那话，族老心里也是忍不住激动起来，当即便咬牙抽了自己老牛一鞭子。

“啪~”

这自从来了三山村，就被族老供起来的老牛吃了痛，终于知道自己不能再慢悠悠的赶路了，四只蹄子甩起来，倒是比正常人走路快了一些。

“三叔，慢点儿，慢点儿！”

“他三爷爷，小心陶盆和陶釜里的东西！”

江大山和李氏见状，急忙小跑了上去，在牛车两旁扶住了自家赚钱的东西。

“你们两个现在知道累了吧？”

“嗯嗯！”

“那就乖乖坐在牛车上面，别再烦三爷爷了！”

江大牛也是将二牛和三丫拉到了牛车后面，先把三丫给抱了起来放在牛车上面，又双手抱着二牛也给扔在了三丫旁边。

“二牛，看好三丫！”

一声吆喝，江大牛便跟着自家爹娘，在牛车旁边跑了起来。

这一路紧赶慢赶，他们倒是好歹在午时之前来到了平安县城。

因为今天的生意涉及到全村人的活计，族老在城门口民壮那儿交了钱，也便跟着抱了一个陶釜往城里去了。

依旧是西市，不过几人还没有走近，就听见了比以往热闹了不少的讨价还价的声音。

没办法，主要是三山村基本每家每户都有人来卖菌子，还有顺带着卖家里鸡蛋啊腌咸菜的，除了张寡妇家里没有来人，陡然往这西市加了几十个摊贩，就连平安县城里的人都爱往这西市跑了。

因为之前菌子在那几个大户人家盛行开来，城里一些稍微次一点儿的人家，早就想尝尝这菌子是个什么味儿了。

虽然每朝每代，乡下泥腿子的生活似乎都是最贫苦的，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城里人能吃什么，还真就得乡下泥腿子说了算！

以前平安县城周边的村落里，也不是没有人采了山上的菌子来卖，但是那些人也只是凭老一辈口口相传下来的说法，从山上捡了菌子，卖给城里的人压根儿就不敢保证吃了会不会有事。

所以在城里有人吃了菌子闹了肚子，甚至是昏迷之后，县衙其实有好一段时间都不许四周的村民再拿着菌子来卖了。

赶巧，现在来了新县令，不说把上任县老爷的旧制都给推翻吧，但是对于这四周村民的管制，倒是没有上任县令那么严格。

于是乎，这就让江大牛他们成功进城卖了第一次的菌子。

第一次之后是第二次，然后到现在……竟然一直没有人因为吃菌子出事儿！

这城里的老爷们也不傻啊，既然那些大户人家吃了这三山村的菌子都没事儿，肯定就说明这三山村卖的菌子是经过严格检查了的！

所以这些天，虽然因为三山村的村民带着菌子大量涌入西市，但是这价格倒也没有降得太过吓人，每家每户采了菌子来，或多或少都能赚个几天的工钱回去贴补家用。

“这可真是往年从来没有过的光景啊！咱这新县令是个好人！我们可都得感谢县令老爷！”

来到热热闹闹的西市，见着这一片几乎被三山村给霸占了的市场，族老放下陶釜摸着胡须感慨了一句。

第66章 你小子可算来了

“三叔说的是，往年我们乡下人要进城摆摊，上任县令还得问我们收摊位费呢！一天下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到几个铜板，就得先把手里攥着的铜板给交出去，嘿，你说这是啥道理？”

江大山把一陶盆冰粉和背篓都给放了下来，一边倒着菌子，一边附和了族老一句。

“行了，人官家是咱们乡下泥腿子能够议论的吗？少说点儿话！”

李氏偷偷拍了江大山一下，她也抱了一盆冰粉，此刻就放在了离菌子远一些的地方。

另一盆冰粉则是二牛和三丫一起端进来的，这陶盆加了冰粉也才十来斤，俩小的倒是抱得动。

至于江大牛则是负责抱着那卤了茶叶蛋的陶釜，这玩意儿加了水得有四五十斤，可把他的双手给酸的不行。

“要我说啊，我们不止要感谢县令大人，还得感谢三爷爷呢！”

放下了陶釜，江大牛一边把李氏用绳子绑了背来的桌子取下来放好，一边把一盆冰粉给端了上去，另外两盆则是放在了桌子旁边继续用糙纸盖着，免得待会儿进了灰尘。

“嘿，谢我干什么？”族老背着手看了江大牛一眼。

“要不是族老，我们村里人也不会有这么一份赚钱的活计啊！”江大牛理所当然的说道，还拔高了音量，吸引了一下四周跟来买菌子的客人正聊的热闹的村民。

“哎哟，族老来了啊！”

“大牛说得对，要不是族老，我们现在都还在田里刨泥巴呢！”

“咱县令大人和族老都是好人啊，我们心里可都记着呢！”

旁边的村民们其实早就听到族老跟江大牛他们说的话了，只是忙着挣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搭腔，现在江大牛都把话给递过来了，他们要是再不表达一下自己对族老的感激，那可就真是不太懂得做人了。

“你们啊，少拿这些好话来糊弄我，有好事情我会告诉你们，但是到了该交税子的时候，谁家都不要来跟我讲私情，我这儿没有后门，知道不？”族老伸出手指点了点几个村民，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的说道。

“那肯定，族老放心，今年的税子我们家肯定交的足足的！”

“这话说的，我们三山村哪一年的税子都是交的足足的啊！”

“还不是族老跟我们说得通透，这些税子收了也是给那些守卫朝廷边疆的战士吃的，他们吃饱了才能打退敌人，我们才能安心过活，谁要是在税子上的事儿还有怨言，那就是丧了良心！”

……

听见村民们的议论，族老悄悄松了口气，正好迎上了江大牛那带着笑意的眼神。

“大牛啊，你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族老凑到了江大牛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年这粮税的事儿，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村里人说呢，你现在就让他们都做足准备了……”

虽说族老在一个村子里地位超然，甚至在某些偏远的地方还会拥有审判村民的权力，但那也是在相对和平的环境。

可是今年朝廷有可能十税六的事儿，对于三山村的村民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容易接受的事情。

族老这几天愁的胡子都掉了一撮。

现在，江大牛主动拿话头给村里人接，村民们就自顾自的聊到了粮税上面，若是之后再知道今年得十税六，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有怨言了。

族老不由得多看了江大牛两眼，然后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生气，自家那几个宝怎么就没有这小子脑袋里的那些机灵劲儿呢？

这娃是从山上摔下来磕破了头，才被那个老东西托了梦，开了窍的。

要不……

“呵呵，三爷爷不是说了吗，新来的县令是个好人，既然县令大人都没有收我们这些泥腿子进城摆摊的费用，那我们自然也该懂得感恩啊。”

江大牛倒是不知道族老已经在琢磨着要不要让自家四宝五宝从山上摔下来试试了，那三个大的不行，已经成家立户了，虽然他还是他们的老子，但也不能把三个大的拉到山上去再推下来，但是四宝和五宝还没成家，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试一试。

“三爷爷？”

见族老走神，江大牛轻轻拍了拍族老的胳膊，这不知为何露出了一抹古怪笑容的老人才回过了神来。

“啊？大牛啊，你说得对，所以能不能让村里人再多个活计，可就全看这冰粉能不能卖钱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吆喝吧？”族老压低了声音说道，然后便帮着把旁边的摊位都挪开了一些，也好让人看见他们家……不是，是他们村大牛弄出来的这个冰粉。

“且等等，我娘带着二牛三丫去买碗了呢。”江大牛笑着说道，眼睛朝西市热闹的人群里扫来扫去，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管家！”

“呵呵，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是打算窝在村子里不出来了呢！”

已经提溜了一袋子菌子的周管家走了过来，看见江大牛旁边的族老，笑容稍微收敛的点了点头。

“周、周管家！还真是您啊？”族老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呆滞的表情。

有关城里周管家的事儿，他倒是听四宝五宝提过一嘴，但是城里姓周的又不止一个，大山他们家还有个周氏呢，所以族老也没有多想。

可是现在看到了活人……本人，族老恨不得立刻去抽那两个在西市里头摆摊的臭小子一顿。

原因无他。

这周管家……可是负责县令老爷一家子生活起居的管家啊！

而且族老还知道，这周管家不止管着县令一家子的生活，还充当着县令大人身旁师爷的身份，虽说周管家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上次他从县衙里出来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的，人新县令对这位周管家可客气了！

所以，为什么，大牛跟人周管家这么熟悉呢？

“江大牛，你这是又做出了什么新奇的吃食？”周管家倒是没有在意江鼎成心里的想法，平安县附近那么多村子，每个村的族老都见过他，要是来个人都跟他混成了熟人，那他也太不顾及自己县令管家的身份了。

“这是什么？看着像是冰块一样，怎么还是软的呢？”此刻，周管家只是盯着江大牛揭开了糙纸的陶盆，低头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这一幕，不止是吸引了其他县城里几个有头有脸的管家的注意，暗道那小子终于又来了，不知道做了什么东西，竟然引得周管家这般好奇，他们也得凑上来看看。

而另一群注意到江大牛的人，自然就是那些在西市摆摊，之前想要抢占摊位把江大牛父子俩赶走，又因为江鼎成出面，江大牛承诺教他们辨识村子的其他村子的村民了。

不过身为乡下泥腿子，那些村民们见一群穿着精致的管家凑到了江大牛身前，便止住了想要上前质问江大牛的脚步，暗戳戳的聚集到了一旁，打算待会儿再来好好问问这臭小子，明明说好了要教他们辨识菌子的，他们都做好了发财的准备了。

这可好，谁知道那小子第二天就不来了！

如果是这样，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生气，毕竟来卖菌子的就那么几个人。

可是谁曾想这小子自己不来就算了，却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给叫了过来，全他娘的卖菌子！

现在整个平安县城里，那些但凡是有点儿闲钱的人家，一来到这西市就是聊着有关菌子的事儿，俨然形成了一股吃菌子的热潮，他们村子里的老咸菜都卖不出去了！

这可把这群村民给气得。

但是他们又不敢再闹事了，人家一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他们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赢，也不敢闹起来自己吃亏了还让人家县衙里的捕快给赶出去啊。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那个言而无信的臭小子，他们可算是有机会把心里憋的气给发出来了。

“回周管家的话，这是我们家自己研究出来的手搓冰粉！此物不止可以消暑解渴，还兼具着养胃护肾的功效，您先稍等片刻，等我娘亲把陶碗买回来了，一定要请您品鉴品鉴！”

此时此刻，江大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其他村的村民给盯上了，他见周管家对自己做出来的冰粉感兴趣，心里激动不已，当即便跟周管家和他的拥趸安利起了这冰粉的好处来。

第67章 吸溜

“来了来了！大牛！碗来了！”

正巧，在江大牛跟周管家一群人安利了冰粉消暑解渴还能养胃护肾的功效以后，李氏也带着两个小的从后边跑了过来。

李氏不止是去买了一副十二个的陶碗，还顺带着买了一包花生糖和一包芝麻糖，两个小的嘴巴上还沾着芝麻粒呢。

也得亏是李氏腿脚快，而且她也不喜欢闲逛，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二牛三丫，你们帮我把碗打开。”

李氏还是第一次来观摩自家丈夫和儿子的生意，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买了一副陶碗和两包糖，回来自家丈夫和儿子面前就围了这么多人。

虽然李氏不知道周管家等人的身份，但是她看得出来，这群人身上穿着的料子可要比一般人家精贵多了，李氏顿时就激动了起来，手脚麻利的把桶里的水倒在了一个小盆子里准备洗碗。

大牛说了，他们家做的是吃食生意，一定得干净卫生，要是脏了臭了，恶心到客人不说，还没有品德。

李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吃的怎么就跟品德扯上关系了，但是她觉得自家大儿子说的有道理，这干净点儿看起来总让人有胃口不是？

所以没一会儿，李氏便把一个陶碗给洗干净了，递给了江大牛。

“周管家，这冰粉一共有三种口味，一种是只加了红糖水的。”江大牛接过陶碗，一边跟周管家说着话，一边舀了一木勺的冰粉在陶碗里，然后又把早上用来装了化了红糖水的竹筒打开，往那个陶碗里倒了一点儿，双手捧着递给了周管家。

“周管家，您尝尝。”江大牛笑着说道，看了其他几个管家一眼，又接过娘亲洗好的陶碗各自舀了一木勺冰粉，加了红糖水，挨个递了过去。

周管家对此倒是不介意。

毕竟都是熟人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这些人也没做啥违反原则的事情，他自然不会给县令大人摆架子。

“吸溜~”此刻周管家更加关心的是这乡下小伙子弄出来的新吃食，也不用人教，见没有勺子，他就知道该怎么吃了，跟了自家老爷那么多年他也不缺这方面的见识。

“嗯~这东西，不错啊！”吸溜了一口冰粉，周管家眯起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来自于红糖水的甜蜜，其后便是属于冰粉那种冰冰凉凉的口感，从口腔一直顺着喉咙滑下去，等到进入肚子里以后，周管家只觉得自己这一上午溜达出来的暑气都是消散了不少。

“吸溜~吸溜~”

察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周管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低头继续就着陶碗的边缘吸溜起来。

“吸溜~吸溜~吸溜~”

而在周管家后面，其他管家也像是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一般，齐齐低头吸溜个不停。

如果只是一个人吸溜，这动静自然不会太大，毕竟吸溜本来就是很小的声音。

但，如果是七八个人一起吸溜，那这声音就有些扰民了。

“他们在吸溜啥呢？”

“不知道啊……”

“听上去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这吸溜……搞得我也想……吸溜~了！”

“要不待会儿我们去看看呗？”

……

四周，一群来买菜的平安县城居民，本来打算买了菌子便回去做饭，但是此刻听见了周管家等人的吸溜声，都是忍不住驻足观望了起来。

靠近是不太敢的，这群人虽然是管家，但人可不是一般的管家。

要是挤上来不小心弄坏了人家的衣服，得罪了这些管家，遭到打击报复怎么办？

所以那些居民只能聚集在不远处，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还下意识的跟着吸溜。

江大牛看的即是好笑又是感慨，若说古人比后世人最不如的地方，其中之一怕就是这嘴巴上的吃食了。

古代实行盐铁专营，铁制品是严令禁止民间私自打造的，除非是拿了官府的贴子，往上报备以后，才能打造一些小玩意儿。

所以，在古代，一户人家能有一口炒锅就不错了。

可不是所有的吃食都来自于炒锅，比如说，江大牛在后世吃过的那些东西。

这冰粉在后世几乎是大街小巷都有，江大牛吃过那么几次就腻了，见了脚步都不带停一下的。

可是放到了这平安县城里面，就连周管家这等身份不凡的人都没有吃过，江大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同情这古人的舌尖味蕾了。

“嗯~不错不错！大牛，你这冰粉味道很不错，冰冰凉凉的既解渴又解暑啊！”

这个时候，周管家终于把碗里的冰粉给吸溜完了，舔着唇角的红糖水渍，看向了江大牛摆弄好的花生糖碎和芝麻糖碎，面带笑意的说道：

“你说你这冰粉一种是只加了红糖口味的，另一种应该就是加了花生糖碎或者是芝麻糖碎的吧？还有一种呢？”

其实应该是四种口味，不过糖碎嘛，味道也差不多，他们卖的是冰粉，这糖碎肯定不会加多了，因而算作是一种味道也名副其实了。

“周管家慧眼如炬，另一种想必不用晚辈多言，周管家应该也看得出来了。”江大牛笑着说道，摆弄了一下两个放着糖碎的袋子。

“另一种口味就是加了双糖碎的冰粉对吧？”周管家眼睛一亮，微微思索便道出了答案。

“不错！”江大牛点了点头，接过周管家的陶碗，又舀了半碗冰粉，加了少量的红糖水之后，然后用家里那个小勺子各自舀了一勺花生糖碎和芝麻糖碎撒了进去，复又递给了周管家。

“吸溜~”这一次，周管家吸溜的动作慢了一些，毕竟碗里有一小半都是糖碎。

不过这糖碎的加入，非但没有影响冰粉的口感，反倒还让这稀滑的吃食多了几分咀嚼的乐趣。

而且，加了糖碎的冰粉，比之单一加了红糖水的冰粉，除了更甜之外，还多了一份糖果的口感。

“咕咚~”

其他几个管家也早已经把碗里的冰粉给吸溜完了，此刻看见周管家慢慢品味着加了双糖碎的冰粉，止不住的朝那小子打眼色。

可惜，江大牛统统无视。

开玩笑，这花生糖和芝麻糖可贵了，他们家都舍不得多买呢，现在是他冰粉售卖的第一天，商家活动，免费品尝，哪能挨个来一份加了双糖碎的冰粉？

反正只要把周管家照看好就行了，江大牛不信，这群人敢拂了周管家的面子。

所幸周管家也是个知事的人，多年养出来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哪怕此刻吃冰粉都不影响他注意到江大牛的眼神。

“嗯，这双糖碎冰粉，加的花生糖和芝麻糖，都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常吃的玩意儿，这种冰粉应该只有少部分人才吃得起了。”

所以，在吃完了碗里的双糖碎冰粉以后，周管家放下碗对江大牛问道：

“可以想出来这种吃食，足以看出大牛你的细腻心思，这三种口味的冰粉你打算怎么卖？”

其实肯定还有别的口味，但是周管家知道眼前这小子请他吃冰粉的意思，索性便先帮这家伙把价格给定下来了。

“回周管家，第一种普通的红糖冰粉，我打算卖三文钱一份，第二种糖碎冰粉，则是五文钱一份，第三种双糖碎冰粉，那就得七文钱才能卖一份了！”

江大牛笑着说道，心底暗暗感慨，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大家心照不宣，事儿就给办成了。

“行，你这价格还算公道，不是什么黑心钱。”

周管家对江大牛给出来的价格十分满意，笑了笑，便指着面前的陶盆说道：

“既然你也请我免费尝了两碗冰粉，那我也不能不照顾你的生意，这样吧，三种口味的冰粉，你给我各留下五份，等我先回去叫下人带了陶碗过来，你再盛给我便是。”

语罢，周管家便摸出了一角新的碎银子，递给了江大牛。

“这是定钱，你先收了，该多少你也算的出来吧？”

“呵呵，那小子就多谢周管家照顾咱们家的生意了。”

江大牛挠了挠脑袋，露出少年人独有的憨笑，将碎银子递给了自家老爹。

第68章 接着往下说

江大山其实正在忙着卖自家的菌子茶叶蛋卤豆干呢。

因为今天要推销冰粉，所以刚刚在摆摊的时候，他们父子俩就特地隔开了五六步的距离。

反正现如今这平安县城西市入口处都快被他们三山村包圆了，所以父子俩人多占一点儿位置，别的村民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族老还是跟着江大山家一起来的！

谁会那么不长眼同时得罪三山村的族老和江大牛？

而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家因为是最后来的，生意比其他村民差呢，可是摊子一摆出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今天他们家的生意非但不差，反而比昨天还好！

原因自然是因为江大牛来了！

而且，爷俩作为在这平安县城西市第一个卖菌子的摊位，他们家的菌子就好像是被增添了一丝神秘的光环一般，哪怕三山村的村民们也开始卖菌子了，还跟这城里的人解释过他们跟大山家采的都是同一座山上的菌子，还都是让江大牛给检查过了的。

甚至，周管家在得到了四宝五宝他们带来的有关族老的担保书之后，也跟其他管家随口提了一下菌子不分贵贱，更不论出处，只要是无毒同品类菌子那就都是一个味儿。

但是架不住江大山他们家的摊位是第一个卖菌子的啊！

所以今天江大牛一来，江大山都不用自己吆喝，他的摊位面前就聚满了来买菜的人。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生意实在是太好，就连二牛和三丫两个小的都被抓了壮丁。

一个负责给人捞茶叶蛋和卤豆干，一个则是负责捧着双手接铜板儿。

因为有周管家在旁边，所以来买东西的人倒是没有那个胆子，敢在这点儿小钱上耍赖。

不过耍赖了江大山也无所谓。

毕竟……因为自家儿子那什么。两文钱一个，五文钱三个茶叶蛋的定价，还有一文钱一块，五文钱六块的卤豆干定价，江大山是记不清自己究竟卖了多少茶叶蛋和卤豆干的。

反正江大山是一边收钱，一边在心底叨咕个不停，谁要敢在他们家的小本生意上耍无赖，那就让这人脚底生疮，痒得穿不了鞋子！

太狠的江大山也不愿意念叨，他就是个乡下泥腿子，老实了三十多年的农民，就算吃了亏，也不想用最恶意的方式去诅咒别人。

“哎，周管家稍等，我马上就戥好啊！”

此刻接了江大牛递过来的碎银子，江大山先是跟周管家招呼了一声，也算是提醒面前的顾客别想趁着他分神占便宜，手上动作却不慢，一边戥银子一边问江大牛是多少钱。

“爹，一共是七十五文钱。”江大牛说道，同时心里也对自家老爹佩服不已，这么精确的手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也没听说自家老爹给人当过账房啊！

难道这本事是天生的？

“好了好了，大牛你快去忙吧！”就在江大牛走神的时候，江大山已经把碎银子给戥好了，递给江大牛就再度开始招呼起了自己面前的顾客。

“周管家，这是您的银子。”江大牛把碎银子递给了周管家。

“你爹倒是挺忙。”周管家打趣了一声，便要回府去拿装冰粉的陶碗。

“周管家稍等！”江大牛急忙喊道，叮嘱了自家娘亲几句，又拜托还没回过神来的族老帮忙算账之后，便走到了周管家旁边，“不知小子能否与周管家闲谈几句？”

“哦？”刚刚被江大牛叫住，心里还生出了一丝失望的周管家，压下了心底对这面前年轻人的揣测，笑着说道：“你想跟我闲谈什么？是你们山上菌子的事儿，还是你又想到了什么新吃食的事儿？”

“周管家，我们可否边走边说？”江大牛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行。”周管家点了点头，便走在了前面。

不过在走了两步之后，他便发现身边年轻人的脚步刻意放缓了几分，心底那一丝揣测顿时就消散了几分。

刚刚他还以为，这少年叫住自己，是打算攀上县令大人的关系呢。

年轻人追求上进是好事。

但！

这么多年来，周管家没少见识那种为了巴结上自家老爷，假意跟他交好的人。

好不容易换了个新地方，虽说是自家老爷在殿前犯了错，遭到了贬斥，但周管家却不怎么担心自家老爷的前程，而是想着自己能不能在这乡下小地方结交一些真正的朋友。

这叫做江大牛的少年虽然是来自于乡下，可是言谈之间却颇有见识，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思都体现在了眼里，所以虽然有心思，可周管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觉得跟这年轻人交谈很轻松。

可是今天这少年身边跟着三山村的族老，对方是见过自己出入县城府衙的，又反应如此明显，以周管家对江大牛的了解，想来这少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他就担心，这少年从此以后变了心思，和以前那些人一样把他当做接近自家老爷的敲门砖。

周管家的心思，江大牛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刚刚那神色变化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他才刻意放缓了脚步，就是希望周管家明白他不是想跟着去县衙在县令大人面前刷存在感。

“周管家，您也是知道的，我们一家子都是乡下泥腿子，虽说现在想出来了这点儿赚钱的活计，但是眼下秋收将近，为了交足粮税，我们一家子还是得忙着田地里的事情，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咱家这生意换个人来照看……”

此刻，江大牛一边踱步跟在周管家身后，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伙子，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帮你看着你家的冰粉摊吧？”周管家转头看着江大牛，语气惊诧的说道，脸上是又气又笑的表情。

“不不不！周管家您误会了！”江大牛急忙摆手，笑着说道：“我是想着这平安县城里面，生活虽然方便，但是柴米油盐都要钱，小子与周管家也算得上是投缘，无论是之前的菌子，还是后来的茶叶蛋和卤豆干，亦或者是现在的冰粉，全都靠着周管家提点……”

“我算是明白过来了！”周管家又一次打断了江大牛的唠叨，盯着这个乡下少年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江大牛，你是打算跟我周某人合伙做生意，对否？”

“呵呵，周管家果然见识过人，小子的心思都瞒不过周管家。”江大牛满脸憨笑，索性理直气壮的说道：“周管家管着一府上下的吃穿用度，若是能够多一门合律合法的生意，补贴着贵府的用度，想来那位老爷应该也是不会介意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小子觉得吧，人活一世，无非就是吃穿住用行五个字，虽然眼下边境战火不断，可那些敌人也不会因为我们每日粗茶淡饭，便会主动引兵退去，反倒是平民大众多了一些日子里的乐趣，更会生出几分珍惜眼下这生活来之不易的心思，不说亲自上阵杀敌，但是却大多都会对那些敌寇同仇敌忾，总归是这个道理吧？”

江大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才注意到，他前边的周管家已经停了下来。

“周管家，是小子孟浪，若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

江大牛吓了一跳，这才回想起来眼前是封建社会啊，他一个黔首农民，不在地里刨泥巴种粮食本就有些‘越籍’了，现在竟然还敢妄议边关战事，真是不知道封建王朝的规矩了。

“接着往下说。”

不过，没等江大牛低头，周管家便语气严肃的说了一声，而后伸手扶住了江大牛的胳膊，用力扶着他直起了身子，负手继续往前方走去。

“这是啥意思？”

江大牛有些摸不透周管家此刻的心思了。

但是江大牛也不是个犹豫不定的性格。

既然周管家都说了让他继续往下说，那他就说呗，反正压低声音别让两边的路人听见就行了对吧！

第69章 从未听过的道理

“……总之，战时不一定就要控制民众的生活质量，相反，越是令民众热爱的生活，倒是越能激发民众的拳拳爱国之心。”

“如此一来，即便边境敌寇骚扰不断，我们大康朝的百姓也不会怕了那群贼人！”

江大牛把自己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因为注意到了周管家那肃然的表情，所以这一次江大牛当真是做到了字斟句酌。

反正，在他的一番解释之下，提升民众的生活质量，是次要的，激起黎民百姓的爱国之心，才是主要的。

这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江大牛只是挑了不挑战这个时代格局的话来说，周管家虽然知道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是想要挑毛病，也真是挑不出来什么错的地方。

“说完了？”周管家没听见江大牛的声音，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向了江大牛。

“嗯。”江大牛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他就是想跟这周管家合伙做个生意而已，没必要玩儿那么大吧！

周管家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去，脚步依旧缓慢。

江大牛见状，没有得到周管家的回答，也只能默默的跟在周管家身后。

“你这个道理倒是的确有几分新颖，周某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听见。”

两人往前走了大概十来步，周管家终于开口了，他看向江大牛的目光中的欣赏之意更甚往日。

那可不？

封建王朝最大的弊端是什么？

那就是不把普通百姓当人看！

无论是当权者还是那些当官的，都觉得普通人就应该听话，百姓就应该爱戴自己的皇帝。

也不想想你啥也不考虑百姓人百姓凭啥就得听你话爱戴你啊？

周管家身为封建王朝中的土著，自然是不可能听到过江大牛刚刚那番言论的。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大牛的言论是将民众放在了比王朝更高的地位上，这妥妥的叛贼言论啊！

“虽说不知道是否行之有效，但是你的建议，我接纳了，说吧，你要怎么跟我合伙做那个生意？”

周管家不知道江大牛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把民众放在了王朝之上的言论，内心震撼之时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所以对于江大牛提及的合伙做生意一事，周管家心里也不抗拒了。

虽说，他的确是县令大人的管家，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插手商贾之事。

但是县令大人也得吃饭吧？

大康朝的七品县令，一年就五十两俸银，若是县令大人出身普通倒还好说，没那么多关系需要走动，也不会讲什么排场，五十两俸银将将过一年的了。

但是这位大人那是出身普通的县令吗？

周管家觉得，自己身为老爷的贴身管家，至少应该让自家老爷省去操劳这黄白之物的心思。

反正以他们主仆二人的关系，待会儿只需要跟老爷说一声，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周管家，小子是这样想的……”江大牛则是趁机将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最近几年天气愈发反复无常，每逢夏季秋收之时，便常有因为暑热累倒在外面的人，更有甚者，因身体虚弱，一个暑热便离开了人世……”

“而我们家研究出来的这个冰粉，是取自一味中草药制成，具有消暑解渴的功效，再加之售价便宜，寻常人户也能买上一碗来解解暑热。”

“可以我们家的劳力，每天顶多只能卖上三盆百十份的冰粉，再多却是怎么都做不出来了，倒是让城里的老爷们只能看着，想吃还得看运气，或许便会平白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既然有周管家作保，小子便想与城内的几家酒楼商量一下，由他们来推售这高端的冰粉，届时那些老爷们便能去酒楼里坐着，喝一碗冰粉消暑，再来二两小酒解闷，不失为闲情逸致之事。”

“而普通的冰粉呢，我们则是可以包给城内的小铺子，届时我们家只需要将冰粉送过来就行，由那铺子售卖之后我们再分配利润，此举既能让城里的普通人户尝尝冰粉的味道，也能帮扶一下那些经营不太好的铺子，我们家也能早早回去忙活地里的事情，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说完，江大牛便看向了周管家，露出了自己少年式的憨笑。

“你小子，话倒是说的漂亮！”

周管家伸手指了指江大牛，而后又转道往旁边走去，说道：

“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挺缺钱的？所以你才想在短时间内挣到足够多的钱？”

虽然早就知道这古人不笨，但是周管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还是让江大牛心底有些惊讶。

“呵呵，周管家果真是慧眼如炬。”

不过江大牛没打算隐瞒这件事情，他觉得周管家是个爽快人，那自己也要用上跟爽快人结交的方式，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只会让爽快人心生反感。

“我们村不是都在卖菌子了吗？因为就我认识那些菌子，所以族老就安排了村里人采了菌子去我们家检查……一不小心，大家就把我们家的土坯院墙给推倒了！”

“哈哈哈……”听见江大牛带着几分诙谐语气的解释，周管家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笑声一收，周管家又满脸感慨的拍了拍江大牛的肩膀，说道：“既然是为了修房子的事儿，那倒是在情理之中，走吧，平安县城一共就三家酒楼还算不错，我先带你去认一认掌柜，再拿了定钱，你也好先把你们家的新房子给修起来。”

“啊？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江大牛看着周管家，有些惊讶的说道。

“怎么，你别告诉我，你都准备好跟城里的酒楼合作了，现在却拿不出那么大的货来吧？”周管家斜睨了江大牛一眼。

“不是不是……”江大牛急忙摆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感觉周管家会帮自己，毕竟这事儿是双方都讨好的事情，但是江大牛没想到周管家这么爽快就决定帮自己了啊。

而且周管家的意思，竟然是先拿定钱再交货，这真的是大大的出乎了江大牛的预料！

因为江大牛一开始想来，自家借用周管家的名头就已经很保险了，那些酒楼老板答应下来，绝对不会冒着得罪周管家的风险反悔的，但是如此一来，就意味着他们家暂时得先交几次货，才能拿到卖冰粉的钱。

毕竟这是平安县城里经营最好的几家酒楼，人家一道菜都有可能卖上一两银子，哪有那么多功夫跟乡下的泥腿子算计那一次几百文的生意？

可是，现在周管家说了，要先给他把定钱要到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帮助了，而是一份深深的情谊啊！

“周管家，您的恩情，小子一定会铭记于心的！”

一番思虑过后，江大牛只能对周管家抱拳躬身一拜，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行了行了，你都说了这是我们双方都能获利的好事儿，所以我这也不算是白帮你，拿了定钱，不也能让我家老爷高兴一下吗？”

周管家摆了摆手，语气戏谑的解释了一番，让江大牛心里更加感激了。

俗话说的升米恩，斗米仇，最大的原因就是在古代拿出来一斗米实在是太多了，搞的人尽皆知，所以那个得到了一斗米的人不会感恩，反倒会记仇，因为他觉得大家都在议论自己得到了一斗米。

现在周管家明明帮了自己，却把这件事情说成是为了让他家的老爷开心，无形中就让江大牛心里的压力减少了大半，江大牛若是不对周管家铭感五内，那就真有些不当人子了。

江大牛觉得，自己应该还是个人。

所以他记住了周管家的恩情。

第70章 契书

“平安县城虽然不大，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吃喝，所以这城里有三家酒楼的生意还是挺不错的。”

周管家带着江大牛在街上闲逛起来，指着前方的一栋两层酒楼，对江大牛说道：

“首先便是这‘醉仙居’，因为里面的菜式咸甜适中，不寡不淡，大多南北皆宜，所以我家老爷挺喜欢。”

“另一家，则是‘归乡宴’，掌柜的是你们平安县走出去的人，在外面发了些财，思及早年在家乡的生活，便安排族人在这里办了个归乡宴，顾名思义，这里的菜式都是平安县里家家户户都可以看见的土菜。”

“不过虽说是土菜，因为其价格也不贵，所以在这县城里生意倒是挺不错，很多出门求学，或者是做生意的平安县居民，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到那归乡宴去吃一桌席，就算是接风洗尘了。”

“第三家，就是‘南北楼’了，那是接待往来行商们的酒楼，菜式讲究的就是一个大油大荤，毕竟行商们长途跋涉，容易饿的快，只有吃那些大荤大油的东西，才能有饱腹之感。”

“就是这些年边境战事不断，导致朝内山匪横行，那些行商们倒是明显少了，也不知道再这么下去，那南北楼还能不能继续开着了。”

说话之间，周管家便带着江大牛走进了醉仙居，而正在柜台后面敲打着算盘的一个胖男人，正巧抬头看见了周管家，便急忙笑着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周大管家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满口的影视剧风味儿，让江大牛不禁停下了脚步，然后激动的四处打量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不小心走到古装影视剧拍摄现场来了！

可惜，在江大牛仔细的看了两圈之后，酒楼里除了喝酒吃菜的人之外，没有一个剧组的成员，看来他是没办法穿回去了。

“大牛，你来跟祝掌柜说说，你那冰粉的生意……”

这个时候，周管家已经跟醉仙居的掌柜打过了招呼，而后把江大牛拉到了前面。

江大牛立刻进入状态，当然，在此之前，他还特地让这位祝掌柜安排了酒楼里的一个小厮，去西市看看他们家的冰粉生意。

然后等到祝掌柜听完了江大牛提出来的合作方式之后，又得到了那个小厮的汇报，说那冰粉都快卖完了，再加之这笔生意有周管家担保，祝掌柜就果断的拍板定了下来。

简而言之，就是以后每天江大牛为他们醉仙居送三盆能够卖一百份量的冰粉，不加红糖水和糖碎，纯原冰粉，按照四文钱一份来收价。

为什么这什么都不加的纯原冰粉卖的比江大牛准备的红糖冰粉还要贵上一文呢？

一来是他们家必须得定量供应醉仙居，这其中涉及到的人工，都是得算进去的，这三盆冰粉，等于是江大牛他们家为醉仙居做工。

二来嘛，他们送的是三盆一百份量的冰粉，但醉仙居可是酒楼啊，而且还是平安县城里生意最好的酒楼，这里的一应碗勺筷子那些都是特制的，比普通的陶碗小了一些，而且能够来这里吃饭的客人，会端着一大碗冰粉吸溜吗？

那肯定不能够啊！

所以说是说一百份量的冰粉，但实际上醉仙居能够卖出一百五十份左右，但这是醉仙居的操作，若非是周管家主动提了一嘴，江大你根本就不知情。

没办法，年少时家贫，大牛不曾进入过酒楼。

至于周管家为什么要提那么一嘴，自然是因为，他的确是在考虑生意中的赚头了。

因为就在江大牛跟祝掌柜交谈的时候，周管家已经亲自写了一式三份的契书，上面写出了他身为中人所能得到的好处。

江大牛这边，他按一成利收取费用，而且是每次。

醉仙居那边，他同样是按一成利收取费用，也是每次。

换而言之，如果明天江大牛家送了三大盆冰粉给醉仙居，醉仙居要支付他们家四百文，而江大牛则是要抽出十分之一的四十文，交给周管家。

这笔钱……当真是可有可无了，对于周管家而言。

不过周管家在醉仙居提取的一成利，那就非常客观了。

毕竟那冰粉拿到了醉仙居，不说卖个几百文一碗，但醉仙居加上点儿干果蜜饯什么的，卖个五六十文一碗还是可以的，一天只要卖个十来份，多的都赚回来了，周管家也能拿一笔不错的提成费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提成对于周管家而言，是每次都有效，直到两家结束这份生意为止！

江大牛前世就吃过签合同的亏，如今自然不会给自家人挖坑，所以特地请周管家在契书上补充说明——生意若有变动，系原材料之故，与江大牛并无直接干系。

“你这小子……”周管家笑着指了指江大牛，看了一眼旁边的祝掌柜，又道：“若是原材料要用完了，记得跟人家祝掌柜提前说一声，最好再想些新的吃食作为替代，一家酒楼的生意靠的是口碑，可不能随心所欲想不卖就不卖了的。”

周管家这话也算是在提醒江大牛，他虽然可以帮江大牛的忙，但是他跟人祝掌柜也无冤无仇啊，总不能为了江大牛一个人，把人祝掌柜给得罪了吧！

“呵呵，这个道理我省得！”江大牛点了点头，看向祝掌柜，笑着说道：“祝掌柜，小子这里有关吃食的点子倒是不少，若是您信任小子，之后再有了新的吃食，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您觉得如何？”

“哈哈哈，那敢情好，我这里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吃食了！”祝掌柜心宽体胖，摸着肚子笑道，对江大牛的态度十分和善。

“既如此，那便在契书上再加一条吧！”周管家摸了摸下巴，看了二人一眼，沉吟道：“若江大牛今后研发出新的吃食，且时间在冰粉生意搁置之后，当优先与醉仙居进行合作，若有违背，醉仙居有权追讨此前双方合作生意之江大牛所得！”

这一条附加款项，不可谓是不严厉了。

但周管家也给了江大牛一个应变的缺口。

那就是只有在冰粉生意搁置以后，江大牛研究出来的吃食，才必须优先跟醉仙居合作，若是在此之前研究出来的吃食生意，那就没有这个附加条件了。

这一点看似是弊端，可一来是防止江大牛之后肆意反悔冰粉生意的事情，二来嘛，也算是增加了三方之间的联系，是好是坏只能说是见仁见智了。

“一天四十文，十天四百文，百天四千文……再算上醉仙居每天卖冰粉的一成利……周管家果然是在帮自家老爷赚生活费啊！”

契书一式三份，江大牛在心底盘算了一番之后，便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不过因为他毕竟没有系统的练过毛笔字，所以那江大牛三个字写的……多少有一些抽象了。

反观桌子旁边的周管家和祝掌柜，一手行楷字写得是行云流水，看的江大牛……压根儿不认识这两位的名字！

“有空你还是多练练字吧！”

周管家拿起了契书，看了江大牛写出来的毛笔字一眼，有些嫌弃的说道。

“呵呵，人生在世，衣食住为先，文房四宝太贵了，这事儿还是之后再说吧！”

江大牛挠了挠头，明明没有一个字提了钱，可偏偏整句话都是在提钱。

“你这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周管家自然听出了江大牛的弦外之音，无奈的瞪了江大牛一眼，便又对祝掌柜笑着说道：

“祝掌柜，这小子家里的土坯房被村民们不小心推倒了，说起来他们家也是为了村里人的事儿……”

“唔，想不到大牛小友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大义，倒是令祝某钦佩不已，请大牛小友受祝某一拜！”

听完了周管家的解释，祝掌柜看向江大牛的目光已然多出了几分敬重，说话间便站起身来抱拳朝着江大牛行了一礼。

第71章 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啊

“祝掌柜客气了，这一切皆因县令大人厚爱，允许我等黔首百姓进城讨个活计，还有我们三山村族老心系村民，小子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罢了！”

江大牛也是站起身来，冲着祝掌柜回了一礼，态度可谓是十分客气。

“大牛小友虽然年轻，却有这般见地，当真是令祝某汗颜啊！”

听得江大牛这番谦逊有礼的回答，祝掌柜是真的发自内心对眼前这少年人刮目相看了，急忙冲着守在后堂处的随从招了招手。

“去，拿五两银子过来。”

“是。”

随从跑去柜台拿钱了，祝掌柜则是看向了江大牛，笑着问道：

“大牛小友，这冰粉生意，应该还能做个把月的吧？”

五两银子，等于是他们来送十二次冰粉的定钱，那就得是十二天。

因为周管家在这里看着，祝掌柜也不好多给面前的少年其他钱财，所以便只能先顾着生意上的事儿。

其实按祝掌柜心里的意思，这少年虽然出身普通，但却谈吐有度，若是能收到自己账下带个几年，或许就能接任他这掌柜的担子了！

“祝掌柜放心，冰粉的原材料生长期为初夏到盛秋，如今再做个月余的冰粉生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江大牛抱拳说道，心里美滋滋，一转手就到了五两银子，想到刚才周管家说的三个酒楼，肯定接下来还会带他去谈一谈，若是再能谈拢一家做这冰粉生意，那他们家新院子的材料钱就有了啊！

“如此，那便辛苦大牛小友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请你们一定要将这冰粉送到我们醉仙居来！”

祝掌柜接过随从取来的五两银子，笑着递给了江大牛，开始盘算起了那冰粉该怎么卖才能把这五两银子给在三天内赚回来。

“放心吧祝掌柜，这小子要是敢耍赖，我亲自带人去三山村把他请进城来！”周管家站起身说道，而后便冲着祝掌柜抱拳一拜，带着江大牛离开了醉仙居。

“周管家，您的份子钱，我该怎么给呢？”

出了醉仙居，江大牛见行人如织，索性便开门见山的跟周管家问道。

“我倒也不差那点儿小钱，你先拿去把自家院子修起来吧，等之后有闲钱了才跟我结算也不迟。”

周管家摆了摆手，而后便带着江大牛，往另一条街道走去。

“现在，你先跟我去归乡宴，看看那家的掌柜愿不愿意做这冰粉的生意。”

“好！”

江大牛自然不会有任何意义，跟着周管家，匆匆往归乡宴酒楼走去。

与装饰华丽的醉仙居相比，归乡宴酒楼就要简单了不少，里面甚至桌椅板凳都是从平安县四周的乡下收来的。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简单朴实，让归乡宴变得名副其实，这快到中午的时段倒是比醉仙居还要热闹几分。

归乡宴的掌柜姓文，虽然跟文人沾了一点边，但是因为祖上三代贫农，实在是无力支持文掌柜去读书，文掌柜考了童生之后便不再继续考学，跟人学了这掌柜的本事，帮那在外打拼出产业的老板负责这平安县归乡宴的生意，已经成亲生子，日子倒也比枯燥的读书岁月忙碌了不少。

而文掌柜对于周管家亲自带着来的江大牛，自然是非常客气，再加之那冰粉的声音他也听街上的行人聊过了，他们归乡宴最不缺的就是来往于平安县的客人，因此答应的比祝掌柜还快。

当然，周管家也实情告诉了文掌柜，这个生意他们已经跟祝掌柜合作了，文掌柜若是要合作，到时候就可能与祝掌柜的醉仙居形成竞争。

不过令周管家和江大牛意外的是，听见这话的文掌柜非但没有担忧，反倒还笑了起来。

“周管家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我们归乡宴与醉仙居，接待的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客人，他有他的阳春白雪，我有我的下里巴人，何谈竞争一说呢？”

虽说文掌柜这解释有些贬低自己的意思，但是酒楼里的客人们却并不在意，谁让这归乡宴的酒菜就是要比醉仙居的便宜不少呢？

来归乡宴吃饭的客人，图的就是一个实惠，还有自己熟悉的味道。

不过，虽然归乡宴的饭菜便宜，但那也只是相对于醉仙居来说，比起外面的街边小摊，肯定还是要贵了不少的。

所以周管家跟文掌柜一番商谈之后，江大牛还是以同样的价格跟文掌柜签订了合同，一式三份。

文掌柜签了字之后，便命仆从取来了五两银子，交予江大牛算作是定钱。

“十两银子，应该够修你们家的院子了吧？”走出归乡宴酒楼，周管家看着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的行人，把银子捂在怀里的江大牛，不禁调侃了一句。

“买材料是够了，就是不知道会修多少天，我们还得给村里人工钱呢！”

江大牛笑着说道，他可不敢告诉周管家，自家的院子连厕所都分了男女。

毕竟，十两银子，的确是够乡下农人修一栋不错的院子了。

族老家的院子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

“行，那就走吧，去看看最后那家南北楼，不过我先跟你说好，南北楼生意不好，不一定谈的下来。”

事实还真跟周管家说的那般一样。

两人走到南北楼，虽然得到了掌柜的热情招待，但却空着手走了出来。

因为这些年边境战乱不断，导致国内出现了不少盗匪流贼，这年头行商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说不定一出去连人带财货都回不来了，所以周边的行商越来越少。

行商少，南北楼的生意就差，估计今年过去就要倒闭了。

那掌柜的只想节流，不想开源，周管家自然不会强求人家跟自己做这份生意。

“你们接下来要在家里修房子，估计也卖不了那个冰粉，这样吧……”走在前往县衙的路上，周管家思忖片刻，便说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家里良人和爹娘开了个面疙瘩铺子，生意虽说不算太好，但是每天也有一二十个客人，若是你不嫌弃蚊子腿肉少，我可以跟你搭个桥，看看人家要不要接手你这冰粉的买卖。”

“行！那就有劳周管家了！”江大牛自无不可。

卖冰粉太麻烦了，他们负责供应两家酒楼的纯原冰粉就得累够呛，而且有了两家酒楼，冰粉的吸引力肯定就会降低，他们家再为了卖点儿冰粉在县城里多待那一两个时辰实在是没有必要。

反正挣钱的想法江大牛有的是，现在他们家当务之急是在秋收之前把新院子给修好，所以江大牛自然不会介意周管家为他想出来的蚊子腿。

不一会儿，周管家便带着江大牛来到了那个他朋友良人……也就是妻子一家开的面疙瘩铺子，铺面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而且是从街边的一个小铺子往外延伸出来的，搭了个凉棚，此刻正有六七个客人在喝疙瘩汤。

江大牛看了一眼忙活着的一个妇人和她的爹娘，心底暗道这周管家的朋友怕是有些衙门背景，不然衙门里的捕快怎么会允许他们家这么摆摊呢。

而周管家也只是跟那妇人闲谈了几句，便提着自己早上买的菌子走了出来，对江大牛说道：

“成了，以后你们每天可以给她家送一盆冰粉过来，甭管卖多卖少，她都照一百文一盆给你家收了，你要觉得行明天就可以把她家的铺子算进去，你要觉得这一百文太少，那就当我们没有来过这儿吧！”

“成成成！”

江大牛急忙表态，跟上周管家，笑着说道：

“一百文那可是我们乡下泥腿子出门做五个工才能挣到的钱呢，周管家放心，明天我们家肯定会备好这一盆冰粉的！”

第72章 爱咋地咋地

“跑了一路了，你不跟我去府里坐一会儿，喝杯茶？”

午时，阳光正烈，周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挥手告别的江大牛，调侃了一句。

“呵呵，等我们家新房子修好了，周管家若是得闲，倒是可以去我们三山村走走，那里青山绿水的，虽说不比这城里热闹，却也别有一番景致呢！”

江大牛笑着说道，语罢便冲着周管家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以后说道：

“小子先回去教其他村的村民们辨识菌子了，周管家回府以后，记得叫下人到我们摊位把冰粉带回去。”

“我还以为你这小子言而无信呢，还行，你没让我看错人。”

周管家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向江大牛的目光中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而后便挥手示意江大牛离去。

因为江大牛选择分别的地方，离西市就四五百米，而且还是直行的，所以转过身，他就朝着自家摊位小跑着走了过去。

此刻距离他跟着周管家出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江大山带来的菌子早就卖完了，现在还剩下一些卤豆干和茶叶蛋，他正在敷衍的吆喝着四周的行人，顺带着还给跟着忙活了一个上午的二牛和三丫剥了两个茶叶蛋。

李氏也在收拾着两个空了的陶盆，最后那个陶盆虽然还剩了一半的冰粉，但却被族老吹胡子瞪眼的抱在了怀里，来一个人就被他对瞪着一双牛眼嚷嚷着不卖不卖，这最后一点儿冰粉是留给周管家的。

凡是有闲钱吃得起这个冰粉的人家，自然知道周管家是谁，一听这话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转身离去，但小孩子嘴馋，不给吃的就叫唤。

可是这菜市场里卖的大多是生食，熟食在里面那条街呢，凑巧旁边还有一个卖茶叶蛋和卤豆干的，几个妇人一合计，茶叶蛋和卤豆干买回去也能当菜啊，还能让自家男人喝上二两酒，说不定能讨个笑脸，索性便掏钱买了三个茶叶蛋和六片卤豆干。

别问大家为什么买的数量都一致，因为这样买最实惠，而且那个钱也不至于舍不得！

“哥！”

“爹，娘，大哥回来了！”

二牛和三丫率先发现了偷摸凑过来的江大牛，还不等江大牛摆手示意呢，两个小的就开心的跑到了他的身边。

“哗！”

下一刻，不远处那些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的其他村村民们，直接循着二牛和三丫的声音挤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要干什么？”江大山被吓了一跳，急忙抄起了地上用来压摊位的砖头，握在手里挡在了江大牛的面前。

“当家的！大牛！”李氏也是急忙拿起了手里的两个陶碗，跑到了江大山旁边，把三个小的给牢牢护在了身后。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闹事不成？”族老见状，急忙止住了跟面前那妇人争论的话头，抱着那一个陶盆走到了江大山一家子前面，瞪着那一群来势汹汹的其他村村民，用下巴点了点怀里的陶盆说道：

“看见没？这是刚刚周管家说了要的冰粉！待会儿周管家就会叫下人过来拿！”

“你们都知道周管家是谁的管家吧？要是敢在周管家面前闹事，你们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吧？”

听见族老这番话，原本还气势汹汹无视了江大山和李氏的一群其他村村民，顿时就止住了脚步。

当然，他们之所以停了下来，是因为周围江族老家的五个宝，还有江大海江大树，以及三山村的其他村民都闻声站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一群人，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上手的架势。

那群其他村的村民，也就二十来个人，对上四五十个三山村的村民顿时就弱了气势。

不过，这该讨的公道，还是得讨。

否则他们岂不是白等了一个上午？

所以，很快便有几个为首的村民站了出来，努力想要透过人群瞪着江大牛，可是却被江大山等人遮挡了视线，只能咬牙指责了起来。

“我们不是要闹事，只是想问问那个小子，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我们的事情！”

“对！之前他明明说了，要教会我们辨识菌子的！”

“谁曾想那小子第二天直接不来了！”

“现在还把你们整个村的人都给叫上一起卖菌子，西市都快被你们村子给霸占了，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周管家是个讲道理的人，要是他知道你们村子的人言而无信，总不会再帮着你们吧！”

……

一个又一个村民开口，倒是让他们变得群情激奋了，原本被压下去的气势又恢复了不少。

反观三山村这边，村民们都是面面相觑，然后又齐齐看向了江大牛。

哦，他们看不见江大牛，因为江大牛此刻正被族老家的几个宝和自家的爹娘二叔三叔他们牢牢的护在人墙里面呢。

所以三山村的村民们只能看向族老江鼎成。

而对于这件事情，江鼎成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因为这两天村子里太忙，他还真给搞忘了，此刻被人家当众提了出来，族老顿时觉得脸皮有些臊得慌，急忙别开那一群村民通红的眼神，转头扒拉开了自家的几个宝，又扒拉开了江大山和李氏，这才找到了江大牛。

“大牛啊，这个事儿好像确实是我们不占理……”

“三爷爷放心，我刚刚之所以跟周管家分开，就是为了回来处理这件事儿的！”

江大牛一边伸手扶住了族老，一边扯着二牛，二牛扯着三丫，好像松鼠一般的从人墙里面挤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热气。

这可是大夏天啊，而且还是中午阳光最烈的时候，爹娘二话不说把他们护在身后就算了，二叔三叔过来护着他们也在情理之中，族老爱护晚辈那当然不能指责……

问题是，族老家的五个宝，也太不清楚自己的身形和气息了吧！

本来江大牛就快被闷得受不了了，五个宝还往里面挤，身上更是散发出了三天以内都没有洗过澡的味道……

啧，江大牛眼睛有些湿润的看着族老，多亏了这位老人家啊，要不然，他今天估计就得再度晕倒过去了！

“孩子别哭，别怕嗷，我们村里人都在，外村人要是敢欺负你，老头子我绝对第一个饶不了他们！”江鼎成看着江大牛眼睛里的泪光，还以为这孩子是被吓到了，急忙宽慰了一句，又道：“大牛，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跟周管家说过这件事儿了？”

“嗯呢！”江大牛点了点头，然后把族老扒拉到了自己身后，看向那一群其他村的村民，深吸一口气，扬声说道：“家里院墙倒了，这两天我都在忙活着修房子的事儿，咱乡下人总不能没个睡觉的地方吧？”

这话一出，那些村民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一得空，我就来了！”

江大牛不管那群村民被自己带歪了的想法，说了一句，便接过了二牛递过来的竹筒猛灌了一口凉茶水。

“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反正我身为三山村的人，肯定得先顾着我们三山村的乡邻！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学会怎么辨识菌子，可以坐下来，我慢慢的教你们！”

“但是如果有人觉得我这人不讲信用，还没有教会你们，就带着自己村子里的人来卖菌子，那大可以去县衙公堂击鼓鸣冤，我可以跟县老爷好好说道说道，之前你们是怎么抢占我们家摊位，逼着我答应这种不讲道理的条件的！”

西市已经变得鸦雀无声，就连那些来买晚菜的城里人，也都聚在了外围看起了好戏。

“好了，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么多，要想学习怎么辨识菌子的，就过来坐好，不想学的……爱咋地咋地吧，我又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难不成还得把饭煮好了喂到你们嘴里啊？”

江大牛满脸不耐烦的说着，然后便拉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又把怀里揣着的银子偷偷塞给了自家老爹。

“我的天……”

江大山差点儿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73章 重情重义的娃啊

“爹，别惊讶，这是我跟周管家合伙做生意拿来的定钱。”

江大牛伸手将那十两银子压在了江大山的怀里，压低了声音解释了一句，而后便对自家老爹使了个眼色。

江大山见状，顿时会意，拉着族老走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嘶……”

虽然族老见多识广，在三山村算得上是最有学识的人，但此刻仍旧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族老已经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见到过十两银子了。

印象中好像也就是他年轻的时候，带着村里人跑到城里去做工，辛苦好几年才攒到过十两银子的大钱。

这些年，族老老了，家里几个孩子也逐渐分家出去。

虽然族老家依旧是三山村里底子最厚的人家，但是十两银子于族老一家来说，也是一笔许久不曾看见的巨款。

“三叔，走吧，我们先去买修房子的材料！”

江大山不是江大牛，没有提前阻止族老这导致全球气温变暖的举动，只是眼疾手快的伸手接住了族老差点儿没有抱稳的陶盆。

将这半盆冰粉递给李氏，又在婆娘耳边悄声叮嘱了一番之后，江大山便拉着族老的胳膊往城里走去了。

四宝五宝早就卖完了菌子，本想凑上去看个热闹，但江大山不放心家人，便让稳重又不失机灵的四宝留了下来，帮忙看着大牛他们。

至于五宝，想跟就跟着吧，反正江大山正愁没有人帮着自己搬那些材料呢。

其他村的村民们不知道江大山跟族老匆匆离开是去干嘛，不过因为江大牛那句‘我又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让三山村的人非常感动，所以哪怕是江大山跟族老离开了，三山村的村民们还是有意无意的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那群其他村的村民，大有见势不对就冲上来打人的节奏。

于是乎，那群村民们根本就不敢再多说什么，顺着江大牛给的台阶，一个个的走到了江大牛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蹲在了江大牛四周，眼睛不时往旁边大宝二宝他们还没卖完的菌子上面瞟去。

“三位叔，耽误你们一下，我就先教他们辨识你们今天采的菌子吧！”

江大牛对江大宝三兄弟恭敬的说道，三人自然是连连摆手说不用客气，但是看向那群其他村村民的眼神却兀自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江大牛笑了笑，倒是没有阻止这些长辈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护短，而是顺手捡起了大宝摊位上的菌子讲解了起来。

“这种是干巴菌，你们可别看它外表干巴巴的，这种菌子吃起来口感非常不错，有一种类似腌……肉的味道，无论是炒来吃，蒸来吃，还是汆熟以后凉拌了来吃，都是夏季不可多得的山珍美味，而且因为这种菌子不好找，所以价格还不低，哪怕是现在都能卖个五十文钱一斤呢。”

江大牛一边说着，蹲在他面前的十几个其他村村民们都是满脸认真的倾听了起来，还不自觉的身子往前倾，好似是长颈鹿那般探出自己的脑袋，要把江大牛手里的那一朵干巴菌给深深地记在脑子里。

三山村的人见这群其他村的村民还果真是想要学习怎么辨识菌子，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这心里却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

山上的菌子虽然不少，但是县城里吃菌子的人就这么多，要是其他村子里的人都学会了怎么辨识菌子，而他们还要靠大牛每天帮忙来检查自己采的菌子能不能吃，那这中间耽搁的功夫岂不是都让这些家伙把菌子市场给抢占了？

虽然三山村的村民们不知道什么是市场饱和度，但却深信一句谚语，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所以就在那十几个其他村村民正听江大牛讲解那些菌子到忘我境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隙越来越小，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那群三山村的村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都挤过来了！

十几个其他村的村民自然是不敢怒也不敢言，毕竟人数相差太大，他们可不会傻到没事儿找打。

江大牛也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出言阻止，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他还希望三山村的村民们都早点儿学会自己那样能够准确认识每一种菌子的能力呢。

虽说每天早上的检查，他都可以得到一百九十文的检查费，但江大牛从来没想过要因为那点儿微末的好处便敝帚自珍。

与其耽搁他每天早上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就为了挣那点儿钱，他还不如多想出个新的挣钱生意呢。

毕竟，仅仅是一个冰粉的生意，就让江大牛挣到了建新房子的材料钱，要是让他只能挣那笔检查费，十两银子江大牛得挣上五十多天！

先不说他们家等不了这么久，单是那山上的菌子，也不够一个村的村民们连续采摘五十多天还不减量的啊！

一旦菌子的量少了，村民们估计就不会再做这份生意了，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除了五文钱的检查费，进城耽搁的时间那些，村民们可都会在心里计算一番的。

看天，靠人，这是古人的本能。

但江大牛却不会把自己的收入来源完全寄托在最没有确定性的老天爷和更加没有确定性的人的身上。

后世穿越而来的他，知道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只有顺应时代的变化，才能跟着时代发展下去。

那些不顺应时代变化的人或者物……最后的结果，只有消散。

不过令江大牛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是想要早点儿教会这群村民辨识菌子，至少不要让他们下一个夏天还来缠着自己，可城里那些来买菜的居民们，竟然因为他在这里现场教学，听到了各种菌子的口感和风味之后，食指大动，本不打算花这笔钱的都买了一份回去。

然后，大宝二宝三宝的菌子很快就被看热闹的行人们买光了，江大牛端着自己的小凳子挪到了下一个三山村村民旁边，顺手抓起了对方的菌子，继续讲解了起来。

随后便是三山村的村民们，一个个都还在认真记着各种菌子的名称和口感呢，便被行人拍了肩膀，回头正想怒骂，却见是顾客上门，然后悄没声的把顾客看中的菌子都给称了重，收了银钱，留给了江大牛一块空着的摊子。

江大牛无奈，继续挪着凳子，移到了下一个三山村村民的摊位面前。

直到半个时辰过后，江大山他们已经跟城里的粘土铺子谈完了买卖，并且跟对方把五千斤的糯米混合粘土都给装上车拖到城门口，回来准备叫上家里人一起回村的时候，便看见了自家大儿子带着一群村民挤到了西市靠里的一个摊位旁边。

江大山甚至都可以想象的出来，自家大儿是沿着自家的菌子摊位，绕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所有村民的菌子都给推销完了，才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呵呵，大牛这孩子，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娃啊！”

族老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感慨了一番，便把壶嘴往嘴边一放，轻轻一抬，而后便满足的啧了一声。

那是江大山给族老送的小礼物，虽说不年不节的，但这次他们家起新院子，全都多亏了族老，江大山还是懂人情世故的。

而因为边境战事不断，大康国的守军不得不在边境修建城防工事，导致粘土这一类修房物品价格上涨了两成，族老本就觉得有些歉然，可自己非但没有被江大山埋怨，后者反而在回来的路上走进酒坊里给他买了这一壶酒，这就让族老对江大山家的老老少少都更加上心了。

第74章 骡子

“那是，我们家大牛啊，别的优点倒是不明显，就是尊敬长辈，又疼爱弟弟妹妹，跟我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呵呵！”

江大山看了一眼族老手里捧着的那一小壶烧刀子，心想这老人果然就得哄着来啊，二百文一斤的烧刀子，那个小陶壶里面只能装半斤，就把族老给红的开开心心的，感觉都跟自己是一家人了，今后家里要是再有个大事儿小情什么的，族老还能不尽心尽力吗？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大牛那是开了窍，跟你这老爹还是有些不同的，走吧，早点儿回去，也好让那群小子赶紧给你们家把新院子给起出来！”

族老白了江大山一眼，用软木塞把小酒壶给封好，便握着小酒壶往人群走去。

“哎，三叔说得对，我也不敢耽误村里人的秋收啊！”

江大山急忙拍了个马屁，跟着族老走到了人群外围，扬声喊道：

“大牛，赶紧的说完，我们该回村子了！”

然后江大山就去帮李氏收拾东西，刚刚周管家已经派遣下人过来，把那半盆冰粉都给端走了，直接端的他们家从老屋借来的陶盆，多给了五十文钱，足够他们家再去买一个新的陶盆了。

不过李氏却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那陶盆就是老屋家里以前用来腌老咸菜的，这些年家里也吃不了那么多老咸菜了，不如我们回村里请人做两个木盆，比陶盆轻便了不说，还不容易坏！”

“夫人此言甚有道理！”人逢喜事心情好，江大山立刻就对自家婆娘喊上了从城里听来的称呼。

“他爹，你有毛病啊，赶紧过来搬东西！”李氏白了江大山一眼，脸颊有些微红，将两个陶釜放在江大山的背篓里，她则是拎起了剩下的两个陶盆，带着二牛和三丫去接江大牛。

“行了，今天的菌子讲解就先到这儿吧，我还得回家干农活儿呢！明天还是这个地方，我会继续来教你们的！”

江大牛此刻也不想再耽搁功夫了，把手里攥着的一把菌子放在了一个早就等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买回去尝一尝味道的妇人菜篮子里，便站起身挤开了人群，小跑到了江大山和李氏旁边，拉起了二牛和三丫，又跟族老打了个招呼。

“赶紧走吧，粘土坊的伙计还等着咱们去带路呢，可不敢耽误人家时间！”

族老是个爽利人，见人都到齐了，便招呼一声，背着手走在最前面，那小身板儿倒是一点儿都不显得疲累。

“当家的，今天你买肉了没？”

走在行人减少的街道上，李氏看着街边两旁的铺子，想到自己来了一上午，只顾着守生意了，还没来得及采买针线布料那些呢，忍不住对江大山低声问了一句。

“咳咳，大牛不是跟周管家合伙做了生意嘛？我就想着好歹也是这孩子为我们家做了一份天大的贡献，我们身为爹娘，当然应该……”江大山有些不好意思正面回答。

“别绕我，我脑子笨，你就说你买没买肉吧！”李氏瞪了江大山一眼，心底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呵呵，你哪里傻了，你那是单纯……”果不其然，江大山挠了挠头，憨笑道：“买了，买了两斤五花肉，还买了五根大骨头。”

“啧，你买五花肉干嘛？那玩意儿比大肥肉贵了一半不说，油还少，吃着不解馋！”李氏有些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又道：“还有啊，你别告诉我，你买的大骨头跟上次带回家里的一样，都被那屠户给剃的干干净净，连一点儿油都见不到！”

“这不是大牛说的嘛，二牛和三丫年纪还小，吃里面的骨髓油对身体好，而且还长个子，大牛你说是不是？”见李氏的表情似乎是要发火，江大山急忙叫住了刚刚给二牛和三丫买了芝麻糖赶回来的江大牛，转移了李氏的注意力。

“那十文钱你就拿来喂这两个小皮猴了？”李氏看着二牛和三丫边走边吃的芝麻糖，满脸无奈的看向了江大牛。

“娘，吃芝麻糖长个子，这可不算浪费嗷！”江大牛笑着说道，什么长个子，都是他瞎编的，不过就是想要弟弟妹妹有一些属于孩童的甜蜜时光罢了。

“娘，你也吃！”二牛急忙把手里拿着的几根芝麻糖摊开，满脸讨好的递到了李氏面前，又对江大山说道：“爹，你也吃！”

“对啊，爹娘，你们也一起吃吧，这芝麻糖可甜了，还脆香脆香的，我都感觉自己长高了很多呢，大哥你说是不是？”三丫同样捧着几根芝麻糖撞进了李氏的怀里，撒着娇说道，还踮起脚来试图证明自己真的长高了不少。

“行了，你们两个喂不饱的小皮猴，自己留着慢慢吃吧！”李氏心底一软，虽然知道这两个小的是在讨好自己，但为娘的又哪里还能跟孩子真的生气？

“吃吧吃吧，多吃一点儿，我们家二牛和三丫以后一定要长得高高的，比爹还高，哈哈！”江大山也是笑了起来，满眼慈爱的伸手摸了摸二牛和三丫的脑袋。

族老带着四个宝走在前面，听见身后这一家人的动静，心底倒是生不出什么嫉妒。

毕竟江大山家能够在这短短几天便能给孩子买糖吃，那可都是靠人一家子辛苦努力赚来的。

而且人家还把这赚钱的门路都告诉他们了，不说心怀天下吧，但总归是心想着他们一个村子里的乡邻。

一念及此，已经有了孩子的大宝二宝三宝，默默的把四宝给挤到了江鼎成旁边，然后三兄弟便甩开步子冲回了刚才走过的糖铺子，各自买了几根芝麻糖包好，放在背篓里准备带回去给自家孩子也尝尝这以前吃不起的芝麻糖的味道。

作为族老的孩子，分家出去那日子也过的不算多么苦，更何况这两天几兄弟也或多或少的挣了一两百文钱，买上十来文的芝麻糖，倒也算不得什么铺张浪费。

而对这一切，族老其实都看在了眼里，但是他却没有再教训自己这几个不争气的宝。

好歹他们自己掏钱给孩子买糖吃了不是？

要不然，真要让那几个小的看见了江二牛和江春芽带回去的芝麻糖，指不定还得怎么跑到他这当族老的爷爷跟前闹呢！

江大宝三兄弟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可却落了个空，一时都有些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自家老爹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竟然变得开明了，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关心起了族老的身体，哪里知道族老盘算的小九九。

“几位，我这是牛车，速度不太快，路上怕是会让你们多挨一些晒，你们可得多多担待啊！”

等走到城门口，五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在跟几个粘土坊负责押送粘土的伙计坐在一起抠脚皮呢。

江鼎成走了过去，拍了自家小儿子一巴掌，便跟几个粘土坊的伙计抱了个老拳。

几个粘土坊的伙计都是普通人，先不说他们不会得罪面前这些大客户了，也不敢在江鼎成面前倚老啊。

当即便连连摆手回礼，而后架起了驮着两千斤粘土的三辆成年骡车，跟在了族老的牛车后面往三山村赶去。

看着那三匹闷头赶路的骡子，江大牛有些心热，忍不住跟族老询问了起来。

“三爷爷，这骡子一匹得卖多少钱啊？”

“咋了，你娃想买骡子啊？”江鼎成先是一愣，而后便回过神来，看着江大牛点了点头。

第75章 带着村里人致富（祝大家中秋快乐）

“也是，你这娃脑子里想法多，能挣钱的法子估计不少，照这样的势头攒上两三个月，倒还真有可能买得起一匹骡子！”

江鼎成打量了江大牛几眼，给出了属于三山村族老的肯定，而后便在五个宝和江大山夫妻俩惊讶的目光中对江大牛说道：

“骡子性格温顺，而且能驮的东西也不少，算是要用力气活儿的紧俏牲畜。”

“不过这骡子不容易生崽，买一匹骡子就等于是一锤子买卖，万一瘸了病了死了，那可就是买骡子的人自己吃亏，所以这骡子的价格其实比驴子也贵不了多少，一岁大小的，在十两银子左右，两岁大小的，大概能值个十五两银子，三岁上下的，价格能上十八两……”

不等族老继续说下去，活泼好动又有些楞的五宝便发出了自己的询问：“爹，这骡子咋年纪越大价格越贵呢？”

其余四个宝也是向族老投来了一脸求知的认真表情。

江大山一家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却默不作声的看向族老，显然也是有些好奇这个问题的，当然，除了曾经非常喜欢看人与自然的江大牛。

“你懂个屁！”族老瞪了五宝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一头骡子要是健健康康的，少说也能活个二三十年，能帮人下力气的时间有十好几年！两岁算大吗？三岁算大吗？叫你们平日里多看看书多看看书，一个二个的都说看书脑壳疼，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还能问出这种白痴的问题……”

如果不是亲爹，五宝发誓，他现在已经跳下牛车自己跑回村里去了！

骂他无知可以，骂他不爱读书可以，骂他不懂事也可以。

但是！

他爹，他亲爹，为什么要提起他都到了该成家的年龄？

难道他爹不知道他还是个单身光棍儿吗！

紧挨着五宝，莫名受到了一千点伤害的四宝，此刻也是有些郁闷的看向了远处白晃晃的泥巴路。

古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这件事儿，其实很少是由孩子做主的。

换而言之，古代这家长吧，基本都得担上孩子成亲的事儿。

男方的聘礼，女方的嫁妆，那就没听人说过是有哪家要人孩子自己准备的。

所以在四宝和五宝看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成了亲，其实大半的责任都在老爹江鼎成身上。

谁让老爹跟老娘生了五个崽，全都是男娃呢！

大康朝有关户籍的律法明确规定，凡是家中男丁满三数者，必须得在成年以后单独立户！

换而言之，其实江大山家，以后要么是江大牛单独立户出去，要么就是江二牛单独立户出去，否则就是违反了大康朝的户籍律法！

这可是古代的律法，哪怕是小偷小摸，遇到了严厉点儿的上官，都有可能鞭笞三十，发配千里。

有关户籍的律法就更加严酷了。

因为这律法是为了防止百姓逃避徭役的！

毕竟徭役规定，一家只需要出一个男丁即可。

如同族老家这一窝生了五个男娃的，每次徭役只需要抽签派一个出去服役，那其他只生了一个男娃，甚至是没有男娃的家庭，肯定不乐意啊。

所以大康朝才有这么一项律法。

而族老为了把三个孩子单独分出去立户，前些年一直往外掏聘礼，就为了给大宝二宝三宝成亲，以至于这些年来，眼见着四宝和五宝都成年了，那婚事儿还没有半点儿着落。

族老心里也着急啊，毕竟他们家现在算起来还是有三个男丁，除非是他死了，不然的话，就还得在大康朝规定的男子二十五岁之前必须把四宝和五宝分一个出去立户。

否则，别说他这族老做到头了，他们家能不能继续待在三山村生活都是一个问题！

此时族老提及了四宝五宝的伤心事，四宝和五宝顿时焉儿头耷脑的不吭声了，三个宝哥哥也不好意思开口多说什么。

“这是咋地了？”

江大牛对于这些事儿其实还不甚清楚，忍不住低声问了自家爹娘一句。

倒是李氏和江大山知道族老家的苦楚，李氏冲着江大牛使了个眼色，而后又推了推自家男人。

江大牛顿时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江大山则是笑着开口说道：“那三叔，照您这么说，我们家还真的可以买一个骡子哈？”

对！

咱们刚刚明明是在聊骡子的事儿，怎么就扯到四宝和五宝的婚事上去了？

江大山觉得，自家的确应该早一些买个骡子取代了族老家的牛车，省得今后一不小心说岔了又得面对现在这样的尴尬处境。

“嗯，大牛脑瓜子灵光，挣钱厉害，这次你们家修完了新房子，应该还能剩个三五两的银子，再攒个两三月，多凑一点儿钱，就可以买一头三岁左右的骡子了！”

族老被江大山询问，回过神来，便又神情认真的对江大牛说道：

“大牛啊，你们要是真打算买骡子，可千万别涂省那几两银子去买年纪小的，骡子最好还是买年纪超过一两岁的好些，那样的骡子已经喂大了，吃惯了草料，不容易生病，一牵回家就能下地干活儿，好生照料着，用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嗯，三爷爷的教诲，大牛一定会记住的！”江大牛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而后又道：“所以，接下来还劳烦三爷爷跟村里人说一下，我们家要大量收购灯笼草，价格就按昨天我们商量的来，三斤灯笼草换一文钱，来多少我要多少！”

“对哈，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听见江大牛又要带领全村人致富，江鼎成这心情顿时就激动起来了，搓着手跟江大牛说道：“大牛，你跟周管家他们签订的契书呢？拿来给三爷爷看看！”

似乎是怕江大牛几人误会，族老还赶忙补充道：“倒不是我担心有什么问题哈，周管家的身份……总之，他肯定是不会坑害大牛的！我就是想看见白纸黑字的契书，这心里才能落了底，回去也好召集村民们宣布这件大好事儿！”

虽然灯笼草才三斤一文钱，但是架不住三瓦山上这玩意儿多啊，而且大牛都说了，这生意至少能够持续到秋收以后，前后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

就算村民们一天只摘个六十斤，挣个二十文钱，两个月下来那也有一两多的进项了！

这对于族老，三山村的村民来说，的确是一件大好事。

“三爷爷，契书在这儿，你看看吧。”

江大牛自然也不介意，将怀里一直揣着的两张契书摸了出来，递给了族老。

签了契书的就是醉仙居和归乡宴两家酒楼，那位周管家的朋友家人开的铺子，因为周管家的担保，所以并没有签订契书，连带着定钱也没有拿。

不过江大牛也不担心，毕竟周管家要是真打算坑他，就不会先让他拿到足够修好房子的十两银子定钱了。

“嗯，不错不错，真是白字黑字的合作契书啊！”

族老看完了两张契书，将上面的文字都给挨个看了个遍，这才把契书又递给了同样好奇的江大山和李氏。

当然，李氏不认识几个字，江大山认识的字也少。

两口子只能一边看，一边询问江大牛，连带着让俩小的和五个宝都认识了好几个常用字。

“三爷爷你也看见契书上的合作条款了，那两家要的冰粉都不少，所以我打算招收几个帮工，到我们家帮忙，这工钱嘛，到时候我会请三爷爷作证，当面跟帮工们谈清楚，这件事儿还得麻烦三爷爷，不过……”

趁着一群人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江大牛收好了契书，看了一眼江家五宝，迎上了族老那灼灼的目光，笑着说道：

“这事儿三爷爷就不必告知村里人了，因为我暂时只打算请我们家的二叔三叔，还有三爷爷家的五个叔做这帮工。”

在族老父子六人激动的情绪之中，一直被族老家当孩子养的老牛屁股上又遭了罪，在将要未时之际，终于带着三辆骡车晃晃悠悠的跑回了三山村，而族老则是趁着孩子们跑出来看热闹，第一时间就将村里人都给召集到了老柳树下面，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第76章 老爹挑大梁

“今天，老夫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要跟你们宣布一个好事儿！”

老柳树下，族老满脸带着春风般的笑容，目光扫过一个个虽然不明所以但却一脸乖巧的看着他的村民，端起手里的小壶咂了一小口烧刀子，而后便提高了嗓音说道：

“因为大牛跟城里的商家谈妥了一件生意，所以现在，你们除了每天早上可以去采菌子进城卖钱之外，回来以后，若是田地里农活儿不忙的，还可以上山去割灯笼草，把那草拿到大牛家去，大牛会按照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说完这番话，族老便闭上嘴巴，满脸笑意的看向了一个个呆愣住的村民。

“灯笼草？那不是咱们三瓦山上随处可见的玩意儿吗？除了孩子们会扯回家耍，放干了当柴火烧，没听说过这东西能卖钱啊！”

“是啊，族老会不会是听错了？这东西还能值三文钱一斤的？”

“他大婶儿，你这啥耳朵，人族老说的是三斤一文钱，不是三文钱一斤！”

“哦，对，三斤一文钱……可，那些灯笼草真的能卖钱？”

“那漫山遍野的灯笼草，随便一抓一大把，要不得三两刻的功夫就能打上几十斤，即便三文钱一斤，一天咱们也能挣个三四十文吧？”

“族老，您真的没有骗……不对，不是骗！您真的没有跟我们开玩笑吗？”

“大山老哥，你倒是让你家大牛出来说句话啊，这事儿我们当不当得真？”

……

一个个村民们即是激动，又是不解，最后纷纷看向了族老和站在老柳树下面的江大牛一家。

族老也知道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令人难以接受，所以他早就跟江大牛商量好了，而江大牛也早就跟江大山商量好了。

这个时代，不，应该说在每个时代，孝道都是极其重要的，他还是个孩子，十五岁的生日在秋收以后。

之前菌子的事儿因为只有他有那个底气，让他出来挑大梁就算了，现在这事儿跟检查菌子不同，江大牛要是再站出来独当一面，那村里人一时或许不会说什么，可等到一开始挣钱的劲头过去，或者是有谁嫉妒别人家挣得比自家多，那闲话就该在村子里流传出来了。

所以，在族老的示意之下，江大山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在江大牛真诚又鼓励的目光之中，大步走上了老柳树上方的台阶。

“我是江大山，刚刚族老说的事儿，我可以担保是真的！”

“不过先说好，大家去山上打灯笼草可以，但是别踩坏了咱们村还要采来卖钱的菌子！”

“另外，这天气燥热，山上蛇虫鼠蚁都喜欢出来纳凉，大家伙儿上山打灯笼草的时候，最好把孩子放家里，省得被虫子蚂蚁给咬了！”

“还有就是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江大山停顿了一下，见所有村民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心底没来由的有些发虚，汗水直冒的赶紧说道：

“我们家的院墙已经倒了，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用我在这里多说，省得有人说我江大山小气，但是我事先跟你们说好，打了灯笼草到我们家来的时候，可别再人挤人的抢一个位置了，反正在天黑之前我们家都是会收那些灯笼草的！”

“到时候要是谁再把我们家睡觉的房子给挤塌了，那可就不是新起一个院子就能揭过去的事儿了，村里也没有那么多空置的地皮批给我江大山是吧？”

说完，江大山便看了族老一眼，然后赶忙退到了族老身后偷偷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哈哈哈……”

一群村民听见江大山这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叮嘱，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心底对于那灯笼草能卖钱的事儿是再没有半分怀疑了。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大山还没有说出来，我来替他们家补充一下。”

族老往前走了两步，示意村民们安静，而他则是看着村里的十几个人说道：

“之前那些个把大山家院墙给推倒的崽子，你们就别想着去山上跟别人抢灯笼草了，抢来那点儿钱还不够你们倒贴给人家修房子的！”

“今天大山家已经把粘土料子给买回来了，石头后山多的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工钱，十文钱一天，你们几个吃了午食就赶紧给我过来上工，要是谁敢罗里吧嗦的找话说，那我就不许大山家收你们婆娘打回来的灯笼草！”

这话一出，那十几个原本跟着村民们发笑的‘院墙终结者’，渐渐就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苦哈哈的表情，还得默默接受村里人投来的取笑目光。

以他们的力气，要是上山去打灯笼草，一个下午肯定不止挣十文钱。

但是现在好了，因为他们推到了大山家的院墙，以至于只能老老实实的先把人家的新房子给修出来。

这一来二去的，损失的可就不只是十文钱，而是几十个十文钱啊！

但是，甭管心里是什么想法，族老已经把话放在那里了，那十二个倒霉蛋，包括族老的三个宝，都不敢再有半分怨言，彼此对视了一眼，直接就往人群外面挤了出去。

有婆娘的还得拉上自家婆娘一起走，孩子来了的也得把孩子给抄起来架在脖子上往家跑，婆娘孩子都没有来的……这当然是不存在的！

村里娱乐活动本来就少，更何况每次族老召集大家伙儿都是有大事宣布，就连张寡妇家都让婆婆带着芸娘过来凑热闹了。

虽说村子里这话传的也挺快吧，但是不亲自来听一听，心里不踏实！

而那十五个人之所以挤出了人群往家里跑，就是要在第一时间跟自家婆娘商量这件事儿，然后再赶紧吃完午食，争取早点儿去把大山家的新房子给修出来，说不定他们还能赶上几天去打灯笼草来卖钱呢！

“一群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看见村民们在那十五个家伙的带动下纷纷散去，连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族老顿时就不乐意了。

“呵呵，三叔别生气。”

江大山自然立刻奉上自己的马屁，反正不就是好话吗，说多了他又不疼！

“待会儿你还得跟婶子说一下呢，最好给四宝五宝缝制一双皮手套，大牛说了，帮工干的活计有些伤手，带上皮手套也免得耽误了之后的秋收。”

“嗯，行，这事儿我知道了。”

族老想到自家五个宝都多了一笔挣钱的活计，心里果然就高兴了起来，背着手跟江大山一起跳下了台阶。

“大山，你也赶紧回家去吃饭吧，等你吃完了饭，我们就去后山采石头，昨天地基都挖了一半了，那十五个人啊，我看就留一半再把地基垒实一下，剩下的都去山上搬石头！”

“这种大事儿肯定得听族老的安排了……”

在江大山拍着马屁跟着族老往回走的时候，江大牛已经把那几个粘土坊的伙计送到了村子出口，跟对方说道：

“剩下的粘土你们大概什么时候送来呢？”

三辆骡车虽然承载力很强，但是终究不可能一次性拉完五千斤粘土，因此还得再跑一趟甚至是两趟。

“明天吧，我看你们那地基都还没有挖完呢，今天还得现去山上采石头，粘土这玩意儿见了太阳以后效果就没有那么好了，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城里卖菌子吗？正好到时候我们再跟着你把剩下的粘土一起送过来。”

伙计老大对江大牛说道，虽然面前这少年是乡下村里人，但刚才那阵仗他也见识到了，这户人家不说大富大贵吧，但是至少有出息，从小就学着待人接物的活计，自然知道对江大牛该有应当的尊重，万一哪一天人家就发达了呢？

“行，那你们慢走，路上一定要多喝水，天气燥热，喝水凉快。”

江大牛笑着说道，没有说什么人家不想听的话，目送着那几个伙计架着骡车离去。

与此同时，江大山已经来到了老屋，跟娘亲云氏商量起了请帮工的事儿。

这件事情避不开二叔家的周氏，江大牛是万万不想在这种有关利益的事情上跟自家二婶讲道理的，所以这个担子自然就只有交给自家老爹去挑了……

第77章 热闹

“嘿哟~嘿！”

“嘿哟~嘿！”

“大家都小心点儿，把木头架好，别让这些石头滚下去砸到人了！”

三山村，由外向里的左侧山峰下面，正有一群汉子赤坦着上身，在午后烈阳的照耀下脊背冒着涔涔汗光，不断的往山下的一处空地中搬运着村民们用凿子和铁锤打下来的石头。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三山村三面环山，以往村里人还不觉得他们靠着这三座山吃到了什么东西，只是修建房屋那些的确方便，山上都是随处可见的石头和木头，只要凑齐人手就可以上山去将验材料都给搬下来了。

不过如今的三山村里，倒是没有人再敢说自己没靠着这三座山吃到东西了。

因为那漫山遍野的菌子一直都在，以往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是三瓦山对他们的恩赐，今年有了从山上滚下来摔破了脑袋的江大牛，村里人都靠着山上的菌子挣了钱，虽然还不多，但那都是叮铃作响的现钱啊！

于是乎，三山村的人，头一回对自家背后的三瓦山生出了深厚的感情。

就好比这一次族老要带着那些给江大山家修房子的村民去山上挖石头，还特地请来了香案，又让自家老伴儿马氏准备了白面馒头和一块中午几个儿子带回来孝敬他，刚刚煮好的三斤大肥肉，带着江大山等一众村民认真的祭拜了一番，才让村民们挥动锤子和凿子动工砸石头。

这是一场极其热闹的工程，十五家人出了十五个汉子，全都是壮劳力，族老留了五个人在选定好的宅基地将昨天没有平整的地基给精心修整一遍，又带上了以自家三个儿子为首的其余十个人，再加上一个江大山，一遍喊着号子一边搬抬石头干的是热火朝天。

然而除了村里那些喜欢溜猫逗狗年纪没超过五岁的小孩子之外，村里竟然没有几个人来看这一场热闹！

倒不是村里人都躲着不出门，或者是跑到田间地头去了。

而是……

“哎，他三叔家的，这里可是我看上的灯笼草啊！”

“咋又成了你看上的灯笼草了？这是个草又不是个汉子，再说了，你说你看上了这片灯笼草，我看这灯笼草上面也没有你的名字啊！”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族老，族老！你倒是过来主持主持公道啊，他三叔家的抢我看上的灯笼草！”

“哎呀，行了，族老正忙着给大山家挖石头呢，哪儿有功夫管你这点儿闲事，有这功夫还是赶紧去别的地方多打一些灯笼草吧！”

“就是，这山上灯笼草那么多，又不只有这一片，走吧走吧，我这马上就要打满一背篓了，大山说不能把上面的果子给弄掉，不然他们家就不收，也不知道我这一背篓有多少斤……”

整个三山村的大人们，还有那些半大的孩子们，此刻不是背上了自家的背篓，就是带上了家里能装东西的麻袋，正在漫山遍野的摘灯笼草呢。

五岁以下的孩子太小，虽然也想去凑这个热闹，但是江大山之前的提醒也让村里人记在了心里，这个时节正是那些蛇虫鼠蚁喜欢跑出来纳凉的时候，别到时候灯笼草没打到几背篓，让孩子给蛇虫咬到可就不好了。

所以才只有一群五岁以下的孩子围在族老身边看大人们打石头。

超过五岁的，不是跟在爹娘身边，就是被年纪大一些的哥哥姐姐带着，手里拿着根竹棍儿，一边走还一边敲打着草丛。

这些孩子们闹出来的动静可一点儿都不比那十个壮汉的号子声小。

当然，妇人们为了一片灯笼草的归属发生的争吵，更是远远的就把那十个汉子的喊号声给隔绝在了耳门子外面。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嘛，这村里的娘们儿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背着手带孙子的云氏此刻同样在山上转悠，她的旁边还跟着周氏，婆媳两人是上山来准备采一些菌子，晚上好带回去吃的，因为今天江大海回家的时候又带来了两斤大肥肉。

这钱嘛，当然是江大海和江大树一起掏的了，云氏想发脾气也不知道该骂谁。

骂老二，这人皮厚，骂了也不管用。

骂老三……算了，云氏不想给自己添堵。

反正这几天她这口味也被养起来了，吃肉就吃肉呗，反正又不用她去挣钱，云氏看的开，想清楚这一点就带着二媳妇来山上采菌子了。

“娘，你说大哥把大海他们叫过去是干嘛呢？”

不过周氏的心思显然不在中午那块大肥肉上面，她一边低头寻摸着菌子，一边好奇的跟云氏问道：

“还有啊，早上您把弟妹的叫过去，是帮着大哥他们家做生意吗？”

早上杨氏去大哥家里待了一个多时辰，这件事周氏可还记着呢。

杨氏那人嘴闷，她问了两遍杨氏都用别的话打岔过去了，周氏也就没有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思。

今天中午，大哥又把当家的和三弟弟妹都给叫了过去，周氏心里这嘀咕就越发压不住了。

“就知道你这人鬼心思多得很！”

然而面对着周氏的询问，云氏的回答却是十分简单，瞪了周氏一眼之后便一把拿过了周氏手里的筲箕。

“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老大家问个清楚吧，反正老大说的很清楚了，他是想着肥水不留外人田，才带上两个弟弟一起挣点儿小钱的，你要喜欢瞎折腾，正好，等老大家的烦了，就把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都给赶回来，到时候我看你也不用再操心了！”

不客气的呵斥了周氏一番，云氏便带着一直跟在自己旁边的香芹和锄头，往森林去找菌子了。

“哎呀，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我就是随便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娘你别跟我生气啊！”

周氏见状，赶忙跟了上去，还回头对山下挖着灯笼草和石头和砖头喊道：

“石头砖头，你们两个赶紧多打点儿灯笼草，别跟狗剩家的玩儿了，晚上娘给你们煮肉片汤吃，听到没？”

第78章 工钱（祝大家国庆快乐）

“哎，听到了娘！”

“娘你快去找菌子吧，我们马上就要打满一背篓灯笼草了！”

石头和砖头赶忙回道，然后哼哧哈哧的割起了灯笼草，动作倒是一点儿都不比大人慢了多少。

其实香芹也想去打灯笼草，但是娘亲杨氏说了，爹娘都要去帮大伯家的忙，家里就她照看着弟弟，可不能再麻烦奶奶或者是二婶了。

所以香芹便只能带着弟弟锄头，跟着云氏在森林里找菌子，只希望弟弟锄头可以多吃些菌子，然后快快长大，以后也好跟她一起去打灯笼草挣钱。

“二叔三叔，还有四宝叔五宝叔，我先跟你们说好，这冰粉生意目前是我们家最大的生意，所以我希望你们在来我家做工之前，可一定要保证，不能把我教给你们的处理过程传出去。”

在村民们一片忙碌的时候，江大山家的院子里，江大牛也是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四位叔一位婶，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语气更是十分认真的讲着规矩。

“大牛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们家的吃食秘方说出去的！”江大海觉得自己身为江大牛的二叔，江大山的亲弟弟，那肯定得第一个表态啊，当场便拍着胸脯，满脸正色的做出了承诺。

殊不知，江大牛跟爹娘最担心的，就是这位二叔了。

倒不是二叔人品有什么问题，而是二叔家的二婶太机灵了，遇到什么好奇的事情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怕到时候二叔架不住二婶的磋磨，一不小心就把这制作冰粉的过程给说了出来。

当然，其实二婶知道了也没事，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不过江大牛觉得，规矩还是应该先立起来，毕竟以后他要做的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如果人人都觉得把他的秘方偷了不会受到任何惩罚，那以后这村子里勾心斗角的事情怕是就会越来越多了。

“二叔，您的为人我肯定是相信的，不过嘛，你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就怕二叔耳根子一软……”所以江大牛便准备再跟自家二叔耳提面命一番。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呢！”不过没等他说完，江大海就有些脸臊的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四宝和五宝说道：“你二叔又不是怕婆娘的男人，放心吧，这事儿二叔指定不会给你漏出去的！”

四宝和五宝都是偷着笑，不过两人年纪比江家三兄弟都要小一些，在江大海的一个眼神下还是老老实实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大牛，你放心，我跟你三叔肯定不会往外说一个字的！”这个时候，杨氏又拉着自家男人，对江大牛语气认真的说道。

“三婶，您和三叔我是信得过的，否则也就不会将你们两个都给叫过来了。”江大牛笑着说道，这话的另一层意思，也是在提醒另外三个人了。

“大牛，你四宝叔的为人，你就放心吧！”

“就是，我们两兄弟的人品，那在村子里可是有口皆碑的！”

四宝和五宝赶忙拍着胸脯保证起来。

两人倒是没有夸夸其谈，因为一直没有成亲，再加之年纪越来越大，所以四宝和五宝只能自己想办法，闲着没事儿的时候都会帮着村子里的人干些农活儿。

万一就有村民把自家的远亲侄女什么的介绍给他们了呢？

虽然两兄弟目前还没有收到村里哪位长辈的暗示，但是吧，这名声的确在三山村不错。

这也是村里人都比较信服族老的原因了，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大家都觉得，四宝和五宝这么懂事，那至少有一半是人族老的功劳。

“行，现在规矩讲清楚了，那我们就来谈一谈工钱的事儿！”

江大牛对四位叔一位婶的表现非常满意，虽然还有大宝二宝三宝没有来，但是待会儿人来了他再说一遍就行了。

“不、不要钱。”

不过，令江大牛有些意外的是，此刻他刚说道工钱两个字，三叔江大树便木愣愣的开口了，摆出一副有些着急的样子。

“对啊大牛，都是自家人，我跟你三叔就不要什么工钱了。”杨氏按住了三叔的胳膊，示意三叔不要急，而她则是语气轻缓却十分认真的表了态。

江大海和四宝五宝都没想到江大树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有些尴尬，眼神又十分焦急。

江大牛没有让这三位叔难办，急忙对杨氏和三叔说道：

“那怎么行呢，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这日子要想过好，该是算清楚的一分一钱，就不能有错，否则等到以后想要算清楚，那反倒坏了感情。”

没给杨氏和三叔再犹豫的机会，江大牛看向二叔他们，笑着说道：

“几位叔叔和婶子来我们家帮工，不说顾不上地里的活计，也没有时间再去山上打灯笼草了，我肯定不能让几位叔叔和婶子吃亏的，我跟爹娘商量了一下，因为四位叔跟三婶要做的，就是把灯笼果给摘下来，顺便再把里面的汁儿给弄出来，这个汁儿不好称重，但是灯笼果是可以称的……”

话语一顿，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之中，江言笑着说道：

“我们收村民的灯笼草，是三斤一文钱，十斤灯笼草，大概可以弄出一斤的灯笼果，村子里用的陶盆，一次可以搓五斤的灯笼果，所以我跟爹娘商量好了，你们只要每次搓五斤的灯笼果，就可以拿二十文钱，怎么样？”

这个价格，是江言深思熟虑过后的，毕竟他卖的冰粉原浆真的很便宜。

四文钱一份，三盆也就是四百文钱，留给他能赚的已经不多了。

五斤冰粉籽二十文钱，算起来这个工钱还高了一些，但是想到冰粉籽伤手，江大牛自然是说到做到，不会让几位叔跟三婶吃亏。

几人哪里还有不同意的，搓一搓冰粉籽，就可以拿二十文钱，先不说这个活计轻松不轻松，单是挣的钱，都赶得上村里人找上两背篓的灯笼草了啊！

于是乎，几人没有多少犹豫，就这么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79章 新木盆来了

江大牛跟城里醉仙居和归乡宴谈好的合作方式是每天送三盆能够装一百份的冰粉原浆过去，而那两家酒楼给出的价格都是四文钱一份收购，换而言之江言每天可以得到的固定收入是八百文钱。

一盆冰粉，要想装上三十份，至少得搓十斤左右的冰粉籽。

而一斤冰粉籽又需要十斤灯笼草。

换而言之，十斤冰粉籽所需要的原材料灯笼草是一百斤左右，江大牛向村里人收购的价格是三十三文钱。

再加上把十斤冰粉籽搓出来需要的两份二十文工钱，那就是七十三文。

一共六盆冰粉籽，江大牛付出的成本价是四百三十八文钱。

这个成本价是中午吃着李氏提前回来擀好的面条的时候江大牛算出来的。

所以当场李氏就拍板决定，他们每天必须做出来十盆冰粉籽，否则这生意真的是帮着村里人挣钱去了。

于是乎，江大牛请的八个人，就这么每人都分到了一盆手搓冰粉的小目标。

剩下来的两盆，在李氏的强烈要求之下，分配给了他们一家四口。

除了年纪太小的三丫。

就连二牛，都被李氏扣上了任务，每天得搓五斤的冰粉籽。

江大牛本想跟娘亲好好说一下这搓冰粉籽的过程对双手的伤害，但是李氏似乎提前预料到江大牛会帮自己的弟弟说话一般，直接掏出了她跟江大山成亲的时候从娘家带来的一张牛皮。

“伤手又怎么了？这农户人家的活计，又哪一样是不伤手的呢？”

“再说，二牛的年纪也不小了，石头砖头都还帮着老屋下地呢，不能因为二牛是我们家的，就得比老屋家的几个崽子多精贵一样！”

“这几天我是看着大牛头上的伤需要恢复，就什么事情都依着你们来，现在大牛头上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二牛你也别想着再偷懒，待会儿我就把牛皮手套做出来，你跟你哥一人戴一双，每人每天都得搓出来五斤的冰粉籽，听到没？”

这是李氏在饭桌上说出来的话，江大山只顾着吸溜碗里的面条去了，一点儿反驳李氏的意思都没有。

二牛当然只能选择无条件答应下来。

可李氏的目标显然不止是一个二牛。

“还有三丫，这几天你把那糖给我放起来收好了！你年纪小，娘也不让你干什么重活儿，可是每天后院的三只老母鸡，它们吃的菜叶子，还有它们的鸡屎，你都得给我处理好了，知道不？”

“哦……”

三丫老老实实的放下了碗筷，然后一溜烟儿的抓起了自己用来装糖果的袋子，小跑着冲进了屋子找地方藏了起来。

二牛见状，也急忙捡起自己的芝麻糖，回到屋子里好好的找个地方给藏起来了。

其实两个小的本来就不懒，只不过因为江言这个后世穿越而来的灵魂，实在是见不得自家的弟弟妹妹吃苦，所以这几天的确是能怎么宠着就怎么宠着，各种好吃的给二牛和三丫喂上，两个小的又没有再下地里去干什么活儿，看上去原本瘦小的脸庞的确长圆了一圈。

所以在这次李氏发话以后，江大牛仔细一想，也就没有反驳自家娘亲的意见了。

反正娘亲安排的活计也不重，两个小的做一些活儿，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吧！

……

“大牛，我们是现在就开始忙活么？”

商谈好了工钱的事情，江五宝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挣钱了，当即便兴奋的搓起了双手。

“快了，不过在此之前，四宝叔和五宝叔还是先准备一副牛皮手套吧。”

江大牛回过神来，对几位叔和三婶说道：

“搓冰粉籽这件事儿得在水里忙活，时间一久就容易伤手，带上牛皮手套保险一些。”

江大海和江大树包括杨氏都已经从老屋带来了牛皮手套，这个东西不难缝制，只是因为牛在这个时代十分珍贵，寻常人家轻易舍不得杀死，有些甚至一个村子只有一头牛，所以通常只有等到牛老了，真的快要死了，族老才会做主老牛给放了血，把肉和牛皮弄下来跟村子里的人分一分。

族老家和老屋家里都有一张牛皮，无他，这头牛是十来年前村子里养的，因为崴了脚，白郎中又治不好，眼见着牛一天天的瘦下去，断腿的地方还化脓了，族老便只能叫上村里人，给那头牛放了血，也算是帮它结束了痛苦吧。

当时村子里的牛还是大家一起攒钱来买的，所以族老就做主，谁家要什么就跟他说，等大家伙儿都没意见了，就各自领了牛身上的或是牛肉或是内脏或是牛皮回去。

恰巧，当时江大牛的爷爷还健在，老人家身子骨硬朗，他们老屋的家里一个月也能吃上一回肉，所以就没有要牛肉和内脏，只要了一张牛皮。

这张牛皮平日里用处挺大的，因为是用土法鞣制过，所以老屋那边以前屋子坏了下雨天的时候都是先用这张牛皮顶着，等到天亮了再去修补房子，这张牛皮可谓是为老屋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这一次若非是从族老那儿确定江大牛一次就谈回了十两银子的定钱，云氏还舍不得拿出来裁了让杨氏给大海和大树做成手套呢。

“行，我们这就回去拿手套，我娘亲动作慢得很，也不知道现在缝好了没有，我俩可还指望着早点儿攒好聘礼好娶亲呢……”

“走走走，赶紧回去催一催娘亲，不然她说不定就要带着三个嫂嫂上山摘灯笼草去了！”

四宝和五宝嘀嘀咕咕，簇拥着走出了院子，而后飞奔着往家里跑去。

“这俩宝是怎么了？被狗撵了么？”

李氏提着两个木盆从门外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上来一个人，是村子里的江木匠。

三山村虽然不姓江，但是村子里江家人确实多，不然族老也不会当了那么多年都没挪位置了。

不过虽然都姓江，但是双方间的血缘关系却不深，村子里姓江的晚辈一般都叫江木匠江五叔。

“五叔来了啊？快，进来坐！”

江大牛急忙招呼了一声，把小凳子搬了出来，又跑到厨房里去端茶。

不是他不知道帮娘亲接过手里的木盆，而是干惯了活计的杨氏动作比江大牛快了不止一步，在李氏进门的时候就把那两个明显是刚刚做好的木盆给抢了过去。

江大海和江大树也是迎上了江木匠，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把江木匠头顶上顶着的五个木盆都给取了下来。

“哟，咋木娃这孩子也来了，大嫂你这是一次打了十个木盆啊？”

江大海看着走在江木匠身后，默默顶着三个木盆的憨厚少年，忍不住为李氏的大手笔感到了震惊。

这崭新的木盆可不便宜，因为江木匠是在平安县里都小有名气的老木匠了，箍出来的木盆一点儿水不漏不说，而且还结实，不可以摔碰的话能用上五六年都没问题。

每次江木匠的木盆拿到城里去，都能卖个二十文往上的价格，遇到大户人家想要定制带雕花款式的，那价格，还得往上翻。

所以自古以来木匠虽说地位不高，但是这日子基本都不会太苦呢，因为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会用到木盆木桶那些木制品啊。

此时看着李氏带回来的江木匠父子俩和十个新木盆，江大海心里就忍不住在感慨，看样子大哥家是真要发达了，还好自己一家三兄弟平日里都还算和睦，不然他跟三弟怕是就赶不上大哥家的这趟财运了。

第80章 江木匠做人的道理

“嗐，大牛不是说了嘛，这做吃食的生意，首先就是得干净，不然客人觉得脏下次就不来了。”

李氏从江大牛的手里接过了陶碗，又给江木匠和他的儿子江木娃倒了两碗茶水，笑着说道：

“家里的陶盆虽然能用，但终归是用泥巴烧出来的，而且又重又容易磕碰坏掉，我想着既然都要做木盆了，那就干脆一次凑个整数，反正这木盆只要不用的时候擦一遍猪油，放在灶台上也不会坏。”

“那这得多少钱啊，十个新木盆……”杨氏不禁在旁边心疼了一句，她这是把大嫂当亲近人了，所以才会舍不得大嫂家的钱。

“呵呵，也不贵。”江木匠此时已经喝了一碗冷茶水，将碗递给了李氏，笑着说道：“这木材都是从山上砍回来的，我寻思着大山家不也帮衬着村里人吗，我们家这几天靠着卖菌子也挣了点儿，所以这十个木盆就只收了个手工费，十文钱一个。”

“嘿嘿，老五，你这人够地道啊！”江大海闻言，顿时拍了拍江木匠的肩膀，而后又笑着说道：“我家里也想要几个木盆，能按这个价从你那儿拿几个不？”

“咳咳咳……”

江木匠身后的木娃闻言，顿时就急了，被茶水呛得咳嗽了起来。

“那可不行，你们家是你们家，大山家是大山家，我这些木盆拿到县城里去，少说也能卖个二十文钱呢！”江木匠白了江大海一眼，倒是十分真诚的说道。

木娃的咳嗽这才缓了一些。

“五叔你稍等一下，我娘回屋拿钱去了，婶子上山打灯笼草了没？”江大牛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免得自家二叔尴尬。

“去了啊，带着竹娃和笋娃一起去的，估摸着要不了一会儿就该到你们家来了吧？”江木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说起来，他们一家子都赚人大山家的钱，从早赚到晚，要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十文钱一个就给大山家做了十个新木盆呢。

“我估摸着也该快了，灯笼草好打，就是得小心点儿蛇虫，竹娃和笋娃要是闲不住，可以跟着二牛他们一起去打鸡草嘛。”江大牛叮嘱了一句。

这江木匠一辈子靠树林吃饭，生了三个崽都是男娃，取的名字也跟树木有关。

木娃竹娃笋娃……

木娃今年好像才十二三岁，正跟着江木匠学一些木匠的活计，估计以后就要继承江木匠的本事了，至于竹娃和笋娃，大的那个都才八岁，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也会学一手木匠活儿傍身。

“哎，行，等他娘回来，我就跟两个孩子说一声，别再上山去招那些蚊虫了。”

江木匠也听出了江大牛的意思，心想着江大牛说的不无道理，当即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他五叔，这是咱们商量好的工钱，您数一数看对不对。”

几人没闲聊几句，李氏便拿着一个自己缝制的荷包走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了五串十文一串的铜钱递给了江木匠。

江大牛看得清楚，那分明就是自己串好的铜钱啊。

果然，无论在哪个朝代，孩子交给父母保管的钱都会被父母在无声无息间花出去是吗……

“你家的为人，我哪里还有信不过的？”江木匠接过了钱，也没细数便放进了怀里，而后便对几人说道：“成了，我先回去把家里的那些木屑收拾一下，改天再聊。”

“江五叔慢走！”

一群人把江木匠父子二人送出了院子，虽然现在江大山家里没了院墙，但是该有的流程总得有的不是。

“你这臭小子，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咳个啥？你爹我的面子都被你给丢尽了！”

等离得远了一些，江木匠忽然伸手敲了木娃的脑袋一下，有些气急败坏的骂道。

“爹，我这不是担心您真的给答应下来吗？”木娃无辜的捂住了脑袋，离自家老爹远了两步，这才举着自己的双手说道：“你看刚刚给李大娘他们家做的十个新木盆，为了按照李大娘说的把那些毛刺都给刮干净，我这双手上都是口子，你才十文钱一个卖给了李婶儿，还不如让我上山去打一背篓的灯笼草呢！”

“你还知道上山去打灯笼草啊？”江木匠瞪了木娃一眼，虽然也心疼这孩子手上的伤口，可他却更在意做人的品质，“那我问你，那些灯笼草打下来了以后你打算卖给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李大娘他们家了啊！”木娃惊讶的瞪着自家老爹，他咋感觉自家老爹好像变笨了呢，“中午的时候大山伯不都说了吗，他们家收灯笼草，三文钱一斤，要多少收多少……”

“所以呢？”江木匠打断了儿子的絮絮叨叨，往江木娃走了过去，见这孩子躲着自己，不得不停下脚步，满脸严肃的瞪着江木娃说道：“木娃，爹常跟你说的，做人要有规矩和底线！你都知道大山家要收村里人的灯笼草，可你怎么不想想，这是人家在帮衬着村里人呢？”

“我不觉得。”木娃摇了摇头，满脸智慧的说道：“村里都说自从摔了一跤过后，大牛哥就变聪明了，他做的这个生意既然跟山上的灯笼草有关，那就肯定需要大量的灯笼草，所以他跟村里人收购灯笼草，第一的原因并不是想要帮助村里人，而是要确保他这个生意能够做下去！”

“你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这么些道理？”江木匠满脸诧异的看向自家那个平日里刨起木头来一句话不吭的大儿子，如果不是确认这小子这几天都一直跟自己呆在一起，他都要怀疑自家大儿是不是被谁给调包了。

“爹您甭管我是从哪儿学来的道理，您就说，我这个道理对不对吧？”木娃笑着看向自家老爹，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的问道。

“不对！放……的狗屁！简直是大错特错！”

然而江木匠听见儿子的询问，却是忽然间回过神来，一步就蹿到了江木娃面前，伸手揪住了自家儿子的耳朵，厉声喝道：

“我不管别人家是怎么说的，我也不管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道理，我更不关心大山他们家是不是为了做生意赚钱，我只知道，他们家先是把菌子能挣钱的事情说了出来，带着全村人一起卖菌子挣钱，现在又把灯笼草能做吃食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愿意掏钱让村里人上山去打灯笼草！”

“你爹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像大山家他们这样的好人，哪怕是族老都比他们爷俩儿差了点！”

“所以你爹我才愿意只收十文钱，就给他们家弄十个新的木盆，这就是你爹我做人的规矩……不对，是你爹我的道理！”

话语一顿，见自家儿子不吭声了，江木匠才松开了木娃的耳朵，气哼哼的瞪了面露沉思之色的木娃一眼，又道：

“你给我听着，你是我儿子，那你以后就得学你爹我做人的道理，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那些歪理邪说，信不信我跟你娘把你吊起来揍？”

“你小子听见没有？”

“哎哎哎，听见了！爹你快松手啊……”

父子俩人吵吵闹闹的往回走，虽然没有再提刚才那件事儿，但是江木匠家以十文钱一个的价格卖给了江大山家十个新木盆的事儿还是被看见的村里人给传了出去。

于是乎，一些本想不管不顾瞎打一通，把没有果实的灯笼草都给装在背篓里，一并带回来卖给江大山家的村民们，都悄悄的把背篓里那些没啥果子的灯笼草给薅出来扔在了地上。

钱财虽好，但是做人，不能太亏心不是？

第81章 暴增的声望值（求个必读票）

而关于江木匠父子俩的对话，江大牛跟娘亲李氏自然是不知道的，娘俩儿现在正在安排活计呢。

“大海，你带着大树，把院子里清理一下。”

“好嘞！”

“弟妹，你跟着我，把家里的麻袋都给检查一遍，要是有缺口的，就得麻烦你赶紧给我缝制好了。”

“哎，都是一家人，哪里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四宝五宝，你们跟着大牛一起，从后院儿端一些干净的清水出来，我们要先把这些木盆洗干净，待会儿才能用！”

“好的娘亲。”

“大姐放心，交给我们了！”

在李氏的调度之下，一个院子里的人虽然忙碌，但却忙而不乱，反正个人都有个人的活计，谁也没闲着。

“娘，哥，我们把鸡草打回来了！”

“娘，哥，你们快看，我还抓了一只蚂蚱！”

在江大牛几人清洗着木盆，为接下来的大活计做着准备的时候，背着一背篓青草的二牛带着三丫走了回来。

“快去后院把那三只老母鸡给喂了，记得要把草给撕碎了喂哈，再给那三只老母鸡的石槽里加点儿水！”

李氏对二牛说道，二牛闻言，直接就背着背篓往后院去了。

“三丫，你说你抓到了什么？”江大牛则是冲着三丫招了招手。

“我抓到了蚂蚱啊！”三丫走到了江大牛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盯着江大牛说道：“哥你不是害怕虫子吗？三丫可不敢再把你给吓吐了……”

“啥？”一旁的江大海一脸惊讶的看了过来，瞅着江大牛说道：“大牛，你都快到成亲的年纪了，怎么会被虫子给吓吐啊？”

“啥？大牛被虫子给吓吐了？”门外传来四宝的声音，兄弟两人走了进来，一人戴了一副牛皮手套。

“大牛吃虫子吃吐了？”五宝更加夸张的说道，看向一脸郁闷的江大牛，然后颇为赞同的点头嘀咕道：“确实，虫子那玩意儿不好吃，我小时候就喜欢跟我哥去找那种竹虫子来吃，可是有一次我哥没给弄熟，可把我给恶心坏了，那一口咬下去啊……”

“打住！五宝叔，您先帮忙把这些木盆给清洗出来吧！”江大牛急忙阻止了江五宝那绘声绘色的回忆，然后一把拉过了三丫，将着小妮子的双手给掰了过来。

三丫的手里果然又一只蚂蚱，是那种黄褐色大个的，足有三丫的小拇指那么大。

“这不就是变异之前的蝗虫吗……”

江大牛心底一惊，拿过三丫手里的蚂蚱，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若说古代最可怕的灾害，除了天灾之外，那首当其中的就是蝗灾了！

后世有关于蝗灾的记载就只有一句话，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大部分人其实都不知道蝗灾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而江大牛因为喜欢看人与自然，所以凑巧，就看见过一些地方发生蝗灾的场景。

那岂止是寸草不生啊！

那是连地皮都会扒一遍，草根都不会剩下丁点儿，恨不得把泥巴也给吃了的恐怖画面！

不过，江大牛仔细观察了一下手里的蚂蚱，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只蚂蚱看上去懒洋洋的，江大牛稍稍用了一些力气，它那两条大腿就掉了一根。

“啊，哥，你怎么把它的腿给掰断了啊！”三丫在一旁看见了蚂蚱断掉的大腿，顿时就不乐意了，瘪着嘴巴说道：“这只蚂蚱可是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的最大个的，现在它的腿断了，就不好看了……”

“咳咳，那什么，要不丫丫你再去地里找找？”江大牛尴尬的把手里的瘸腿蚂蚱放在了三丫手里，看见这丫头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化，忽然气愤的往后院去了。

“三丫，你咋了，不会生哥哥的气了吧？”江大牛赶忙问道，小丫头脾气都这么大了吗？难道真是他太惯着这小妮子了？

“我不喜欢瘸腿的蚂蚱！我要把它喂给母鸡吃！母鸡吃了会下蛋给我吃的！”三丫头也不回的说道，双手一阵摆弄。

江大牛眯起眼睛，似乎看见那只蚂蚱被小丫头给撕成了三份……

“系统！”

走到了一旁假装洗手，江大牛却是唤出了自己好几天都不曾光顾的金手指。

下一刻，衣食住用行的按键入口出现。

而吸引江大牛目光的则是他的声望值。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声望值了？”

江大牛心底惊讶不已，他这段时间都在忙着脚踏实地的生活，真没有多少精力去关注这个金手指。

前世江大牛也很少会打游戏，除了同学相邀之外，他自己的手机上是不会有什么游戏软件的。

或许也正是这个习惯，哪怕江大牛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觉得脚踏实地的生活比依靠金手指更令他安心一些。

不过此时江大牛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因为他的声望值竟然已经达到了‘380’点！

“村里一共四十户人家，除去我们家不会带给我声望值，那就是一共三十户人家，大概两百个人左右，意思是这些天村子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念叨过我？”

村子里具体有多少个人，江大牛还真的不清楚，毕竟他又不是族老。

但是江大牛目测了一下，村子里大概是一百五十多个人。

换而言之，现在他有了这么多的声望值，那就是村子里的人都念叨过他至少两遍啊！

“艾玛，我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在心底嘀咕了一句，江大牛没有多想，点击了‘衣食住用行’中的用字按钮。

然后江大牛在里面输入了‘古代预防灾害资料大全’。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本销售量最高的资料，足足有三百多页的内容！

“完了，这下有的看了！”

江大牛心底的念头刚刚冒出来，果然，他就确定自己没有得到这三百多页的知识灌充。

换而言之，除了第一次系统将他想要知道的菌子资料大全直接输入到了他的脑海中以外，后面的知识都得他自己去看了。

江大牛倒是没有觉得意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靠别人的性格，这系统要是啥都帮他干了反倒让江大牛觉得不太习惯。

“大山家的，我们把灯笼草摘回来了，现在你们收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吆喝从院子外面响起，却是江瘸子家的江瘸子和刘婶儿从山上摘了灯笼草回来了。

夫妻两人各自背着满满一背篓的灯笼草，还有他们家的江小满，孩子就是在小满那天生出来的，是个男娃，就被取了个江小满的名字。

江小满已经八岁，此刻肩上也扛着一个麻袋，里面装了半麻袋的灯笼草。

“哎，收的收的，你们先进来吧。”

李氏早就迎了出去，一边帮江小满接过了肩膀上的麻袋，一边又回头对江大牛喊道：

“大牛啊，赶紧的，把麻袋和秤拿出来。”

“还是晚上睡觉之前再慢慢看吧！”

江大牛回过神来，急忙跑进来屋子，将李氏早就准备好的干净麻袋和他们家的秤给取了出来。

江大海他们几个此刻已经进入了状态，四个大男人七手八脚的把江瘸子背上的背篓给摘了下来，杨氏和李氏则是去帮刘婶儿接背篓，几个人把背篓里的灯笼草倒进了江大牛取出来的麻袋里面，便由江大海和江大树来抬秤。

其实根本不用抬，因为江瘸子一家三口摘回来的灯笼草虽然看上去很多，但其实也就只有五十斤。

不过江大海他们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家族生意，江大树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反正江大海心里是特别激动，因此哪怕只有五十斤，他也嘿哟一声的在肩膀上掂了两下。

那神态，差点儿没把江瘸子给怄得骂人，因为江瘸子总觉得这江家老二是在嘲笑自己的瘸腿连几斤灯笼草都得跟婆娘分开来背。

第82章 江瘸子腿瘸心不瘸

“咳咳，江七叔，刘婶儿，一共五十斤，三斤一文钱，我给你们算五十一斤，一共十七文钱，你们看行不？”

江大牛可不想开工第一天，他家二叔就因为太喜欢显摆被人给揍了，所以急忙开口吸引了刘婶儿，主要是江瘸子的注意力，还顺带着把钱给算了出来。

“大牛，这账……你是怎么算的？”江瘸子看向江大牛，脸上露出一抹吃惊的神色，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自从成了瘸子以后，除了自家婆娘和孩子，他总觉得村子里谁都在背后嘲笑自己。

所以江瘸子其实很不喜欢跟人交流，就算是必要的说话，他也害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以他现在瘸了腿的境地，说不定就被谁给欺负了婆娘跟孩子。

而眼前这给了他们家活计的邻居，更是让江瘸子心底即是感动又是忐忑不已，毕竟这两天婆娘去捡了菌子跟着村民一起去城里换回来的一百多个铜板，还有他们家卖鸡蛋给大山家，以及现在连他都可以在山脚下打回来的灯笼草……

如果不是因为大山家去年老人刚刚去世，江瘸子都禁不住想要怀疑，这大山家是不是来帮衬自己的神仙了。

但是，现在江瘸子是真的很好奇，大牛是怎么那么快就把这笔账给算清楚的啊！

“是啊大牛，我就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算账这么快的？”其实不只是江瘸子感到好奇，四宝也是看向了江大牛，挠着脑袋问道。

“人大牛可是读过书的！”五宝好似是在说自己一般，又对江大牛腆着脸笑道：“大牛，你要不也教教我们呗？”

学会了这个本事，至少以后他们家老爹再想动手，他也可以在自家老爹面前求个手轻啊！

“对对对，大牛，你就顺便教教我们吧，这几天进城去卖菌子，因为算账太慢，可是气走了好几个客人呢！”江大海也跟着开口道，他那坦诚而又求知的表情，倒是让江瘸子心里的气消了几分。

李氏和杨氏没有开口，不过自从今天去了县城里一趟之后，李氏就想跟自家好大儿求教一下这算术的事儿了。

可惜一直没得空。

此时好大儿又展现了一番那神仙一般的算术速度，李氏心底已经悄悄打定了主意，自家好大儿的知识可不能只让别人学了去，恰巧看见二牛和三丫喂了三只老母鸡正溜达出来，李氏便一把薅过了两脸茫然的二牛和三丫，然后静静地看向了江大牛。

“这算术啊，其实是有技巧的。”

江大牛自然不会吝啬将自己懂的这些基础知识教出去，毕竟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啊，不然像现在这样，江瘸子他们是接受自己的价格了呢，还是因为没算清楚不接受呢，江大牛完全不清楚，所以也不好直接给钱赶人。

趁此机会给村里人教一教基本算术，江大牛觉得，至少以后他们家跟村里人结算钱财的时候会省去很多时间。

“你们看哈，七叔家的灯笼草是五十斤，我们家给的价钱是三文钱一斤对不对？那就先把七叔家的五十斤灯笼草分出三十斤来，也就是十个三斤，这么一算就是十文钱，七叔家还剩下二十斤灯笼草。”

“三个三，等于九，两个三个三，就是两个九，也就是六个三等于两个九，再省略一下，是不是就可以说六三等于一十八？”

看着周围几个人似懂非懂的眼神，又见到远处走来了其他摘了灯笼草的村民，江大牛觉得这算术的事儿自己还是做好任重而道远的准备吧。

“七叔家还剩下二十斤灯笼草，六三一十八斤，那就还多了两斤。”

“我们家是收灯笼草的，也不好让摘灯笼草的乡邻们吃亏，毕竟这天儿那么热，山上还有蚊虫，你看小满的脸上都是被蚊子叮出来的包……”

“所以，我在七叔家的二十斤上添一斤，两斤加一斤，不就是三斤了吗？再加上十八斤换算下来的六个三斤，也就是七个三斤，三斤一文钱，七个三斤就是七文钱。”

“再加上我一开始分出来的三十斤，也就是十个三斤的十文钱，一共也就是十七文钱了！”

说完，江大山带着期待和紧张的看向了自家娘亲和弟弟妹妹，便见得李氏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二牛也是点着脑袋，三丫则是在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家人应该不至于太笨，就算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也听进去了一些，有的教！

不过再看向二叔江大海和三叔……算了三叔还是略过吧，江大牛看向了三婶杨氏，除了杨氏若有所思的点着下巴之外，二叔脸上是一副连江大牛都看不透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二叔，你听懂了没？”江大牛试探着问道。

“啊？嗐，对，就是这样，我听懂了！”江大海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然后看向江瘸子，笑着说道：“老七，我们家大牛的算术你该听得明白吧？大牛这孩子实诚，我们也都是老江家的人，不可能会坑骗你的，赶紧接钱吧！”

“对对对，老七啊，赶紧把钱给接了吧，后面村里人可都来了呢，我们这儿马上就要忙起来了！”五宝也是赶忙说道，说完便准备去招呼那几个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村里人了，谁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听懂江大牛的算术课。

“叫七哥！老七那是我们能叫的吗？你个臭小子！”四宝拍了五宝的脑袋一下，而后又看向正在回神的江瘸子，笑着说道：“七哥，大牛算的没有错，你赶紧把钱拿了吧，这可是你们一家的辛苦钱，还能给小满割上斤多的大肥肉补补身子呢！”

“行吧……”江瘸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懂，不过后面的确有村里人来了，他也不好意思跟太多村里人打照面，便准备接了钱回家去。

“行啥行？你先带着小满回去歇一会儿吧，我再去山上打一背篓的灯笼草回来！”不过刘婶儿却是拍掉了江瘸子准备去接钱的胳膊，又看向了江大牛，说道：

“大牛，你们家心善，这个村里人都知道，但是这生意上的事儿可不能再让你们家吃亏了，这灯笼草漫山遍野都是，你们家是请等着村里人过好日子呢，我们家男人虽然瘸了腿，但是这心可还没有瘸，万万不能再占你们家的便宜了！”

原本被刘婶儿当众拍掉了胳膊，又听刘婶儿提及瘸腿这件伤心事的江瘸子，刚要大发一通脾气，就被刘婶儿后面那句话给定住了，一时间心里竟是涌现出了浓浓的酸涩感。

再看那平日里好像怎么都吃不饱的瓜婆娘，如果不是现在周围人太多，江瘸子恨不得立刻把刘婶儿给搂进怀里抱一抱。

而听见了刘婶儿的话，江大牛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有些唐突了，便急忙对刘婶儿满脸认真的说道：

“刘婶儿，对不起，是我太想当然了！您说得对，七叔跟您能把日子过好了，那肯定是因为你们行得正坐的端，老天爷都要保佑你们家呢！刘婶儿你要不嫌累，就再去打一些灯笼草回来吧，我这边先把你这五十斤灯笼草记着，等你今天不想上山了，我们再一并结清！”

“对，就是这个理儿，还得是你们读书人说起来通透！”

刘婶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把两个背篓叠起来，又把麻袋放进了最上面那个背篓里面，往肩上一挂，一手拉着小满，一手扶着江瘸子，赶忙先往家里去了。

第83章 先见之明

“小石头他们家一共是七十斤灯笼草！”

“好嘞，一减二加，小石头你们家这灯笼草就算二十三文，要是你们今天不上山了的话，就可以来领钱了！”

“大牛哥，啥是一减二加啊？”

“意思就是除掉三斤的倍数以后，剩下的只有一斤，那你们就吃点亏，不算钱了，毕竟三斤一文钱，一斤也不好算钱是不是？如果多出来两斤，我这里就再添一斤，多给你们一文钱。”

“哦……那大牛哥，我们家还可以再去打点儿灯笼草下来多算点钱不？”

“可以啊，就是山上要黑了，你们得注意点儿安全，最好在太阳落山之前下来，这钱明天还能挣的，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知道不？”

“嗯嗯，我知道了，我们会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来的！”

“好，那我先在这上面画个圈，待会儿你们打回来了再一起算钱！”

“大牛哥你画吧，我们相信你！”

“行，去吧，下一个！”

“这下该轮到我们家了吧？我们今天不上山了，就这点儿灯笼草看看是多少钱吧！”

“好嘞，老八家的灯笼草……一共是八十三斤！”

“八叔，一减二加，我给你们添一斤，你们这灯笼草一共是二十八文钱，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数？”

“嘿嘿，咱也不会算数啊，不过大牛你们家的为人村子里都信得过的，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咱们家没意见……”

“话可不能这么说，八叔待会儿您可得按手印的，咱们现在是钱货两讫，出了这个院门儿，八叔可不能说我家没给你算清楚这笔账的哦！”

“行行行，我按手印，大牛你赶紧的吧，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大家都可以给你作证！”

“这里一共是二十八文钱，八叔您先数一下，确认没问题的话就在这上面按一个手印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按了！”

“八叔慢走，下一个！”

……

江大牛家塌了院墙的院子里热热闹闹，一个又一个村民们都背着背篓排起了长队，背篓里都是新鲜的灯笼草。

有人一个下午就打了八九十斤，卖了二三十文钱，不打算再上山了。

有人打得少，主要也是信得过江大牛，不急着要那十几文钱，便又拿上空了的背篓，继续上山去打灯笼草。

因为这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活计，不止江瘸子都能在山脚下打一背篓，就连张寡妇的婆母都带着芸娘上山去打了一背篓下来。

那些背着灯笼草回来的村民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只是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李氏却是不禁有些愁眉苦脸了。

“张婆婆，您这儿一共是三十五斤灯笼草，一减二加，我就给您算三十六斤，一共十二文钱，您看行不行？”

“行行行，可叫老婆子占了个便宜了，大牛你们家厚道啊，村里要是有谁敢说你们家的不好，看老婆子我不骂死他们！”

“呵呵，张婆婆您别这么说，这都是大家挣得辛苦钱，这里一共是十二文钱，您老数数看。”

“我信得过大牛你的为人，老婆子待会儿就不上山了，是得在这上面按个手印对吧？”

“对，钱货两讫，避免今后有什么误会说不清楚。”

“大牛娘，我们就先走了，明早我叫兰芝给你家多留两块豆腐！”

“哎，张婆婆，您慢些走嗷！”

等到送走了排在队伍最后面的张婆婆，李氏看了一眼在太阳底下晒得满头大汗的江大牛，虽然有些心疼儿子，但是一想到今儿个一下午拿出去的银钱，还是忍不住凑到江大牛旁边低声说道：

“大牛啊，这一个个的每家都去打几十斤灯笼草回来，我们家的银钱怕是不够给他们结算的啊！”

村子里一共有四十户人家，除了江大山他们家今天没有去打灯笼草之外，就连老屋那边都安排了石头和砖头两个大孩子去打灯笼草过来换钱。

其实周氏也很想亲自去打灯笼草的，毕竟她可是个大人，劳动力肯定要比俩孩子强得多。

但是云氏知道这个二儿媳妇儿是个嘴大的，再加上她心里本就嘀咕大哥家把老屋的两个兄弟和三媳妇儿叫过来干嘛，到时候周氏过来了说不定就赖着不走了。

所以云氏直接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许周氏去山上打灯笼草，让她安心在家里照顾鸡鸭猪再侍弄一下地里的庄稼。

除此之外，就连张寡妇家的婆母都带着芸娘上山去打了三十来斤的灯笼草，挣了十二文钱，其他村民们打得灯笼草更多，算下来平均每家都挣了二三十文钱。

具体是二十文钱还是三十文钱，李氏不清楚，但她知道今天下午她拿出来的一千个铜板儿，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百三十文了，而家里剩下的钱其实也就只有四两银子。

所以李氏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再这么下去，他们家岂不是只能收个五六天的灯笼草？

“娘，山上的灯笼草现在还会长吗？”

江大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看向娘亲李氏问道，顺便把自己用糙纸弄出来的账本整理了一下。

这账本就是用一张糙纸裁剪之后让李氏缝了几针弄出来的，一米见方的糙纸弄成了四页纸，再加上江大牛自制的炭笔，记一下村子里的三十八户人家，倒是绰绰有余。

而那按手印用的‘印泥’，其实就是江大牛用木炭碾碎之后加了水和出来的，不算太湿，免得将糙纸给按穿，但留下个印子还是没什么问题。

“这个时节都要秋收了，山上的灯笼草哪里还会再长啊，要长也得明年去了！”

李氏听见大牛的询问，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说完又嘀咕了一句：

“而且啊，我看村子里好多人都是把那灯笼草给连根拔起来的，明年怕是山上的灯笼草都会少一大半。”

“这个我也注意到了，所以刚刚我也跟那几个人说了，下次不要把灯笼草的根拔起来。”

虽然，灯笼草似乎是用果子来传播的，但江大牛现在收的就是果子，万一那老根也能长出灯笼草来呢？所以江大牛做了两手准备。

“不过，娘，你都知道现在山上的灯笼草不会再长了，那你还担心个啥？今天是第一天，村里人想要挣钱，自然热情高涨，所以打回来的灯笼草也多，但是等到明天，后天，就算村里人有那个挣钱的热情，山上的灯笼草也没有那么多给他们薅了啊！”

“也是哈！”听见江大牛的解释，李氏这才回过神来，心底松了口气，便又见江大牛提起炭笔在那糙纸后面写了起来。

“大牛你在写什么？”李氏好奇的问道。

“我得记一下，晚上提醒三爷爷，让他注意点儿村子里的人，别为了一些灯笼草发生矛盾，到时候我们家可就有罪过了。”

江大牛几笔写完，抬头对李氏解释道。

“对，那灯笼草本来只是村子里没人要的干柴，现在因为我们家要做的生意，突然变成紧俏货了，一家一下午就能挣个三十文钱左右，等山上的灯笼草少了，怕是还真会有人因为抢灯笼草闹起来！”

李氏点了点头，对儿子的先见之明佩服不已，叮嘱道：

“大牛你想的对，这事儿今晚上就得跟族老提一句，省得到时候出了事儿别人再来埋怨我们家！”

“娘，你放心吧，我会记得说的。”江大牛笑了笑，又对几个整理灯笼草的叔说道：“刚才忘了跟几位叔商量摘这灯笼果的工钱了，村里人打回来是三斤一文钱，一百斤灯笼草大概可以弄十斤灯笼果。”

“我们就按一百斤灯笼草来算，十斤灯笼果给几位叔二十文钱，怎么样？”

第84章 不能昧良心

“那哪儿行啊，大牛你这灯笼草收回来就要给钱，再给我们摘果子的钱你还赚不赚了啊？”

江大海急忙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倒不是他不喜欢钱，而是刚刚村民们的热情他也看见了，大牛脚下的陶罐子里那一千文钱，简直像是流水一样的给出去，江大海也心疼啊。

反正江大牛也说了，只要搓五斤的灯笼果就可以得到二十文工钱，江大海觉得自己使使力，一天搓个十斤的灯笼果是没问题的，那不就是四十文钱到手了吗？

都是一家人，江大海觉得自己可以挣钱，但不能挣昧良心的钱，逮着自家大哥的钱一顿薅，那还是人做的事儿吗？

“就是啊大牛，这工钱的事儿我们之前都商量好了，灯笼果本来就该是我们弄下来的，你要是再临时提钱，可就不把你四宝叔五宝叔当一家人了嗷！”

四宝也是跟着说道，好歹也是族老的儿子，做人的道理他哪里能不知道呢？

虽说这铜板儿拿到手里确实喜人，但要是为了几个铜板儿把关系给处差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四宝觉得要是让老爹知道自己敢占大山家的便宜，家里的棍子怕是又得断掉好几根，他可不想体验那种深沉的‘父爱’。

“大牛你要是嫌自家钱多烧得慌，那就赶紧再想几个挣钱的法子吧！”五宝一边摘着灯笼果，一边对江大牛揶揄道：“你说之前因为菌子的事儿，你们家就只有大山哥去卖菌子了，现在这个冰粉的生意，你们家还得往村里倒贴银子，要是你再想几个生意，我估计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盖的起石头青砖的新房子了！”

“哈哈哈……”

听见五宝这逗乐的话语，一院子的人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刚刚去看老屋那边打石头热闹赶回来的二牛和三丫也是跟着笑个不停。

新生意江大牛当然是可以去想的，但绝对不是现在，毕竟这世上没有无本的生意。

醉仙居和归乡宴给了十两银子的定钱，换而言之接下来的十天里，两家是不用再给江大牛他的冰粉钱了。

而家里一边在修新院子，一边又要收灯笼草，他们家能挣钱的就只要靠茶叶蛋卤豆干还有多出来的那几盆冰粉了。

所以就算是江大牛想到了什么挣钱的生意，家里也没有那个本钱再支持他去付诸行动了，倒不如先脚踏实地的稳扎稳打把当下的事情做好了再说。

“大牛，我们回来了！”

“大牛哥，我们也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都在忙着摘灯笼果，等到太阳要下山的时候，刘婶儿和小石头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还有几个村子里的人，他们都是刚刚觉得自家打的灯笼草太少，交了货之后又上山去接着打灯笼草的。

江大牛跟李氏急忙过来称重，两次灯笼草相加，这几乎人家都得了三十几文钱，把刚才剩下的最后一百多个铜板都拿出来了还不够，可把李氏心疼的不行。

“咱村里人厉害啊，今天山上的灯笼草肉眼看去都少了一大半，明后天怕是就没有这么多拿到你们家来了。”

刘婶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李氏的心思，接过银钱之后，笑着对李氏说道。

“嗐，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老天爷白给我们三山村的一笔进项不是？”李氏笑着回道，又叮嘱刘婶儿，可千万不要为了几个铜板儿累着自己，他们家就靠着她撑着呢。

“大牛娘放心，明天我再去山上打一趟，估计后天就不会上去了，别到时候灯笼草没打到几斤，反倒跟村里人发生口角。”刘婶儿点头应承下来，“我看啊，还是这山上的菌子是个长久生意，每天早上都会从地里冒出来，村里人想一次给摘完也只能干瞪眼，哈哈！”

“要不说你们家能缓过来呢，还得是你通透！”李氏不禁对刘婶儿发自内心的称赞了一句，心道怪不得这女人能在江瘸子摔了腿之后还把日子扛过来，果然是个有见识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等江大牛把其他村民的银钱都给算清楚以后，刘婶儿便直接往家里去了。

他们几个都看见了在院子里忙碌的江四宝等人，但是没有谁多问，非常的知趣。

毕竟大家都知道大山家收了这些灯笼草是要拿来做吃食的，现在江四宝几人肯定是在进行处理，谁也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劲儿去多问什么。

这倒是让江大牛心里松了口气，而后便招呼上二牛和三丫，跟着一起摘灯笼果。

日头渐渐来到了三瓦山的山巅之上，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四宝几人的动作都是加快了不少。

为了节省每一个步骤的时间，再加上几位叔和杨氏统一表态，不能再要摘灯笼果的钱，所以江大牛特地让大家把弄好的灯笼果先放在一起，等他称重以后分批放在新木盆里面泡起来，这样一刻钟以后就可以安排人先搓着了。

他们家只有一盏油灯，这进口的玩意儿，江大牛还是想尽量弄得干净点儿。

“哗~哗~哗~”

当太阳落下三瓦山的山巅，村子里的天色都变得暗下来以后，江大山家里响起了一阵阵搅水的声音。

如果有人此刻扒着江大山家勉强撑起来的院门看过去，便会看见从外到里依次蹲着江五宝，江四宝，江大树，江大海，江大牛，江二牛，杨氏，李氏，一共八个人。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崭新的木盆，里面泡着一个用麻布包起来的东西，双手换来换去的搓个不停。

仔细看去，随着几人的双手搓揉，那麻布里面有一缕缕粘稠状的物体被挤了出来，泡在水里，好像是冰雪但却比冰块柔软了不少。

虽然八个人的阵仗挺大，但其实他们这一次搓出来的冰粉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十斤灯笼果的原材料罢了。

今天村民们热情高涨，大家伙儿纷纷上山，几乎弄来了接近三千斤的灯笼草。

所幸，这玩意儿放在一起会自己往下压，并不多么占地方。

而且灯笼果不泡在水里，放个几天是不会坏的，江大牛他们倒是不用担心。

“大牛二牛，三丫，我们回来了！”

就在八个人忙活的热火朝天，三丫挨个负责给他们倒茶水的时候，江大山的声音从院子外面响了起来。

“你们可算是来了，快快，还有两盆冰粉今晚要给搓出来呢！”

李氏还没见到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安排活计，谁让今天大儿子直接拿出去一千多文的成本钱呢。

李氏觉得要是自家不把这一千多文钱给挣回来，那她情愿不要这个什么冰粉生意。

所以此时说话间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口吻。

“哎，好好好，我这就来了！”

院子外面的江大山也是福灵心至，听出了自家媳妇儿口气里那不好惹的意思，急忙就弓着身子跑进了院子。

“呵呵，大山哥真是……”跟着一起来的江大宝看的好笑不已，想取笑一下江大山，这么大人了竟然还怕娘们儿。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江大宝就感受到了一股视线在注视着自己，回头一看不是他家老爹还能是谁？

“你们三个要是不想挣这钱，就赶紧回家去当大爷吧，正好四宝和五宝的聘礼钱还没着落呢。”

族老幽幽说道，他才不管搓冰粉累不累，这活计能挣钱就是好事儿，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江大牛是肯定不会让自家吃亏的。

“大山哥你等等，我们也来了！”

不过这一次，大宝他们三个是绝对不会再被自家老爹给气到了，虽然在山上砸了一下午的石头很累，但是临到晚上了还能挣一笔钱，这活儿谁都别想跟他们抢！

四宝五宝缺聘礼钱？

他们三个刚刚成家，柴米油盐的，也很缺银子好吧！

第85章 蒜薹五花肉（求个必读票）

“大哥等等我！”

江二宝一直都听大哥的，虽然现在爹还在，但他总觉得自家老爹是真的想把挣钱的活计都给四宝五宝，所以此刻他也不管自家老爹是什么意见了，抬脚就朝着院子里跑了进去。

“爹，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进去忙了嗷！”

还好江三宝算是个知事理的人，先跟族老打了声招呼，才笑着挤进了不太大的院子。

“哎哎哎，你们都小心点儿，可千万别把我们家屋子给挤塌了，现在新院子还没起出来，这房子我们还得住人呢！”

“大宝二宝三宝，对，就是你们三个，你们往门口挪一挪，别再往里面挤了！”

“孩儿他娘，你也别忙着了，赶紧去给几个孩子做饭吧，你看把二牛饿的，这孩子都打饿嗝了！”

“还有大牛，你把这些弄出来的东西先搬到你们兄弟俩的屋子里去，再用湿布盖起来，你不是说这吃的玩意儿得干净吗，你大宝叔他们可都是一身的汗呢！”

“那个啥，族老啊，咱家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实在是挤不下太多人了，您也忙了一天了，要不您先回去歇着？”

江大山好歹是一家之主，甫一进了院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主要的任务就是掌控全局，保护住他们家还得住人的屋子，以及一句话就把族老给气得吹胡子瞪眼。

已经搓好了五斤冰粉籽的江大牛赶忙提着陶釜和陶碗挤了出去，给族老倒了一碗凉茶之后，又将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给族老说了一下。

“唔，你说得对，今天我看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脸上带着笑，怕是从你们家挣了不少钱，要是今后山上的灯笼草见少，怕是真会有人因为那点儿东西争吵起来。”

族老喝了一碗凉茶，也懒得跟江大山计较了，谁让那几个家伙刚从老屋那边过来，只来得及洗个手，就又蹲在地上忙活起来了呢。

“行，这事儿我记住了，赶明儿我再跟他们说一声，不过我估计说了也没用，都是乡下的庄稼户，穷怕了，自家人都能为了点儿钱闹得不可开交，更何况是山上没有人管的银子。”

族老听完了江大牛的提醒，叹息了一声，又拍了拍江大牛的肩膀说道：

“你放心，不管到时候村里人会不会闹事儿，都跟你们家无关，这钱本来就是你让村子里的人白捡的，总不至于最后他们闹事儿你们家还落不得好！”

“这还不是因为三爷爷珠玉在前，我们家才会想着学一学三爷爷的为人处世嘛。”江大牛不好意思的自谦了一句。

“啥？”江鼎成愣了一下，“啥猪在前？”

“呃……”江大牛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三爷爷读过几年书，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他这习惯性的用了个成语夸人，不是为难人家三爷爷吗！

“没什么，就是夸三爷爷的话。”江大牛决定转移话题，“对了三爷爷，我们家马上就要做晚饭了，您要不要留下来歇一会儿，等下就在我们家吃了？”

江鼎成还在琢磨着那什么猪在前的词儿呢，听见江大牛的话，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跟着去采买粘土的时候，回来江大山就买了几斤五花肉，那可是猪身上最好的肉啊。

想到自己上一次吃五花肉还是在上一次之前，江鼎成就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不过……

看见面前院子里的十来个人，江鼎成觉得自己要是真留下来，估计等到明天他就得被村里人笑掉大牙。

“算了吧，你们家这院子里连一只苍蝇都快挤不下去了，我还是回家吃大肥肉去！”

所以江鼎成果断的摆了摆手，将空陶碗递给江大牛，便准备离开了。

家里四宝五宝虽然对老人也有一些怨言，但大部分时候都还是挺孝顺的，今天五宝跟着去忙活，回来见江大山买了肉，他也跟着买了一块。

虽然不是五花肉吧，但那大肥肉一口咬下去滋儿滋儿冒油，也不比五花肉难吃啊！

“对了三爷爷，还有个事儿得跟您商量一下。”江大牛急忙走到族老旁边，“我们家不是要给城里的酒楼送冰粉吗？靠人力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人，所以我就想跟三爷爷借你们家牛车用一用。”

虽然江鼎成脸上没有什么不满，但为了让老人接受的更加舒坦一些，江大牛急忙补充道：

“三爷爷放心，我们家不跟您白借牛车的，我算过了，早上去城里那趟，牛车负责驮着我们家的十盆冰粉和两个陶釜，我给三爷爷二十文钱一趟。”

“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按人头来算，还是跟之前的一样，五文钱一个人头，三爷爷您觉得怎么样？”

这笔账，其实江大牛可以不提的，毕竟他们家已经让村子里的人多了两份挣钱的活计。

但他们家毕竟只是村民，又不是族老，如果跟族老讲什么大义，族老肯定会同意，但这心里多半也会起一个疙瘩。

江大牛觉得，为了点儿铜板就得罪一大家子人，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所以在思考了一个下午之后，他还是决定跟族老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大牛啊，你是个实诚的孩子，这点儿三爷爷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愿意让村子里的人吃亏，自然也不会让三爷爷吃亏。”

江鼎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看向江大牛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语气严肃的说道：

“三爷爷就问你一句话，你这么算下来，刨去成本，那个冰粉的生意，还能挣钱不？”

“能的！”

江大牛笑着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说道：

“三爷爷放心，虽然挣的钱不多，但是把我们家的新房子修好肯定是够了的！”

其实这么一笔账算下来，那个冰粉最多只能给江大牛他们家挣个三五两银子，真要靠冰粉生意他们家还真修不起新院子。

但是江大牛家的生意也不止冰粉一项啊，还有茶叶蛋和卤豆干，以及山上还没有被找完的菌子。

这几个小生意虽然每天只能进账三四百文，但是胜在细水长流，再加上江大牛帮村子里的人检查菌子，每天还能进账一百九十文，所以他们家每天的固定进项大概在五百文左右。

这么一看，其实就等于是他们家先用了冰粉后期能赚到的钱，把房子的工程给办起来，然后再把其他几个生意挣的钱，用来填补收冰粉籽那些原材料的钱。

看上去钱还是那么多钱，但是因为这中间有了几次流通，江大牛家的新院子可以修起来，村子里的人也多了一个进项，族老家更是得了名利也不吃亏，一举多得，这就是经济的作用，所以江大牛才会这么‘大方’！

“行，能挣钱就行！”江鼎成点了点头，见江大牛一脸认真的表情，便也笑着说道：“既然你家能挣钱，那三爷爷也实话跟你说，那老牛你三爷爷可爱护得很，要不是你们家帮了村子里那么大的忙，换别人家你三爷爷是绝对不会借出去的，这天天大太阳晒着，三爷爷看着也心疼，所以你说的那个钱，三爷爷也不跟你客气了。”

“呵呵，本来就该是这样，公是公，私是私嘛。”江大牛笑着挠了挠头，一脸少年人的憨厚。

“那你先回去忙活吧，明儿一早我再过来，那菌子的生意可不能停下。”

“好嘞，三爷爷您慢走。”

目送着江鼎成离开，江大牛这才挤进了自家院子，跑到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今天忙了这么多事情，江大牛决定晚上好好的犒劳一下全家人，主要是他爹买的那块五花肉让他想起了前世最爱吃的一道菜。

那就是……蒜薹五花肉！

第86章 要不买点酒回来备着

为什么是蒜薹五花肉不是蒜苗五花肉呢？

因为……

这个季节蒜苗已经长老了！

吃倒是能吃，就是吃起来有些苦，味道不太好。

倒是从蒜里面长出来的蒜薹，不管是放油来炒还是做泡菜，味道都很不错。

“大哥，我们先回去了，明儿再来！”

“哎，别急着走啊，大牛马上就把那肉炒出来了，都是一家人，你们今儿个就留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不不不，我也买了肉的，回去吃是一样的！”

“对啊大哥，我们可不能再占你们家麻烦了，大树这人胃口可大着呢！”

“老二，三弟妹，你们这是跟大哥的生分起来了？我们家现在虽然搞了个小生意，请你们来当帮工，但是也不至于以后就不是一家人了吧？你们要再这么客气，我可就真要生气了！”

“不是，大哥你听我说……”

“行了，老二，你就留下来吧，还有弟妹，你也别拉着大树了，没看人大树饿得腿都打颤了吗？都听我的，今晚留下来吃了饭再走！我们家也不是天天大鱼大肉，以后你们想留下来吃饭还不一定有的招待呢！”

院子外面，江大山和李氏正在跟自家两个弟弟加一个弟妹掰扯，二牛和三丫则是在旁边好奇的看着大人们拉来拉去的。

虽然两个小脑瓜子里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就吃个饭吗，咋还说着说着就要生气了呢？

但是二牛和三丫都觉得很有意思，要不是二牛也搓了半盆冰粉籽累得不行，三丫又身板儿太小，他俩都得上去，参与到大人们的这一场‘请客游戏’里面。

“二叔，三叔，三婶，你们别争了，都坐下来准备吃饭吧！”

正在两方人马的掰扯因为李氏那番斩钉截铁的话落下帷幕的时候，厨房里传来江大牛的声音，二牛和三丫也是嚷嚷着要跑进厨房里去看哥哥炒菜。

“二牛三丫躲远点儿，别被油花烫着了！”

江大牛把两个小的赶开，然后又把袖子捋下来，这才把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给倒进了锅里。

“滋——啪啪啪！”

五花肉落进滚烫的锅里，先是被烫的翻卷起来，然后便因为里面的水分爆个不停。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口大锅是铁质的缘故，并没有江大牛想象中油花到处飞溅的场景，没一会儿几斤五花肉便都在锅里老实了下来。

江大牛拿起锅铲，翻来覆去的炒个不停，确认大半的肉片儿都起卷之后，便把切好的蒜薹倒进里面，然后又开始撒盐巴和花椒、茱萸这三种当下仅有的调味料。

但哪怕调味料很少，直面着灶台铁锅的江大牛也被馋的不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才没有说要尝尝咸淡。

没办法，旁边还站着两个小的呢，他要是说得尝尝咸淡，那俩小的眼神绝对能让他心疼得不行，到时候又得给俩小的一人来一片。

倒不是江大牛舍不得这几片肉，不过今晚家里要待客，虽说乡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是江大牛也觉得，该让二牛和三丫学会的规矩还是得教一教。

不然他就不是在宠弟弟妹妹，而是在培养两个不懂礼貌的小混混了。

至于咸淡？

江大牛前世自己做了五六年的饭，就从来没有放错盐巴的时候，所以对此他倒是没有任何担心。

“好了，上桌，二牛三丫赶紧去拿碗筷！”

翻炒十几下，确定都入味儿以后，江大牛便把一锅五花肉给铲了起来，递给了旁边的李氏，顺带着提醒两个小的赶紧出去吃五花肉。

“大牛你先出去吃饭吧，剩下的菜我来做就是了。”杨氏走了进来，看着正在搅鸡蛋的江大牛，有些不好意思的便要捡起锅铲帮着炒菜。

“不用不用！三婶儿你今晚就是我们家的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炒菜的道理？”江大牛急忙拿起了锅铲，往锅里舀了一勺猪油，搅拌几下等油化开以后就把鸡蛋倒了进去。

乡下农村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做一次菜就得洗一次锅，这是不存在的。

除非是上一道菜放了很多辣椒，下一道菜又是清炒，不然就着上一锅留下来的渣渣还能省点儿调味料呢。

这里连辣椒都没有，茱萸虽然辣，但那种辣更像是一种复合型的口味。

所以江大牛也懒得涮锅了，反正他要炒的是鸡蛋韭菜，多点儿味道吃起来还香呢。

“那我就来烧火吧！”

杨氏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当做客接待的感觉，此时见江大牛把着锅铲不松手，便只能凑到灶台边往里面加柴火。

“三婶儿，真不用您来这里忙活了，赶紧出去吃饭吧，这韭菜鸡蛋要不了多少柴火，我这马上就要起锅了！”

江大牛有些无奈的劝道，这三婶儿啥都好，就是为人有些‘太软了’。

他可以理解这是因为杨氏自小经历的生活环境所致，但是杨氏或许不知道，她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影响到两个小孩子。

本来三叔就有些智力上的缺陷，再加上杨氏性格这么软，也难怪香芹和锄头在老屋那边都容易被石头和砖头欺负。

其实或许并不是石头砖头想欺负弟弟妹妹，而是香芹和锄头受了杨氏的影响，啥事儿都闷不吭声的。

久而久之，那些农活儿自然就落在了香芹身上，石头砖头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了。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里烧柴火呢？”

所幸，就在江大牛拿三婶儿没办法的时候，李氏走了进来。

“他们几个都开始吃上了，你是没见着，那筷子落得三丫都快哭了，赶紧去吃吧，去晚了我怕你连油花儿都捞不到一筷子！”

李氏夸张的埋汰着几兄弟，然后又接过了江大牛铲起来的韭菜鸡蛋，拉着江大牛也往外面走。

“大牛你也一起去，那肉得有好几斤呢，加上我刚刚蒸的一大笼二米饭，紧够吃的了，抓紧抓紧，跟你们说话这会儿功夫，我感觉那兄弟仨怕是又吃了十几片好肉！”

“噗~”听着李氏那夸张的语气，杨氏都是忍不住被逗笑了。

“哎呀，爹，二叔三叔，你们慢点儿吃啊，娘和三婶都还没有上桌呢！”

而江大牛也确定自家老娘不是在开玩笑了，事实证明五花肉对这乡下农民的吸引力是无穷大的，借着还没有完全黑透的天色，他愣是看见几人的筷子甩出了残影，就连二牛和三丫都只能伸着筷子把盘子里的肉往自己面前扒拉才能吃到一两块。

“你这几天还没吃够猪肉啊？”李氏走到江大山旁边，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江大山立刻讪讪一笑，敲了江大海的筷子一下，自己也放缓了速度。

“大树！”杨氏见状，也赶忙走到江大树旁边坐了下来，一声轻轻的呼唤，江大树就好像是被唤回了神一般，立刻收回筷子不下手了。

“三婶，厉害！”

江大牛冲着杨氏比了个大拇指，这才在老爹旁边挤着坐了下来，端起碗筷就是一顿造。

而刚刚歇了一下的江大海，见江大牛和李氏杨氏都吃上肉了，便又不知不觉的加快了伸筷子的速度。

江大海速度一快，江大树就跟着加快了速度，继而影响到了江大山，然后是李氏，接着是杨氏……最后就连江大牛都被这群大人给影响了。

反正一顿饭吃下来，江大牛觉得老爹买这五花肉还是太少了，打嗝儿都没有肉味儿是怎么回事？

或许他们家应该买点儿酒回来备着？

想到前世自家老爹请人吃饭，只要把酒倒上，那一个个半天都不会动一下筷子。

江大牛觉得，这一招或许可以拿出来试试，不然他们家真是次次吃肉没够啊！

第87章 一天的忙碌生活又开始了

“大牛，二牛，起床了！”

“哎！起了起了！”

清晨，在江大山的吆喝声里，江大牛一个激灵的从床上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旁边跟他一样刚刚醒来但却急匆匆穿衣服裤子的二牛，顿时眯起了眼睛。

“二牛你听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

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江大牛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自家老弟问道。

“大哥你等我回来再给我讲吧！”

谁料二牛却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手扒拉开江大牛，跳下床就开始穿鞋子，一边穿还一边往门口走，差点儿撞在推开门走进来的江大山身上。

“你这大清早的要干啥去呢？屁股上被火燎了？”江大山忍不住拍了二牛的脑袋一下。

“爹你让开我要去拉屎！”二牛扒拉开江大山，着急忙慌的说道，一溜烟儿就消失在了后院，气得江大牛直嘀咕这亲兄弟不香了。

“这孩子，真是最近肉吃多了，以前也没有一大早起来就要拉屎的习惯啊……”江大山挠了挠头，又转头看向江大牛，问道：“大牛，今天你要进城去不？”

“肯定要啊！”江大牛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子，说道：“我答应了那些村民，还得教他们认菌子呢，另外有一户卖冰粉的是周管家的朋友，我不跟着去的话你们找不着地方。”

“这几天可辛苦你了。”江大山看着自家大儿子说道，不过父子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无法言说，所以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江大牛的肩膀道：

“儿啊，再坚持坚持，等新房子建好，秋收过后，田地里就没有什么活计了，到时候我们一家子搬到新房里去住着，你再好好歇一歇！”

秋收过后就没有活计了吗？

江大牛在心底摇了摇头，他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

秋收之后或许会比现在更忙！

当然这话江大牛也没有跟自家老爹细说，反正现在他们家最重要的大事就是新房子和秋收，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得往后靠靠。

昨夜临睡之前江大牛还闭着眼睛看了看自己从系统商城买来的古代灾害大全，现在他的脑子里都是什么旱灾啊水灾啊蝗灾啊，连话都不想多说。

“大哥，我拉完了，你来吧！”

这个时候，二牛提着裤子从后院走了出来，笑嘻嘻的跟江大牛说道。

“大牛你先洗把脸，我带二牛上山采菌子去了，你娘已经在做早食了，你要饿了就先吃点儿，我们爷俩待会儿回来了再吃。”

江大山跟江大牛说了一声，然后便走出了屋子，薅上背篓带着二牛往山上去了。

院门口已经站着江大海和江大树了，因为村子里的人都会采了菌子拿到这里来让江大牛检查，所以现在也没有再集体来叫江大山他们起床了。

这倒是让江大山他们轻松了不少。

兄弟三人带上几个孩子一起往山上走去，石头和砖头也跟着一起来了，只有香芹和锄头他们听杨氏的话待在了老屋。

杨氏倒是没有上山去采菌子，不过她现在已经把自己当做大嫂家的苦力了，一进门就自顾自的忙活了起来。

切菜喂鸡，打扫鸡圈，顺便还打算洗江大山他们的衣服。

“哎呀，你忙活那些干什么，他们几个的脏衣服都是汗，臭的很，丢在那儿等我来洗吧！”

李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杨氏在弄那些衣物，急忙跑过去，将手里的面盆递给杨氏，一把抢过了那堆衣服。

“大嫂，我没关系的，老屋那边的衣服都是我洗呢。”杨氏还想争取一下，不过她的眼神也没问题，陡然间看见了那堆衣服里面的内衬料子。

杨氏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对衣服里面怕是有些贴身穿的，大嫂又不是二嫂，没有那么懒，人家贴身穿的自然不好意思再让自己给洗了。

“弟妹，你把面粉揉出来吧，等会儿蒸馒头吃！”李氏将衣服抱在怀里，拎起木盆往后院走去，离开前还对杨氏说道：“对了，灶台上放了鸡蛋，你待会儿记得给煮了，大牛说家里得一人一个呢。”

“哦，好的大嫂。”杨氏闻言，点了点头，便进厨房里忙活去了。

大嫂家看来是真的走了财运啊，鸡蛋竟然每人都有一个，那一天他们家岂不是就得吃掉五个？

这些鸡蛋虽然不挣钱，但是拿到县城里去，再便宜也能卖上两个三文钱的。

大嫂家这哪里是吃早食啊，这分明是在吃铜钱！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杨氏却不是个喜欢多嘴的人，老屋那边不管是婆母云氏还是二嫂周氏，反正交给她的事情，她就闷头去做，做好了，再做新的事。

杨氏知道大嫂他们家是在帮自己，毕竟大嫂他们只请了二哥一个，没有把二嫂也叫过来，但是他们家却叫了两口子，虽说石头和砖头还能去后山打灯笼草，但是两个小的一遇到同龄人总会忍不住去玩儿，一下午挣的钱还没有杨氏搓五斤冰粉籽挣得多。

所以杨氏才叫香芹他们待在家里别去山上打灯笼草呢。

一来是让香芹帮着二嫂做些事，让二嫂少说些闲话，二来他们家孩子没去打灯笼草，也好让二嫂安心，免得二嫂在背地里说大嫂家的坏话。

当然这些都是杨氏的心思，她没有说出来，江大山和李氏也没去多想。

江大牛倒是好奇呢，昨天来卖灯笼草的人里面怎么没见到香芹和她弟弟锄头，但是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而且去山上打灯笼草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江大牛也不想提醒三婶压榨小妹的劳动力，哪里知道小妹被三婶留在老屋给二婶使唤去了。

“三婶，待会儿可以在一半的馒头里包些红糖，糖的吃了有力气。”

江大牛已经用冷水洗了脸，在院子里小跑了两圈之后，又凑到厨房门口跟杨氏提醒了一句。

他买的红糖还没有用完，以娘亲的脾性怕是得放到过年，江大牛觉得现在自己这身体底子还是太差了，才十五岁啊，上辈子还是读初中高中的年纪呢！

“哎，我没见到红糖啊。”杨氏点了点头，又在灶台上扫了一圈，不好意思的看向了江大牛。

“三婶你稍等，我马上去找出来。”江大牛回了一句，推开爹娘的屋门，看见里面的柜子，踮起脚一摸，果然就摸到了装红糖的那个陶罐。

“哥，今天去城里我还能跟着一起去不？”睡到现在的三丫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对江大牛问道，看见红糖罐子两颗眼睛立刻就露出了光亮。

“怕是不行哦，今天我们去城里得租三爷爷家的牛车，这次得给钱了，一次五文钱呢，我们把这个钱留着给三丫买糖吃好不好？”

江大牛蹲在床边，揉了揉三丫的小脑袋，温声商量道。

回来的时候那十个木盆和两个陶釜不用给钱了，如果让三爷爷白跑一趟肯定是不对的，所以江大牛觉得还是得按照之前那个价格来。

五文钱一个人，他们家加上娘亲就是三个，再加上二叔和三叔，那就是五个，赚的比去的时候还多，族老肯定找不到话说的。

“要五文钱啊……那好吧，哥哥你可一定要记得给三丫买糖哦！”

“行，我们拉钩！”

三丫虽然小，但也知道五文钱很多，没有跟江大牛犟着来。

兄妹俩拉了钩，江大牛出去把红糖给了杨氏，把茶叶蛋的灶台生了火，卤子放上去煮着，把鸡蛋洗干净以后又放了进去，接着又取出石灰开始调和昨天弄出来的十盆冰粉，等他把茶叶蛋卤豆干十盆冰粉都给做出来以后，杨氏的馒头已经蒸好了，李氏也把衣物都给洗出来挂在了后院。

而就在江大牛叼着个红糖馒头坐在门口就着小米粥吃的时候，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回来，族老也掐着点儿牵着牛车来到了他们家门口。

“一天的忙碌生活又开始了啊！”

第88章 新来的县令老爷爱干净

江大牛感慨一声，三两口吃完了红糖馒头，便跟族老一起开始检查起了村民们的菌子。

不知道是不是江大牛的错觉，有可能是经历了昨天在城里被其他村民堵着要他教菌子的事儿，今天村民们捡来的菌子竟然大部分都是无毒的。

这自然就大大的缩短了江大牛检查的时间。

所以当江大山最后一个将背篓里的菌子倒在江大牛面前的时候，江大牛甚至觉得才刚刚过去了一会儿，可是村子里那些捡菌子的村民们都已经上路去县城了。

江大牛自然抓紧时间检查自家的菌子，江大山则是跟二牛一起洗了手去吃馒头鸡蛋小米粥，等到江大山刚刚吃完江大牛也检查好了一背篓的菌子。

“今儿个还早，还没到辰时呢，大山大牛，快点儿把东西装好，我们得赶紧走了！”

族老早就在旁边等的着急了，也不知道为啥，虽然他不用去卖菌子，但是因为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去了平安县城，族老就想早点儿跟着村民们一起去。

这是显摆自己三山村族老的身份吗？

族老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

他觉得自己是担心村民们的活计顺利与否！

况且这菌子生意虽然不是三山村的集体生意吧，但也算是发动了全村人一起参与进来的，族老觉得县城的西市如果差了自己，那就差了点儿意思，美中不足，他自然有义务去填补这份不足了。

“弟妹，二牛和三丫就拜托你帮忙照看了哈，我们大概午时就会回来了的！”

牛车旁边，李氏扶着自家的陶釜，对杨氏叮嘱道：

“米面都在我们屋子里，中午到点儿了你该做什么来吃就去拿，千万不要跟大嫂客气，灯笼草的事儿等我们回来了再说，现在家里没有铜板，你跟村民们说一声，要等我们来了才能现结铜钱的！”

“哎，我知道了，大嫂你们路上注意别被晒着了。”

杨氏拉着三丫，二牛站在旁边，满是不开心的跟江大牛他们摆手送别。

其实二牛的年纪是可以去县城帮忙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家还有个三丫呢。

虽说杨氏信得过，但人家自己的孩子都没顾着，总不至于他们就真的把三丫全扔给杨氏吧？

所以李氏直接给二牛下达了指令，待在家里，照顾妹妹！

而得到了李氏的指令，原本在二牛的哀求下已经动摇了的江大山，立刻就改变态度表示支持李氏的决定。

江大牛当然也觉得弟弟留在家里照看着妹妹最好不过了。

虽然二牛的年纪也不小了，他知道一家人应该尊重一下二牛的想法，但是他们现在去县城里也不是去玩儿的，每天要往返四十里山路，二牛肯定不能跟他们一直走路啊。

这坐牛车吧，算不算钱，江大牛和族老都不方便。

算钱了，江大牛觉得亏，那毕竟是五文钱，族老估计也不好意思要。

但是不算钱吧，那毕竟是个人，也没喂过族老家的老牛，凭啥来回坐人家牛车呢？

既然算不算钱都麻烦，那就只有去掉这个需要他们思考的源头，二牛！

三比一，二牛被无情的留在了家里，老老实实的照顾自家妹妹。

……

因为今天村民们捡的菌子都还不错，所以节省了大量时间，再加上今天族老等于是将牛车包给了江大牛他们家，所以一路上也是狠心抽了那老牛的屁股几下，等到了县城的时候，时间还不到巳时。

“这位官爷，我们是给醉仙居和归乡宴送吃食的，这也不能进城吗？”

城门口，族老拿着江大牛取出来的那两张契书，跟那个看守牲畜的民壮掰扯了起来。

“不行不行，新来的县令老爷喜欢干净，这老牛喜欢边吃边拉，万一你们带着它进城拉了屎，我这一个月都白干了！”

可惜那民壮显然是将新县令的指示记在了心里，凡是城外的牲畜，除了马这种智商高一点儿的，知道拉屎得分地方的，一律不许进县城。

“你这人……”

族老觉得这民壮肯定是故意的，一个牲畜五文钱呢，棚子里已经有两头骡子两头驴一头牛了，这民壮一天得收几十文钱啊，他不信这个钱会落在县令大人的口袋里，绝对是眼前的家伙假传‘县令’，想要借机中饱私囊！

“哎，你这老头儿，我可跟你说好了啊，我在这里看管牲畜的钱，都是得上交主簿大人的，到时候县城里要修个什么，都得从这些钱里往外掏，你别以为是我故意不许你进去好收你这五文钱！”

那民壮显然也看出了族老的眼外之意，不满的瞪着族老解释了一句，而后便挥着手说道：

“今儿个我这里的草料本来就不多，你要是不愿意把牛栓在我这里，就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别挡着其他人，后面还有村子里的牲畜要拴在这儿呢！”

“这位大哥，那就劳烦您帮我们照看一下这头老牛，我们村子可就只有这么一头牛呢。”

族老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江大山却在儿子的示意下走上前去，说话间递给了那个民壮六个铜板儿，五文钱是该交的，多的那一文钱就是请对方多给这头老牛喂一些草料了。

“嗯，这都是县令大人交代下来的指示，咱们新县令可是个好官，连入城费都不收取你们的，这牲畜的事儿我自然也会好好照看，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进去吧，那些吃食叫人来搬进去不就得了嘛？”

民壮接过了六个铜板儿，将其中的五文钱丢在桌子下的盒子里，把多出来的一文钱放在了自己的腰封里面，一边说着，一边把族老的老牛拴在了棚子外面的一根木桩上面。

“爹，大山哥，醉仙居和归乡宴的伙计们来了！”

这个时候，先一步进城的五宝已经跑了回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

来到近前，双方也不多说什么，只跟昨天见了一面的江大牛打了声招呼，便把各自定好的三盆用湿布盖着的木盆端了下来，然后看也不看彼此的往城里跑了进去。

好歹是城里唯二的两家酒楼，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得保持基本的‘竞争’关系。

“三爷爷，爹娘，二叔三叔五宝叔，我们也赶紧进城吧，待会儿等中午了再去收那些木盆！”

江大牛灌了一口竹筒里装着的盐开水，咂了咂嘴巴，说完就抱着已经凉了不少的一个陶釜往城里走去。

剩下的一个陶釜交给了娘亲李氏，除此之外，还有四盆冰粉，族老一个，五宝一个，江大山一个，江大海一个。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城里，在西市那里摆好摊子以后，江大牛才顶着那一木盆的冰粉去昨天周管家带他去过的那家沿街铺子。

这一次过来，江大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铺子的斜对拐角过去竟然就是县衙大门。

自古以来，可以开在公家门口的铺子，可都是有些关系的啊。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老板！

江大牛心里对这面圪塔铺子的女老板产生了一些好奇，但是人家不愿意多说，他肯定也不会讨人嫌的去多问什么，将那一木盆的冰粉顶在脑袋上走到了小铺子门口，也不等他招呼，便见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走了出来，笑着接过了他头顶上的木盆，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子，扒拉出了一角银子递给他说道：

“小哥是周管家的朋友，昨天倒是我们唐突了，没有提前给小哥定钱，周管家说这原浆的冰粉一盆得一百文，这是五百文的银子，劳烦小哥了。”

第89章 周管家没来

“唔，没事儿，我相信周管家，也相信婶子，这定钱拿不拿都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每次钱货两讫都行。”

江大牛看着那一角碎银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对面前不施粉黛只描了一对眉毛，看上去眉眼温和，落落大方的女子说道。

这铺子看上去生意一般，一个月下来估计也挣不了多少，说不定这五百文钱就是人家这个月的成本钱呢。

这好歹是周管家的朋友的妻子和娘家开的铺子，江大牛虽然缺钱，但是他不会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呵呵，小哥果然是个实在人。”

妇人笑了笑，显然看出了江大牛的意思，但还是坚持将那一角碎银子拍在了江大牛的怀里。

“不过小哥放心吧，我们家铺子虽然小，但是一个月也能攒下个一二两银子，周管家说小哥挣的是辛苦钱，我可不敢让小哥白忙活，这要是让我家良人知道了，肯定会责怪我的。”

行吧。

既然人家都搬出自家老公了，江大牛也不是那种喜欢制造误会的男人，当即便将那一角碎银子给揣进了怀里。

虽说他卖给醉仙居和归乡宴的冰粉是三盆四百文，但这一盆顶多只能舀上三十五碗冰粉，他加上红糖也就能卖个一百来文，现在是纯原浆就拿了一百文，其实算下来江大牛还是小赚了一些的。

这也能看得出来，周管家虽然是在帮自己的朋友，可却也没有让江大牛这个‘朋友’吃亏。

关键是对方能够在江大牛只是一个黔首农民出身的份上将这一碗水端平，反应过来的江大牛，心里自然是对周管家又多了几分感激。

“小哥，你们这木盆看上去是新箍出来的，我把这冰粉倒出来给你拿回去吧？”

“行，那就麻烦婶子了！”

江大牛又在铺子边上站了一会儿，那妇人便跟自家娘亲一起把冰粉给倒在了提前备好的一个木盆里，然后把江大牛的木盆和盖在上面的湿布一起还给了江大牛。

“多谢婶子了，如果这冰粉生意……不是那么好的话，婶子一定要跟我直言，也免得叫婶子做了赔本的生意。”

江大牛接过木盆，对面前的妇人说道，也是让那妇人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小哥放心，我看这冰粉色泽晶莹剔透，形如水晶，昨儿周管家也说这冰粉味道不错，更有消暑解渴的药物作用，卖的多好我不敢保证，但想来是不会放着卖不出去的。”

“行，那我就预祝婶子今天开门大吉，明天我再给婶子送冰粉过来。”

“呵呵，那我就借小哥吉言了，小哥慢走。”

一番客套过后，江大牛提着木盆回到了西市，自家摊位面前已经聚集了那些个富贵人家的管家了。

江大牛心里一动，寻找着周管家的身影。

然而仔细找了一圈下来，江大牛竟然没有发现周管家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大牛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自从他第一次跟江大山踏入这平安县城，这段时间周管家几乎是天天都要来光顾他家的摊子，就连江大牛不在的时候周管家都来跟江大山打过照面的。

江大牛推测周管家的性格中至少有怀旧和强迫症这两个特点。

有这两种性格特点的人是不会突然间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的。

除非是他的生活中出现了其他的变故！

“大牛回来了，赶紧的，快过来帮娘亲算算账！”

李氏见拎着木盆走到摊位旁边的江大牛有些走神，不由得提高了嗓音，双手不停的给面前的管家又舀了一碗红糖冰粉。

昨天生意谈下来以后，江大牛就跟李氏说了，以后他们家这摊位要么不卖冰粉，要卖就只卖红糖冰粉，其他的口味就不要再卖了。

一来是给醉仙居和归乡宴的冰粉让道，二来则是验证一下这个时代的人有没有那种独特的情怀。

现在看来，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大部分都有那种独特情怀的。

也就是认准了第一种东西出现的第一家铺子。

简而言之，就是菌子和冰粉，是他们家先弄出来的，所以哪怕现在三山村的人都来卖菌子了，可那些富贵人家的管家还是会首先到江大山面前去溜达一趟，等江大山的菌子卖完了，才会去相对熟一些的江大海江大树四宝五宝他们面前捡漏。

甚至还有茶叶蛋和卤豆干这两种吃食，刚刚江大牛在街边的铺子上已经看见好几家包子馒头铺卖这两种简单易仿制的吃食了，可那些铺子里点这两种玩意儿的客人显然并不多。

不像他们家，虽然只是用陶釜从乡下装着带进城里来的，但因为他们是第一家卖这两种吃食的，有了周管家的宣传，再加上其他管家的认证，城里凡是稍微要点儿面子的人都会到他们家来买这茶叶蛋和卤豆干。

尤其是那些要请客喝酒又没啥钱的穷酸秀才破落户，如果不是买的他们家的茶叶蛋和卤豆干，说出去朋友都不会再去他家喝酒赏诗了！

这就是江大牛所谓的情怀。

现在看来，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情怀都是存在的。

那么周管家又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他们家铺子光顾呢？

“这位管家，五文红糖冰粉，一共十五文。”

江大牛倒不是想赚周管家的钱，他只是单纯的担心周管家遇到了什么事儿，以至于连每天喜欢逛的菜市场都不来了。

这就好像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一样，要是一个退休了的老人突然间不去逛他家附近的菜市场，那一定就是出什么大事了！

而且往往还不是什么好事……

“大牛啊，你先去教那些村民们认菌子吧，我来帮你娘算账，我看他们那眼神，你要是再不过去啊，估计这些人又得闹事！”

就在江大牛心不在焉的帮着李氏算账收铜板儿的时候，族老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却是老人家在菜市场里溜达了一圈，非常满意三山村现如今的成就，又注意到了其他村的那些村民们指着江大牛议论纷纷，便赶忙走了回来，提醒江大牛不要忘记办正事儿。

“哎，我这就去。”江大牛回过神来，看向三爷爷，忽然间灵光一闪，“三爷爷，你待会儿要不去县衙一趟？”

“咋地了？这青天白日的，没事儿我去县衙干嘛？”江鼎成疑惑的问道，但是迎上江大牛的目光，他却心里吓了一跳。

“大牛，该不会是……”

“没啥大事儿，就是我看县衙好像在张贴什么东西，刚才我有些忙，就没来得及细看，三爷爷你待会儿可以去看看，万一是人县老爷又有什么新的指示呢，您作为我们三山村的族老可得第一时间知道朝廷的意思啊！”

江大牛笑着说道，周管家认识族老，对方一见到族老无事登门，多半会问一句，到时候族老就可以打听一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当然，如果周管家不在县衙里的话，江大牛告诉族老自己的担心也只是平添老人的烦恼。

他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就没必要让族老跟着操心了，毕竟这段时间日子不是也挺风平浪静的嘛。

“行，那我待会儿就去看看，你赶紧去对付那群村民吧，别怕，三爷爷在呢，村子里的人也都在这里，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就叫我们，看看谁怕谁！”

族老一听江大牛的解释，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催促江大牛去教其他村的村民们认菌子了。

第90章 欺人太甚了

这事儿一开始其实族老还觉得他们村挺吃亏的，江大牛是三山村的人，又不是其他村的人，凭啥他们村出了个能认识菌子的‘死鬼’……是真的死鬼，就得告诉其他村子里的人呢？

但是现在吧，族老觉得还是赶紧让江大牛把那些村民们教会得了。

毕竟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人，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那些个其他村的村民的眼神，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江鼎成都觉得有些发怵，如果不是他们村现在都来了城里卖菌子，要是只有他们跟大山三户人家来卖，现在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呢。

唉，算了算了！

反正都是老天爷赏给他们黔首农民们的一条活路，认识就认识吧，反正那些家伙就算认识估计也得明年才能去摘来卖了。

总不至于现在摘了跑到他们三山村来找江大牛检查了再带进城里来卖吧？

倒是县衙又张贴了新告示这件事儿，族老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打听个清楚，不然今天回去了他都会睡不着觉。

脑子里想着这些，族老便站在了李氏旁边，帮着李氏算起了账来。

虽然他就度过几年书，现在有些字都忘记该怎么写了，但是一百以内的算术还是会的。

李氏心里也不完全放心族老的算术，每次都会跟着偷偷算一遍，这一来二去的倒是把她的算术本事给提升了不少。

而在另一边，江大牛也是迎上了其他村的村民，开始了新一轮的菌子教学。

虽然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几个怀种，但江大牛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继续争论下去，何况承诺是他自己放下来的，现在不管对方怎么样，江大牛都会践行自己的承诺。

那些所谓穿越到古代的主角，见谁不爽就坑谁杀谁的事情，江大牛做不出来。

都是最底层的黔首农民，都是人，何必呢？

人家只是想混一口饭吃而已。

更何况，这群人自始至终，也并没有对江大牛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其中固然有江大牛提前预料到的原因，但是对方没有狠下心来做到那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江大牛自然不会在菌子这件事儿上坑害这群人了，他所教的都是自己知道的一切有关于菌子的知识。

“喂，你们家买的那个冰粉，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但或许是因为江大牛的平和态度，让这群村民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人胆子大了起来，竟然在江大牛讲解菌子的时候忽然插口问了一句有关冰粉的事儿。

“是用冰……”

江大牛下意识的便要回答对方，陡然回过神来以后，瞬间就看向了那问自己冰粉的村民。

“你、你用这种眼神瞪着我干嘛？”

那村民是一开始就被江大牛父子抢走了‘客人’的小摊贩之一，此时在江大牛的眼神注视之下，顿时就有些心虚，但是见到四周都是自己村的乡邻，便又直视着江大牛说道：

“你倒是说啊，那些冰粉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其他村民虽然没有开口，但却也都双目炯炯的看向了江大牛，脸上写满了期待的表情。

江大牛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自己周围的一群其他村村民，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这小子挺好欺负的？”

这十几个‘太和村’的村民们都没有开口回答，彼此对视了一眼，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安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既然我连我们村菌子的事儿都可以教你们，这冰粉的生意我也可以教教你们怎么做？”

江大牛又开口问了，因为他是忽然从一堆蹲着的人群里站起来的，所以此刻的他就有些显眼，这让一直关注着儿子的江大山和李氏顿时就注意到了江大牛，江大山示意李氏别着急，将摊位交给江大海，便立刻起身朝着自家儿子走了过去。

“四宝五宝，你们也过去看看，这帮人是不是在欺负我们村大牛！”

族老同样是冷哼了一声，叫上四宝五宝，挤开面前的客人就往那边走去。

大宝见状，也将自己的摊位交给了三宝看着，急忙跟着老爹走了过去。

二宝也想去，但三宝实在是看不下那么多摊位，总算是将自家二哥给拉了下来。

其他三山村的村民们虽然没有动，但都将目光落在了江大牛身上，随时做好了一拥而上的准备。

这整齐又诡异的气氛变化，将来到西市的行人们都给吓了一跳，话都不敢说，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就偷偷跑了出去。

“你们是不是在想，就算今年摘不了菌子来卖，也能让我教你们怎么做这个冰粉，就像那茶叶蛋和卤豆干一样，让你们多赚一些钱是吧？”

江大牛倒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变化，他只是对于面前这群其他村的村民们有些愤怒了，所以还故意诈了一下这群村民。

没想到，这一诈之下，有几个村民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慌张之色。

江大牛一看，便知道这几个村民是学了自家的茶叶蛋和卤豆干做法了，估计是把家里人都给安排到东市那边去摆摊了呢。

虽说在弄出茶叶蛋和卤豆干的时候，江大牛就知道，这两样简单的吃食很快就会被人模仿甚至是超越。

但是！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养过羊？”

江大牛盯着面前的村民，脸上满是愤怒的表情，一字一句的说道：

“羊毛可以用来做衣服棉被，但就算是家里再穷的牧羊人，也不会逮着一只羊薅它身上的羊毛给自己取暖！”

这话一出，听懂了意思的几个太和村村民们，脸上都是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而带着几个儿子走到近前的族老江鼎成，更是听明白了江大牛这番话的意思，一时间竟然有些羞愧难当。

所幸，族老知道大牛这孩子说的肯定不是自己，于是他心里愈发坚定了，今后要对大山家多多关照一些，村子里但凡是有谁敢说大山家不好的，都特娘的给赶出三山村去！

“菌子的事儿，因为平安县城里少有人卖这些山珍，所以的确是让城里的客人们都想尝个鲜，一传十十传百的，影响到了你们摊位的生意，所以在你们想闹事的时候，我认了，我觉得菌子不该只有我们村子里的人来卖，我愿意教你们辨识这些菌子，等你们认识以后也可以去采来卖给城里的客人！”

江大牛虽然愤怒，但是他的脑袋在越是愤怒的时候就越是冷静，再加上此刻周管家迟迟不现身，江大牛就更加冷静了，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

“茶叶蛋和卤豆干的生意，因为这两种吃食的材料都很简单，调味也不难，再加之你们摊位上的菜卖的少了，我也心里有愧，所以你们跟着弄茶叶蛋和卤豆干来卖，我也不介意，这就当是我对你们的赔罪！”

听江大牛这么说，那几个本就不好意思的太和村村民，脑袋垂得更低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我本以为，这种书上的大道理，只能对大奸大恶之徒说出来！”

“但是现在，你们一边学着辨识菌子还不够，一边卖着茶叶蛋和卤豆干还不够，竟然还想让我将冰粉的秘方交出来，你们……”

“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第91章 族老放大招

欺人太甚！

当江大牛大声的吼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太和村的村民们都是纷纷垂下了脑袋，而三山村的村民们则都是从各自的摊位上站了起来。

江大山和族老几人就更加的激动了。

“欺人太甚！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你们都给我让开！”

江大山怒吼起来，他也读过书，虽然没有考功名，但是记住了自家大儿说的那个成语，霎时间就感同身受，一边吼着一边推搡挡在自己面前的太和村村民，来到了江大牛的旁边。

“咱们村的大牛说得对！”

族老也是赶忙吆喝一声，在三个儿子的拱卫下挤进了人群里面，站到了江大牛的另一边，看向一个个太和村的村民，满面怒容的吼道：

“你们太和村的人是不想好了对吧？教你们辨识菌子就已经是我们村大牛这孩子实诚，不忍心见你们可怜了！现在你们竟然还想得寸进尺，一边偷偷学着大牛弄出来的茶叶蛋和卤豆干来卖，一边还想让大牛把他们家的冰粉秘方交出来，你们这还是人该干的事儿吗？简直就不是人！”

族老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极其严重，因为一般不是特别重的矛盾，是不会骂对方不是人的。

但是一个个太和村的村民，此刻却根本就不敢对族老的呵斥怒骂有任何意见，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看族老一眼。

然而族老的脾气还没有发完，他盯着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好似是鸡崽子一般的太和村村民，冷笑一声，没有再大声的咒骂什么，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们想知道哪些菌子能卖钱，老夫不管，因为这事儿是大牛答应你们了的！”

“你们偷偷摸摸的卖茶叶蛋和卤豆干，这事儿老夫也管不着，因为那点儿吃食也赚不了什么大钱！”

“但是你们想让咱们村的大牛把冰粉秘方交出来？那行啊，今天咱们村子里的人也在，老夫我也就索性不瞒着了……”

说到这里，族老话音一顿，看了身旁的江大牛一眼。

江大牛眼角抽了抽，脸庞有些发烫，但却强忍着没有变色。

他已经猜到族老要说些什么了。

“这冰粉秘方，包括咱们村的大牛为什么可以认识哪些菌子能吃，哪些菌子不能吃，你们以为是大牛本就知道这些吃食的吗？不！其实并不是！”

果不其然，在江大牛既尴尬又心虚的等待之中，族老说出了江大牛猜中的台词。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偏偏的，还有一个太和村的村民忍不住好奇，抬头看了族老一眼问道，然后又立刻缩回了脖子，垂下头去当鹌鹑了。

“问得好！这些新奇的吃食玩意儿，大牛是怎么知道的呢？要知道，就连我这个三山村族老都不知道山上有哪些菌子可以吃，哪些菌子不能吃，更不知道大夏天的咱们平安县还有冰粉这种消暑解渴的好东西啊！”

族老看了那个太和村村民一眼，心底暗道这家伙倒是挺识趣，面上却是露出一副神秘之色的说道：

“那么咱们村的大牛是怎么知道这些吃食的呢？”

“对啊！爹，大牛是怎么知道的？”

一旁，江大宝实在是被自家老爹说的有些好奇，忍不住跟着问道。

四宝和五宝倒是听见江大牛说过，此刻兄弟俩都是露出了一抹神秘的表情，看上去跟族老简直不要一模一样。

江大山已经知道族老的意思了，此刻早就换上了一副冷笑的脸庞，看向那些太和村村民。

“这事儿啊，说出来也确实有些惊奇，但却是事实！”

族老捻了捻胡须，背着一只手，语气忽然间好似是变得缥缈了起来。

“这些能够让我们农民挣些铜板的吃食，其实都是咱们村大牛的爷爷……对，也就是去年过世的江老头子，托梦告诉他家大孙子的！”

说完此话，族老便不再言语，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笑容的看向一个个太和村村民。

而那十几个太和村村民们也是在这个时候缓缓抬起了头来。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呆滞的表情，但是在看见了族老，大宝四宝五宝，江大山脸上带着的神秘笑容，尤其是在看见了江大牛脸上的淡然表情之后……

“哗——”

十几个太和村村民都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他们的脸上有震惊，有质疑，有难以置信。

但是在族老等人岿然不动的表情之后，那些表情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敬畏莫名。

这个时代，鬼神之说是非常盛行的。

毕竟在稍微偏远一些的地方，人们生病了都不会想着去治，而是去请一些巫医来跳大神。

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人们都将希望寄托在神明的身上，更何况是老祖宗的托梦之说？

所以在短暂的质疑之后，这些太和村的村民们都接受了族老的说法，并且直接深信不疑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是乡下泥腿子，但是谁又愿意承认自己比对方笨呢？

就连他们都不知道山上的菌子有哪些可以吃，凭什么，这三山村的一个毛头小子就知道的那么准确？

而且卖了那么多次菌子，不止是江大牛一家的菌子没有问题，就连整个三山村的菌子都没吃出过事儿？

这……肯定不是江大牛一个毛头小子能够无师自通的啊！

所以，确定了，就是那小子的爷爷给他托的梦！

都说人死后能够知道很多生前不知道的事儿，现在看起来，这事儿还是真的啊……

不过，即便是真的，太和村的村民们也没办法去验证。

“老人家！”

所以在接受了江鼎成的说法之后，一个太和村的村民便站了起来，冲着江鼎成抱了抱拳。

“嗯？谁是老人家？你觉得老头子我看上去很老吗？”

族老江鼎成眯了眯眼睛，瞪着这个太和村村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怒火。

“他姓江，是三山村的族老，你要叫人家江族老！”

一个太和村村民在那为首者身后低声说道。

“江族老！”

王大铁顿时回过神来，改了嘴上的称呼，脸上还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笑容。

“干嘛？”

江鼎成翻了翻眼皮，看着面前在这群太和村村民里面明显是领头人的家伙，没有半点儿好脸色的说道：

“你们刚刚欺负咱们村大牛的事儿，老头子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看的清清楚楚！这事儿我还没有跟你们掰扯清楚呢，别以为老头子我记性不好！”

那我刚刚叫你老人家你为啥翻脸？

王大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是他当然不敢将这句话说出来的，脸上的笑容又深沉了几分。

“江族老，我就是想跟您说这件事儿，刚刚是我们做得不对，都怪大宝那个家伙，是他没长心眼儿……”

“哎哎哎，你说啥呢说啥呢？谁没有长心眼儿了？”

不等这家伙继续说下去，站在族老旁边的江大宝顿时就不乐意了，捋着袖子怒视着王大铁质问起来。

他江大宝虽说没有自家老爹的那份本事，但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好小子，这么这太和村的家伙一上来就骂自己呢？

江大宝想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很生气，对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自己，这要是不发脾气，那他以后也就没脸在三山村过了！

“我、我说的是大宝啊……”王大铁看着往自己走过来的江大宝，心里一个激灵，顿时反应了过来，“我说的是咱们村的王大宝！不是你！是他啊！”

江大宝闻言，脚步一顿，而后便看见面前的男人从太和村的村民里面扯出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男人。

第92章 今后你就别来了

“啥？”

这就是太和村的大宝？

看着面前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六不到，长得尖嘴猴腮跟个猴子似的，一双眼睛左突右闪偷瞄个不停的男人……

江大宝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不好听了！

“你看着我干嘛？”

江鼎成瞪了江大宝一眼，一竹条将这臭小子扒拉开，看向了太和村的王大铁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江鼎成心里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虽然刚刚这群太和村村民的举动令他十分恼火，但是江鼎成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自古以来便重农抑商，大康朝又连年征战，对于粮草的需求非常大。

可是近几年天气不好，不是雨水太多就是该下雨的时候旱着，导致地里的收成也是越来越少。

所以压在黔首农人身上的税子也是变得越来越重。

他们平安县运气好，新来的县令大人规矩不多，也取消了入城费，允许附近的村民们进城摆摊赚几个铜板，已经是平安县的福气了。

但这并不代表县令大人没有脾气啊！

他们这群黔首农民乖乖的在东西两市摆摊就算了，走的时候把垃圾那些打扫干净，县令大人不会说什么。

可若是他们胆敢聚众闹事，一旦县令大人再次开收入城费，甚至是限制他们这些村民入城做生意，那三山村的菌子生意和大牛家的冰粉生意不就要黄了吗？

虽然，大牛似乎跟周管家相熟。

但这事关一个县城治安的事情，即便周管家认识大牛，恐怕也不会替他们整个三山村的村民说情！

所以刚刚在愤怒的情绪之中，江鼎成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压下心底的脾气没有直接跟太和村这群人闹起来。

他选择把江大牛的爷爷托梦一事讲出来。

这事儿，虽然江鼎成自己其实并不那么深信不疑，但是不妨碍他表现出坚信不疑的样子啊。

不过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太和村村民头头的意思，江鼎成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想这件事情被眼前的家伙给闹大了。

“江族老，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今天这个事儿吧，都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所以我得让他给你们村一个说法！”

王大铁先是跟江鼎成解释了一句，而后便扯着王大宝的胳膊将其推到了江大牛面前，还踹了王大宝的屁股一脚。

“王大宝！你自己说说，这事儿该咋办吧？”

其他太和村的村民们也都纷纷怒视着王大宝，本来他们学认菌子学的挺好的，这家伙忽然来了那么一句，想知道人家冰粉是怎么做的，他们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便没有及时制止。

现在好了，人家三山村的人发脾气了，要是从今以后那个江大牛不再教他们认菌子怎么办？

自己已经勉强能认几种菌子了，可是还没有真的去采过，心里没底啊！

壮着胆子去采了拿到县城里来卖钱？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身为一名古代人，而且还是黔首农民，他们对律法的敬畏是刻到骨子里的。

别说是那菌子他们还认不全了，就算认全了，一开始没有江大牛这个‘菌子代表’的认可，这群太和村的村民们即便是上山去采了菌子，也不敢拿到城里来卖啊！

开玩笑，一旦吃出了事儿，轻则倾家荡产，发配边疆参与战事，重则直接搭上自己的小命，谁敢？

至于那个冰粉的生意……嗐，反正他们村也没有这种能人，可以挣到菌子的钱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所以这群太和村的村民越想就越是对王大宝怒目而视，一些个没耐心的，已经捋起了袖子，露出硬邦邦的手臂，握拳冲着王大宝催促起来。

“你这家伙，赶紧的说啊！”

“对！这事儿都是你引起来的，赶紧告诉别人你要怎么办！”

“今儿个要是不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你看看你还能不能回太和村！你看看你家里人还能不能在村子里待下去！”

……

王大宝本就是个偷奸耍滑的人，一来是他从小养成的性格，二来就是因为他身材矮小，长得又不怎么端正，去做力气活儿人家也不要，就连成个家都是娶的隔壁村的哑巴女人。

所以一开始发现江大牛他们卖菌子特别挣钱之后，撺掇王大铁的人里面，就属他最为上心。

因为王大宝也没有别的挣钱来路啊！

菌子这种东西，他知道，他们太和村的山上也长了不少。

早知道能卖那么多钱，他还跑出去受别人什么气啊，每年轻轻松松不就能挣个几两银子？

所以当江大牛前天没来的时候，也是他最为激动，跟王大铁说江大牛这小子怕是要言而无信了，以至于王大铁等人一见到江大牛再次来到县城，差点儿没忍住就闹了事。

可是王大宝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还在学着辨认菌子的时候，那小子又鼓捣出了冰粉这种挣钱的生意。

他可不傻，那冰粉虽然卖的没有菌子贵，但是量大啊。

一来二去的，挣得肯定比菌子要多！

尤其是昨天回去以后，王大宝特地上山去了一趟，发现山上的很多菌子都已经烂在了林子里，而那些菌子腐败的地方，并没有新的菌子生长出来。

王大宝顿时就回过味儿来了。

这菌子的生意做不长久！

所以今天一见着江大牛又来了，王大宝就琢磨着要问一问那冰粉的秘方，他还特地挑着江大牛跟他们讲菌子讲得入神的时候，在王大宝看来，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肯定会一不小心就说漏嘴的。

没想到啊，他这才刚问出口，那小子就发脾气了。

王大宝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那群三山村的村民竟然会这么团结，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就摆出一副要跟他们动手的架势！

最令王大宝生气的是，现在，就连太和村的王大铁都把他给推出来丢给别人当出气筒！

王大宝心里这个气啊，他的眼珠子一阵乱转，其实就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的一种下意识反应。

至于说那冰粉秘方是什么死人托梦的事儿？

啊呸！

王大宝才不信这些个神神叨叨的事儿！

要是真有先人托梦，他家那死去的爷爷怎么不托梦告诉自己，自己怎么才能发大财呢？

“行了！”

这边王大宝脑子里还在闪着各种念头，那边江大牛已经没耐心了。

主要是天气太热，江大山和族老等人又把他给围在了中间，他再站下去感觉自己怕是得中暑。

所以江大牛便推开了江大山和族老两人，走到了前方，看着那贼眉鼠眼的太和村村民说道：

“既然你对我家的所有生意都感兴趣，今后你就别来我这里学怎么认菌子了，我这里端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93章 买酒！

“什么？！”

听见江大牛的话语，王大宝忍不住激动起来，本就有些瘦猴样的脸庞看上去无端多了几分狰狞。

“你想干嘛？！”

江大山立刻就挡在了江大牛的面前，瞪大着一双眼睛，冲着王大宝握紧了拳头。

族老也是皱了皱眉头，用力杵了杵手里的竹条。

大宝四宝五宝顿时会意，齐齐往前走了一步，捋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胳膊。

“王大宝你想干啥？”

王大铁等人反应稍慢了一拍，但此刻也是走上前来，眼神不善的盯着王大宝。

尤其是那些没有被王大铁选中的太和村村民，他们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能再惹那个三山村的小子发脾气了。

他一发脾气，就是整个三山村的人跟他们发脾气，这谁招架得住啊？

反正现在那小子都说了，只是不许这王大宝以后再来跟他学怎么辨认菌子，这意味着他们还是能够继续学下去的。

倒霉的又不是自己，他们只想把王大宝给赶回村里去，省得在这里惹是生非！

“我、我、我没想干啥！”

前后左右都被一群壮汉盯着，王大宝知道自己今天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焉头耷脑的就挤开人群往外面走去。

“等等！”

一道声音叫住了王大宝。

众人循声看去，脸上皆是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因为这开口之人是江大你，就连王大宝都觉得心里意外极了，转头一脸诧异的看着那个费力推开自家老爹的少年。

“虽然我不会再教你辨识菌子，但是如果他们愿意教你，我也不会过问。”

江大牛看着王大宝说道，他太知道断人财路的风险了，那是会结死仇的！

虽然这菌子本就只有他才认识，但是人家村子里的山上也有，那别人就觉得这是合该自己挣的钱。

所以江大牛现在不允许王大宝再来学习辨认菌子，很有可能就在无形中制造了一个仇人，而且还是想要他命的那种。

江大牛不想有这样一个仇人。

那些所谓的穿越以后快意恩仇的事情，都是把古人给当成游戏里的小怪了，可只有置身在这古代才会知道才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

“真的？”

王大宝也没有想到，江大牛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句，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以后还能跟王大铁他们问问这菌子的事儿？

就算王大铁他们懒得教他，那他就跟着王大宝他们采一样的菌子，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如果这都不行的话，那就是王大铁他们太看不起人了，他王大宝也不是好惹的！

“都是老天爷赏给我们黔首农民的，他们要是愿意教你，那跟我无关，我只是不想再亲自教你了，因为我不想再听你问我其他跟菌子的问题。”

江大牛点了点头，说完，便注意到王大宝的眼神里对他明显没有了多少敌意。

“谢谢！谢谢你！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王大宝在得到了江大牛确定的答案以后，当即便对着江大牛抱拳躬身行了几个大礼，虽然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他的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行了，你也不用感谢我。”

江大牛侧身避开了王大宝那给去世之人拜的大礼，看了王大铁几人一眼，说道：

“我只是说不会过问他们会不会教你认菌子，但是他们愿不愿意教你，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与我无关，更与三山村无关！”

“对！这件事儿就这样了，你们以后爱咋地咋地，跟咱们村的大牛无关，也跟咱们三山村无关！”

族老赶忙站了出来，冲着那个正在跟王大铁等人抛眼神的王大宝嫌弃的挥了挥手里的竹条，又对王大铁等人说道：

“你们还要不要继续学习怎么辨认这些菌子了？要学的话就踏实点儿，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大牛家的冰粉生意可是他爷爷托梦告诉他的，就连咱们村自己人都不会乱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们太和村也有列祖列宗，多的话也就不用我这个老头子再说了吧？”

“呵呵，江族老说的是，我们都知道了！”

王大铁赶忙站了出来，冲着江鼎成躬身作揖，又把王大宝给撵了出去。

“我们还要学的，大牛兄弟，你现在渴不渴啊？要不要先喝点儿水，再继续教我们？”

“对啊，大牛兄弟，我这里有水，你要不要来一口，这可是解渴的老茶水呢！”

“我这里也带了老茶水，大牛兄弟你来一口吧，刚刚说那么多话看你热得额头上都是汗水……”

发生了这档子事儿，太和村的村民们都是对江大牛更加热情了几分。

因为他们算是知道了，这小子就是三山村的宝，人族老都帮着出了好几次头了。

而且，这个叫江大牛的少年，还认识周管家！

他们要是再不长个心眼儿，等真把人家给逼急了，那可就是他们的损失了。

当然，江大牛对王大宝的处置，也让这群太和村的村民们知道，这个少年虽然有脾气，但是心肠不坏，他们作为长辈的，总该要点儿脸才对。

“我去喝一碗冰粉再过来，你们也都喝点儿水吧，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江大牛心里松了口气，今天这脾气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没见着周管家，但是族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的‘理由’给再度重申了一遍，这倒是解决了江大牛的后顾之忧，以后他也不用再跟人解释那么多了。

“三爷爷，爹，大宝叔四宝叔五宝叔，你们都过来喝一碗冰粉吧，刚刚真是多亏你们了！”

江大牛拉着族老便往自家的摊位面前走去，李氏见他没有出事，也松了口气，而那些看完热闹的行人，此刻也都已经再度围了上来，原本不想买那个什么冰粉的，此时倒是愿意多花几个铜板儿，买一碗冰粉给自家孩子讨个福口。

这可是人过世的爷爷托梦的方子做出来的吃食啊！

古人虽然敬畏神明，但对于先人长辈却是敬多于畏，所以并没有谁觉得江大牛家的冰粉有什么忌讳的。

从这件事上，江大牛又一次看出了族老为人的老练，说话做事当真是考虑周到，既帮他平掉了其他人不该有的心思，又不会影响他们家的生意。

江大牛现在是对这位老人越来越敬重了，当即便接过了李氏手里的木勺子，亲自为江鼎成舀了满满一碗冰粉，又舀了一大勺的红糖，递给江鼎成吸溜着以后，还给一二三四五个宝一人来了一碗。

当然，他们家的二叔三叔也不会落下，刚刚他可是看见三叔有多想冲上来的，不过被二叔给拦住了，所以既要负责看摊子又要负责拦人的二叔才没有上来护短。

“大牛，你们家这冰粉快要卖完了，你爹也能帮着你娘算账，你先继续教着那群家伙，我去县衙看看。”

吸溜完冰粉，族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想起了刚刚江大牛提醒的事情，交代了一声，便背着手往县衙走去。

江大牛也没有食言，说到做到，继续去教那群太和村的村民们辨识菌子。

不过因为刚刚的那场闹剧，行人们听见以后都觉得惊奇不已，倒是引来了一波小小的买菌子热潮。

还没到午时二刻，三山村村民们的菌子就都卖完了，江大牛也结束了今天的‘菌子课程’。

一群人收拾好东西往城门口走去，今天收益不错，三盆冰粉李氏负责，卖了三百多文钱，菌子茶叶蛋和卤豆干则是由江大山负责，卖了接近四百文，再加上江大牛早上给村民们检查菌子入账的一百九十文，一家子才一个上午就挣了九钱银子，自然少不了买肉买米买面。

当然，还有江大牛昨天想到的肉食替代品，江大山有些眼馋的酒！

第94章 教爹娘算账

“我这里的冰粉卖了一百零五份，也就是……三百一十五文钱！”

“大牛早上帮村民检查菌子收了一百九十文，有一百五十文给我保管了，剩下的四十文大牛说要留在身上给二牛和三丫买糖吃。”

“当家的你那些东西一共卖了三百八十五文钱，加起来就是……”

沽酒铺子外面，李氏一边算着今天的收益，一边冲江大山翻着白眼。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最近又是上山采菌子搬石头，又是下地基刨泥巴，每天累得腰酸背痛的，李氏别说是同意江大牛的提议往家里买酒了，她连这沽酒的地方都不会靠近半步！

不过买酒这事儿是大牛提出来的，最近家里的收益又都是因为大牛，所以李氏也只是有些舍不得这刚到手的钱就往外跑罢了。

“娘，一共是八百五十文钱。”江大牛在李氏旁边笑着说道，这是个多么令人无法忍受又觉得莫名可爱的时代啊。

家里的男人想喝点儿酒，都得把全家主事的召集起来，先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商量商量，哪里像后世那样，想喝酒就出去喝了，别说是喝一顿了，哪怕是天天宿醉街头都没有人管？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正是这个时代的魅力啊。

因为至少在这个时代，什么酗酒成瘾搞垮自己身体还连累家人的酒腻子，不说没有吧，但是要找，恐怕整个大康朝里也找不出多少个。

“天，我们家一上午挣了这么多？”虽然早就在心里大概的过了一遍数，但是此刻得到了江大牛给出的准确答案，李氏还是忍不住震惊的捂住了嘴巴。

八百五十文钱啊！

小一两银子！

虽说他们家也不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但是知道这只是自家一个上午挣出来的收益，李氏还是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这对于一个苦了大半辈子的妇人来说，一时之间总归是有些难以接受，李氏就总觉得这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一个美梦。

“当家的，你掐我一把试试！”所以李氏在震惊过后，便看向了江大山，脸色认真又紧张的说道。

“傻婆娘！”江大山心疼的看着李氏的眼睛，轻轻掐了李氏的胳膊一下，又对江大牛说道：“大牛，要不这酒就别买了吧，家里还有房子没有修出来呢，那么多花钱的地方，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不行！”江大牛没有发话，李氏却是率先开口了，她已经确定这不是一个梦，今天上午他们一家三口挣了八百五十文钱的事儿是真的，所以她便看着江大山说道：

“家里虽然还有用钱的地方，但是最近族老一直帮着我们家的事情跑上跑下的，你就算是自己不想喝，也得考虑考虑人家族老吧？人老了胃口也比不上年轻人，就这么点儿爱好了，咱们家可不能让族老他老人家寒了心！”

江大山没有想到，自家的傻婆娘竟然还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爹，娘说的对，这酒啊，可不是买来给你喝着玩儿的，主要还是为了答谢人家三爷爷！”

江大牛笑着说道，又从怀里掏出了一角碎银子，惊得李氏和江大山都急忙围了上来，扭着脑袋看向身后，确定只有跟上来凑热闹的江大海等人以后才松了口气。

“大、大牛，你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江大山颤声问道，他们家一个上午挣了八百五十文钱已经够吓人的了，难道大牛还从哪里捡到了这一角碎银子不成？

“爹，娘，你们别激动！”江大牛看向爹娘，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不是送了七盆冰粉吗？有一盆是周管家的朋友要的，这就是人家给咱们的定钱，一百文一盆，一共五百文，算是今后五天的冰粉！”

“呼~原来是这样！”李氏松了口气，伸手就接过了那一角碎银子，对江大牛说道：“大牛，你早上已经拿了四十文的零花钱了，这一角碎银子可不少，娘先帮你保管着。”

江大牛：“……”

其实他真的很想跟娘亲商量一下，让他先拿这一角碎银子去换成铜板，再把五百文的定钱交给娘亲的。

毕竟，银子换铜板，本来就有差价。

这五百文的碎银子他至少能多换十个铜板左右啊！

“走吧走吧，赶紧买酒去，嘿嘿！”

江大山兴奋的搓着手催促起来，既然家里又多了五百文的进账，那他还在这里矫情什么啊。

反正这酒买来也是为了答谢族老，不是让他单独喝的，江大山这心里负担顿时就没有了。

江大牛和李氏见状，都是无奈的笑了起来，而后一家三口便带着江大海和江大树走进了沽酒坊。

“爹，把你早上带来的一两银子拿出来，我们还得换铜板儿呢。”

江大牛没有再跟娘亲去掰扯那五百文的碎银子，提醒了自家老爹一句，江大山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两银子。

那是昨天一家子商量好了的。

因为灯笼草全村都可以去后山上找，所以昨天他们家里的铜钱都差点儿不够，今天虽然挣了八百五十文钱，但是显然也不够的，这本来就是涉及到全村人的生意，要是欠了几个人的钱，那可就要无端惹人说闲话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的道理。

“哎呀，我才想起来，我们现在挣的哪里是钱啊，都还没有除掉成本呢，昨天一天光买……那什么就花了一两多银子！”

买了两斤烧刀子，花了四百文钱，可把李氏给心疼的不行，所以走出沽酒坊的时候，李氏忽然就一拍江大山胳膊的又算起了账。

“娘，账可不能这么算。”

江大牛立刻开口，抱着那装了两斤烧刀子的酒坛子，走在李氏身边说道：

“那一两银子的成本，得跟昨天收到的十两银子算在一起，娘你想想啊，一两银子我们做了十盆冰粉，家里还剩了大半，估计还能做个五六盆的冰粉，那些就先不去管了，我们单算今天的！”

“三盆冰粉送给了醉仙居，三盆冰粉送给了归乡宴，各自入账四百文，也就是一共八百文，再加上周管家朋友那家铺子要的一盆冰粉一百文，也就是九百文，然后再加上娘亲你卖的三盆冰粉，三百一十五文，一共也就是一两银子二百一十五文！”

“看上去我们家的冰粉今天只挣了两百文对吧？但是还有家里剩下的那些……材料，没有计算啊！所以啊，我们今天能挣的钱，是两百文再加上家里剩的那些，大概也是九百文，加起来也就是一两银子左右！”

“当然，家里剩的那些冰粉今天卖不了，我们明天才能做出来卖掉，所以等于是这笔钱我们明天才能拿到手，只不过是要多等一天罢了！”

说完，江大牛看向江大山和李氏，两人思索了一会儿才渐渐露出了明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李氏嘀咕了一句，刚刚的心痛又不见了，脸上再度露出了笑容，“那就行了，我还以为咱们家白干了呢，一两多银子不错了，再这么挣上几天，我们家起了新院子以后，还能攒下不少钱呢！”

“到时候可以把二牛送去学堂，他年纪不大，还能再读两年书。”江大山也笑着说道，眼神有些愧疚的看了江大牛一眼，“不求二牛能考个什么功名，但是好歹也得让那小子多认识几个字吧，将来也能像大牛这样，识文断字，进城当个掌柜账房什么的，以后成亲也容易一些！”

一旁的江大海听得羡慕不已，他们两兄弟挣得虽然比不上大哥一家，但是一天也能有个两三百文的收入了，秋收之前攒上一个月，那也能有四五两银子，江大海暗自握紧了拳头，看样子他还得多努努力啊。

第95章 边关流民

“还有啊……”

见爹娘高兴，江大牛忽然一笑，再度说道：

“今天我们挣了八百五十文钱，还得扣掉租三爷爷家牛车的费用，来的时候是二十文，回去的时候我们一大家子五个人，总得都坐三爷爷家的牛车吧？一个人五文钱，五个人就是二十五文钱，算起来就是四十五文钱了。”

“所以，最后在娘亲那里入账的银子，实际上只有八百零五文钱。”

听见这话，江大山和李氏都是愣住了，江大海更是连连摆手。

“大牛，我不用坐牛车回去的，你三叔也不用，你别看他笨，但他这身板儿可要比你二叔还有你爹都壮实！”

江大海说着，还看了自家三弟一眼，当然江大树给他的只是一个憨厚的笑容。

“再说了，我们回去都是空着背篓，也没买多少米面，走回去累不着人，干嘛还要去坐族老家的牛车啊！”

李氏没开口，看了江大山一眼，江大山便急忙说道：

“对啊大牛，你爹我也不用坐牛车的，到时候就你跟你娘坐牛车吧，两个人十文钱，这钱咱家出得起！”

江大牛见前方便是城门口，隐约可以看见坐在牲畜棚子那里检查着五个宝都买了些什么东西回去的族老，便压低了声音对爹娘还有二叔说道：

“爹，娘，二叔，你们都说了三爷爷这段时间为了咱们家的事情跑上跑下的，那你们也该知道那头老牛对三爷爷家有多重要吧？”

岂止是重要，那头老牛简直就是族老家的象征了！

毕竟整个三山村，有牛的就只有族老一家啊！

江大山和媳妇儿还有兄弟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江大牛为啥提起这茬儿，便齐齐看向了江大牛。

“人三爷爷当成心肝宝贝的老牛，每天晒着太阳帮咱们家驮那些冰粉，虽说二十文钱也没让那头老牛白跑一趟，但是难道在我们家眼里，三爷爷的脸面就值那二十文钱吗？”

江大牛放缓脚步，语气严肃的说道，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二十文钱，村里出去找工做的，运气好一点儿一天也能挣回来了……”

听见这话，江大山，李氏，江大海三人都是彼此对视了一眼，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族老，是长辈，呵呵~”

倒是一旁一路傻笑着似乎都感觉不到天热的江大树，忽然间来了一句，惊得江大牛四人都是齐齐看向了这位很容易被他们忽视的家庭成员。

“我就说嘛，三叔这哪里是笨？分明就是大智若愚！”

江大牛发自内心的赞叹了一句，冲着江大树比了个大拇指，获得了自家三叔的挠头一笑。

“对哦！”而江大山也反应过来了，一拍额头的嘀咕道：“族老可是咱们三山村辈分最高的人，咱直接给钱好像也不太好，但是不给钱的话，那就是咱们当晚辈的不对了，所以……”

“所以这牛车我们是一定得坐了！”李氏无奈一笑，接过了自家男人的话头说道，又看向了江大牛，“我们几个还真是，人情世故这方面还不如大牛通透！”

“……”原本还想婉拒一番的江大海听见自家大嫂这番话，顿时便将喉咙里的话给收了回去，默默的不开口了。

这事儿啊，人大牛说得对，他要再扭扭捏捏那就是拎不清！

江大海觉得自己已经够笨的了，那就老老实实当个拎得清的长辈，总不至于啥优点都没有吧？

一群人走到城门口，族老赶忙将自己身前的五个宝都给赶开，冲着江大牛招了招手道：

“大牛你过来，我有点儿事儿要跟你说。”

江大牛心里一突，向爹娘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急忙走了过去。

“三爷爷，是不是朝廷又有新的指示了？”

凑到族老跟前，江大牛脸色紧张的问道，俨然把他上午说的事儿给当成真的了。

“哎，这事儿啊还真让大牛你给猜对了！”

族老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看着江大牛，一张老脸上满是犹豫之色，显然在思考着要不要跟江大牛说。

“人多力量大，三爷爷，不管朝廷有什么指示，我们三山村都是一个集体，我也相信三爷爷肯定能拿出一个主意的！”

江大牛语气温和的说道，他没有催促族老将事情告诉自己，只是抬高了族老的身份，这是劝人说事儿的最好方法，还是江大牛前世在网上学来的。

“唉，大牛啊，三爷爷就实话跟你说吧，这次的事情，恐怕有一些严重！”

果不其然，族老在听见江大牛的‘鼓励’之后，脸上的犹豫之色渐渐散去，咬了咬牙，而后便对江大牛说道：

“咱们县衙昨天下午收到了衙门里传来的公文，说是边关的‘白马城’被蛮子破了，虽然咱们大康朝的将军及时将城池给抢了回来，但是城里面的百姓却变成了流民，四处逃窜，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逃过来。”

听见这话，江大牛心里咯噔一下，但是脸上却保持着镇定的神色。

自古以来，流民即是最可怜的一群人，又是最危险的一群人。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群流民在逃窜的路上会变成什么样子。

自从在三山村醒来之后，日子虽然过的辛苦了一些，但却安稳平和，唯一让江大牛担忧的事情，就是朝廷加收的粮税。

所以江大牛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家，也让三山村的人，都能在秋收之前多挣一些钱。

这样即便是粮税上涨，导致粮价提高，三山村的人也都有了一条活路。

江大牛以为这就是他接下来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了。

但是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一个流民！

“朝廷的军队都去抵抗边关的那群蛮子了，哪儿还有什么兵来抓那些流民啊，那可是一个城内的百姓，而且白马城又是边关最大的城池之一，人口足有上万！”

族老叹着气说道，一张老脸上布满了皱纹，眼底更是有化不开的忧色。

“所以啊，今儿个我去县衙的时候，县令大人正在县衙里的县丞，主簿，还有周管家他们一起商量着这件事情，该怎么防备那群流民。”

“原来是这样……”

江大牛喃喃低语，怪不得周管家连最喜欢逛的菜市场都没有来了呢，上万的流民从边关逃窜而来，无论他们是不是战争的受害者，在这个古老的封建王朝，他们对于君主来说就是一股不该存在的危险源头。

所以，周管家才要待在县衙，与县令大人一同商议这件事情。

“三爷爷，那县令大人怎么说？咱们县是要接纳那群流民，还是……”江大牛回过神来，又跟族老问道。

“这个就得看有多少流民逃窜到我们平安县了！”族老叹了口气，满脸沧桑的说道：“他们也是大康朝的子民，若不是被蛮子攻破了白马城，这些人还是边关将士最大的援手呢，毕竟修建城防，供应粮草，收纳伤残的士兵这些事情，都得依靠白马城里面的百姓。”

话语一顿，族老看向江大牛，眼神忽然间变得深邃了起来，江大牛只觉得心里一突，就听族老语气幽幽的说道：

“所以，朝廷的意思是，如果逃窜到各县的流民数量不算多，各县有足够的土地和房屋安置那些流民，便将他们妥善安置下来，等人数确定之后，再看他们是打算返回边关，还是就此迁徙户籍。”

“那……”江大牛深吸一口气，额头冒汗的问道：“如果是逃窜到各县的流民，超出了当地的接纳数量呢？”

一个县城，或者是一个地方，生产和销出是有一定的比例的。

尤其是在这个乱世灾年的大背景下，一个地方哪怕是缺了粮食，朝廷也很难从其他地方平调粮食过来救援。

所以朝廷才会允许商户的存在，因为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是商户能够发挥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也正是如此，有很多商户会借机大发横财。

这也是古往今来，商户被世人所鄙夷瞧不起的缘由了。

第96章 组建巡逻队

“这天儿忒热，村里还有那么多事儿呢，我们先回去吧！”

族老并没有回答江大牛的那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说完便转身朝着自家的牛车走去。

“呼~”

看着老人那有些佝偻的背影，江大牛已经猜得出来，他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如果一个地方涌入了容纳不下的流民，朝廷下达的指令，大概就是各地县衙组织兵士进行绞杀吧！

这在古代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

但是江大牛却有些无法接受。

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

而且，还是己方王朝的百姓。

族老显然也无法接受朝廷这样的指令。

甚至族老都不知道上面的这层安排。

只是老人活了那么大的岁数，见惯了风雨，哪里不知道大康朝的律法有多么残酷无情？

同样都是黔首农民，族老大概是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心思。

所以他也没有直接回答江大牛的询问。

“其实，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就可以将第二种情况发生的几率降低到最低的！”

江大牛默默想到，既然他都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自然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尤其是，这样的事情，是在挽救数百甚至是上千人的性命！

哪怕前世在网上见惯了那些网络键盘侠对一些好人疯狂输出，骂什么圣母白莲花，江大牛也觉得自己是想要救那些即将会冲入平安县的流民的。

“当然，前提是那群流民不是一群为了活命，已经失去了人伦底线的动物。”

默默的走回牛车旁边，爹娘还有二叔三叔已经坐上了牛车，族老家的五个宝幸运的得到了步行回村的机会。

好歹也是二十五文钱，族老还得给自家两个宝攒钱娶媳妇儿呢，哪里能不在乎这笔进项？

四宝五宝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了，走一趟就能挣二十五文钱，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大宝二宝三宝更没有意见。

当然，就算他们兄弟仨心底有那么一丢丢的意见，族老也根本就不会在意。

都是分家出去的大孩子了，还想着免费坐他家的老牛车呢？不懂事！

而那粘土坊子的伙计也把昨天没有拖完的粘土给拖出来了，江大山也跟着族老检查了一遍，确认数量和质量都没问题以后，就让那几个伙计们跟在了后面，等到了三山村江大山他们家再给结算剩下的银子。

“大牛，刚刚族老跟你说啥了？”

江大牛最后一个上车，五个人加上一个族老，也就六七百斤，老牛驮起来毫不费力，在牛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大路上以后，江大山凑到了江大牛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族老家的五个宝边走边聊天，所以都走在了牛车一边，江大山他们又是两个大人坐在牛车两边，让江大牛坐在了中间，所以江大山不担心说话的声音会被族老听见。

江大牛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爹娘细说，只是低声道：

“等回村子以后，族老会说的，爹娘你们不用担心。”

江大山和李氏见状，知道自家大儿子是心里有了主意了，两人便也不再多问。

事实证明江大牛的推测没有出错。

族老在回村的路上，沿途便给村民们打了招呼，因此在回村以后，整个三山村的村民们，除了那些个真有事儿走不开的，又都聚集在了老柳树下面。

“昨天朝廷往县衙传达了一条指令……”

原本江鼎成是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村里人的，毕竟县衙的公示都还没有贴出来，显然是担心此事通告出来以后会扰乱平安县治下百姓的正常生活。

但是！

江鼎成在回来的路上思前想后，觉得此事若是不告知村里人，更加让他这个族老放不下心。

因为那朝廷的指令来到平安县，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而这件事情显然是边关的将军跳过了边内的各级官员，先知会了当今大康朝的皇帝，才由当今皇帝拿定指令下达各区域。

一来二去的，这期间至少有小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谁知道那群边境逃过来的流民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江鼎成年轻的时候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大康朝新帝登基的时候，发生了皇位争夺事件，那时候大康境内四处皆兵，流民难民数不胜数。

易子而食的事件层出不穷，更有甚者，直接以老弱妇孺为食！

江鼎成可不希望临到自己老了的时候，三山村还要经历这样的灾难。

虽然村子里有那么一些人，是他看不惯的，但那都是一些小矛盾，真要上升到人命关天的大事情上面，江鼎成可不会让自己的私心作祟。

所以在回村的路上，江鼎成一边通知村里人到老柳树下集合，一边就越来越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这事儿，得说！

但是应该怎么告诉村里人，就得换一种方式了。

江鼎成也不希望因为那群还没出现的流民，就影响到三山村的正常日子，眼下就要到秋收了，若是弄得村里人都不敢出门，那田地里的粮食可怎么办？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不过老夫之所以告诉大家，不是为了让你们感到害怕，而是提醒你们，今后出门的时候，可都得留个心眼儿，妇人们最好结伴出门，各家的小崽子们就不要再单独放出去漫山遍野的跑了，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族老一番话说完，看向村里人，而老柳树下方顿时便爆发出了一阵压制不住的议论声。

有村民感到害怕，有村民表情惶恐，有村民担心家里的孩子和粮食。

没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是轻松的。

“爹！”

老柳树台阶下方，江大牛看着村里人的反应，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拉了拉自家老爹的胳膊，凑到老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好，就该这么办！”

江大山听完自家儿子的悄悄话，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拍了江大牛的肩膀一下，随即便甩开膀子，蹭蹭蹭的走到了老柳树的石台上面。

“大山，你来做什么？”

族老看见江大山，心底一喜，有些期待的问道。

“三叔……”

江大山赶忙把刚刚江大牛给他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不过江大山把这些话换成了自己说的，这是江大牛的叮嘱，江大山也知道儿子是为了自己好。

江大山当然知道一个孝字大过天的道理，也不敢让村里人说他儿子的坏话，自然是对江大牛的叮嘱认真记在了心上。

“有这个主意，你怎么不早说呢，害得老头子我想了一路！”

族老听完了江大山的话，假装不开心的斥责了一句，一双老眼睛却是在观察着江大山的反应。

“这个……呵呵，我不是也才刚刚想到吗，三叔您别生气，还是赶紧跟村里人说一下吧！”

江大山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看向台下的村民们说道。

肯定是那小子想出来的主意了！

族老一眼就看穿了江大山那心虚的反应，心底笑了笑，便转身看着台下的村民们咳了咳嗓子。

村民们早就注意到江大山跟族老窃窃私语的举动了，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了族老。

而族老则是在扫了江大牛一眼之后，背起了双手，脸上露出一抹轻松之色的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那些流民突然闯进来，破坏了咱们村安宁祥和的生活，所以刚刚我跟大山商量了一下，为了防止流民出现的时候咱们村没有应对的办法，我们三山村最好提前组建一个巡逻队！”

话音一顿，族老等待台下的村民消化这个信息，而后又接着说道：

“巡逻队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在晚上守护村子的安全，因为这是关乎我们三山村所有人的大事儿，所以巡逻队的人没有工钱，每家都得出一个壮劳力，到时候分成几队轮流守夜！除此之外，每家还得上交五十文钱，用来购买烧火把需要用到的灯油！”

第97章 江大山的演讲

当族老说出那句每家都得上交五十文钱用来买火把油的时候，老柳树台下原本安静听着的三山村村民们，都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天哪！一家五十文……”

“族老，这一家五十文钱用来买灯油，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他三伯伯，我家男人眼睛好，晚上也能看得见，用不着火把，咱们家能不出这个灯油钱不？”

“就是啊，咱们村可是有四十户人家呢，一家五十文那都得是多少钱了？”

“城里的灯油虽然贵，但是买上一斤也能用上许久了吧？有必要收这么多钱吗……”

一个个村民纷纷开口，虽然他们对族老依旧恭敬，可是却都对族老提出来的要求表达了不满。

五十文钱啊，都能买上几升粟米了，够一大家子吃一个月呢！

如今就为了买一个点火把的灯油，大部分村民们自然都觉得不值，毕竟三山村现在晚上点灯的人家都没有几户呢，那灯油一燃，叮咚响的铜板儿就没了，哪儿有换成能救命的粮食重要？

“行，我看了一圈，不愿意出这个灯油钱的人家有一半是吧？”

不过族老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等村民们的议论声小了一些之后，才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就这样办，你们不愿意出灯油钱的几家，也不用出人力了，到时候村子里组建出来的巡逻队也不用帮看着你们几家，这样大家都省心又省力一些，我这个法子，你们几家觉得怎么样？”

一番话说完，族老便冷着脸看向刚刚抱怨的比较大声的那几个村民，而场间也安静的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三爷爷这是生气了啊！”

台下的江大牛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倒是非常理解族老此时的感受。

这老人家的本意就是为了村子里的人着想，而且最近三山村又是卖菌子又是收灯笼草，家家户户少说一两百文的钱肯定是挣到了的。

族老提出的五十文灯油钱听上去很多，但是菌子还能继续卖一段时间，山上的灯笼草也还没有薅完，等于说村民们各家各户都还能够继续有个稳定的进项，这样算下来那五十文灯油钱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况且，是那五十文钱重要，还是自家的安全和田地里的粮食重要？

当然是后者！

哪怕江大牛是现在才穿过来的，还没有为家里挣到钱，他也会支持族老的这个决定。

所以对于村民们的反应，江大牛不止是跟族老感同身受，心里更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感觉。

“族老，您先别生气！”

江大山这段时间跟自家儿子交流的多了，父子两人的相处方式不谈，江大山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江大牛的一些影响，所以此时他先是安抚了族老一句，而后便又在老柳树台阶上面往前走两步的看着村民们说道：

“大家伙儿都是穷苦怕了，这一点我江大山很清楚，因为咱们村里就没有哪个敢说自己家里不穷的！”

“但是吧，这次的事情，族老他老人家完全是为了咱们三山村着想啊！”

“大家伙儿的现在天天都会去城里卖菌子，谁也没有听说过有流民的事儿吧？可是族老却特地跑去衙门里打听到了这件大事儿！”

“族老为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咱们三山村的村民，为了整个村子！”

说到这里，江大山停顿下来，咽了咽口水润润嗓子。

娘嘞，他又不是什么大嗓门儿，这样说话实在是太费嗓子了。

族老每次都得上台讲话，这位置可真是不好坐啊，江大山对身后的老人莫名就多了几分佩服。

“按理来说，人家衙门里都还没有张贴告示通告城里人的事儿，族老是不该拿出来讲的，真要说严重一些，族老这是冒着得罪县令老爷的风险告诉大家这件事情的啊！”

脑子里走了一下神，江大山又回过神来，一边说着一边组织着语言。

“咱们都是乡下泥腿子，虽然吃的都是自家种的粮食，这日子也过得舒坦，但是吧，那些有钱人，读书人，甚至是衙门里的那些民壮班头，对咱们乡下泥腿子是个什么看法，我想用不着我多说什么，大家应该都是心里门儿清的吧？”

听见江大山这番话语，村民们都是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有些村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经历，更是忍不住将拳头给握了起来。

自古以来，虽说士农工商，朝廷似乎挺看重黔首农人的。

但是！

唯有他们这些黔首农民自己心里清楚，朝廷之所以将他们的地位排在工和商前面，只是为了让他们踏踏实实的在地里刨土，每年多种出来一些粮食，多为朝廷上交一些粮税罢了！

而那些高高在上不用下地干活儿便能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美酒佳肴的人，有几个是从农户人家走出去的？

农民穷，读书少，但不代表农民傻！

有些事情是不用读书都可以想明白的。

不过是因为生在黔首农户之家，从小便养成了小富即安，吃饱肚子就可以满足的心态，所以即便是知道这些，黔首农民们也不会对朝廷表达什么不满。

毕竟古往今来，那些扯大旗造反的人，可没有几个是黔首农户！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三山村的村民们在集体思索了片刻过后，便又齐齐看向了老柳树台上的江大山，不明白江大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一遭。

“我们是黔首农户，我们最在意的就是地里的粮食，还有家里的老人婆娘和孩子！”

江大山等村民们都看向自己了，他的嗓子也缓过了气，便继续话语铿锵的说道：

“那些流民呢？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或许他们也很可怜，但是他们也是人，所以他们的想法大概也是能够活下去！”

“既然如此，一旦那些流民来到了我们平安县，又一不小心有那么一伙子流民走进了我们三山村，大家伙儿说说，他们会干些什么？”

老柳树台下，一个个村民们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都是变得惊恐了起来。

“他们会抢走我们的粮食！”

“遇到饿急了眼的说不定还会杀人！”

“还有那些一路跑过来的坏心眼子，不止杀人抢粮食，还会盯上村子里的婆娘和孩子！”

“我记得以前听别人说起那些流民里的坏人，抢了女人就卖去花楼，孩子就当成粮食给吃了……”

“娘的，这可不能让他们来到我们三山村啊，我可不想被流民毁了现在的日子！”

“大山，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大家伙儿都听着呢！”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台下的村民们都是激动起来了，纷纷变得义愤填膺同仇敌忾，更有村民们对江大山催促起来，要他说出个帮大家伙儿对抗流民的法子。

“嗐，我哪儿能想出来什么好的法子啊！”

江大山闻言，满脸苦笑的叹息了一声，而后又急忙转身将族老请到了前面。

“我只是觉得吧，大家伙儿都是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虽然那些读书的和有钱人都看不上我们，但是我们不能看不起自己啊！对吧？”

“所以，在这种时候，我们就应该团结起来，一起想出个法子，对抗那些随时都会出现的流民！”

话语一顿，江大山看向族老，满脸恭敬之色的说道：

“幸好，咱们村子里还有族老这样的长辈，刚刚我就觉得族老想出来的法子挺不错的，每家每户出钱出力，一起保护着村子，就算那些流民出现了，我就不信，咱们村子里这么多每天都能吃饱肚子的汉子，还对付不了一群饿着肚子跑了几千里路的流民！大家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98章 刚刚发过脾气现在好办事儿

“大山说得对，族老刚刚提出来的法子挺好，我没有半点儿意见了！”

“我也是！我家大儿子也长大了，我们父子俩都能进巡逻队保护村子！”

“族老，刚刚是我们不对，您老可千万不要跟我们计较啊！”

“对，族老，这个巡逻队该怎么组建，灯油钱该什么时候交，这些事儿还得您老跟我们细说一下呢。”

“臭小子，还不赶紧回家去，叫你娘把家里这几天挣得铜板儿数五十文出来！”

……

在江大山的一番演讲过后，三山村的村民们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又是跟族老道歉，又是称赞着老柳树台上那个还拉不下脸来的老头子，机灵一些的直接就叫自家孩子回去拿钱了。

“爹，你可真厉害，把我都给说的热血沸腾了！”

看着功成身退，从老柳树台上跳下来的自家老爹，江大牛忍不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发自内心的说道，脸上满是自豪的表情。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能够急中生智，用一番朴实无华的演讲改变了村子里一些人的想法。

倒不是说江大牛觉得自家老爹很笨。

而是这种通过演讲来煽动普罗大众情绪共鸣的法子，一般都只有朝廷里的人才能用得出来啊。

他家老爹不是个只读了一年书的黔首农户吗？

“大哥，你真牛！”

江大海也对自家大哥表达了敬佩之情，他不知道江大牛为啥要冲着自家大哥竖起大拇指，但是猜得出来这应该是表扬的意思，因此也冲江大山竖起了大拇指，连带着江大树也跟着竖起了大拇指，冲着江大山呵呵直笑。

“一边儿去！”

江大山把两个弟弟推开，看向江大牛，挠着脑袋憨笑道：

“嘿嘿，我这还是听你说的那些话，刚刚又看见村里人的那些反应，心里忽然就有很多话想说，然后我就给说出来了。”

是吗？

“我说的哪些话啊？”

江大牛有些好奇的问道，他还真想不起来了，自己究竟说了哪些话竟然被让自家老爹想出了今天的‘演讲稿’。

“呃，就是那些话呗！”江大山楞了一下，含糊不清的回答道，这几天他跟自家儿子说的话比较多，具体是哪些话吧，他还真想不起来了。

江大牛：“……”

“行吧，既然你们都想通了，那待会儿吃了午食，就到大山他们家老屋旁边找我，有壮劳力的都得来登记一下，我再好好想想该怎么安排巡逻的队伍！”

这个时候，族老已经被一群村民们哄得不那么生气了，虽然依旧板着一张脸，但是语气却温和了许多，还是那个三山村所有村民们的长辈。

“另外啊，你们各家各户来的时候都得带上灯油钱，刚刚我想了一下，火把太费油了，干脆那点儿钱去城里买上两个气死风灯，巡逻的时候能照明就行！”

族老一边说着，台下的村民们一边点着头，又对族老的英明智慧称赞了一番。

“对了，还有村里一些出不了壮劳力的人家，为了公平起见，那几乎人家得多交五十文的灯油钱，这可不是老头子我故意欺负人啊，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巡夜又是个辛苦活儿，总不至于让别人家的壮劳力平白帮着你们几户人家守夜是吧？”

族老这番话说完，村民们先是一愣，而后就对族老愈发尊敬了。

因为大家都听得出来族老说的是那几户人家。

不少村民们都是将目光投去了人群外围牵着芸娘的张婆婆身上，还有江瘸子家的刘婶儿，这两户人家肯定是出不了壮劳力的。

当然村子里还有几户，不是男人摔了胳膊，就是男人身子弱的，那肯定没办法跟着巡夜，别到时候流民没逮着，反倒把人给累倒了，那可不是族老想要见到的结果。

原本之前族老没有提起这茬儿，村民中有些人也想到了，心里多少都有一些不满。

但是此刻族老主动提了出来，而且还十分公正的给出了解决办法，这下村子里的人当真是半点儿意见都没有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古往今来皆如是。

“行了，事儿就是这个事儿，大家都散了……”

老柳树台上，族老把想说的事情都给说完了，便准备让村子里的人各回各家。

“哎等等！”

不过刚刚转过身子，族老就想到了什么，急忙大声叫住了一群正要散去的村民。

“大山家收灯笼草的事儿，我昨天可是在山上看的清清楚楚，你们这是打算三五天的就把山上的灯笼草给薅绝种吗？”

在村民们的注视之下，族老抖着胡须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生气。

“大山家让你们去山上打灯笼草，是想着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能帮扶一把就帮扶一把，但是我看依你们现在的做法儿，要不了两天山上就见不着一根灯笼草了！”

族老说着，目光扫过村民们，在张婆婆和刘氏哪儿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我本来是懒得过问这件事情的，这毕竟是大山家的为村子里挣来的好事儿，你们能挣多少钱都跟我无关，但是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要是我真的不管这事儿啊，要不了几天，你们就得为了山上那些灯笼草闹事儿，说不定啊，还会有那些个脾气大的动手！”

听到这话，村民们都是脖子一缩，不敢去看族老的眼神。

其实昨天他们上山去打灯笼草的时候，就有一些村民发生了口角，虽然没有动手吧，但是也骂了人，今儿个见面脸色都还有些不自然呢。

那毕竟是漫山遍野的铜板儿啊，而且还都是无主之物，谁愿意让给别人？

不过族老刚刚已经发了一次脾气，村民们听了江大山的话，又都觉得确实是自己错了，现在虽然觉得族老话里话外的意思有些不太好，但却没有谁敢开口多说什么。

再把族老给惹生气了谁去哄啊！

“所以我刚刚想了又想，为了防止大家伙儿为了山上那些从前当柴火烧都懒得去扒拉的灯笼草打起来，闹得一个村子里都不好见面，我特地跟大山问过了，他们家一天也就能用个一千多斤的灯笼草！”

人群中的江大山：族老您老人家啥时候跟我聊过这事儿了？？？

江大山旁边的江大牛：嘿嘿，爹您不知道吧？这事儿啊，是我跟三爷爷说的！

“你们打太多送过去，人大山家也不好意思不要，但是收起来放着不用，那灯笼草一坏就做不了冰粉了，等于是让人大山家倒贴钱给你们发财！”

族老对于村民们的反应非常满意，反正他也不容易生气，最近生气的频率有些多，估计以后再生气村子里的人就不那么怕他了，还是赶紧趁着现在大家伙儿还怕……不对，应该说是还敬着自己，赶紧把该处理好的事情给处理好了吧！

“我要是说大山家从现在起一天只收一千斤灯笼草，收满为止，你们今天就得有人为了那点钱打起来！”

族老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村民，有几个脾气大的，直接被他的眼神给瞪得低下了脑袋。

“所以我想过了，今后各家各户凡是要上山打灯笼草的，一天只能打三十斤灯笼草！”

哗——

村民们听见这话，有好些人都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可是却迎上了族老那一副马上就要生气的表情，当即便抿住了嘴唇，把想说出来的话给憋了回去。

“你们也别说我这老头子霸道，三十斤灯笼草，大山家给的是三斤一文钱，一个下午也能挣上十个铜板儿了，这种轻便的活计在以往整个平安县上哪儿找去？”

第99章 他们也会长大的

“呵呵，族老这话说的，以前咱们村哪儿有人知道那些灯笼草能做成吃的啊……”

“我还去吃过大牛他们家的冰粉呢，确实是好吃，甜滋滋的，喝下去还凉快得很，要不是我就在村子里，昨天我也上山打了一背篓灯笼草，我都不敢相信那个冰粉是用以前的柴火做出来的！”

“他三爷爷，你就放心吧，这灯笼草的事儿你要我们怎么做，反正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这还是大山家给我们村子里想出来的挣钱活计，你跟大山家说什么我们都会听的！”

……

村民们细想了一下族老说的话，没有再反驳什么，反应都比较平静。

主要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快两刻钟的时间了，族老在那棵老柳树底下倒是不会被晒着，大家伙儿的都被太阳给晒得浑身冒汗啊。

况且不管是灯笼草的生意还是菌子的生意，都跟江大山一家有关，村民们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事儿要是大山家已经跟族老拿定了主意，他们再说什么只会惹人大山家不满。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乖乖听族老的安排，别破坏了一个村子里的和气呢。

这天儿可真的是很热啊！

“嗯，大家伙儿都这么懂事理，那就好办了。”

族老也没有耽搁大家的时间，或者说他等的就是村民们这样的态度，此刻自然要赶紧把事情敲定下来。

“那就按照我刚刚说的来，从今天开始，每家每户最多打三十斤灯笼草送去大山家，多了大山家可以不收，你们也别跟人大山家掰扯，有不满的就来找老头子我！”

“行了，就这样，散了吧！”

说完，族老便率先转过身子，按着五宝的胳膊跳下了老柳树台阶。

一个中午讲了这么多话，他的嗓子也快冒烟了，也没见谁给他递一碗水来，村子里那些个年轻的汉子，只顾着往家里跑，他这一大把年纪了为的是啥啊？

真是……族老越想越气，一巴掌就呼在了五宝的背后。

“爹，你干嘛打我？”五宝回头瞪着自家老爹，满脸委屈的问道，他这啥也没干啊！

对，就是因为你啥也没干，所以老子才打你！

当然这话族老是不可能跟五宝说的。

江族老的理由更加简单直接一些。

“老子打你还需要理由？”

五宝：“……”

四宝默默的离自家老爹和弟弟远了一些。

完了，老爹肯定是被气坏了。

都怪村里那几个喜欢犟嘴的家伙，你说没事儿跟他爹犟什么嘴啊？

他爹害过村子里的人吗？

到头来他们倒是一句话认错就揭过去了，可是自家老爹这脾气一上来，没个三五天是下不去的！

四宝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了一声，他决定接下来这两天在家里最好少说话多干事，免得像五宝一样被老爹看不顺眼了时不时的就招呼上一巴掌。

“大山大牛，你们爷俩儿也赶紧回家去吧，那群粘土坊的伙计怕是还等着你们结算剩下的银子呢，估摸着他们也把那些粘土搬得差不多了，可不敢叫人家误会咱们要赖账！”

族老走到江大山和江大牛面前，一边说着，几个人就往村子里走去。

“对了，那个灯笼草的事情就按照我刚刚说的那么办，一家三十斤，要是有多了的，你就让他们要么背回家去，要么不入账，可不能惯着村里那些个喜欢占便宜的！”

族老一边走着，一边还跟江大山聊着灯笼草的事儿，虽然流民随时都有可能来，但是族老好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辈人，自然不会落下这能挣钱的大事。

“嗯，这事儿可多亏族老您了，昨天乡邻们的确是打了太多灯笼草，咱们家里还有一多半没用呢，现在天儿又热，这东西放上两三天就没法儿用了，乡邻们打太多咱们家还真不好整，还好族老您想出来这么个法子……”

江大山满脸敬佩的对族老说道，如果说之前他是在拍族老的马屁，那他现在就是真的有些感激这个老头子了。

“嘿，你这小子，这几天我忙前忙后你们家的事儿，到现在还叫我族老呢？你小子是不是替你爹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族老翻了个白眼，对江大山的称呼很是不满，佯装又要生气的样子。

“哎哎哎，三叔！您可不能跟我这个小辈计较啊，我这不是随时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您在村子里的身份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在老柳树台上讲了那么一通话的缘故，江大山觉得，自己这嘴皮子好像有些不听使唤的变得利索起来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俨然跟一大家子人没什么区别，江大山喜欢这样和睦的气氛。

不过他实在是热得不行，此刻没有跟族老他们多聊的心思，一个劲儿的往家里赶。

“爹，哥哥！”

来到门口，正在门口扫着碎泥巴的三丫看见了父子两人，一脸开心的扔下笤帚跑了过来。

“三爷爷！四宝叔！五宝叔！”

来到近前，三丫看见了族老他们，挨个喊了一声。

“哎，小春芽真乖！”

族老慈祥的揉了揉三丫的小脑瓜子，又想到了自家那几个孙子孙女，便跟江大山说道：

“大山，记得去老屋那边结算一下粘土的银子，别让人家等着了！”

语罢，族老也不等人送，就直接带着四宝五宝往家里去了。

“爹，大哥，吃饭了！”

这边父子女三人往院子里走，二牛从厨房里面跑了出来，招呼一声便去搬桌子。

“三丫快点儿来，帮忙拿碗筷！”

“哎！”

还在跟父子俩说着今天打了多少猪草，抓了几只虫子喂鸡的三丫一听二牛的招呼，就赶忙跑进厨房里去端碗筷了。

看见忙前忙后的弟弟妹妹，江大牛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心里面觉得暖暖的。

其实俩小的一点儿都不懒，甚至还挺勤快的，之前只是因为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带着前世的思维，见不得小孩子干农活儿，所以什么都想自己来，倒是差点儿把二牛和三丫给宠成了两个小吃货。

“现在这样子挺好，咱们一家子都是农户出身，该干的农活儿就得会干，不然以后长大了，靠什么吃饭？”

江大山看着江大牛，笑了笑，一边帮着把桌子扶正一边说道：

“大牛你虽然是他们的哥哥，得照顾弟弟妹妹，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得你为他们做了，他们现在还小，你可以宠着他们，可以后他们也会长大的，难不成几十岁了还得你来护着弟弟妹妹？”

“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江大牛苦笑着点了点头，老爹这是在叫他放开了让二牛和三丫自己成长呢，他之前的确是想的太多了，明明就是农户人家，还想把弟弟妹妹当成大户人家来养。

这个想法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在这里不行！

“爹，大哥，你放心吧，等我长大以后会护着你们的，我会让咱们家都过上好日子！”

放下凳子的二牛看向老爹和大哥，语气认真的说道，小脸上还有烧柴火沾上的锅灰。

“我呢我呢我呢！二哥，你不护着三丫吗？”

端着碗筷出来的三丫没听见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撅着小嘴，揪着二牛的衣襟追着一路跑进了厨房。

“哎呀，你们俩不要在厨房里玩儿，赶紧给你们爹和大哥端两碗凉茶水去！”

李氏手里端着中午买回来的大肥肉，吆着两个小的走了出来，放下那盆跟菘菜炖在一起的大肥肉，看了一眼江大山和江大牛，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子递给了江大山说道：

“等喝了茶你就赶紧去老屋那边把银子给人家粘土坊的活计算清楚，然后再回来吃饭，我这炖的肉汤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凉的。”

“好嘞！”

江大山点了点头，抓住布袋子，接过二牛端来的凉茶水满满喝了一大碗，放下碗就往院子外面去了，一点儿都不拖沓。

江大牛不由得有些感慨。

第100章 要请二婶收鸡蛋（一百章求必读票

“所有人都在成长啊！”

江大牛看着老爹的背影在村子里拐了个弯儿消失不见，又看着端菜盛饭的娘亲和弟弟，接过三丫递到了自己面前的凉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哥哥，你为啥笑了？”三丫满脸好奇的问道。

“因为哥哥很开心啊！”江大牛揉了揉三丫的小脑瓜，笑容愈浓的说道。

“哥哥你为啥开心呢？”三丫锲而不舍，歪着脑袋又问。

“因为我有你这个妹妹，有二牛弟弟，有娘亲，有爹，我有你们，所以我开心啊！”江大牛发自内心的说道。

“哦……”三丫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娘亲和二哥，又道：“哥哥，三丫也很开心，因为三丫有二哥，有大哥，有娘亲，还有爹爹！嘻嘻~”

话到最后，小丫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一对好看的月牙。

江大牛也笑，兄妹两人就好像是两个傻子一般，在门口笑个不停。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笑，但是这并不妨碍端了两碗二米饭出来的二牛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三个，吃了油婆子的尿啊？”李氏端着一盘韭菜炒鸡蛋走了出来，看着兄妹三人笑个不停，忍不住也笑着嗔了一句。

油婆子，是乡下的叫法，学名蟑螂。

因为油婆子喜欢握在厨房，在碗里跑过还会留下痕迹，老人家就说吃了油婆子尿会笑个不停。

江大牛想到自家每次吃饭前都会先把碗洗一下，心里倒是没有那么膈应了，只是也没有再傻笑下去。

“娘，家里最近每天都要卖茶叶蛋，这蛋还够吗？”

看着桌子上的韭菜炒鸡蛋，闻着那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儿，江大牛不禁对李氏问道。

他们家每天都要卤上五六十个茶叶蛋拿到县城里去卖，虽然这生意才刚刚开始，但是家里的三只老母鸡已经扛不住了。

不过令江大牛感到奇怪的是，这几天几乎天天都能吃到鸡蛋，他知道娘亲是把自己那番有关鸡蛋养身体的话给听了进去，但是这鸡蛋哪里来的，江大牛就不知道了。

“是有些不够了，隔壁你们刘婶儿家的鸡蛋都被我们买完了，张寡妇家的鸡蛋我也都给买光了……”说到这里，李氏看了江大牛一眼，才又接着说道：“正好大牛你提起了这件事儿，娘还想跟你说说呢。”

“娘你有啥想法就直说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要说出来。”江大牛笑了笑，对有些扭捏的李氏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大牛你看啊，我们家下午还得收灯笼草，收完了灯笼草又得摘灯笼果，等把冰粉弄出来，已经是晚上了，第二天我再去收鸡蛋有些赶时间，而且村里人早上都上山捡菌子去了，在家的老人和孩子也拿不定主意……”

李氏犹豫着说道，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着桌子上的菜和饭，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娘，你是不是打算请老屋的人帮我们收鸡蛋？”江大牛福灵心至的问道。

“嗯！对！娘就是这个意思！”李氏闻言，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一脸紧张的看着江大牛。

“娘，这事儿你该早点跟我说的啊！”江大牛满脸无奈的苦笑了起来，“这几天又是菌子又是冰粉的，还有老屋那边的事儿，把我都给忙晕了，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娘你每天忙前忙后的，还得给我们一家人做饭洗衣服，已经很累了，收鸡蛋这个活儿又耗时间，又得检查那些鸡蛋是不是好的……”

说到这里，江大牛自责起来，对李氏说道：

“这件事情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娘，这几天辛苦你了！”

“哎呀！”李氏没想到自家好大儿会忽然一脸认真的跟自己说这番话，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急忙摆手道：“大牛你不用这样，娘本来就是个农人，从小到大干惯了活儿的，其实收鸡蛋这件事根本不累人，娘之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也是因为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这事儿说出来像是娘有多懒一样……”

“娘，我知道的！”江大牛笑着宽慰了娘亲一句，也不再跟娘亲道歉了，转而问道：“那娘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让谁帮我们家收鸡蛋呢？”

这几天忙前忙后，李氏还要去收鸡蛋，肯定已经想好让老屋那边谁帮他们收鸡蛋了。

当然，其实这也并不是一个问题。

因为老屋那边现在还有空的就只有奶奶云氏和二婶周氏。

江大牛已经猜到了娘亲想让谁帮他们家收鸡蛋了。

果不其然，李氏犹豫了一会儿，便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牛，我是这么想的，要不让你二婶帮我们家收鸡蛋吧？”

这跟江大牛想的一样。

但李氏担心江大牛并不想让周氏参与到他们家的生意中来，毕竟周氏这人喜欢嚼舌根是在村里都有名的，所以她赶忙说道：

“你看啊，你二叔三叔，还有三婶儿，现在都在咱们家帮忙，老屋就剩下你奶奶还有二婶两个大人，虽说老屋也有事情要忙，但娘总觉得吧，这样不太好。”

顿了一下，李氏皱眉思索片刻，才又道：

“这样搞的好像我们家在刻意冷落你二婶一样，我都不好意思面对你二叔了，再说了，你二叔可是个实在人，自从咱们家从老屋分出来以后，老屋那边的大小事情都是你二叔主事的，现在咱们家请了你三叔和三婶，单单不请你二婶，这让村里人知道了也会有闲话不是？”

“娘你说的很对！”

江大牛率先表达了对娘亲这般想法的肯定，他们是在农村，而且还是在古代的农村，家庭和睦兄友弟恭是极其重要的，不像江大牛来之前的那个世界，有些兄弟几年不见一面，甚至是因为一件小事就可以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这件事情其实我之前也考虑过，但是因为事情太多，我就没有细想。”

“二婶那人也勤快，只是喜欢说闲话而已，算不得什么大毛病，现在娘亲你提的这个法子最好，让二婶帮咱们家收鸡蛋，这事儿又不涉及到什么秘方，城里都有人跟着卖茶叶蛋和卤豆干了，我们先请二婶帮咱们家收收鸡蛋，等以后二婶弄熟悉了，她要是自己想做这门生意都可以。”

听见江大牛这话，李氏心里松了口气，正巧这时候江大山也回来了。

“你们娘俩儿聊啥呢？”

江大山走了过来，坐在娘儿俩中间，擦着头上的汗水问道。

“没啥，正好，饭没有那么烫了，开吃吧，都忙活一个上午了！”李氏笑着说道，将装满二米饭的碗递给了江大山，而后便跟江大山说起了这件事情。

“唔，行啊，我也正愁这件事儿呢，都是一家人，区别对待可就不好了，这几天时间还好，长时间下去我跟大海他们也不好处！”

江大山一边扒拉着碗里的二米饭，一边听完了李氏的话，而后又对正在吃着肉片儿的江大牛问道：

“问题是那个茶叶蛋的生意，咱们家可挣不了几个钱，大牛你想好给你二婶开多少工钱了没？”

他们家的茶叶蛋也就卖两文钱一个，五文钱三个，一个挣一文钱左右，跟村子里的人收是一文钱一个，这中间只有五十文的利润，工钱的事情的确得好好琢磨琢磨。

“就开十五文一天吧！”

江大牛思索片刻，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丢爹娘说道：

“一天收五十个鸡蛋，我们给二婶十五文的工钱，这活计轻松，就是闲着的时候去村里各家各户溜一圈，开多了不合适，开少了也没意思，十五文钱正好，爹娘你们觉得呢？”

“行，我觉得行！”李氏果断的点了点头，她就是不想让人说他们家妯娌不和睦而已，真不太在意周氏的工钱。

“十五文合适，都可以买上一斤多的大肥肉了，老二家的保管能愿意！”江大山也是点了点头，而后便迅速伸出筷子，从二牛和三丫俩小的筷子中间抢走了一块炒鸡蛋。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待会儿娘亲去跟二婶说吧，现在我们先吃饭！”

江大牛笑着说道，又解决了一件事情，他终于可以跟弟弟妹妹抢肉吃了！

第101章 加入巡逻队

“大牛，我先去老屋那边了，家里的事儿可就交给你们娘俩儿了啊！”

吃过午饭，江大山也没有多耽搁，带上绳子和扁担就准备去老屋那边忙活。

“爹你先等等，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江大牛赶忙将碗筷都给收拾到了厨房里，跑出来对江大山说道：

“今天还得组建巡逻队呢，我也去报个名，到时候我跟爹你换着去守夜。”

虽然江大牛现在才十五岁不到，但是在这古代，一些家里着急的，十五岁都已经成家了，守夜的事情江大牛觉得非常重要，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躺平的想法。

“行！”江大山盯着江大牛看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满脸自豪的说道：“咱老江家没有缩头乌龟，走吧，跟你爹我去报名！”

“哎，还有钱你没有拿呢！”李氏急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腰封里掏出了那个自制的小荷包。

“大牛，待会儿你可得跟族老说清楚了，你是去跟你爹轮换的，不是咱们家要出两个人，大晚上的你俩都出去了家里也不安心。”

虽然李氏也对族老打算组建巡逻队的想法没啥意见，但她终究是一个妇人，自从知道流民要来了的事儿，心里就一直提着一块石头，现在就连大儿都要加入巡逻队，她说什么都不会让父子两人一起出去巡夜的。

“知道，娘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江大牛没有反驳，接过娘亲递来的一把铜板儿，就跟江大山往老屋那边去了。

此时老屋地基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村子里的人，家家户户都来了，就连张寡妇的婆母都带着芸娘站在人群外面。

他们家没有能巡夜的男丁，所以得多交五十文钱，对这个事儿张寡妇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张婆婆虽然有些舍不得，可却也知道族老这做法公平公正，自家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还有江瘸子家的刘婶儿也来了，带着小满还背着背篓，显然是打算交完钱之后上山去打灯笼草。

“大山父子俩来了！”

“这次可多亏了大山家啊，要不是他们家的生意，我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啊！”

“还得感谢大牛，是这孩子得了他爷爷托的梦，咱们村才能有现在的这些活计！”

“话说回来，江家老爷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咱平安县城吧？他是从哪儿知道这些事情的……”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传说这人死了以后啊，能够知道很多生前不知道的事情，还能知道上辈子的事儿，我看啊，说不定江家老爷子上辈子就是个富贵人家呢！”

“也是，这个说法我也听娘家的老人说过，现在看来还是真的了！”

“都是一群嘴上抖机灵的，都让让啊，没看见人大山父子俩都被晒出汗来了吗？”

……

眼见着江大山和江大牛走了过来，村民们都是十分热情的套起了热乎，有人感谢大山家最近弄出来的两个生意，让各家各户都挣了些铜板儿，现在哪怕是江瘸子家交那个一百文的铜板儿都拿得出来。

虽然江瘸子其实并不想交多出来的五十文，他觉得自己只是腿瘸了而已，不妨碍巡夜。

但是刘婶儿不让，担心这男人去了以后又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就拍板做主定了下来。

“大山来了啊？”

族老正在人群里面登记呢，旁边一左一右站着四宝和五宝，一个负责维持秩序，一个则是负责收钱，活把族老衬托得像是一个地主老头儿。

“来来来，大山你们家是你加入巡逻对吧？”

族老一边冲着江大山招呼，一边笑着问道，说完便在糙纸拼成的本子上写下了江大山的名字。

这法子还是族老从江大牛哪儿学会的，宣纸太贵了，一本得好几百文钱呢。

这糙纸虽然有些发黄，但是毛笔字嘛，仔细看看还是能够认得出来的。

“族……”

“嗯？”

江大山刚想习惯性的称呼族老，迎上族老那不满的眼神，立刻笑着改口道：

“三叔，我们家商量好了，我跟大牛轮换着去巡逻队，就是我去一天大牛去一天，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来的路上父子两人简单聊了一下，要是他们家去两个，在村子里就有些显摆了，让别人家不太好办，平白讨人厌。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就在家里说的那样，轮换着去，这样也不算出头，不会影响到村里人，李氏也放心。

“啥？你们家是父子俩轮换着来啊？”族老一听江大山的话，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又看向了江大牛，说道：“巡夜可是个辛苦活儿，虽然我暂时打算分成上下夜两组，但是一天睡觉的时间都少了几个时辰，大牛现在还小，身子骨吃得消不？”

“三爷爷放心，我没问题的。”江大牛拍着胸脯说道，熬夜嘛，前世他的拿手好戏，作为一个夜猫子，江大牛其实到现在还没有适应这个地方的夜生活呢。

每天不到九点就上床睡觉是个什么概念？

天知道，前世九点的时候，江大牛还在外面跟朋友喝夜啤撸串儿呢！

所以现在巡夜这个事儿，对于别的村民来说可能很辛苦，但是对于江大牛来说，至少在他的心理上而言，是一点儿都没有辛苦的。

“大山，你们家真就这么定了？”族老见江大牛一脸坚定的表情，不好再多说什么，转头啊可能想了江大山。

“哎，定了！”江大山点了点头，看向江大牛，说道：“大牛也长大了，秋收以后就过了十五岁，也该做些男子汉该做的事儿了！”

此话一出，自然赢来了村里人的一番称赞，有不少人家都琢磨着要不要跟自己家里的儿子也来这么一招。

“行！”

族老此时也没有意见了，人家父子俩都商量好的事情，他再劝下去就是在讨人嫌，当即便提起了毛笔，唰唰唰的在江大山的名字后面又写上了江大牛的名字。

就这样，江大牛加入了巡逻队，即将开始每晚的‘夜生活’。

江大牛一想还挺激动的。

第102章 和和气气

“好了好了，你们都散开一些，我这身板儿都要被你们给闷死了！”

巡逻队的事情足足耽搁了大半个时辰，族老登记名字弄得浑身都是汗，尤其是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又是太阳当空的中午，老人家险些就没有中暑。

“现在巡逻队的成员已经登记出来了，咱们三山村一共四十户人家，除了张寡妇家、江老七家……这五户人家没有劳力之外，其余三十五户人家，每户都有一人加入巡逻队！”

等人群散开一些以后，族老抖着手里的糙纸本子，对四周的村民们说道：

“现在我有两个想法，一种是把这三十五个人分成十二人一组，一天夜里分成三队，轮换着守夜，这样每一组成员当夜都可以休息一下，而且咱们三山村是酉时末天黑，吃饭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那就从戌时开始巡逻，这样算下来，一个小队只需要巡逻两个多时辰！”

“另一种法子呢，就是一队人马巡逻一整夜，然后第二天第三天休息，剩下的两队人轮换，第三天又是第一队的人……这种法子虽然每一队人都要巡逻一整夜，但是接下来可以休息两天，其实跟第一种法子差不多！”

话语一顿，族老看向了面前这群几乎都是加入了巡逻队的村民，问道：

“现在大家伙儿都说说吧，赞成哪一种法子，今晚就开始施行，你们商量好了，再举手表决！”

族老实在是不想再跟村里人挨个解释了，所以便让村民们自己商量，最后再举手表决。

这个法子倒不算新鲜，以前上任县老爷叫他们去听朝廷的指示的时候，都是这么安排的。

不过县令老爷用出来吧，总有一种瞧不起他们乡下泥腿子，高高在上的感觉。

现在自己用出来，自己就是农民，总该没有瞧不起同村人的意思吧？

族老坐在石头上嘀咕了一句，喝着从家里带来用竹筒装着的冷茶水，等待着村民们的议论结果。

“还是当夜三对人分批守夜吧？这样虽说少说了两个时辰，但是不影响第二天的活计啊！”

“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一晚上就两个时辰，巡夜完了就可以回家睡觉，家里人也放心！”

“这样太麻烦了些，我看啊，还是一队人马巡一整夜比较方便，接下来两天都可以休息，不用来来回回的折腾……”

村民们各抒己见，又觉得当夜分批巡夜好的，自然也有觉得一队巡夜一整晚方便的。

江大山跟村里人闲聊了几句，又看向了旁边的大儿，问道：

“大牛，你觉得哪种法子好？”

“当夜分批巡逻吧！”江大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老爹说道：“眼下马上就要秋收了，村里人可不能太过劳累，而且一旦那些流民真的出现，那巡逻队都守了一整夜了，哪儿还来得精力保护村里人？”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江大山闻言，面色认真的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的江大海也是急忙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等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族老见村里人商量的都差不多了，便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好了，现在大家伙儿都消停一下，听我问清楚了，再举手表决，别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

吆喝了一声，等村里人安静下来以后，族老便说道：

“现在，同意当夜三个小队分批次巡夜的，举手！”

“哗哗哗……”

一个个村民都是举起了手来，甚至连旁边看热闹的都举手了，族老数了好几下都觉得数量不对，顿时气得瞪向了那群看热闹的家伙，骂骂咧咧的就要冲过去揍人。

“哎哎哎，三叔，我们就是凑个热闹，您别生气，别生气啊！”

一群凑热闹的家伙急忙抱着脑袋跑出了人群。

族老倒是也没有去追，这天儿太热了，他都担心自己会倒在半路上。

众人也是笑着看了一番热闹，等人数对了以后，族老又让大家举了一遍手。

“嗯，我数了一下，同意这个法子的一共有二十五个人！”

族老数了几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对村民们说道：

“另一个法子就不同再举手表态了，总共才三十五个人加入巡逻队，现在都有二十五个人选择了第一种法子，那就用第一种法子吧，如果之后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作调整！”

“现在，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族老便急匆匆的跑向了江家老屋，躲在屋檐下才觉得舒坦了几分。

“德性！”

凑在门口看热闹的云氏瞥了敞开衣襟擦汗水的族老一眼，随后便在族老老脸一红的目光中走进了院子，依旧是那么的傲娇。

“爹，你注意别中暑啊，我先回去忙活了！”

江大牛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跟自家老爹说了一声，便急匆匆的跑回了家里。

几大碗茶水下去，江大牛才觉得身上的热气消散了几分，而这个时候村里已经有人打了灯笼草回来了。

因为族老的要求，现在一家只能打三十斤灯笼草，所以节省了太多的时间。

江大牛也没有让村里人久等，跟早就准备好的李氏拿出了称和铜板儿还有他做的糙纸册子，登记一个就当场结算。

不一会儿四宝五宝也来了，还有江大海江大树以及杨氏，就连周氏都出了老屋的院门。

为啥？

因为刚刚李氏已经在江大牛回来歇凉的时候，去了老屋一趟，跟云氏说了一下要请周氏帮忙收鸡蛋的事情。

这可让周氏高兴的不行。

毕竟李氏直接就当场摸出了一百个铜板当着云氏的面交给了周氏，说这是接下来两天收鸡蛋的钱，不会让周氏垫着。

这等于是让周氏拥有了管家一般的身份啊。

毕竟在平安县城里面，可不是只有那些管家，才能揣着钱袋子出门吗？

云氏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叮嘱周氏不能收了坏鸡蛋，不然到时候全给她吃了。

一大家子人和和气气，各自忙活各自的，很快便到了晚上。

江大牛他们家依旧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第103章 想让三丫学医

“大山，待会儿你就是第一组负责巡夜的队长，记得去叫你们队里的其他人哈！”

院子里面人挤人，江大牛他们正在搓冰粉籽，族老只能站在外面对江大山提着嗓子叮嘱了一声。

“哎，三叔我知道的，您先回家去吃饭吧！”

江大山正在搓着李氏给他分配的那一盆冰粉，抬头冲着族老招呼了一声，便又低头哼哧哈哧的忙活了起来。

之前在登记的时候，族老其实就已经分了队伍，按照人数来分的，十二个一组，最后一组少一个人。

因为天气太热，族老也没有在现场念一遍，反正念了那些糙汉估计也不会记得自己的队友是谁，他都是老人家了，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容易中暑的好吗！

反正族老手里有小本本，现在他再挨家挨户的通知一声，那些汉子待会儿跟着队长出门巡逻就行了。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而且还是为了防备流民祸害村子的大事儿，没有谁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

“娘，我的冰粉籽搓完了，我可以出去找小虎他们玩儿不？”

除了三丫之外，一大家子人都在搓冰粉，二牛第一个站起身来冲着李氏喊道。

二牛虽然才十二岁，但也是家里的劳力之一了，李氏给他的任务是搓完五斤冰粉籽。

这小子正是喜欢野的时候，今天又是割猪草又是带妹妹又是搓冰粉的，现在终于忙完了，二牛就想出去跟小伙伴玩儿一会儿再回家，正好能赶上吃饭。

“行，去吧，把三丫带上！”

李氏检查了一下二牛搓出来的冰粉籽，确定质量没有什么问题，才把蹲在一旁用手指搅和冰粉玩儿的三丫提溜到了二牛的面前，叮嘱道：

“别跑太远了，山上有狼，听见没？”

山上有没有狼李氏不知道，这些年也没在三山村出现过狼，但这不是流民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吗，是个人都知道狼很危险，比起跟二牛解释什么是流民让李氏觉得简单直接一些。

“知道了！”

二牛点了点头，一把薅起三丫的小胳膊，兄妹俩就往院墙外面跑了出去。

江大牛就没有这个优待了，冰粉这个生意是他想出来的，十盆冰粉籽没有凑齐他就不能起身离开。

倒不是李氏苛待江大牛，而是经过今天江大牛的一番教导，李氏已经知道他们家现在都还是在用冰粉提前挣来的钱修房子，作为一家之母，李氏当然想的是能够早点儿把这笔钱挣回来最好了，所以李氏不打算减量，明天依旧是十盆冰粉籽！

“娘，剩下的那些交给我吧，辛苦娘去做一下饭。”

江大牛倒是不在意能不能出去玩儿，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巡逻队的‘替补队员’了，明晚上就能跟村里人出门溜达！

十盆冰粉，五个宝要挣钱，一人包了一盆十斤的冰粉籽。

剩下的五盆五十斤冰粉籽，江大海包了十斤，江大树包了十斤，杨氏也包了十斤，其实留给他们一家子的就只有二十斤。

现在江大牛已经搓完了自己盆里的五斤冰粉籽，老爹也在搓他的五斤冰粉籽，江大牛便把娘亲还没搓好的冰粉籽拉了过来，娘亲毕竟生了三个孩子，这个时代虽然对妇人的月子病没有那么重视，但是江大牛也不希望娘亲还像过去那么辛苦。

当然，这事儿他也不好跟李氏直说，毕竟他是个男娃，江大牛决定等三丫大一些了，再教三丫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这样至少娘亲和三丫的身体如果有什么小毛病也不至于讳疾忌医。

“行，你先搓着吧，我去做饭了！”

大儿子孝顺，李氏倒也没有推辞，反正那五斤冰粉籽她已经搓的差不多了，说着便站起身来，把手擦干净以后走进了厨房。

此时已经是酉时中了，下午六点的样子，天色还没有变黑，所以李氏也没有点油灯，正好家里的院墙塌了，厨房里光线亮堂了几分，李氏就借着天光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江家五宝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哎，爹，前几天我摔伤了，是白郎中来给我看的对吧？”江大牛想到了妇人的月子病这个事儿，思维扩散开来，又联想到了要让自家妹妹学医，然后自然而然的，他就想到了来到这个村子以后唯一听说过的医生——白郎中。

虽然说他顶着个已故爷爷托梦的光环，但是他要表现出了会医术这个事儿，恐怕即便是族老都不相信他是被自家爷爷给托梦了。

毕竟，这跟捡菌子和做冰粉完全就是两码事！

后世江大牛都知道，医学是一门需要用一生去学习的课程，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更何况是这个时代，西医肯定是行不通的，那就得学中医！

中医啊，这可是相对而言更加复杂的学科，单是望闻问切这几个步骤就足够难倒很多人了。

所以江大牛自己是肯定没办法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医生的，他只能将心思打在白郎中身上，让白郎中教他妹妹学医就合理多了。

“对啊，你咋忽然想起问这茬了？”江大山看了江大牛一眼，继续低下头来捣鼓着木盆里的冰粉籽，又道：“白郎中是咱们山后面姚家村的走方郎中，平时也就是在附近的几个村落间当铃医，那次我们给了他五十文钱的诊费和药费，你不用操心这事儿。”

江大山还以为自家儿子是想感谢白郎中，毕竟他们家最近的日子确实是越过越红火，儿子有那个想法并不奇怪。

“姚家村……”江大山没有跟老爹细说，只问道：“爹，姚家村离我们这儿远不？”

“就在你三爷爷家左边背后那座山翻过去，有一条小路，大概要走上三个时辰左右吧！”江大山说道，忍不住抬头看向江大牛，“大牛，你问这事儿是打算干嘛？”

“我这不是想着，那什么……流民如果真的出现了，咱们村要是有个郎中，会保险一些吗？”江大牛看了五个宝一眼，理直气壮的对自家老爹说道。

“对哦，大牛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啊！”江大宝顿时附和起来，“听我爹说，那些流民都很凶的，一个个饿红了眼睛，说不定就会伤人！”

“大哥说得对。”江大宝适时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然后又低头继续搓起了盆里的冰粉。

“嗯，咱们村之所以比不过山那边的姚家村，其实就是因为少了个郎中！”江三宝抬起头来说道，看了江大牛一眼，脸上满是欣赏之色。

“大牛能够想到这一点，很不错，怪不得你能……”

话说到一半，江大宝忽然闭口不言，又笑着继续低头搓起了盆里的冰粉。

“三哥，怪不得啥呢？你倒是说个清楚啊！”

五宝不乐意了，他就烦三哥说话说一半的习惯，从小到大简直不知道把他给急死过多少回。

“怪不得大牛带着咱们村发财！”

四宝瞪了自家兄弟一眼，而后又看向了江大牛，笑着说道：

“大牛，你的想法很好，不过那白郎中是隔壁姚家村的人，虽然他不姓姚，但是十几年前就落户在姚家村了，恐怕不好把他请到咱们村来吧？”

“对咯！”回过神来的江大山点了点头，看向自家儿子，说道：“大牛啊，我知道你是想着为村子里好，有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明明没有下雨，却要先做啥衣服……”

“未雨绸缪？”江大牛提醒了一下自家老爹，顺带着夸一波自己。

第104章 江大海发脾气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江大山猛点了几下脑袋，看向江大牛，说道：“爹知道你喜欢未雨绸缪，但人家白郎中是落户在姚家村的，凭啥就要搬到咱们三山村来呢？”

“这个……”江大牛倒是忘了，这个时代不同于后世，人们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尤其是医生，只要有证，去到哪里都不愁没人欢迎。

现在可是古代啊，对人口流动管制非常严格，虽然不至于像秦朝时期那般，去到哪个地方都得要路引，但是农户人家想换住的地方是非常困难的。

毕竟，一个农户就代表着耕地，而耕地又关乎着粮食。

虽然白郎中不是农户，但他落户在了以农户聚集的姚家村，这个户籍想要迁移就比较麻烦了。

“而且啊！”江大山见儿子陷入了沉思，虽然不想打击儿子的热情，但还是十分理智的说道：“人白郎中是姚家村的户籍，虽然平日里也在附近的几个村子当铃医，但是人姚家村里要是有谁得个伤风脑热的，肯定是请白郎中去诊治，这都十多年下来了，姚家村的人肯定跟白郎中有感情了……”

话语一顿，在江大牛的注视之下，江大山说道：

“就算你真的把白郎中说动了，姚家村的人肯定也是不愿意让白郎中离开的，到时候说不好啊，就要引起两个村子之间的矛盾，这事儿要是闹到县令老爷那里去可不太好。”

尤其是在当下流民随时都有可能冲入平安县的情况之下。

“对，这事儿是得慢慢琢磨，急不得一时的。”江三宝也开口说道，他是兄弟几个里面最聪明的，此时显然也跟江大山想到了一处。

“嗯，爹，三宝叔，我知道的。”江大牛笑了笑，“我就是有这个想法，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还是得从长计议才行。”

“哎，要我说啊，以咱们三山村这个发展势头，再过两年，咱也可以去请个郎中来咱们村落户啊！”五宝倒是十分开朗，手里搓着冰粉，抬头对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本事的郎中可没有你说的这么好请进来。”四宝给弟弟泼了一盆冷水，“咱们这三山村终究只是个村子，虽说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了些进项，但是村子里大多数都是土坯房，而且连一个学堂都没有，人家郎中基本都是拖家带口的，凭啥落户到咱们村子里来？”

四宝这话说得令众人都是沉默了下来。

是啊，但凡是有本事的郎中，基本都是成家了的。

这年头，成家了就意味着有孩子，郎中又不缺钱，肯定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学堂读书，不说一定要考个功名吧，多学一些字，以后也好继承自己的本事不是？

但是现在整个平安县城就一个平安书院，而且还在平安县通往州府的那一个方向，从三山村到平安县城都得一个时辰了，再去学堂，还得穿过县城，又得多费上半个时辰。

谁家郎中脑子犯傻了才会落户到他们三山村来？

“几位叔不用担心，我就是随口问一问，郎中的事儿咱们以后再慢慢的想办法！”

江大牛见众人的情绪有些低沉，急忙开口宽慰了起来，而后便认真的搓起了盆里的冰粉。

目前看来他刚刚的想法已经夭折了，因为自家老爹说的很有道理，姚家村的人是肯定不希望白郎中离开的。

他虽然想把白郎中请到村子里来，顺便教一教自家小妹，但是现在他连白郎中的人都没有见过，没必要为了一个郎中，就先给两个靠山相邻的村子制造出矛盾。

一群人在院子里都是低头搓起了冰粉，江大山很快便搓完了，进了厨房里去帮李氏烧火。

江大牛则是留下来检查着其他人搓的冰粉。

“五位宝叔，二叔三叔三婶，你们搓的冰粉都过关了！”

半个时辰过后，天色已经变得暗了下来，江大牛终于等到最后一个江二宝搓完了冰粉，检查完了之后，把几个人送出了门去。

“老二老三，还有老三家的，今天我们家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哈，都是些家常便饭，也没啥好留你们吃的！”

江大山端着碗走了出来，他的碗上面是几片白菜和两片大肥肉，都是中午李氏特意留下来的。

“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们哪里能天天在你家吃饭！”江大海挠着头说道，江大树倒是盯着自家大哥碗里的饭菜咽口水，把杨氏给羞得满脸通红。

“知道，我这不是也没有留你们吗？”江大山刨了两筷子饭菜，他要早点儿吃完去叫人巡夜，所以也没等着几个孩子，“老三家的，赶紧带着大树回家吧，看给他饿得都快要吃人了！”

想到周管家曾经说过自己的话，江大山觉得，自家三弟饿急了的时候看上去才真的像是要吃人。

“哎，大哥你们先吃饭吧，我们回家去了！”杨氏早就想带着自家男人走了，说完便拉着江大树往门口赶。

“还有老二，你也赶紧回家去吧，再耽搁一会儿你家那个又要东想西想的了！”

江大山又冲着自家二弟说道，江大海闻言，顿时苦笑着赶忙跑出了院子。

今天他也没有想到，大嫂会特地去他们家一趟，就为了叫他家那口子帮忙收鸡蛋，一天十五文的工钱，虽然比不上杨氏搓的十斤冰粉，但是这活儿不累人啊！

而且两个小的还能上山去打三十斤的灯笼草，挣个十文钱，加起来也有二十五文钱了。

周氏在家里还能照看着老人和孩子，江大海觉得，大哥家是真的照顾自己。

江大海也知道自家那个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今天大嫂特地说了，收了鸡蛋以后明早再拿过去，他们家要放冰粉，再放鸡蛋担心给磕碰坏了。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自己要是再不回去，那婆娘肯定会借故跑到大哥家这边来溜达。

周氏打的什么心思，江大海可谓是一清二楚，要不说是两口子呢？

他是绝对不会让那婆娘的小算盘得逞的！

“哎，当家的，你们回来啦？”

这边江大海正想着呢，还没往前走出几步就听见了周氏的声音，顿时气得他差点儿就要跳起来揍人。

“二嫂，家里饭做好了没？大树忙活一天饿坏了……”杨氏平时在周氏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但是涉及到自家男人的肚子，她却没有半点儿马虎。

“做好了，都端上桌子了呢，娘在家就等着你们回去才允许吃饭呢！”周氏对妯娌说了一句，又走到了江大海面前，撞了一下自家男人的肩膀，“钱呢？”

因为都是一个村子的，没道理收灯笼草现结搓冰粉不是现结，所以江大牛每天都是给二叔他们现结的工钱。

当然，除了他们家，他家包括二牛是没有工钱的。

今天周氏虽然得到了大嫂的工作，但是工钱要明天交鸡蛋的时候才能拿，她这心里就想着先把江大海的工钱拿到手里过过瘾。

“什么工钱？”不过今天周氏正好撞到了江大海的枪口上，原本昨天都把工钱交出去了的江大海，此刻却是瞪着周氏说道：“我还没问你呢，这大晚上的，你把老娘和几个孩子扔在屋里，跑到这边来干嘛？你没听族老说了那些个流民随时都会闯进咱们村子的事儿吗？”

“干啥呀干啥呀！”周氏被江大海突如其来的脾气给吓了一跳，抬头见妯娌杨氏拖着老三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顿时觉得丢了脸，转头瞪着江大海吼道：“你这大晚上的，是谁把你给激着了？跑到我面前来发脾气？”

第105章 人前教子人后教妻

要是以往，周氏这样子，江大海肯定懒得跟她再吵吵了。

但是今天……

“你给我闭嘴！”

江大海没有再惯着自家婆娘，提高了嗓门儿，一嗓子就把周氏给吼蒙了。

“你你你……”

“闭嘴！”

不等周氏再当着附近村民的面嚷嚷，江大海便一把薅住了周氏的胳膊，边往老屋走去边低声骂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大哥家为啥没有叫你去做工，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这可是能够传家的生意，让你那个大嘴巴一说，岂不是闹得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周氏眼泪汪汪的瞪着江大海，她真的想说江大海误会了，她确实是想去大哥大嫂家做工，但不是为了把冰粉的秘方传出去，而是想看看大哥大嫂会不会教给自家人，毕竟杨氏都去了，万一大哥大嫂就把这门生意教给杨氏了呢？

这么赚钱的生意，她要是知道了偷摸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告诉村里其他人？

但是江大海显然不会听周氏这些解释，当然周氏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她怕今天抽风的江大海听见了再把自己给揍一顿。

“人大哥大嫂不想让你多想，怕委屈了你，今天还特地去请你帮忙收鸡蛋，一次给你十五文的工钱，这收鸡蛋的活儿谁不会干啊？是香芹干不来还是咱娘不认识鸡蛋？大嫂为啥要找你，你自己心里就真的不清楚吗？”

江大海一路拉着周氏回了老屋，关上了院门，这才提高了嗓音又对周氏说道：

“别成天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把家里给照看好了，再每天去收收鸡蛋，这个家的日子就会过得越来越好，你要是再敢没事儿往大哥他们家过去，我非得揍你不可！”

云氏几人已经坐在了堂屋里的桌子旁边，一大家子听见江大海话语中的怒气，石头和砖头都是被吓得缩起了脖子。

芹菜和锄头同样低着头不敢说话，二叔脾气挺好的，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们爹又是个憨傻的，娘的性子在老屋最软，两个小的都怕被二叔教训。

两个小的想的倒是没有错，因为此刻哪怕是已经饿极了的江大树，坐在桌子面前准备动手吃饭了，可听见自家二哥在发脾气，也低着头不敢伸手拿筷子了。

杨氏更不敢让自家男人先吃，只是抱着芹菜和锄头，默默的拍着两个小的后背。

唯有云氏……

“行了，你给我闭嘴，赶紧滚过来！”

此时在江大海发脾气的情况下，云氏非但没有收敛自己的脾气，反倒还爆发出了比江大海更加大的嗓门儿吼了一声。

“哎！”

正在对周氏骂骂咧咧的江大海顿时就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往堂屋看去，见到自家老娘虎着的一张老脸，心跳都不自觉的加速起来，赶忙赔上了笑脸喊道：

“娘，您别生气，我这就来了！”

说完，江大海便拉上了眼睛里噙着泪水的周氏，小跑着走进了堂屋。

“嘭！”

还没等江大海坐下来，云氏便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一桌子的人都差点儿跌倒在地上。

“你长能耐了啊？还敢当着你老娘的面发脾气？你是不是没听说过人前教子人后教妻这句古话？你爹死之前没有教过你吗？那老娘今天亲口给你说一遍你听得见不？”

一桌子大人小孩儿：“……”

包括杨氏在内，都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害怕有些太早了。

比起二叔的脾气，娘亲（奶奶）云氏的脾气，那才是这个家里最恐怖的啊！

毕竟整个三山村，敢骂死去的江家老爷子的人，估计也就只有云氏一个了……

“娘，我错了！”

江大海都快哭了，自己这么些年来就发了这一次脾气啊，咋就还得被老娘当着一桌子大人小孩儿的面教训呢？

“娘，您别生气，今天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大海他说的有道理，我都听着呢，以后绝对不敢了！”

周氏也是赶忙出来打圆场，虽说她刚刚也觉得很委屈，但毕竟出嫁从夫，现在看见她男人被老娘当众骂的这么狠，周氏心里也没啥怨气了。

“哼，你以为我是在说你没有犯错？”

云氏压根儿不给周氏啥面子，应该说，这个家她谁的面子都不想给，反正老头子都死了，她自己能活一天是一天，辛辛苦苦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干嘛还要受这些让她睡不着觉的气？

“刚刚我就是上个茅房的功夫，出来你就不见了，我就知道你是起了歪心思跑到老大那儿去了！”

一句话怼的周氏哑口无言，云氏还没完，继续用她那双沧桑但却睿智的眼神盯得周氏低下了脑袋。

“我也懒得说你了，反正要是再让我逮到一次你敢有这样的歪心思，你就别帮着老大家收鸡蛋了！”

看见周氏的反应，云氏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伸手拿起了筷子。

“行了，吃饭吧，一天天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呼……

听见云氏这番话，又见云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肉，桌子周围的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大树，别愣着了，赶紧的吃啊！”

江大海坐在了云氏旁边，冲着自家三弟招呼了一声，又往三弟碗里夹了一筷子肥肉。

“吃，吃饭！”

江大树这才端起碗来，冲着杨氏和芹菜还有锄头傻笑了一声，然后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刨起了二米饭。

一桌子的孩子这才敢动筷子。

最近老屋这边受到了江大牛他们家的影响，主要是江大海受到了大哥的影响，也喜欢往家里买大米和粟米。

虽然他们兄弟俩挣的钱不敢跟大哥家比，大米也不敢买多少回来，但是大米和粟米一起兑着煮出来的二米饭，的确要比以往的粟米饭好吃多了，就连云氏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发表什么不满的意见。

相反，这几天老婆子胃口是越来越好，现在有时候都能吃三大碗米饭。

当然，前提是饭桌上有肉，云氏不太喜欢吃素，主要是吃了几十年，腻了……

老屋那边发生的事情，江大牛他们一家并不知道，现在一家子正围着灶台就着油灯吃饭呢。

“大山，你注意点儿啊，别把火星子弄到别人家干柴上去了！”

李氏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对正在摆弄自制火把的江大山叮嘱道。

家里的油灯还有一些灯油，今天是来不及去县城里买气死风灯了，家里也没有多的油灯，所以江大山得先去族老家拿一个油灯，再去招呼其他村民一起巡夜。

族老家好歹比村子里其他人富裕一点儿，油灯应该有那么几个，暂时拿出来一个也不影响他们家里人。

“呸呸呸！我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吗？”

江大山呸了几口，拿起火把往灶台里面递了进去，取出来的时候那根绑了麻布的木头就燃了起来。

“行了，你们在家都好好呆着吧，我这出去巡逻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戌时开始巡逻，也就是七点开始，两个时辰以后是夜里十一点，这样算下来，每个队伍巡逻两个时辰，正好到明天的卯时末。

其实到卯时的时候村里人就要上山去采蘑菇了，所以轮到最后的队伍只需要巡逻一个时辰，但这是大家换着来的，因此也没谁计较这些。

叮嘱了家里人一番，江大山就举着火把出门了，临出门之前还顺手带上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棒。

第106章 让妇人去城里卖菌子

“大宝，赶紧的，带上趁手的家伙式出门了！记得带上你们家油灯啊，我这儿只有一个，还是你爹暂借的，一个油灯照不到多远！”

……

“王老五，收拾好了没？巡夜了！”

……

“老二你赶紧的，带上家里的油灯，留一个放娘屋子里就行了，我这一队里就属你磨蹭，懒驴上磨屎尿多！”

……

今晚的夜色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今夜对于三山村来说，注定跟以往是不一样的。

因为村子里多了一个巡逻队。

尤其是江大山从族老家出来以后，便就着油灯去找自己的十一个队员，到一家门口就扯着嗓门儿吆喝，没有吵到村里人，但却让明明应该已经安静下来的村子变得热闹了不少。

油灯很费钱，因为平安县城的灯油只有花生油，所以村子里一般到了戌时就会洗漱睡觉了。

但是今晚因为有了这个巡逻队，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没有睡意，哪怕吹了油灯，躺在床上，也睁着眼睛侧着耳朵，想要听听外面的动静。

“还别说，有大山他们巡夜，我这心里都比平时踏实多了！”

“他们也不出声儿啊，十几个糙汉子，怎么走路都静悄悄的？”

“要是出声咱们还用睡觉吗？真的是，尽说一些废话！”

“希望那些流民不要来到我们村子吧，刚刚我看他们才三个油灯，只能看到二三十步开外，真要是有流民闯进来了，我可担心孩子他爹会不会受伤！”

“别说这些了，睡觉吧，明天一早还得上山捡菌子呢。”

“对了，今儿个族老说了，为了让大家伙儿早点儿腾出手来，要是有愿意的都可以去大山帮大山他们家修屋子，十五文钱一天，你说我明儿个要不要去试试？”

“去去去，肯定去啊！十五文钱呢！现在族老只让一家打三十斤灯笼草，一个下午也就十文钱的收入，要是你去大山家做工，还能多挣个十五文呢，那可是一斤多的肥猪肉啊！啧啧，想起来我都流口水……”

“你是不是傻？人家族老说了是一天的工钱十五文，我去城里卖了菌子回来都只剩半天时间了，午时末开干，申时末收工，也就两个时辰，真当人家大山家的银子是白飘来的吗？得做两个下午才算是一天！”

“我这不是没有想到这茬吗，两个半天也行啊，反正就在村子里，一个工十五文钱，比起自己带上干粮去别地儿找工要好得多，既省事儿又不让人担心，行了行了，赶紧睡觉吧！”

……

夜已深，但是村子里偶尔还有那么几乎人家睡不着，就巡逻队一事展开了讨论。

至于有多少两口子讨论着就擦枪走火的，这就不为人知了。

江大山他们还是很知趣的，虽然巡逻队的任务是守护村子里的人，但是这不代表着他们就能不顾及村里人的隐私到处转悠。

他们就沿着族老家一路往村子外面走去，又沿着那条通往县城的官道走了几百米远，再看看田边地头的情况，确定没有什么人或者是异常的动静之后，便又朝着村子里走回来。

如此往复十来遍，直到两个时辰过去以后，江大山便去叫醒了下一个小队的队长，然后再让对方去叫自己队伍里的队员，顺便把族老的油灯给了对方。

当然，江大宝和江大海的油灯是不会给下一个小队的，毕竟是私人财产，他们能拿出来给自己的队伍使用就已经值得表扬的了。

另外两个小队的成员家里倒也不至于那么穷，连一个油灯都拿不出来，反正这事儿队长会根据各家的情况进行安排，一般都会大公无私的找跟自己关系好一些的，比如江大山，除了跟族老借了一个油灯之外，就是叫江大宝带上自家的油灯，最后又叫自家二弟拿上了老屋的两个油灯之一。

如此一来，族老不会有什么意见，江大宝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他已经跟族老分家了，族老家的油灯跟他没啥关系，江大山让自家老屋拿出了一个油灯，算是非常公平的方式。

其他小队怎么安排今晚这个油灯的事儿，江大山不怎么关心，现在他的队伍巡逻结束了，自然是各回各家，赶紧躺到被窝里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活呢。

江大山回屋子的动静也不大，没有吵醒江大牛等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卯时初刻，一大家子人都准点起床。

该上山捡菌子的上山捡菌子，该去田地里忙活的就去田地里忙活，该带孩子照顾老人的就带孩子照顾老人。

江大牛一家自然算是村子里最忙的了。

老爹江大山带着二牛上山采菌子，李氏先是去张寡妇那里取豆腐，回来以后则是去老屋跟周氏清点鸡蛋。

因为昨晚江大海发的脾气，周氏索性也不想再过来了，李氏过去正合了她的心意。

而杨氏则是一大早就过来帮着江大牛端抬那十盆冰粉，当然她只是帮忙抬出来，用石灰把冰粉给点出来那一步江大牛并没有让杨氏看见。

这冰粉生意目前来说是他们家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不是江大牛小气，而是他们家确实很缺钱。

当然杨氏也是个踏实稳重的性子，别说江大牛没有让她看冰粉是怎么制作的了，就算是江大牛要她去看她也不敢啊。

这可是能挣上十多两银子的传家生意，杨氏又不傻，知道什么是自己该知道的什么不是自己该打听的，更何况她的性子本来就沉闷，不然李氏和江大山也不会允许云氏让她过来帮工了。

“三婶，你帮我看着这个灶台里的火，我现在要给村子里的人检查菌子了！”

做完了冰粉，李氏已经把鸡蛋那些洗干净放在了陶釜里面，顺便把豆腐也都给切了出来，江大牛就让杨氏帮忙看火，他也能够安心给村里人检查菌子。

“好！大牛你放心吧，这火婶子一定给你看好了！”

杨氏得到了指令，立刻表情严肃的应承了下来，而后便端着个小凳子做到了江大山垒出来的灶台面前，双眼就盯着灶台里面的柴火，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了很多。

“三婶，那个火不用怎么管的，你就是别让它烧的太大，把灶台里面的卤水煮干就行了。”江大牛见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三婶未免也太谨小慎微了。

“哦。”杨氏闻言，点了点头，这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一本正经的盯着灶台，显然是把里面能挣钱的茶叶蛋看的十分重要。

“……”

江大牛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再多劝了，坐在小凳子上等待着村里人来检查菌子。

娘亲李氏则是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饭，现在她跟江大山还有江大牛都要去县城，一去就是两三个时辰，肯定是要把早食做多一些，不然还没到县城肚子就饿了，那还哪里来的力气挣钱。

而有了之前几天的经验，现在村里人捡的菌子基本上很少会有毒菌子了，江大牛检查需要用到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

“大山大牛，出发咯！”

不到辰时，村子里的菌子便检查好了，族老驾着牛车来到了江大牛他们家门口，吆喝一声，又对其他村里人说道：

“你们各家各户最好是留个壮劳力在家待着，去城里卖菌子的都是一个村子的，妇人去也没有关系，别一个村子的男人都走光了，到时候在路上也担心！”

这是族老昨晚睡觉前想到的事情，今儿个一早见到村里人去卖菌子的基本都是家家户户的壮劳力，族老愈发觉得自己这个担忧非常有道理。

“正好，我们家婆娘想去城里买一些布料回来，今天就让她去县城吧，他三伯伯，在集市上可要多帮扶一下我家这傻婆娘哈！”

“我家也是，既然族老都这么说了，那就让那个婆娘去城里吧！”

“嘿，城里的妇人们喜欢讨价还价，现在咱们村也让家里的妇人去，用女人对付他们女人，说不定这菌子还能多卖些铜板呢！”

……

第107章 多久没下雨了呢

“很好，既然你们都没啥意见，那就赶紧跟家里的妇人说一下吧！”

族老对于村民们的反应很高兴，站在牛车上喊了一嗓子，补充道：

“也不要全都让妇人去城里嗷，虽说咱们新来的县令老爷清正廉明，但是保不齐城里就会有那么些惹人生厌的街溜子，村子里还是得有一半的汉子去集市呆着，也免得村里的妇人们受了欺负！”

说完，族老大概是担心留在村子里的那些男人们不放心，便又拍着胸脯说道：

“留在村子里的男人们放心哈，今天你们不去，明天就换你们去，反正老头子我会在旁边盯着，绝对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的！”

族老这话一出，那些男人们倒是松了一口气，可是问询赶来的妇人们就有些不太乐意了。

“族老你这是说的啥话呢！”

“呸呸呸，孩儿她三爷爷，你这是把咱们三山村的妇人们当成啥人了啊？”

“就是，都是有家室有孩子的老娘了，难不成我们还会做什么对不起夫家的事情不成？”

“他三爷爷，今后这话可不兴再胡说啊，您都是当爷爷辈的人了！”

“对对对，我家孩子都懂事了，咋能让他听见这些话啊！”

……

一个个妇人们纷纷开口，虽说没有指着族老的鼻子指责，但是那话语中埋怨的意思却是不加掩饰。

“行了行了，是我老头子的错，是我不会说话，你们都别跟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计较了吧，还要上城里去卖菌子呢！”

一把年纪的族老何时被村子里的妇人们集体声讨过，此刻早已经面红耳赤的道起了歉来，说完也不等那些妇人们真个原谅自己，看见江大牛他们一家子已经把冰粉都放在牛车上以后，便一抖手里的竹条打在了他家老牛的尾巴上面。

“哞~”

正在反刍的老牛无奈的叫了一声，而后便迈开了蹄子，拖着牛车往村子外面走去。

“弟妹，早饭我煮的粟米粥还有半锅，锅里还烫着鸡蛋，你可一定得吃了，家里俩小孩儿还得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会儿呢！”

当然，在临出门前，李氏还不忘跟杨氏交代一声，也不给杨氏推辞的机会，一把将绕着牛车追逐打闹二牛和三丫推给了杨氏，便转身背着背篓跟上了牛车。

前两天杨氏压根儿没有在他们家吃早饭，连午饭都没有吃，等于是白来他们家忙了一个早上，所以虽然杨氏一天搓十斤冰粉可以挣四十文钱，李氏也没有减少江大牛的那一份冰粉籽。

一大个村子里的人浩浩荡荡的往城里走去，因为这一次多了一群妇人，所以队伍明显分成了两拨，妇人们走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男人们则是走在一起吹着自己早上又捡了多少菌子，待会儿要卖多少钱，今天要买多少斤猪肉回去打牙祭。

“咱们这三山村的队伍是越来越热闹了！”

就连族老都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着走在马车旁边的江大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这都多亏了大牛，大山你有个好儿子啊！”

“嘿嘿，那是。”江大山倒是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欣然接受了族老对自家儿子的称赞。

不过江大牛就没有那么多沾沾自喜的心思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太好的猜想。

这是因为昨天在睡觉之前，江大牛看了一遍自己买的古代灾害科普防治大全，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旱灾，水灾，蝗灾。

江大牛的记性不错，看了大半个小时，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每逢大灾降临的时候，那个古代王朝都不会太平，不是新老皇帝交迭，就是有活不下去的人揭竿造反，再有就是边关的敌对国家发起了战争。

这个事儿原本江大牛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在三山村生活的还算是安逸，那边关流民闯入境内的事情也还没有真的发生。

直到今天早上，江大牛走在路上，忽然注意到了三瓦山顶峰冒出头来的明亮太阳。

“爹，咱们三山村，上一次下雨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江大牛影越想越是心里紧张，不过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猜想就让三爷爷跟着担心，便只是悄悄扯了扯江大山的胳膊问了一句。

“大概是一个月以前吧！”江大山想了想便给出了答案，又侧头看向江大牛，说道：“要不是因为一个月前下了雨，咱们三山村里面的树木又生长旺盛，枝繁叶茂的留住了大半水分，让那石头上长了青苔，你又怎么会从山上摔下来呢？”

江大牛倒是想起来了，自己之所以从山上摔下来，好像的确是因为不小心脚滑踩到了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

“咋了，你问这事儿干啥？”江大山见自家儿子陷入了沉思，不免好奇的问了一句，同时心底也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凡是自家儿子提起的事情，就没有一件事不重要的。

难道……

“没啥，爹，我就是随口问一句，不下雨也挺好的，这样大家至少能够安心去城里卖菌子！”

江大牛急忙笑着说道，现在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他可不想让自家老爹立刻就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呼~那就好，我还以为是要发生旱灾了呢！”

江大山闻言，吐出了一口热气，而后便又跟族老和江家五宝闲聊了起来。

一行人在小一个时辰之后来到了县城，依旧是西市，不过因为今天三山村来了不少妇人，瞬间便吸引到了其他那些摊贩的目光，心里对那位三山村的族老平白就多了几分敬佩。

这年头，讲究三从四德，女子是很少能够出门参加什么活动的。

更何况还是一整个村子集合在一起的超级大活动。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身份地位真的是很低。

还得是三山村的族老牛啊，怪不得人家整个村子能发财呢，竟然一声不吭的就带着自己村子里的妇人们来卖菌子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就算是其他村的族老村长什么的，都要为这位三山村的老人默默的比出一个大拇指。

第108章 再度招工

“你们想学菌子的，都站到外面去啊，不要把我们家的摊位给挤到了！”

“哎哎哎，说你呢说你呢，你猜到我刘婶儿家的菌子了！”

“还有那边的那个，你别往我婶子那里靠啊，要是敢有歪心思我就不教你们辨识菌子了！”

……

来到西市以后，一家子人都忙活起来了，江大牛还得负责维持一下秩序。

毕竟是他要教那群外村人辨识菌子，族老还得帮他们算账，江大山是一个人卖菌子卖鸡蛋卖豆腐干三份东西。

所以江大牛在送完冰粉以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场，先把那群外村人带到旁边，又从自家老爹的摊位上捡起了七八种常见的菌子，在外村的摊位中间开始了菌子小课堂。

如此一来，这群外村人既不会影响到他们村的生意，又没办法趁着人多往自家村子里的婶子们身上靠，江大牛这才放下心来，认认真真的讲起了手里的七八种菌子。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周管家今天依旧没有来逛菜市场，不过那些富贵人家的管事们显然是知道了一些内幕，并没有因为周管家不来菜市场就跟着不来采买东西了，每天依旧是雷打不变，得在江大牛他们家的摊位上买上好几样东西带回去。

流民嘛，自古以来都会有，那是人官府需要操心的事情。

就算官府管不了了，他们待的是大户人家，也不缺少家丁护卫。

而且这些大户人家虽说可能会会有一些生意上的竞争，但是在面对这种外界危险的时候，都会非常难得的保持统一。

城里十来户薄有家资的大户人家，家丁护院加起来得有两三百人，配上兵器还对付不了那群饿得皮包骨头跑了上千里路的流民了？

再不济的，打不赢还可以采用分化瓦解的手段嘛。

那群流民之所以流窜到境内，一来是没有了安家的地方，二来则是没有吃的东西。

大户人家也不差这点儿银子，随便选一些人给点银子，流民的队伍就集合不起来了。

至于搭棚施粥？

那不行！

都是一群从边境跑进来的腌臜玩意儿，要是真给他们搭棚施粥，就这么赖在平安县不走了怎么办？

平安县几千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是有富户迁移过来倒好还说，读书人和郎中也可以过来，但是一穷二白的流民？

想都别想！

当然，这些只是那群大户人家私底下商量出来的结果，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县令大人的安排，毕竟民不与官斗。

而县令大人是怎么想的，目前县衙里面还没有透露出半点儿风声，谁都不知道接下来是个什么情况。

对于这一切，江大牛就更不清楚了。

族老倒是想趁着收摊儿的时候去县衙里面打听打听，但是这一次他连周管家的面都没有见到，县令老爷也不在县衙里面，只说是去整编平安县的捕快和民壮去了，族老便只得是悻悻的回跟着三山村的大部队走出了城门口。

“爹，娘，今天我们挣了多少银子？”

因为江大牛一个多时辰都去应付那群外村人去了，所以对于今天家里的收益，他还不怎么清楚。

“嗐，就跟昨天差不多呗，一共挣了九百八十文钱。”

江大山说道，又提起了手里的大肥肉和几根肉骨头，补充了一句：

“买了这些东西，还有一些米面，只剩下八百文钱。”

“多亏了你三爷爷的安排，昨天我们买灯笼草只花了四百文，还有大半的铜板是省下来了的。”李氏在旁边说道，每天上午都能挣个小一两银子，这种日子她觉得很有盼头。

所以哪怕是江大山又要买肉和肉骨头，李氏都没有拒绝，甚至还跟着一起去挑了几根带点肉的骨头。

“爹娘，既然家里省了些银子，那我们就请村里人都来帮忙，抓紧时间把我们的院子修出来呗？”江大牛说道，见爹娘有些发懵，急忙解释了一句，“还有个把月就要秋收了，早点儿把新房子修出来，我们家也能安心一些啊！”

这么多钱呢！

虽说房子修出来以后剩不下多少，但是以李氏对家财的看重，江大牛相信娘亲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对！大牛说的有道理！”果不其然，李氏一听江大牛的言外之意，立刻便明白了过来，推了江大山的胳膊一把，“大山你赶紧去跟三叔说一下，要是村里人愿意，都可以来我们家做工，不过得先说好了，两个下午算一天的工，一个工十五文钱！”

“行！”

江大山点了点头，凑到牛车旁边，跟正在检查灯油的族老嘀咕了几句。

“嗯，知道了。”

族老点了点头，让四宝五宝把气死风灯和灯油收起来放在牛车上，便站在牛车上对还没有离开的村里人吆喝道：

“昨天我跟你们说的事儿，你们都好好想一想啊，要去大山家做工的，今天下午就可以过去，两个下午算一天的工，一个工十五文钱，不包吃，你们都互相通传一下！”

哗——

一听族老这番话，村里人都是激动起来了。

昨晚虽然也有两口子为了这事儿讨论的，但那是参与了新房子修建的那些人家，这件事情还没有传播开来呢。

毕竟江大山他们家每天能留在手里的银子还不确定。

现在听见族老这么说，那就显然是江大山他们家有足够的工钱了，村里人顿时便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那群妇人们讨论，毕竟这事儿得回家去让当家的男人拍板决定。

族老则是不管这些，驾起了牛车，带着江大牛一家子往三山村赶去。

太阳当空照，一个村子里的人浩浩荡荡的往三瓦山赶，那场面倒是热闹得很。

而回到村子以后，族老也没有再着急村民们开会了，直接就回家去吃饭。

江大牛他们一家更是回屋大吃了一顿，便又开始忙活了起来，一个个的都没有停歇的时候。

不过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但是却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为更好的日子努力着。

第109章 三山村应该有夜生活！

“三丫，别玩儿火，当心晚上尿床！”

“二牛，臭小子你又去哪儿了？赶紧过来洗澡了！”

“爹娘，你们在家好好呆着啊，我跟二叔他们去巡夜了！”

“行，大海，记得照顾着大牛哈！”

“哎，知道，大哥你放心吧，待会儿巡夜完了，我把大牛送回来再回家去！”

“大牛，把这根木头棍子带上，路上当心点儿！”

“娘，我知道了，你先去给三丫洗漱吧！”

……

时间已经是亥时末了，但是江大牛他们家还热闹得很，主要是今天他们家的修房子工程又招收了一批工人，连带着江大海他们都去帮忙了，以至于冰粉籽都才搓出来没有多久。

昨天是第三组的巡逻队伍，今天已经变成了第一组，便掐着点来到了江大牛他们家门口。

而江大山昨天是第一组的巡逻队伍，今天就变成了第二组，不过江大牛要跟江大山替换，他本来就是个夜猫子属性，对这个时间差倒是没有啥抗拒的。

相反，江大牛还有些兴奋……终于可以过‘夜生活’了啊！

天可怜见，要不是他这具身体底子有些瘦弱，每天晚上八点钟睡觉，对于江大牛来说，绝对是一件最煎熬的事情。

“二叔，这天黑漆漆的，大家都是怎么分辨时间的呢？”

走出了自家没有院墙的院子，江大牛手里提着前世只是听闻今生终于得见的正版气死风灯，跟在二叔江大海身边问道。

村子里有日晷，就在老柳树那里，只不过村里人很少去看，所以江大牛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之前他还好奇大家都是怎么判断的时间呢。

江大牛也知道有些老农因为日积月累的经验，可以看天色就判断出大致的时间，前世他爹其实就有这个特长，只不过晚上可看不了天色啊，所以他才会忍不住有此一问。

“沙漏啊！”

江大海看了江大牛一眼，脸上满是诧异之色，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大侄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族老家有一个去县衙领来的沙漏，整个三山村就那么一个，上面还有刻度呢，一个刻度就是一个时辰，族老戌时的时候就会把那个沙漏拿出来挂在院子大门上，我们巡逻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过去看上一眼，确定时间到了，就可以去叫下一队的队长了。”

“原来是这样……”江大牛闻言，讷讷的点了点头，他才知道自己是小看古人了，人家古人又不是傻子，日晷都出来了肯定也会出现相应的计时工具啊。

“而且啊，就算没有那个沙漏，我们村子里的人也大多都能估算时间的。”

江大海带着江大牛去敲响了江大宝家的院门，等江大宝收拾着出门的时候，又满脸得意之色的说道。

可逮着在自家大侄子面前显摆的机会了，自从这个大侄子被自家老爹的亡魂拖过梦之后，江大海就时常会怀疑他这个二儿子到底是不是老爹亲生的。

毕竟大侄子被拖过梦以后似乎就变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啊！

要是自家老爹真的知道那么多，为啥生前的时候就不传授一些给自己呢？

现在，终于，大侄子也有不懂的地方了！

江大海表示很激动啊。

他可以先把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这件事情给放到一边儿去了。

“为啥？”

见大宝叔已经穿好衣服带着一盏气死风灯出来了，江大牛便对二叔问道，他看得出来此刻的二叔非常有表现欲。

“你知道十二生肖不？”

一听大侄子的好奇询问，江大海笑着反问了一句，很有教书匠的风范。

“咱们不是在巡夜吗？咋滴大海你还跟大牛聊上十二生肖了？”江大宝走了出来，关上自家的木头院门，忍不住插了一句。

“哦，大牛问我们是怎么知道晚上的时间的，我这不是就在跟他传授经验嘛！”江大海满脸谦虚的说道，只是他那咧到耳根子的嘴角，让江大宝莫名就忍不住转头对江大牛说道：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大牛，你只要记得这十二生肖对应的时间，晚上就能知道怎么判断时辰了。”

说完，江大宝便看向了江大海，边说边往外面走去，“走吧，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逗人大牛玩儿！”

“……”江大海呆呆的看着江大宝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先是呆滞，而后便瞪大了双眼。

这一瞬间，江大海只觉得自己丢了一百文……不！丢了整整一两银子！他整个人都不快乐了！

虽然江家现在还拿不出来一两银子。

“咳咳，我知道了，谢谢二叔啊！”江大牛见自家二叔的反应，便知道这人是表现欲没有得到满足，此刻心里估计有些抓狂，急忙先跟江大海表示感谢，而后又认真的问道：

“二叔，是不是每一种生肖对应的时间，就是它们出来活动的时候呢？”

“啊？”江大海还有些发呆，直到借着油灯的光亮看见自家大侄子脸上那满满的求知欲，才反应过来的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大牛你看啊，子鼠……”

有了江大牛的宽慰，江大海这才高兴了起来，叔侄两人有说有笑的跟在江大宝身后去叫其他的巡逻队成员。

因为江大山没来，所以这个队伍就由江大宝来领队，这一点江大海和江大牛都没有任何意见。

反正本来就是免费巡逻的，不，准确的来说每家都还往里倒贴钱呢，谁当队长都无所谓，只要能够保证村里人的安全就行了。

十二个人，每个人都拿着木头棍子，江大宝，江大牛，还有另一个王老五，三人各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在队伍的前中后三个位置，因为气死风灯不会被夜风干扰，所以这灯光能够照出去五六十米开外，前后加起来足有一两百米的范围，已经非常不错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巡夜方式，队伍从村头走到村尾，又沿着那条山路走出去五百步左右，接着看一看田间地头，仔细听一听，确定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这才又往村子里走。

如果说一开始江大牛还对自己的这个夜生活充满了激情，那么在往返走了三次之后，他就有些不满意了。

“这里啥都没有啊，没有夜市，没有烧烤摊，没有水果铺子，没有小酒馆，没有年轻人……”

想到自己前世所过的夜生活，江大牛没来由的有些生气，同时心里也是多出了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

“我的目标不该只是让家里人的生活过好，让三山村的日子变好，而是要让三山村焕然一新，让这里成为大康朝独一份的世外桃源，让这里成为所有人梦寐以求能够来到的地方，让这里成为我的第二个故乡！”

这一刻，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江大牛的内心忽然就升华了。

在此之前，因为一到晚上他的身体就开始犯困，他还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正只要家里人的日子，村里人的日子过好了，就是江大牛最大的心愿。

但是这几天几乎顿顿鸡蛋配肉加二米饭，把身体补好了一些，江大牛不止是觉醒了前世躁动的夜生活基因，也让他看见了三山村村民们的日子有多么无聊，这是就连自家人都不曾提起过的无奈和心酸。

作为黔首农民，每当夜晚降临，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看似是可以休息了，但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休止的循环，一种对黔首农民们夜晚自由的剥夺？

黔首农民，就没有资格拥有夜生活了吗？

在现代都还有个大唐不夜城呢！

前世的江大牛对历史也是非常感兴趣的，虽说据他了解，大唐年间长安城里有宵禁，并不是传说中的不夜城，但是每到盛大的节日，皇帝都会出来与民同乐！

三山村就不可以了吗？

“黑夜里没有灯光，村里人一到晚上就不愿意出门了，就算出门，这里的晚上没有吃的，没有用的，夜晚出门就变得没有意义！”

“而要有灯光，就得有足够的灯油，灯油，是用钱买来的，所以我必须得带着村里人赚更多的钱！”

“可是人呢？那些在夜晚摆摊的人，在夜晚生活的人，村子里没有。或许……”

第110章 地图不是那么容易能看的

“有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江大牛忽然大声的吼了一嗓子，脸上满是激动的表情，甚至兴奋得握住了握起了拳头。

江大牛太兴奋了，因为他想到了人的问题应该怎么解决，一时间有些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

但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哪儿。

“有了？什么有了？大牛在哪儿呢？”

“大牛是不是流民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

“我怎么没有看到？”

“大牛你倒是快告诉我们啊！”

于是乎，就在江大牛那一嗓子嗷唠响起之后，在他前边的江大宝江大海，在他后边的王老五等人，都是惊得大声询问了起来，走在队伍最后的王老五，甚至被吓得跳起了一米多高。

江大牛：“……”

自己好像闯祸了该怎么办？

“大牛，你倒是说话啊，那些流民在哪儿呢？”

“对啊大牛！你别怕，大宝叔在呢，我们这么多爷们儿！那些流民欺负不了你！”

江大海和江大宝已经蹿到了江大牛的面前，一人扯着江大牛的一只胳膊，边说还边用力的摇晃着。

江大宝都觉得江大牛是不是被突然出现的流民给吓傻了。

江大牛知道自己再不开口解释一下估计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要被吵醒了，赶忙压低了声音说道：“没人！没人！刚刚是我想到了一件好事！不是发现流民了！二叔大宝叔你们赶紧放开我胳膊！”

“没人？？？”

江大宝和江大海对视了一眼，周围的王老五他们也都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齐齐看向了江大牛。

这小子……

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大小伙儿，大晚上的，吓唬他们玩儿呢？

“大宝叔，二叔，还有王五叔几位叔，是我的错，你们别生气！”

江大牛急忙认错，刚刚的确是他犯傻了，一时想事情想的入神竟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巡夜。

这大晚上的，别说是他嗷唠那一嗓子了，就算是有一声猫叫都容易吓到人啊。

毕竟他们巡夜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流民闯进三山村的！

“行了行了，大牛，你刚刚想到啥了，咋那么激动呢？”江大宝挥手示意众人散开继续巡逻，和江大海走在江大牛身边，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是啊大牛，啥事儿让你那么激动？刚刚我好像还看见你笑了！”江大海也是跟着问道，现在仔细一想，刚刚江大牛那表情分明就不是见到了流民的反应。

谁见着那些流民还会笑出来的？

“咳咳，就是有一件好事儿，不过我还没有想清楚，只是想通了其中的一个关键，所以才有些高兴。”江大牛含糊其辞的说道，他想出来的那个解决‘人口来源’的法子有些太过出奇，现在还是不要告诉大宝叔他们比较好。

不然江大牛担心他们这一队今晚不用巡逻了，江大宝直接拧着他往族老家走，再吵到人三爷爷休息就不好了。

“你这小子，准没说实话！”江大宝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江大牛的表情是不想跟他们说真话，不过他也没有真个介意，毕竟这又不是自家孩子，说起来他还得感谢眼前这小子呢。

“大宝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大牛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至于告诉江大宝，他打算将那些流民留在平安县吧？

这话别说会吓到江大宝了，即便是县令老爷听见了，估计也得被吓一跳啊。

毕竟自古以来，流民虽然可怜，但是还真没有哪个太平县城胆敢主动接收流民。

谁知道这些流民在路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所以历史上有关流民的记载，要么是朝廷收拢起来安置在了蛮荒之地，要么就是……没有记载！

“行了，不想说就不说吧！”江大宝摆了摆手，又拍了拍江大牛的肩膀，笑了笑：“大宝叔知道你小子是个有想法的人，你有什么好事儿自己琢磨，等琢磨透了再说出来也不迟，不过你要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一定得说出来，可不能憋在心里。”

“大宝叔……”听见江大宝这么善解人意，江大牛心里感动得不行，愈发坚定了刚刚的念头，他要让三山村，不，或者说整个平安县的人，都在未来拥有属于他们各自的夜生活！

“哎呀，咱们就别在这里闲聊了，继续巡夜吧，还有一个时辰才到点呢，可不能白白浪费村里人筹钱买来的灯油！”

江大宝没有让江大牛感动多久，当他说出来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江大牛心里那股子感动劲儿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一个多时辰，那岂不是还有两个小时？

老天！

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夜宵摊？

这样他们好歹可以买些串儿带着边巡逻边解馋啊！

“大牛，别愣着了，继续巡逻吧！”

见江大牛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江大海亲切的拍了拍自家大侄子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的说道：

“你可是咱们老江家的男子汉啊，既然你要代替大哥出来巡夜，那就不能让你大宝叔他们小瞧了去！”

“嗯，知道了，二叔我不会给老江家丢脸的！”

江大牛欲哭无泪的露出了一抹强笑，而后便老老实实的走在队伍中间，继续开始了极度无聊甚至不说话还有些惊悚的巡夜。

是真的惊悚。

哪怕是传说中能气死风的油灯装满了灯油，但是只能照那么几十步的范围，远远看去还是挺让人容易联想到一些未知的画面的。

尤其是江大牛前世看过那么多惊悚恐怖的作品……

于是乎，当巡夜结束，江大牛回去躺在床上以后，第二天一大早，一大家子人都发现江大牛竟然赖床了！

江大牛：心力交瘁，能不累人吗？

“大牛，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吧，茶叶蛋和卤豆干娘都会做了的。”李氏见不得江大牛吃苦，主要是这孩子头上的伤还没好几天呢，她担心再把江大牛给累着了。

“没事的，娘你去取豆腐吧，我洗了把脸已经不困了！”江大牛打着哈欠说道，又做了几个伸展运动，这才感觉精神好了一些。

“你这孩子……哎！”李氏虽然心疼大儿子，但是孩子马上就要过十五岁生日了，当娘的也不好再管那么多，便只能收起了自己的母爱，带上铜板儿往张寡妇家里去取豆腐了。

“大牛，我来劈柴吧，你去弄冰粉就行了！”杨氏也知道江大牛昨晚累着了的事情，此时急忙抢过了江大牛手里的柴刀，手起刀落的就劈起了柴火。

“那行，三婶你慢些来，谢谢你了。”

江大牛倒也没有抢着活儿干，今天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呢，为了这事儿他睡觉前脑子里都在思考。

那就是整个大康朝……不，整个平安县附近的地图！

他的好好在地图上看一看，平安县能有什么活计，能够留下大量涌进来的流民。

“啥，你想看地图？”

不过这事儿在江大牛跟前来登记菌子的族老偷偷说了之后，就得到了一个令他不怎么愉快地答案。

“臭小子，地图那是能给人随便看的吗？那可是衙门里的机密东西！”

族老瞪了江大牛一眼，偷偷看了一眼还没有走近的村民，便把江大牛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大牛你说说，你为啥要看平安县的地图？那东西连我都只看过一眼，还是我刚刚当上族老被前任县令老爷传讯到衙门里去看的，这些年过去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直到此时此刻，江大牛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古代又不是后现代，手机一搜，国外的地图都能看个大概。

古代的地图都是只有衙门里的人才能接触到的机密信息，而且，还得是在衙门里真正当官的人！

比如说平安县的县令，县丞，主簿，他们才有资格观看平安县的地图。

在主簿之下还有一个县尉，相当于一个县的军事头头，也是可以看见地图的。

但是平安县地处大康朝境内，多年来承平已久，所以没有县尉，只有一个不入流的典史，掌管着县衙里的捕头和民壮。

“三爷爷，我是有这么一个想法，那些流民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吗……”

虽然有一些受挫，但是江大牛不想放弃开展三山村夜生活的想法，因此便将自己昨夜的奇思妙想跟族老大概说了一下。

当然，江大牛没有说自己打算将一部分流民留在三山村，只说是想给平安县想出个能够妥善解决那些流民的法子。

不过饶是如此，江鼎成在听完江大牛的解释之后，一张老脸上还是不禁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第111章 豆腐臊子面

“三爷爷，您……没事吧？”

感受着江鼎成那有些炽热的目光，江大牛只觉得浑身刺挠，忍不住抬眉问了一声。

“我没事！”

江鼎成大声说道，吓了江大牛一跳，也把刚刚背着两背篓菌子走进来的大石头跟他爹都给吓到了。

“没事没事，大牛，先给村里人检查菌子吧！”

族老反应过来，急忙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便拉着江大牛坐在了小凳子上面。

江大牛虽然满心不解，但却也没有多想，反正族老不至于害他，在检查菌子这件事儿上可糊弄不得，江大牛很快便静下心来认认真真的翻检起了大石头父子俩捡回来的菌子。

而族老则是坐在江大牛旁边，趁着江大牛检查菌子的功夫，盯着江大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笑容，直看的杨氏都有些不自在的跑到族老面前晃悠了两遍。

李氏没看见，因为李氏在厨房里做早饭。

如果李氏看见族老盯着江大牛的眼神，杨氏觉得，族老今天怕是又得挨骂……

“大哥，我们回来了！”

得益于江大牛每天的菌子课堂，以及村民们的认真好学，如今江大牛检查菌子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他才觉得刚刚开始没多久呢，院门外面便响起了二牛的声音。

“爹，二牛，你们回来啦！”

江大牛抬起头来，话音落下的时候，江大山已经把他那一背篓菌子都给倒在了江大牛的面前。

“爹，大哥，你们先检查菌子，我去看看娘做了些啥好吃的，我都快饿晕了……”二牛早上起来跟着江大山去捡菌子，一点儿都不比江大牛轻松，此时回到家就不想再忙活了，只想赶紧吃到娘亲做的早食。

“二牛，你也在这儿呆着，老老实实跟你哥哥学习这些菌子！”不过没等二牛蹿出去，江大山便一把抓住了二牛的胳膊，将这小子拉到了江大牛面前，也不管二牛苦兮兮的小脸，便蹲下来听着江大牛讲解一种又一种菌子。

因为江大山是最后一个来检查的，所以江大牛每次除了挑出那些有毒的菌子之外，还会将无毒的菌子都给自家老爹和弟弟说一遍。

这不能说是江大牛藏私，他也想给别的村民们多讲一讲这菌子的知识，但是村民们嘴上虽然不说，可是那着急的神色，蹲下来闲不住的屁股，无一不在提醒江大牛，他们更加着急去城里把今天的菌子给卖了。

反正，他们虽然记不住那些菌子的名字，但是记得住菌子的形状和价格，城里人也别想坑他们，这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村子里真正对菌子知识有些了解的，其实就是江大山父子几人，二牛记得比江大山还多，只是因为二牛年纪还小，所以江大牛也不敢把检查菌子这个事儿交给自家弟弟。

“吃饭了，三叔，您也过来吃一点儿再走吧！”

等江大牛把老爹和弟弟捡回来的菌子都检查完了，李氏也带着抹了一脸锅灰的三丫把早餐端了出来，顺便还招呼着族老过去坐下。

今天早上李氏做的早餐算是下了本钱了，昨天新买回来的面粉揉好切成了面条，再加上江大牛今早教给李氏的豆腐卤子。

李氏便将从张寡妇那里取来的新鲜豆腐拿了两块切成了筷子头大小的豆腐丁，再加上昨天没有吃完的肥肉也给切成肉丁，然后加上家里腌的老咸菜，放上蒜苗和葱头那些一起炒出来，其实刚刚众人就闻到这股香味儿了。

“咳咳，正好，忙活一早上，我也有些饿了，那我就不跟你们家客气了啊！”

平日里严格要求自己不从村民家里白吃白喝的族老，此时闻到那股豆腐卤子的香味儿，馋的直咽口水，倒也没有再跟李氏客气什么，直接就背着老手走过去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大山，大牛，还有弟妹，你们也都快过来，赶紧吃了我们还要上城里去呢！”

李氏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卤子面条递给了族老，等族老已经拿起筷子开始搅拌面条和卤子，便又招呼起了江大牛他们。

“嫂子，你们吃吧，我先回去把家里的猪给喂了……”杨氏从卤着豆腐干的灶台面前站起身来，据有些局促的搓着衣角说道，语罢便准备往院子外走去。

“哎呀，弟妹你这人真是……”李氏无奈的叹了口气，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杨氏的胳膊，直接把这个温厚老实的弟妹往厨房里拉了进去。

“大牛二牛三丫，吃面了！”

江大山笑着摇了摇头，招呼上几个孩子，便也坐在桌子旁边端起一碗面大口吃了起来。

“呼呼~吸溜~吸溜！”

桌子一圈很快便响起了几个人吸溜面条的声音，这面条是李氏纯手工揉搓出来的，十分的劲道，豆腐卤子加上腌菜又分外提香，哪怕是曾经吃过不少地区美食的江大牛，此时吃上这一口面条，也是险些感动的落下了泪来。

真香啊！

臊子面绝对是所有汤面里能够排在前三的面条！

尤其是豆腐卤子做出来的臊子，豆腐本就是最有营养的素菜，再加上肉沫，这卤子集齐了营养和味觉上的两个优点，江大牛觉得有必要在三山村推广一下。

当然，前提是村里人的日子比现在更加富余，家家户户都能有肉剩下来。

“吃完了，上路吧！”

族老虽然人老，但是嘴上的动作却是不慢，很快便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大陶碗，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然后便感觉到了江大牛父子几人的眼神。

“咳咳，那什么，吃完了，出发吧，现在都快辰时三刻了呢！”族老这才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歧义，急忙改口说了一句，然后背着手站了起来。

“吸溜吸溜~”

江大牛和江大山赶忙把碗里的面条吸溜了个干净，然后便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各自收拾着东西往族老家的牛车上面搬。

恰巧杨氏也擦着嘴角上的卤子，脸庞发红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跟着一起搬抬十盆冰粉。

很快，一大家子人收拾好了，依旧是同样的队伍再次出发。

不过在到了县城以后，族老趁着李氏他们摆摊的时候把江大牛拉到了一边，悄声说道：

“大牛，那个流民的事情，你有几分把握？”

族老其实一早上都在想这件事情，不过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他也是来到县城以后才忍不住询问江大牛。

“那个……”江大牛想了想，道：“具体有多大的把握，我得看了地图之后才能知道啊，三爷爷你知道的，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咱们县城，平安县之外的地方是个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呢。”

虽说江大牛的确想要解决流民的事情，但是此事跟县衙扯上关系，他可不管随便打包票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自己一介草民在当官的面前可没有多少权力。

流民的事情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自己一家子的小命重要，江大牛对此还是十分清楚的。

“待会儿我去县衙里找一找周管家，看看能不能跟周管家商量一下，让他给你看看咱们县城周围的舆图！”

族老想了想，咬了咬牙说道，而后便又继续帮着李氏算起了账来。

江大牛则是继续去教那些外村人辨识菌子。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他们家的生意依旧是最火爆的，城里几千口人，当那些富户人家的管家把江大牛家的东西当做一种身份象征之后，江大牛他们家就等于是拥有了潜在的几千个客户。

别说是一些冰粉茶叶蛋和卤豆干外加菌子了。

就是江大牛开个酒楼，估计生意都能火爆起来，门庭若市。

第112章 初入县衙

“大牛，你跟我走一趟吧，那些东西交给你爹娘收拾就行了！”

等到午时二刻的时候，集市里的村民们都在收摊了，族老则是叫上了江大牛，又跟江大山和李氏低声交代了几句，而后便带着江大牛往县衙方向走了过去。

正是晌午时分，时值夏末，天气燥热，街道上也没有几个人，就连沿街开着的酒楼食肆都没有安排小二出来招揽客人。

江大牛之前便跟着周管家逛了一遍，后面两次来送冰粉也跟着走了一圈，但是他还当真没有去过平安县的衙门呢。

“那边就是咱们平安县的衙门了，不过我们平明百姓的，一般无事也不能随意进入县衙大门，我是三山村的族老，在县衙里是上了花名册的，所以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从侧门进入县衙后堂。”

族老带着江大牛一路东拐西拐，从那家面圪塔铺子外面走过以后，便来到了一座刷着红漆的大门外面。

大门门额上还有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古朴的隶字，江大牛勉强能认出来那四个字是‘平安县衙’。

而在县衙门口左右两边，此时都站着两个穿着皂衣，腰挂朴刀的魁梧男子。

那两个男子的衣服胸口上还绣着一个‘卒’字，显然就是平安县衙里的衙役小卒了，负责守县衙大门的那种。

此时见到族老和江大牛两人站在门口嘀嘀咕咕，那两个衙役都是将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面色渐渐变得不怒自威了起来。

“县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左侧一衙役沉声喝道，声音中气十足，江大牛听见这声音，下意识的便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可见他这具身体对衙门中人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了的。

不过江大牛终究没有挪开身子，好歹他也是从后世而来的灵魂，哪里会被一个看大门的就给吓唬住了？

倒不是江大牛天生反骨，而是他又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只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衙门中人面前露怯。

“嘿哟，你这小子……”

左侧那衙役见江大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里顿时就不得劲儿了，便要开口再度呵斥些什么。

“嘿，那边那个老头子，你是来找周管家的吧？”

不过就在这时，右侧那个衙役却是抬手阻止了他，同时又对族老江鼎成问了一句。

他们是轮换着守大门的，左侧那个衙役并不认识江鼎成，毕竟江鼎成一年到头往衙门里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平安县城里足有几千人，他们天天都要巡逻，哪儿能谁都记个熟脸？

但是右侧那个衙役前天守衙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江鼎成来找周管家，他可是知道周管家在新任县令老爷家里可是非常受信任的，当时又特地见了这个老头子，所以这衙役就把江鼎成给记在了心里，此时仔细看了几眼便认了出来。

族老倒是没有注意到身旁江大牛跟那左侧衙役之间的眼神碰撞，他正准备带着江大牛往旁边的侧门走去呢，听见右侧衙役的询问，便点了点头，躬身回答道：

“我是三山村的族老，此番就是来找周管家的，有要事相商。”

“有何要事？”右侧衙役闻言，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几分，就连左侧那个衙役都是多看了江鼎成一眼，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事关重大，不可轻易言说，还请官爷见谅。”江鼎成抱拳作了一揖，不卑不亢的说道。

好歹是活了几十岁的人，衙门里的衙役看多了，他也没有被这两个守门的衙役给吓到。

虽说该有的恭敬江鼎成是做足了的，但是他却不打算把江大牛的事情给说出来，毕竟这件事情的确关乎重大。

“那行，你们先在门口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禀告周管家。”右侧衙役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思虑片刻，跟江大牛他们叮嘱一声，便转身匆匆跑进了衙门内堂。

“那就多谢官爷了。”江鼎成再度冲着对方抱拳一拜，而后又对江大牛笑着说道：“看来我们不用从侧门进去了，真巧，今天周管家在县衙里面。”

虽然侧门也是可以进去的，甚至还比大门方便一些，但是自古以来侧门都是对身份不高的人使用的。

江鼎成虽然知道自己身份不高，只是三山村的一个小小族老，但是一把年纪了，像他这样儿孙满堂的，又怎么不渴望能够多得到一些尊重呢？

江大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衙门外面的两只动物雕像，莫名觉得这两个雕像有些像松狮狗。

“古代就有松狮狗了么？”

江大牛脑海中不禁冒出了这个古怪的念头，然后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直看得留下来的那个左侧衙役气得牙根儿痒痒。

什么人呀，竟然敢在县衙大门外面无声啼笑，这是看不起他们平安县衙吗？

但这两人是来找周管家的，他一个小小的衙役，自然不敢得罪了周管家的客人。

“两位，县令大人不在，周管家请你们进去一叙！”

很快那个右侧衙役便跑了出来，冲着江大牛两人露出一抹笑容，然后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官爷了！”

江鼎成抱拳行了一礼，江大牛也是跟着作揖，一老一少这才走进了县衙里面。

不知道是不是江大牛的心理作用，原本他在外面的时候还对这县衙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可是在经过那扇高大的门扉之后，江大牛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变得昏暗了起来，四周的柱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往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影子，就好像是一个个披坚执锐的士兵一般，无端生出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气氛。

江大牛心神一凛，怪不得古代的平民一旦进了县衙大门，大多都是任由那群官老爷拿捏呢。

这地方，先不说有没有什么风水学上的讲究，但至少确实是挺容易让人心里发紧的。

所幸身旁还跟着一个族老，江大牛稳住心神，跟在族老身后，往县衙里面走去，很快便见到了端坐在大堂下方左侧桌子旁的周管家。

“草民江鼎成，拜见周管家！”

隔得老远，还没踏入大堂里面呢，江鼎成便冲着周管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

江大牛有些懵逼，但是看见那位自己虽然熟悉，但此时却多出了几分上位者气质的买菜男人，江大牛也是抱拳躬身，然后便行礼拜了下去。

“曹明江大牛，拜见周管家。”

“行了，江族老，江大牛，我们都是熟人了，用不着这么多客套的虚礼。”

周管家摆了摆手，笑着站起身来，主动将两人迎进了大堂里面。

第113章 周管家口述的地图

“说吧，你们两个既然有事特地来找我，那肯定不是小事了。”

待得族老和江大牛入座之后，周管家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的问道。

“周管家，事情是这样子的……”

坐在堂下右侧的族老站了起来，虽说周管家在县衙没有官身，但人家是县令老爷的管家，在县令老爷那儿比县丞和主簿还要更得信任，所以族老一时间倒还愣住了。

“周管家，此事说起来有冒犯县令大人之嫌，与三爷爷无关，三爷爷只是带着我来县衙找您罢了，主要是我。”

就在族老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江大牛急忙起身，冲着周管家作揖一拜，而后便抬头看着周管家说道：

“我想看一看咱们县衙的舆图，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办法，妥善安置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流民，毕竟，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人，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语罢，江大牛便静静的看着周管家，等待着周管家的回应。

而族老则是担忧了起来，这事儿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他们就敢到县衙里来跟周管家索要平安县至关重要的舆图，若是周管家不高兴了，判他们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都不带差的。

自古以来，普通良民，哪里会到县衙去跟人要舆图来看？

“你们还果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在族老和江大牛有些紧张的等待之中，周管家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的开口了。

“呼~”

江大牛悄然松了口气，从周管家这番语气里面，他没有听见对方有生气的意思。

“周管家慧眼无双。”

江大牛作揖一礼，发自内心的对周管家恭维了一句。

“这倒不是什么慧眼无双，只是简单的推论罢了。”周管家摆了摆手，靠在椅子上，示意二人坐下来，“我之前就跟江族老说过，因为边关流民的事情，最近衙门里会很忙，以江族老的心性，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是一定不会再来衙门的。”

“除非，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

“那么在这个关头，有什么事情，是真的很重要的呢？”

话语一顿，周管家微微一笑，双手交迭在胸前。

“那自然就是与流民有关的事情了。”

听完周管家的解释，江大牛心底对于此人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而江族老则是更加夸张的对周管家佩服道：

“不愧是周管家啊，竟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等的来意，草民对周管家的敬佩，就犹如那什么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说完，江族老还嘴角一勾，对自己临时想起来的这些文绉绉的马屁颇为自得。

“行了，江族老你也不必再说这些客套话，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周管家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江大牛，面容一肃的说道：

“你们有心为衙门着想，这一点我很高兴，也为县令大人感到高兴，不过一个县的舆图事关重大，尤其是大康朝这些年来战乱不绝，为了防止有奸细打入境内，各县各州的舆图都是非主官许可不得旁人窥伺的。”

听见周管家这番话，虽然早有预料，但江大牛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所以，尽管知道你们两个是一心为了平安县着想，我也不能向县令大人提出这番要求。”

果不其然，周管家在话语一顿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

族老叹了口气，看了沉默不语的江大牛一眼，便准备站起身来告辞。

“不过嘛！”

周管家却是忽的话锋一转，看向有些沮丧的两人，笑着说道：

“虽然不能让你们看县里的舆图，但是平安县周边是个什么情况，我还是能够以朋友的身份跟你们讲一讲的。”

“那可太好了！”

族老闻言，立刻便高兴了起来。

江大牛也是一脸激动的看向周管家。

但周管家却是不急着继续说下去，而是盯着江大牛，问道：

“在此之前，江大牛，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法子，可以妥善安置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流民？”

话语一顿，似乎是担心江大牛不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般，周管家又面色严肃的补充道：

“今日在这县衙大堂里说的话，出去以后你们二人便不要再向他人提及，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二人，汉州府周边已经发现了大批流民的踪迹，汉州府离京都不过一千二百里地，州府大人为了拱卫京都，也不敢私自派遣汉州守备军去捉拿那群流民，只能稍加驱散。”

“现在，那群流民虽然已经分散开来，但是大概用不了一个也，就会进入北州府，然后再分散开来进入平安县。”

“另外，顺便告诉你们二人，平安县便隶属于北州府管辖，此去离府城大概有五百里地，双马马车需要五天时间才能走到，放在那些流民身上的话，大概也就十来天左右的时间吧。”

说完，周管家便静静的看向江大牛，等待着江大牛的回答。

“一个月又十天，那岂不是我们村里刚刚秋收，那群流民就有可能来了？”

族老此时也在算着时间，得到答案以后，他的表情彻底变得难看了起来。

秋收可是村子里的大事儿，要是那群流民掐着秋收出现，岂不是正好能抢他们村里的粮食？

同时族老又在犹豫着，要不要先让村里的巡逻队停下来，毕竟每天晚上的灯油钱可是不少呢。

“那只是大部队的流民。”

然而不等族老满头思绪想出个结果，周管家便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语气幽幽的说道：

“在此之前，还有一些边境的富户人家，提前察觉到不妙，早早的就逃亡境内，那些人到来的时间可就说不定了。你们村子里要是想要提前做好防备的话，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改变计划，别到时候出现了什么损失再来怪罪到我的头上。”

好吧！

看样子村里的巡逻队是不能停下来了！

族老总觉得周管家是在点自己，但是他没有证据，因此只能冲着周管家讪讪一笑。

“人最在乎的，就是吃穿住用行，那些流民也不外乎如此。”

这个时候，江大牛开口了，他面露沉吟之色的对周管家说道：

“小子虽说不能有绝对的把握想出一个安置那些流民的法子，但是既然他们随时都会出现，那我们就该结合平安县周边的情况，妥善的想出一个法子，让那些流民能够有活下去的办法，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对平安县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你的意思是？”周管家挑眉看向江大牛。

“总有地方是需要人的，修桥铺路，开垦荒地，找些事情给那些流民做，再给他们能够活下去的粮食，等最开始的那段不稳定期过去，无论朝廷是打算将这些流民收拢起来迁移到别处，还是就地安置，到时候那些流民都有活下去的能力了。”

江大牛说道，以工代赈，这是一个简单到烂大街但却十分有效可行的法子。

“当然，前提是咱们平安县周边，有需要那些流民们修桥铺路开垦荒地的地方。”

说完，江大牛便看向周管家，而周管家则是低头沉吟起来。

“平安县以北，是北州府，再远一些，是汉州府，那些地方已经容纳了太多大康朝的子民，再多的流民，是怎么都容纳不下的了。”

“不过平安县以西，是渝州府，那里水脉丰富，沿途还有不少支流，这些年来倒是有不少人家落户。”

“还有平安县以东，那地方是肃州，太过贫瘠，地广人稀，不太适合流民过去居住……”

第114章 想不想入仕？

“大牛，赶紧走吧，你爹娘他们怕是要等急了！”

县衙门外，族老跟江大牛提醒了一声，而后便转身对周管家抱拳拜道：

“周管家，咱们村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请周管家不要责怪！”

“无妨，时候不早，我还要去找县令大人，就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去吧！”

周管家摆了摆手，看向江大牛，目中露出了一抹赞许之色。

“那周管家，我等就先告辞了！”

江大牛亦是作揖一拜，随即便跟在族老身后，匆匆忙忙的往城外走去。

在路上的时候江大牛还看见了糖葫芦，三文钱一串，咬牙给几个弟弟妹妹都买了一串，一家两个，花了他足足十八文的零花钱，可把那个沿街叫卖了一天的老汉给高兴坏了。

因为本不打算浪费这些钱的族老，在见到江大牛一个晚辈都那么豪气以后，便也掏钱给自家的几个孙子孙女买了一把糖葫芦，顺便还仗着自己是三山村族老的身份，从卖糖葫芦的老汉儿手里多要了一串的便宜。

当然，这些事情，周管家都没有看见。

不过此时往城外走去的周管家，却是在想着刚刚跟那个乡下少年闲聊的内容，越想那双眼睛里便迸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此子若是愿意入仕，已经有了管理一方县城的才干，可惜，根据我这几次的观察，他似乎并没有踏入仕途的想法……”

默默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周管家摇了摇头，脸上有一抹遗憾之色一闪而逝。

“罢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那小子不是个普通的乡下少年，或许他有自己的想法，我身为旁人又何必去干预那么多呢？”

嘴里念叨着一些别人听不见的话，周管家已经在两个衙役的护卫之下，走出了平安县的另一个城门口。

至于周管家嘴里提及的江大牛……

他想进入仕途当官吗？

“大牛，刚刚我看你跟人周管家聊天的时候，就很像衙门里的官老爷啊，你说说，你想不想进入仕途混个官当当？”

同样的问题，此时此刻，族老便在询问江大牛。

两人还没有走到城门口，正值午时太阳最热的时候，大街上都没有几个人，所以族老也不担心自己这些话被别人听到，主要他也是偷偷跟江大牛说的。

江大牛想当官吗？

这个问题，江大牛其实已经想过了。

他心里也得到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当官，得先过了科举考试，至少也得是举人出身，三爷爷，你看我现在这个年纪，再去读书考试还合适吗？”

江大牛面露苦笑之色，看向江鼎成，压低了声音说道：

“先不说那一次次考试我能不能过了，单是那乡试，都得三年一次，就算我真的祖宗保佑，考中了举人，那时候我都多少岁了？少说也得二十出头了吧！”

“而且举人出身，在咱们大康朝也当不了什么大官儿，顶多就是从县丞做起，运气不好的，还得从主簿开始做，三年一考，五年一评，十年才有升迁的机会……”

说到这里，江大牛话语一顿，对面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族老说道：

“等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多大的年纪了，所以啊，三爷爷，入仕这种事情，你可不能在我爹娘面前提起来，也省得让他们两个瞎想了！”

当然，江大牛是觉得吧，自己来古代考这个什么科举，他别说是举人了，能中一个秀才都得祖坟冒激光那种！

没办法，家底不厚，他们家也没有什么跟科举考试有关的书啊！

就算是去入学，平安县就一个平安书院，这就意味着那个书院里也没有多少是考试会用到的书籍，不然的话，早就发展壮大起来了。

“啧，要不说人家当官的大多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呢，这是咱们乡下泥腿子几辈子都比不上的，我看咱三山村缺的不止是郎中，还有教书先生啊！”

族老叹息了一声，显然昨天四宝五宝跟他提起过江大牛想把白郎中请到三山村来的事情了。

“大牛你放心吧，这事儿就当是咱爷俩闲聊，我不会跟你爹娘提起这茬的。”

真要提起这茬，以江大山他们家现在的情况，说不定那两口子还真的撺掇着大牛这孩子去读书参加科考。

十年寒窗啊！

有多少村里人能够支撑得起那么大的一笔费用？

族老家里算得上是比较殷实的了，但是他小时候也只是读了两年书便上不起那个学了，毕竟光是那一年几两银子的束脩就不是哪个村里人能承担得起的。

所以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三山村失去了一个出官家老爷的机会，但是族老一想到自家的情况就释怀了。

“虽然我没有过入仕的想法，但是咱们乡下泥腿子，要是能够得到官老爷的庇护，还是挺不错的，三爷爷您觉得呢？”

江大牛话锋一转的说道，当官他是没这个想法了，但不妨碍他又跟官老爷搞好关系的念头。

“咦，大牛，你可不能有贿赂人县令老爷的想法啊！”

不过族老显然误会了江大牛的意思，此时眼睛一瞪，便语气严肃的对江大牛教诲道：

“咱都是乡下老实了一辈子的黔首农人，虽说不能为国分忧光宗耀祖，但是咱也不会干那种贿赂官家老爷的事情，你要是有这个想法，趁早给我打消了，不然我告诉你爹……不对，我告诉你奶云氏，看看你奶她怎么收拾你！”

云氏的霸道，在三山村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江家老爷子过世之后，云氏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更加霸道了。

“三爷爷你想哪儿去了呢！”

但是江大牛又没有族老说的那种想法，此时顿时便哭笑不得，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啊，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县令大人处理一些事情，比如说这一次流民的事儿，若是我们三山村能够做好了，那不就是帮县令大人分忧了吗？”

“三爷爷您说，要您是县令大人，会不会对这样的一个村子里的村民们都有好感？平日里要是有些大事小情的，能帮扶一下的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可不是贿赂，这是官民相亲，治下大同。

哪个当官的不愿意自己有这样的政绩？

族老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思索起了江大牛的话来。

“嗯，你说的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不过这些事儿啊，还得那些流民们出现了再说，现在想再多都是瞎操心！”

说完，族老便迈开步子，对江大牛道：

“赶紧的吧，今天还得回去修你们家的新院子呢，一个茅坑都有那么多讲究，要不是村里人多，估计秋收之前都得拾掇你画出来的那个茅坑了！”

江大牛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有反驳族老的唠叨，走出城门外跟爹娘碰了面。

一番简单的解释之后，江大山和李氏放下了提着的心，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村里赶去。

无论那些流民们来与不来，三山村的日子还是得正常继续，尤其是江大牛他们家的各种工程。

第115章 热闹的村子

“开工咯！”

三山村，江大山他们家的老屋旁边，伴随着江大山的一声吆喝，前来做工的三十来个村民们都开始忙活起来，搬石头的搬石头，垒土砖的垒土砖，各种工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赤着上身的汉子们忙的是热火朝天。

村里四十户人家，可以说除了江大山家里只来了个江大山，还有张寡妇他们家实在是没有多的壮劳力能够过来之外，哪怕是江瘸子家里的刘婶儿，都过来帮忙垒起了土砖。

工钱还是跟男人一样的，两个下午算一天工，十五文钱。

这还是刘婶儿家里的鸡蛋卖完了，族老又只允许每家每户每天上山打三十斤的灯笼草之后，刘婶儿特地来跟李氏说情得到的做工机会。

江瘸子原本是严词反对的，毕竟是自家娘们儿，大热天的跑去跟几十个爷们儿一起干活是什么个道理？

但是村里其他几户家里男人身体不太好的妇人们见到了刘婶儿去找李氏，便也动了同样的心思，跟着一起来找李氏。

本就打算将新房子早点儿修出来的李氏，见来的妇人们都有好几个了，当即便同意了刘婶儿她们想要去老屋那边做工的请求。

于是乎，江瘸子也没啥话好说的了。

反正那么几户人家的婆娘都去了，他就不信，那些婆娘的男人在家里就不担心。

所以，老屋旁边的工地上就出现了一幕特别的景象。

“哎哎哎，王老五，你往这边来干嘛？”

“我过来搬石头啊……”

“石头在院墙后面呢，你非得从前面这儿过？我看你是有什么歪心思吧！”

“对！你这家伙就是看我们几家婆娘长得不赖，所以干个活儿都要往这边溜达！”

“大山啊，这王老五有劲儿不往力处使，偏要在这里溜达，你要不别让他来了，也能省下一笔工钱！”

“我特么……行行行！你们几个厉害！我不跟你们计较！我从后面绕过去搬石头行了吧！”

“哼，你早就该这么做了，非得让我们骂你，不长记性，啊呸！”

……

在刘婶儿她们几个女工打着土砖的时候，凡是有其他赤着上身的汉子从旁边路过，都会被几个男人给吼着绕远一些。

虽然村民间因此也发生了一些口角，但是江大山见族老都没有过问，自然不会跑过来颐指气使。

而且吧，这些村里的汉子也忒不讲究，干活儿就干活儿呗，嫌天气太热都把上衣给敞开扎在了腰间，虽说这是工地上的男人们常会做的事情，但这儿可是村子里啊！

老二家的媳妇都被这群男人给臊得不敢出门收鸡蛋了！

这当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自家老娘刚刚把他叫过去揪着他耳朵骂了一顿，说他是不想老娘出门遛弯儿消食了，故意弄一堆恶心人的糙汉子在老屋旁边晾着，老娘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得被这群汉子给脏了眼睛……

虽说云氏的话骂的有些狠，但是江大山觉得，这群汉子合该挨骂！

反正他又不用去跟刘婶儿她们打什么交道，这是他家的院子啊，他是工头，被江瘸子几个男人挤兑的又不是他，江大山倒是乐得在旁边看笑话。

……

与老屋那边工地上的热闹相比，江大牛他们家就要安静了不少，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哎哎哎，排队啊，都别挤！”

“这灯笼草踩坏了就不能用了，谁要踩坏了我们就不能收，你们自己看着办！”

“过了秤的都到大牛那儿去领钱，一家三十斤，多了的我们也不能要，要来用不了得放坏掉，我们家家户户都在赚着大山家的钱，总不能让大山家吃亏吧？”

……

虽说江大牛他们家的新房子扩招了工人，但是族老觉得做人得讲良心，因此带头没有让四宝五宝过去做工。

大宝二宝三宝之所以去，那是因为那天推到江大山他们家院墙的人里面，就有那三个倒霉家伙。

而且他们三个去做工的工钱才十文钱一天，比其他村民们少了五文钱，村里人对这事儿都没有任何看法。

此时四宝五宝，加上江大海江大树，还有一个杨氏李氏，都在忙活着收灯笼草，两个妇人负责检查，四宝五宝负责抬秤，江大海和江大树则是负责将收来的灯笼草搬到角落里去放好，免得被太阳晒到，还没用就焉巴了。

至于江大牛？

他在忙着记账给钱呢！

虽然族老说了每家每户每天都只能在山上打十斤的灯笼草，但是谁家也不会把秤给带上山去，打多少称多少啊。

所以来卖灯笼草的人家，总是会或多或少的超出三十斤那么一些，当然肯定是没有人家是少于三十斤的，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村里人都跟铜板儿没仇。

“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来哈，一平二补，超过五斤的我们家不能要！”

坐在江大山从山上扛回来的木头拼凑出来的桌子后面，江大牛用自制的竹筒扩音器吼了一嗓子，这才拿起了自己用糙纸制成的小本本开始算账。

所谓的一平二补，也就是多出一斤来，就平在三十斤里面，多出两斤来，他就补上一斤算三斤，多给对方一文钱。

这事儿说起来多少有些不公平，但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能不能挣到这笔钱就看村里人各自的手艺了。

当然，江大牛他们家也不是搞慈善的，超过五斤就一律不要，那五斤灯笼草村民可以拿回去，也可以扔在这里。

如果都不想，那就只有当做三斤，卖给江大牛他们家了。

这世上或许没有几个人是真正的懒。

但要让谁平白无故把自己打回来的灯笼草送给江大牛他们家，哪怕只是一斤两斤，不用多了，只需要一次，村里人都不乐意这么干了！

因为这在村里人看来，多出来的那两斤留在山上，明天他们去打回来就能按斤称两的算钱啊，五斤当做三斤卖给大山家，凭什么？

这就是人性里自私的一面了。

除了少数村里人会记得江大牛他们家一平二补的规矩，心怀感激之外，大部分村里人打回来的灯笼草都不会超过三斤这个数。

江大牛倒也不计较，他们一家子都不计较，反正也就是一文两文钱的事儿，明年他们还要不要做这个冰粉生意都不一定呢，现在他们也没必要跟村里人为了这些蝇头小利闹矛盾。

因为江大牛已经跟江大山和李氏说了，甚至二牛都在旁边听了几句，如果只有他们家富裕起来，那他们家就得罪了整个三山村，如果整个三山村都富裕起来了，那他们家才能过上安逸的日子。

这道理初听之时虽然让江大山和李氏都非常不高兴，二牛更是嚷嚷着凭什么，但是在冷静下来以后他们就都对江大牛的说法表示了赞同。

因为，换个地方，还是这个道理。

“大哥，我们回来了！”

院子里正收灯笼草收的热闹呢，三丫的声音便从人群外响了起来，江大牛抬头就看见这丫头牵着芸娘的小手往人群里面挤。

“三丫你小心一些，别被踩到了！”江大牛赶忙叮嘱道，这孩子最近有半天时间没有人管，就找了芸娘当小伙伴，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友情建立的非常迅速。

“大哥你猜猜我们抓到了什么？”

小丫头挤到江大牛面前来，背着一只小手，满脸神秘的对江大牛问道。

“我不猜不想知道谢谢！”

江大牛急忙说道，赶忙收回目光，跟面前的村民算起了小账。

“噗嗤~”

看见江大牛这幅反应，芸娘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明明是一个小小的年纪，非要摆出大人的举动，看上去还怪可爱的。

第116章 张婆婆中暑晕倒了

“大哥你真没意思，都不陪三丫玩儿了，哼！”

三丫显然对江大牛的反应非常不满，撅着小嘴，把手里的那个东西给拿到了面前。

天哪！

我看见了什么？

那不是一只壁虎吗！

江大牛对自家妹妹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服气了，见后面二牛背着一背篓的鸡草回来，便对三丫挥手说道：

“找你二哥玩儿去，我这里正忙着呢，可不能给村里人算错账了！”

“……好吧！”

虽然三丫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但是一听大哥在忙正事，顿时就焉头耷脑的老实下来了。

“二哥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芸娘，我们去跟小虎他们捉迷藏吧？”

“嘁，就你这笨蛋，捉迷藏肯定第一个被人家发现！”正准备伸手来牵三丫的二牛听见自家妹妹对他的评价，顿时就把手给收了回去，气呼呼的丢下一句话，背着鸡草往后院走去喂鸡了。

“二哥小气鬼！咩~”三丫冲着二牛的背影作了个鬼脸，便要拉着芸娘往外走，却听得芸娘说道：“三丫你别急，我想先等我奶奶过来了再跟你出去玩儿。”

张婆婆上山去打灯笼草了，一家一户只允许打三十斤，这对于张婆婆来说不是难事，甚至她还觉得族老是在照顾自己家，毕竟太多了他们家也没个谁能上山去背下来。

芸娘跟三丫不一样，家里就她一个孩子，虽然都是一样的年纪，但是她要比三丫懂事的多，刚刚就是在山上跟着张婆婆一起扯灯笼草来着。

“哎呀，张婆婆不是就在我们后面吗？你看！”三丫想要出去玩儿，便帮着小伙伴找奶奶，回头就看见张婆婆背着一背篓的灯笼草走了过来。

“哎，张婆婆的脸怎么那么红呀……”见了张婆婆，三丫却是皱起了眉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奶奶！”

下一刻，芸娘直接挣脱了三丫的小手，往院子外面冲了出去。

因为就在芸娘转头去看张婆婆的时候，张婆婆忽然眼睛一翻，直挺挺的往前倒了下来！

所幸走在张婆婆前面的是从后院绕出门过来看热闹的云氏，虽然同样都是一大把的年纪了，但是云氏却身子骨健朗得很，此时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张婆婆外加她背后背着的三十斤灯笼草。

“艾玛，张家大姐你这是要压死我啊！”虽然接住了差点儿摔在地上的张婆婆，做了件好事儿，但是云氏那张嘴却没有半点儿给人做好事的感觉，见没有人注意到她那里，直接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你们几个臭小子，看不见这儿有人晕倒了啊，赶紧的过来扶一把啊！”

“张婆婆晕倒了！”

“哎呀，这大热天的，张婆婆怎么还上山去打灯笼草啊！”

“赶紧散开，别挡着光，把张婆婆放到地上！”

“快去个人跟张寡妇说一声，她最在意公婆了，这事儿得立刻让她知道！”

“再来个人去隔壁村，把白郎中请过来，张婆婆一大把年纪了……”

“谁要去隔壁村找我呀？”

一群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嚷嚷着一边往外面挤，幸亏江大牛他们家的院墙已经被推倒了，不然现在还得倒一片，此时倒是方便了村里人散开，几个妇人将张婆婆接了过来，先是取下了她背后的背篓，又把张婆婆给放在了地上。

因为太过忙乱，再加上人又多，以至于都没人听见那个最后响起来的声音。

江大牛倒是隐约听见了，不过现在人命关天，古代感个冒都能重新做人的环境，张婆婆又一把年纪了，中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中暑该怎么办来着？喝水？对！喝盐糖水！还有薄荷水……”

此时江大牛挤进了人群里面，一边思索着中暑以后的办法，一边对围在一起的村民们说道：

“大家都散开，别围在一起！娘，你去化一碗盐糖水出来，记得要放糖和盐巴！”

村民们这段时间也见识到了江大牛他们家的变化，对江大牛的指示自然是照做不误，纷纷主动往后面散去。

李氏更是在听见江大牛的话以后第一时间冲进了厨房，杨氏也跟了进去，两妯娌一人找碗接水一人找糖找盐巴倒是配合默契。

而芸娘则是已经趴在张婆婆旁边哭了起来，小小的年纪身上还粘着山上的野草，又是汗又是泪水的，头发都跟鼻涕黏在一起了，看得周围的人是一阵心疼。

“芸娘别哭，张婆婆只是晕过去了，没事儿的……”

江大牛则是一边给芸娘擦着眼泪，一边冲旁边蹲着的三丫使了个眼色，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的安慰起了小伙伴。

这妮子，到现在手里都还提着那只倒霉的壁虎！

江大牛真是对自家妹妹有些无语了。

“谁要去隔壁村找我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葛布，左手里拿着根幌子，右手里握着个铃铛的老男人，却是挤进了散开的人群里面，冲着周围的村民们问道。

“你谁呀？”

江大牛下意识的问道，因为晕倒了人，所以他现在的语气多少有些不太友善。

这事儿别说是搁现代了，放到古代，他们家也不能推卸责任啊！

当然责任不责任的都不是重点，江大牛也听说过张寡妇他们家的为人，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

问题是好端端的一位老人家，就因为十文钱的灯笼草晕倒在了自家门前，江大牛总觉得心里面有些过意不去。

他终究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没办法做到像一些古代的土著一样，不拿黔首农户家里老人的命当一回事儿。

不过四周的村民们在愣了一下之后，都是激动了起来。

“白郎中！是白郎中来了！”

“大牛！这位就是白郎中啊，前段时间你从山上摔下来还是人白郎中给看好的呢！”

“白郎中来了，张婆婆有救了，白郎中您赶紧给张婆婆看一下吧！”

……

村民们七嘴八舌，不过江大牛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眼前这个老男人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白郎中啊！

“白郎中！”

江大牛急忙一声大喊，也不顾自己是不是青春期要变声得护着嗓子的事儿了，一声吼得四周的村民们都安静下来以后，他已经站起身来，对白郎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请白郎中帮张婆婆看一看，她应该是中暑晕倒了！”

没有过多的废话，江大牛直接把病人的情况都给说了一遍，这样白郎中就可以直接切入正题了。

“嗯，面色赤红，倒的确像是中暑的征兆。”

此时白郎中已经蹲了下来，芸娘和三丫老老实实的躲到了旁边，而白郎中则是伸手按在了张婆婆的左手手腕位置。

这就是中医的搭脉吗？

江大牛心里有些好奇，不过他也没有开口多问，省得打扰了白郎中的思绪。

“大牛，盐糖水来了！”

这个时候，李氏已经跟杨氏一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大陶碗的盐糖水。

因为着急，再加上张婆婆又是为了采灯笼草才晕倒的，所以李氏放的盐巴和红糖都很多。

总之这碗水化出来的时候吧，杨氏偷偷用手指头蘸着尝了一口，差点儿没把中午吃的饭给齁出了嗓子眼儿。

“白郎中！太好了！您今天到咱们村子里来了啊！”

李氏也见到了白郎中，忍不住激动起来，也没有急着把手里的那碗盐糖水给端出去了。

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自家大儿也没听说过会医术啊，还是交给白郎中处理吧。

此时白郎中已经搭完了张婆婆的脉象，收回手在自己背着的褡裢里面找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的确是中暑，吃我弄出来的薄荷丸，再多喝些水就没啥事儿了。”

第117章 好酒的白郎中

“薄荷丸？”

听见白郎中的介绍，又看见白郎中仓那个瓷瓶里面倒出来的淡青色的黄豆大药丸，江大牛有些好奇的问道：

“现在张婆婆还能吞下去吗？”

大部分人在睡觉的时候都不能吞咽东西，因为一旦弄不好就会呛到气管里面去，那才是真正的人命关天。

不过这话太不吉利了，江大牛没说出来，只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别人张婆婆只是中暑晕倒，再吃这个药给吃出了大问题，那他们就真的是罪过了。

“把她托起来就行了啊！”

白郎中冲着江大牛翻了个白眼，而后便将手里的淡青色药丸递给了身旁哭哭啼啼的芸娘，说道：

“你是她家孙女吧？我上次还去你们家买过豆腐呢，就你给你奶奶喂药吧，我这薄荷丸主打的就是一个提神醒脑，祛除暑气，哪怕她不吞进去都没关系，脑子清醒过来就知道自己吃药了。”

“嗯！”

芸娘重重的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一颗薄荷丸，然后便看向了李氏几个妇人。

“弟妹你先拿着，我来扶着张婆婆！”

李氏见状，赶忙把手里的盐糖水递给身旁的杨氏，便要蹲下去将张婆婆搀扶起来。

“我来吧！”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人群外面响了起来，就连江大牛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

因为这女子的声音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听见的最好听的……

倒不是村子里的人声音都不好听，而是每个人的声音都有些不同，村里的妇人们因为常年要操持家务，还得动不动到田间地头忙活，所以习惯了大着嗓门儿说话，久而久之，这声音就有些粗。

李氏也是因为江大山疼老婆，再加上她在生了三个娃之后就懒得再扯着嗓门儿说话了，所以声音才没有村里其他妇人那般粗犷。

但是此时听见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江大牛却觉得跟前世的那些古装戏里面的女角色声优差不多，颇有一丝婉转动听的韵味。

“是张寡妇来了啊！”

“什么张寡妇？是张氏！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

“对对对，是我的错，张氏你来的正好，白郎中已经给你婆母看过了，没啥大事儿……”

村里人七嘴八舌，江大牛心里一动，便看见了那个快步走来的女人。

她穿着湛青色的裙子，不过裙摆显然经过了修剪，刚刚到脚踝下面的位置，不至于拖在地上，也不会露出脚踝，同时又不影响这个女人走路。

而在快速靠近的双脚上方，则是用腰带束起来的纤细的腰肢，看上去压根儿就不像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

此时随着她利落大方的快步走了过来，蹲下一把扶起了张婆婆以后，江大牛的目光也是不禁在这个女人的脖子位置停顿了那么零点零一秒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才去看这个女人的脸庞。

一张好看的瓜子脸，描绘到恰到好处的眉毛，以及那双大大的丹凤眼，很容易给人深刻的印象，再加上这个女人光洁的脸庞皮肤……大概她的确是整个三山村里最漂亮的女人。

她就是很少在村民面前现身，但是却在三山村名气极大的张寡妇。

之前江大牛也去张寡妇家的豆腐坊看过，那豆腐坊就在他们家的厨房，只不过是开了个窗口用来摆豆腐卖豆腐。

前几次江大牛路过的时候都没有看见张寡妇的正脸，只在打开的门口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因此倒也没有过多注意。

此时见到张寡妇本人，江大牛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古代那么多喜欢翻寡妇家院墙的了。

这张寡妇是真的挺漂亮的啊！

当然，或许是因为江大牛那接受过后世社会教育的心灵，让他不至于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张寡妇。

他欣赏的只是张寡妇这个人，自然就觉得对方很漂亮了，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是一个带着孩子和两个公婆的寡妇。

不过。江大牛没有考虑到那些，不代表没有人考虑到那些啊！

“咳咳，大牛，那什么，人白郎中好不容易来我们三山村一趟，上次可是他治好了你头上的伤呢，你不是一直都念着想要好好当面感谢一下白郎中吗？”

此时此刻，本打算过去将张婆婆搀扶起来的李氏，见到张寡妇来了以后，便主动退了回来，然后恰好看见了自家大儿子打量着张寡妇的眼神。

那是什么个眼神啊？

李氏觉得要不是眼前这小子是自家大儿子，她都忍不住要一巴掌招呼过去，叫这小子把眼睛给管好了！

“今天白郎中正巧来了，大牛你都说了要感谢人家，不如就留白郎中在我们家吃个便饭吧！”

打儿子肯定是不会打儿子的，谁叫自家大儿子都快十五岁了呢，所以李氏只能赶忙开口，转移江大牛的注意力不说，还拎着江大牛的衣领把人给提了起来，拉到白郎中旁边，满脸真诚笑容的对白郎中说道：

“白郎中，上次可真是多谢你了，这小子醒来以后就一直念叨着要感谢你，今天你正好来了咱们三山村，待会儿可不要急着走，家里刚割了几斤猪肉回来，还买了酒的……”

看着自家娘亲几乎把他们家的家底都给抖出来了，江大牛不禁有些疑惑，娘亲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吗？

他们家虽然吃肉，但是之前一直都很低调的啊。

尤其是那个酒，自从买回来以后，即便是族老都没有告诉过！

现在娘亲怎么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给说出来了？

江大牛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其他村民们的目光，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浓浓的嫉妒，村里人肯定都没有想到，他们家不止要起一个七间房的新院子，也不止天天吃肉，竟然还有酒喝！

“有酒？”

偏偏的，那白郎中听见李氏的话，顿时双眼一亮，也不管有没有肉了，直接关心起了酒来。

得，这又是个爱喝的！

江大牛倒是能够理解，就古代这个酒价，寻常人有酒瘾也满足不了啊！

所以不怪人家一听见有酒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起来，实在是酒价太贵，一般人家吃不起。

这白郎中……

江大牛打量了白郎中几眼，心里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郎中恐怕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呵呵，那什么，有的有的……”

此时李氏也已经察觉到了四周村民们向她投来的异样目光，想要改口吧，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不改口吧，村里人会不会在背后骂他们家是暴发户啊？

“娘，咱们家的酒早就喝完了，你是不是记错了啊？”

关键时刻，有人给李氏递来了台阶，当然不是江大牛，而是江二牛，准确的来说是那位把二牛胳膊都给拧疼了的云氏。

“去给你娘说她记错了！你们家的酒早就喝完了！听到没？”

这是刚刚云氏拧着二牛的胳膊在这小子耳边说的话，原本只是喂完了鸡跑出来凑个热闹的二牛，没想到自己平白挨了奶奶的一拧，心里委屈的很，跟李氏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啊？对对对！是娘记错了，二牛你别哭啊，都是娘不好，娘记错了，家里的酒早就喝完了，二牛你别生娘的气！”李氏见着自家儿子发红的眼眶，还以为二牛是跟她生气了，当即便认真的解释了起来。

“没酒啊……”白郎中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那眼里的光芒明显就要散去了，江大牛见状，急忙说道：

“是，没酒，但是咱们家割了肉回来的！白郎中您要是不嫌弃，就在咱们家留下吃个便饭如何？”

“行吧！”

白郎中咂了咂嘴，摸着颌下的胡须，颇为勉强的点头道：

“有肉也行，记得弄成过油肉，油大才香！”

第118章 娘亲的眼神有些吓人

“谢天谢地，娘，你终于醒了！”

“奶奶，芸娘好怕，呜呜呜……”

就在江大牛思考着过油肉怎么做的时候，人群后方已经响起了张寡妇激动的声音，芸娘更是已经扑在张婆婆身上哭了起来。

“芸娘别哭，奶奶现在身子还烫着呢，别再抱着奶奶了！”

江大牛转头看去，便见得张寡妇一边把芸娘从张婆婆的怀里扒拉下来，一边搀扶着张婆婆站起身子，那眼睛里浓浓的关心和担忧，绝对做不得半分的假。

倒是个孝顺的女人。

江大牛心里暗暗想道，对那张寡妇又多了几分好感，怪不得就连族老都特地叮嘱村里人不许去张寡妇家闹事呢。

“咳咳咳！”

不过就在江大牛心里感慨的时候，身旁却是又响起了李氏的咳嗽声，江大牛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娘，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天气太热，您又去城里卖冰粉，嗓子吆喝出问题了？”

一边问着，江大牛一边觉得非常有这个可能，便急忙拉住了旁边白郎中的胳膊说道：

“白郎中，你快帮我娘亲看看，她是不是得吃点儿啥药来着？”

这倒不是江大牛希望自家娘亲不好，而是他真的担心李氏，毕竟这两天都是李氏在卖冰粉，三大盆上百碗呢，得在城里足足吆喝近一个时辰，江大山都没娘亲这么累的。

而且刚刚李氏就在咳嗽，现在又咳嗽，江大牛非常担心自家娘亲是这天气太热得了热伤风感冒了。

所幸白郎中现在就在他们家，江大牛直接要求白郎中替娘亲看诊，费用什么的先不论，反正他们家以人为重，钱花再多都是可以挣回来的。

“啧，这得搭脉啊，还得让你娘亲把嘴张开给我看看，你娘亲又不是张家婆婆，不太合适吧？”

但是白郎中却没有立刻答应江大牛的要求替李氏看诊，而是有些为难的说道，一句话提醒江大牛这是在古代，男女之间有太多的规矩，就连病人和医生之间同样如此。

“三丫一定得学医！”

此时此刻，江大牛心里那个让自家妹妹学医的念头，瞬间就坚定到了极致。

“我没事，白郎中，你别听这孩子胡说！”

李氏更是被白郎中那番话给说的脸颊又红又烫，她一个妇道人家，才三十来岁，哪儿能张着嘴给一个男人看啊，这白郎中真的是，说话也不分场合，没听见那些妇人们都偷偷笑了吗？

“我看你这面色也不太像是有事的样子。”

白郎中完全不在意李氏的白眼，背着手走进人群里面，对张寡妇说道：

“你这婆母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干什么体力活儿，你们家卖豆腐的，也不缺这点儿铜板，还是别让老人再上山去打灯笼草了吧，要是下次再晕倒在山上，我可就没有那个本事能一颗药丸就把你婆母给治醒咯！”

虽然听说过这三山村的张寡妇是个孝顺的媳妇儿，但是今日见到的一幕还是让白郎中有些生气，他只觉得是张寡妇卖豆腐卖久了，沾染上了那些生意人的坏毛病，因此这才大热天的让自家婆母上山去打灯笼草。

这么些个草几十斤才卖十来文钱，刚刚他在院子外面都瞧得清楚，张寡妇家也不缺这十来个铜板啊。

想到这里，白郎中又瞪了张寡妇一眼，对张婆婆说道：

“还有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有空带一带孙女，没空就照看一下你家那口子呗，非得为了这十来个铜子儿上山打草，要是真的倒下去了，你家孙女可怎么办？你家那躺在床上的老头儿又怎么办？你总不至于让你媳妇儿给那老头子端屎端尿吧？”

“白郎中！”

原本刚刚中了暑，身子还有些虚弱的张婆婆，听见白郎中越说越过分，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自家儿媳妇，终于有些忍不住大声打断了白郎中的唠叨。

“多谢你刚刚救了老婆子我，诊金是多少钱您说，我马上就叫草儿给您。”

草儿，就是张寡妇的名，张寡妇原本姓李，叫李草儿，古来女子本就地位不高，出身在黔首农户家里就更不得喜爱了。

草儿草儿，李氏的爹娘把这个女儿看的跟路边的草儿一样，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看重这个女儿。

所以哪怕是张家儿子战死沙场以后，李草儿也没有带着女儿回娘家，而是就在三山村落了户籍。

“要啥诊金啊，都是乡里乡亲的……”

白郎中摇了摇头，不过一看张寡妇，他便又来气的说道：

“这样吧，反正你家儿媳妇也是做豆腐的，待会儿拿两块豆腐过来吧，我今晚要在江大山他们家吃饭，正好要两块豆腐过来添个菜。”

“行，那就多谢白郎中了！”

张婆婆点了点头，先是对白郎中表达了感激，而后又语气严肃的说道：

“不过白郎中，你可别再说我家草儿的不对了，她原本是不允许我上山打灯笼草的，是我在家里闲不住，又想着成天价的白吃白喝自家儿媳妇的，我这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非得背着她做豆腐的时候上山去打草，今天要不是遇见了您，我这条老命大抵也就交代在这里了，但是我相信草儿肯定不会不管芸娘和我家那个老不死的！”

“白郎中，今儿个这事儿都是我老婆子的错，你以后可不许在别的村说我家草儿的不对！”

原本老不经风的张婆婆，说出这般严肃的话来，一时间倒是让四周的村民们都安静的闭上了嘴巴。

“啊这，这，这……”

白郎中一时间也语塞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只是一张老脸逐渐涨得有些发红起来。

“娘，白郎中说的没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您上山去打草的，您可不要责怪人家白郎中。”

就在江大牛琢磨着要不要转移一下大家的话题，放过白郎中这个嘴有些毒的郎中的时候，张寡妇温声开口了。

“白郎中，我娘她就是一时间气没有顺过来，您可不要把我娘说的话放在心上，我家里还有刚做出来的豆腐，待会儿就给您送过来，保管让您满意的。”

这一番话，没有怪罪张婆婆，也没有怪罪白郎中，说的是颇有水平，让江大牛都有些怀疑起这位张寡妇的家世了。

黔首农户的人家，还不重视这么一个女儿，取了个草儿的名字，真的能够培养成这样，说话比自己还滴水不漏的？

这个张寡妇很有故事啊！

“咳咳咳……”

李氏再度咳嗽了起来，江大牛急忙转头看向自家娘亲，然后就看见了娘亲那好似要喷火的眼睛。

“哎哎哎，那什么，你们没事儿就先回去忙吧，这儿江大山他婆娘一直咳嗽个不停，我得给她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儿！”

白郎中立刻说道，冲着张寡妇婆媳两人摆了摆手，然后便转身看向了李氏。

“白郎中，我没病，您还是先到旁边去歇着吧！”

迎着白郎中那跃跃欲试想要给自己诊脉的眼神，李氏气呼呼的说了一声，然后便跟看热闹的江大海他们吆喝道：

“都还愣着干嘛呢？继续收灯笼草啊，太阳都快下山了！”

江大海几个闻言，赶紧忙活了起来，村民们更是排好队进来交灯笼草。

“娘亲刚刚那是啥眼神啊？”

唯有留在原地的江大牛，忍不住挠着后脑勺，想起刚刚娘亲那个喷火一般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娘耶，娘亲刚才的眼神，好像确实有一些吓人哈……”

“废话，我都恨不得敲你这小子两个爆栗！”

云氏的声音忽然从江大牛身后传来，吓得江大牛一跳，急忙转身看向了刚刚第一时间接住了张婆婆，然后就隐没在人群后方的自家奶奶，讪笑着问道：

“奶，您这话是啥意思啊？孙儿这是做错什么了吗？”

第119章 成亲的事儿先不急

“你做错啥了？你啥都没有做错！”

云氏瞪了满脸无辜的江大牛一眼，见江大牛眼里的单纯是发自内心的，不由得垮着脸把江大牛拉进了厨房里面。

“二牛哥，奶这是要干啥呢？”三丫没有跟着芸娘离开，因为芸娘现在只想守在张婆婆旁边，她也不能再揪着芸娘出来玩儿，“奶看上去好生气啊，二哥，大哥会不会挨揍？”

此时注意到云氏虎着脸把江大牛拉进厨房里面，三丫提着她那只壁虎凑到二牛旁边，满脸紧张又好奇的问道。

“我哪儿知道？”二牛揉着现在都还疼的胳膊，想起奶奶云氏的脾气，不禁替自家大哥捏了一把冷汗，“你要好奇的话就自己进去看吧，我待会儿还得搓冰粉呢！”

忽悠了三丫一句，二牛便坏笑着挤到了二叔旁边，跟着收拾起了灯笼草。

“嘁，二哥还想让我被奶教训，三丫才不傻呢！”三丫撇了撇嘴，探头往厨房里看了一眼，便提着壁虎出去找其他小伙伴玩儿去了。

厨房门口都被李氏他们给挤满了，三丫虽然很好奇奶奶会怎么教训自家大哥，但是她可不会傻到跑进厨房里去挨骂。

奶生气起来可太吓人了，三丫还记得以前住在老屋的时候一大家子人被奶奶支配的恐惧，所以她就只能在心里替大哥默默祈祷了。

“奶，您这是要跟我说啥呢？”

此刻在厨房里面，江大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弟弟妹妹给抛弃了，只是满脸疑惑的盯着自家奶奶问道。

“原本这事儿不该老婆子我来多嘴，但是我看大牛你是真不明白啊！”

云氏斜视着江大牛，背着小手，在江大牛疑惑的目光中说道：

“大牛，我问你，你觉得那个张家寡妇怎么样？”

啥？？？

奶奶这是在说的啥呀！

江大牛都被云氏的问题给搞懵了。

“问你话呢，赶紧说，说完了去外面给那些人算账！”

见江大牛不说话，云氏跺了跺脚，脾气又要上来了。

“人张寡妇……不对。”话说到一半，江大牛觉得自己的称呼有些不合礼数，便改口说道：“张婶儿人挺好的啊！奶，你干嘛问我这个事儿？”

背后谈论人家不太好吧？

难道老太太喜欢聊八卦这种习惯，自古以来就有了？

江大牛对此不予置评，但是作为一个经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他觉得在背后议论一个女人，对方还是个寡妇……这种行为传出去，他江大牛，绝对会成为三山村的道德之底！

“果然，我就知道你小子……”云氏先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江大牛，随即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以后对江大牛问道：“你刚刚叫她啥来着？”

“张婶儿啊！”江大牛不禁扶额，“我是晚辈，总不至于像奶奶你似的……咳咳，总之，我应该叫人家张婶儿吧？”

听见江大牛那非常认真的语气，这一次，轮到云氏呆住了。

“那什么！”就在奶孙两人互相呆愣着注视对方的时候，李氏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盯着江大牛说道：“大牛啊，你把张寡妇当长辈来看的？”

哈？

人家比自己大了十来岁，不当长辈，难道……

娘亲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娘，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敢情你刚刚不是嗓子不舒服啊！”

江大牛看着自家娘亲，又看向了奶奶云氏，双手环抱在胸前。

“人家比我大了十来岁吧？而且人张婶儿都说了要给张婆婆两位长辈养老送终的，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现在才十五岁啊！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着急好不好！”

“咳咳……”

云氏咳了咳嗓子，瞪了李氏一眼，便背着手溜达出了厨房，剩下江大牛和李氏母子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真的误会我了！”

江大牛看着娘亲那张尴尬到发红的脸庞，担心李氏太过自责，便笑着温声说道：

“现在我们家里是什么情况啊？新房子都还没有修起来，就算修起来了，家里也没有几两银子，我之后还打算送二牛去书院读书呢，三丫也得找一门手艺学着，那些都得要钱，我才十五岁，真的还没有想过成亲的事儿。”

“啊？”

听见自家好大儿的话，李氏心里的自责情绪的确是消散了不少，忽然又脑子一转，捕捉到了江大牛话语里的重要信息，低呼道：

“你还想让二牛去书院啊？那咱们家供得起吗？因为这几年边关大战的缘故，平安书院的束脩都涨了不少，一年可得好几两银子呢！”

这还不算买书本需要的钱，那些书本可老贵了，一年下来也得花个几两银子。

不是李氏对二牛不好，而是这一年下来小十两银子的开支，他们家在此之前真的想都不敢想。

现在虽然家里挣了些银子，但是正如江大牛所说，等房子修好也剩不下几两了，冰粉生意和菌子生意很快就要过季了，到时候他们从哪儿去挣那十几两银子的入学费用？

“娘亲你放心吧吗，挣钱的法子我有的是，再说这些事情先不急。”

江大牛没有细说有关二牛入不入学这件事，而是看着李氏，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我想说的是，现在咱们家又缺银子，还得防备着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流民，我一天都恨不得把自己掰开来做事，哪儿有什么心思去想成亲的事儿啊！”

“所以，娘亲，你就暂时先不要帮我考虑这些事情了，等再过几年，咱们家的情况好一些了，我的年纪也到了可以成亲的时候，就算娘亲你不帮我物色人家，我自己也会去相看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江大牛的灵魂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个月。

即便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单身一辈子，但是要让他立刻就接受这个时代的感情，江大牛还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等再过几年，他想做的事情都实现了，那时候再去遇见另一半，不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女子负责。

“好吧，娘亲听得出来，大牛你这些话是仔细想过才说出来的，是娘亲不对，竟然误会了儿子你的心思……”说到这里，李氏不禁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各种阻止儿子跟那张寡妇碰面的举动，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没事，我知道的，娘亲都是为了我好。”

江大牛不知道李氏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这只是一件小事，他们一家人说清楚就好了。

“就是那个，娘亲啊，以后咱们可不能在背后议论人张婶儿了，人家已经挺不容易的了，我们可不能做那种不好的事情。”

“哎呀，这事儿娘亲还能不清楚吗？刚刚是你奶……”

李氏听见自家儿子的叮嘱，只觉得尴尬的不行，便想为自己解释一下。

“咳咳~嗯！”

不过还没等她把责任推给云氏，厨房外面便响起了云氏的咳嗽声，李氏顿时举起双手捂住了嘴巴。

“大牛，你还不出来算账，那些村民们怕是要以为你们家又要贪掉他们的几个铜子儿了！”

云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惹得一群村民们连忙解释起来，这可是老江家的母老虎啊，就连族老都得敬云氏三分，他们哪里敢被云氏贴上斤斤计较的标签。

“哎，我这就来了！”

江大牛不禁莞尔，笑着应了一声，赶忙走出去继续给村民们算账。

白郎中已经没在院子里了，江大牛问了二叔，江大海说白郎中是去老屋那边看热闹了。

当然，不排除这位白郎中是想着老屋那边可能也会有做工的人中暑晕倒，过去看看能不能再有机会显露一下自己看家的本事。

第120章 三丫的小壁虎

“奇怪，这三山村我也才来过没几天啊，咋就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呢？”

此刻白郎中的确正在村子里慢悠悠的走着，他还没有赶到老屋那边的工地，就注意到了三山村的变化。

毕竟白郎中在姚家村落户的时候就是走方郎中，附近的几个村子，来来往往他都已经走过好些年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村子里哪户人家的猪生了崽子他都知道，因为几个村中也没有兽医，要是家里养的猪啊牛啊大型牲畜生了病，一样是找白郎中处理的……

“以往这个时候，三山村里的人不是在家歇着避暑，就是坐在门槛上吹牛聊天，怎么今儿个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的都有事情在做，看上去好像还挺忙的呢？”

其实刚刚在江大牛他们家看见村民们排队去卖灯笼草的景象，白郎中心底就都是疑惑和惊讶了，因为往常这种村民们集合在一起做一件事情的次数一年就只有两次。

一次是秋收的时候。

一次是交粮税的时候。

至于春耕播种？

每家每户都是去自己的田地里忙活，哪里会聚集到一起呢。

“那些灯笼草结的果子的确是一味中药，但是就算县城里的药房一次也收不了上千斤啊，是药三分毒，一千多斤的灯笼草，得摘下来多少灯笼果？”

背着手，白郎中一边打量着村子两侧的人家，一边暗自思量了起来。

他之所以今儿个先去了江大牛他们家，一来是那里的动静最大，二来则是他还记得上次来给江大牛看过脑袋，作为一个医生，哪怕是铃医，白郎中的职业操守还是挺高的，一般被他看过的病人，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复诊一次。

当然，是不收钱的，所以白郎中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风评一直都很好，哪怕今天他当众训斥了张寡妇，除了张婆婆有些介意之外，也没有人说他做得不对。

“哟，这不是白郎中吗，您今天到我们村子里来了啊？”

恰巧这时白郎中路过一户人家，正在屋子里洗衣服的老妇人看见了白郎中，便笑着出门来打了声招呼：

“上次可多亏了您给我们家老头子抓的药膏，没用上几天他的腿病就好了，我们还想着要好好感谢白郎中呢，今天正好您来了咱们村子，要不晚上就留在我们家吃个便饭吧？”

白郎中行医多年，虽然没有攒下什么钱，但是正因为他收费便宜，所以凡是他去到的村子，就没有村里人不留饭的。

“你是吴家那口子吧？”

白郎中停下脚步，打量了那老妇人片刻，便笑着说道：

“就是几贴膏药而已，算不得多么金贵的东西，我都收过你们的诊费了，再到你们家蹭饭，这可不符合我的规矩。”

“哎，白郎中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一顿家常便饭而已……”吴家那老妇人闻言，顿时便要替白郎中临时找一个留下来吃饭的理由。

“再说，大山家刚刚也叫我晚上在他们那儿吃饭，我已经答应下来了，你也不必多劝，我又不是年轻壮小伙，一顿还能吃几户人家。”

不过白郎中没给这妇人继续挽留自己的机会，一句话告诉对方自己要在大山家吃饭之后，便又转过了话题问道：

“对了，刚刚我一路走过来，没见到村子里还剩下多少壮劳力，他们该不会都去大山家帮忙修房子了吧？一个房子也不至于动用全村的人帮忙做工啊！”

“嗐，大山家可不止要修新房子，他们家还在收灯笼草呢！”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孙女端出来的茶水，顺手便递给了白郎中一碗。

“白郎中你要在大山他们家吃饭啊，那我倒是不好再留您了，这段时间大山他们家可是挣了不少钱，天天都往家里买肉呢，我听孩子说，他们家几个小的都有糖吃了……”

“咕咚咕咚~”

白郎中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凉茶水，听着老妇人的唠叨，虽然知道这老妇人已经把话题给跑偏了，但是不妨碍他听出自己好奇的信息。

江大山他们家竟然变得这么有钱了？

天天往家里买肉，还能给孩子买糖，这在姚家村就连那个村长家都比不上啊！

“……大山他们家既然要请白郎中吃饭，那我就不能再强留白郎中了，人大山家吃的可比咱们家好多了。”

妇人唠叨完，白郎中也把碗里的凉茶水给喝完了，便把陶碗递给了妇人。

“行，那你先忙，我继续溜达溜达。”

“哎，白郎中你慢些逛，注意被晒着太阳啊。”

告别了这户人家，白郎中继续往前，心里倒是对晚上江大山他们家的‘便饭’有些期待了。

虽说因为没有成亲，他这日子过的是自给自足，比起大部分农户人家都要好了不少。

但是肉价不便宜啊，白郎中又好那一口酒，还得留着些钱炮制药膏，所以每个月能有那么两三顿吃上肉就不错了，天天吃肉是个什么滋味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也是第一次听人提起。

至于健不健康……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日子啊，白郎中也说不好，天天吃肉到底健不健康？

“呜哇，臭小虎坏小虎！你把我的壁虎给踩死了！我讨厌你！再也不要跟你玩儿了！”

白郎中正走着呢，忽然听见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孩童的哭闹声，那声音还挺熟悉的，他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一眼就看见了正蹲在地上扒拉着自己那只壁虎的三丫。

“这不是江大山他们家那个小丫头吗？”

白郎中认出了正哭的起劲儿的三丫，又看见巷子里几个孩子里面有个年纪大的，已经十一二岁了，正是那小虎，顿时就有些生气了。

“小虎，你一个快成年的大孩子了，为什么要欺负三丫？”

晚上还得在人家吃顿便饭呢，白郎中虽说一向讲究公平公正，但这不妨碍他替小孩子出头啊。

而且那小虎都十二岁了，三丫才五六岁吧？

白郎中觉得换个人来也会揪着小虎一顿教训。

“白、白伯伯，我没有欺负她啊！”

小虎是村子里老李家的，长得虎头虎脑，因为跟李氏的娘家站着点儿远亲，所以几个小孩子也玩儿的比较好，得把三丫当表妹来待，此时一见到来人是白郎中，小虎顿时就急了，蹲下去抓着三丫的胳膊说道：

“三丫你别哭了！我又不是故意踩死它的！谁叫你非得拿它来吓我妹妹……”

“呜哇！我没有！我就是想跟你们玩儿！”

本来就哭得伤心的三丫，此时听见小虎非但没有认错，反而还埋怨自己，立刻就扬起头来，扯着嗓子哭的更大声了。

周围的几个小家伙们都不敢往前，小虎的妹妹小燕更是躲在了邻家姐姐身后，都不敢抬起头来看向白郎中。

而白郎中当然是更加生气了，而且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护短，而是真的有些生气。

“你小子，快给我松手！你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她还是个小丫头，你是打算把她的胳膊给拉脱臼吗？”

白郎中大吼一声，一把拍掉了小虎的爪子，把三丫给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小丫头的胳膊，满脸慈祥的问道：

“三丫，告诉白伯伯，你这只手疼不疼？”

“呜呜……不疼，小壁虎死了……”

三丫一边抽着鼻涕，一边挥舞着自己的胳膊，还不忘记提醒白郎中什么才是重点。

“小壁虎？”

白郎中顺着小丫头眼泪汪汪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得地上的确有一只巴掌长的小壁虎，此时已经被一脚踩扁了脑袋，流出来的血不多，但肯定是活不了了……

“没事儿，三丫，这小壁虎可是好东西啊，虽说它现在死了，但是你白伯伯能够把它炮制成一味治病救人的良药，你信不信？”

白郎中微微一笑，将那只小壁虎给提溜起来，满脸自信的对三丫说道。

“呜呜~真的吗？白伯伯你能把它弄成中药吗？那它还能像现在这样吗？我能不能看着白伯伯你弄啊？”

“……”

看着眼前这个说起话来像是连珠炮一般的丫头，白郎中呆呆的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先回答这个小丫头的哪个问题了。

第121章 去老屋炮制壁虎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伯伯，我叫三丫啊！”

“我是说你的学名……也就是大名，总不至于你长大了也叫三丫吧？”

“哦，我叫春芽，江春芽，爹娘说我是春天生出来的，就像春天的树芽一样~”

“春芽春芽，好名字！我还是叫你三丫吧……”

“白伯伯你叫我什么都可以，你先告诉三丫这只小壁虎你打算怎么弄成药啊？难道白伯伯这样一直提着它就可以了吗？”

“这个……”

一老一少走在村子里的泥巴石头路上，三丫早就没有哭了，就是她的问题有些多，跟个话痨似的，让白郎中有些头疼。

“三丫啊，这个壁虎的炮制过程吧，得先把它的内脏给取出来，或是用大米翻炒至变色，或是用文火烘干，或是用滑石粉翻炒之后喷洒适量白酒取出晾干……”（作者学的不是中医，是西医，文中有关中医内容皆摘自百度百科中医学相关资料）

“白伯伯，这样又炒又烘的，我的小壁虎是不是都碎成沫儿了？”

三丫仰头看着白郎中，眼泪汪汪的问道，心底对那小壁虎非常不舍。

这个小东西跑得很快，三丫也是趁着它趴在树上歇凉的时候才一把抓住的，平时她可抓不到这种小壁虎。

白郎中无法理解一个小丫头对这种动物的喜爱，但是他当了几十年的郎中，对于炮制药材这一块倒是颇有经验。

“那当然不是了，无论是翻炒还是烘干，我都可以保证让你的这只小壁虎完好无损！”

所以面对着三丫那即将落下来的泪珠子，白郎中急忙抬起下巴，语气颇为自信的说道。

“真的吗？白伯伯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我们现在就回去把这只小壁虎弄成药膏吧！”

三丫一听，顿时就开心起来了，拉着白郎中的手就要往回走。

“你们家现在哪儿还能挤进去我们俩啊！”白郎中急忙反过来抓住了三丫的小手，刚刚江大牛他们家是个什么情况，他可是看的清楚，村民们人挤人，他可不想再进去闻那帮家伙满身的汗水味儿。

“那我们去哪里呢？”三丫歪着脑袋，将手放在嘴边，却被白郎中用提着壁虎的那只手给打开了。

“你这手刚刚摸过这只壁虎的，可不要再放嘴里了，当心拉肚子！”

白郎中对三丫提醒道，虽说古代没有洁癖这个词，但身为郎中，什么干净什么不干净，白郎中还是分得清的。

“哦……”

听见白郎中的叮嘱，三丫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拉着白郎中往前面走去。

“你这丫头又要往哪儿去呀？”

白郎中忍不住问道，不过见三丫是拉着他往村子外面走，他倒也没有再阻止这个分外活泼的小丫头。

“去我奶奶家！虽然我二婶有些凶，但是有白伯伯你在，我二婶她不会多说什么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我奶家把这只壁虎变成药材了呀！”

三丫头也不回的说道，双手拉着白郎中的胳膊往前奔，像一头小牛似的。

“行吧行吧，正好我也要去老屋那边看看你们家的新房子，你别拉着我，当心摔着了，我们好好走过去！”

白郎中实在是拿三丫没办法了，一把将这小丫头薅起来抱在肩膀上，大步朝着村子靠外的江家老屋走去。

白郎中虽然至今没有娶妻生子，但是他年纪都快五十岁了，比江大山还大，跟江鼎成算得上是一个辈分的，这样抱着小小的三丫倒也没啥问题。

大人的脚步终究比小丫头快了不少，很快白郎中便来到了老屋那边，看见了正在热火朝天修着院子的三山村村民。

“三爷爷！爹！大宝叔二宝叔三宝叔……”

坐在白郎中的肩膀上，三丫将两只小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花的形状，开口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哎，是三丫啊！”

正在指挥着村民们忙碌的族老听见小丫头的声音，便笑着回过头来，然后他便看见了白郎中。

“哟，是白郎中啊，您可算是又到咱们村子里来了！”

族老看见白郎中，脑子里就想起昨天四宝五宝跟自己说的事儿，大牛那孩子不是打算将白郎中请到三山村来吗？

对于这件事情族老其实也非常赞同，不过他更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难办，所以就没有跟江大牛多聊。

不过此时见到了白郎中，族老心里还是难免亲切了几分，万一这白郎中就因为他的态度将户籍换到三山村来了呢？

“白郎中快过来，外面站着太热了，这里有凉茶！”

一边热切的招呼着白郎中，族老一边把旁边盖着木盖的水桶给提了起来，往一个碗里倒了一大碗的凉茶水。

要说这凉茶水是从哪儿来的？

那当然是周氏烧的了！

两文钱一个水桶，就用家里的老茶叶泡出来晾着，等工人们喝完了以后江大山就会安排一个女工到周氏哪儿去续一桶过来。

别看这老茶水卖的便宜，但是山上的水也不要钱啊，老茶叶也是云氏闲着没事儿去摘下来炒制的，一把老茶叶能泡一锅热水，那味道不浓不淡刚刚好。

现在工地上有三十来个人，虽然只干一个下午，但却是正热的时候，少说也得喝上五六桶凉茶水，算起来周氏也能拿个十来文钱。

这钱当然是江大山从修建房屋的预算里面扣除，就当是给老二家额外的补贴了，再算上周氏帮他们家收鸡蛋得的工钱，还有老二在他们家搓冰粉挣的工钱，加起来也不比老三家两口子挣得差了多少。

至于石头和砖头去打回来的灯笼草，因为老二老三没有分家，所以这笔钱就只能充公了，交给云氏保管，老人家愿意咋花就咋花，谁也没意见。

当然，就算周氏有意见，那也没有谁会听她的……

“江族老，你这说的是啥话，什么叫我可算是又到你们村子来了？”

白郎中抱着三丫走到江家老屋的屋檐下，顺手把三丫递给江大山，又接过了族老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问道。

“呃，呵呵，这不就是村里人都念着白郎中的好吗！”

族老被问得一愣，心想自己可不能把大牛的打算给说出来，便随口找了个理由。

“所以我见着白郎中，也情不自禁的高兴啊，有白郎中在咱们村，村里人要是有个伤风中暑的，也不用担心了不是？”

“是吗？”

白郎中打量着族老，总觉得这个老兄弟没有说实话。

不过族老不打算细说，他总不能揪着一直问，便只能转移话题的说道：

“对了，今儿个我要在江大山他们家吃晚饭，到时候怕是得在你们村子里歇上一夜，麻烦江族老给我安排间屋子，过夜费我会给的。”

一旁正在揪着三丫偷摸问这丫头怎么会跟白郎中一起过来的江大山听见这话，下意识的想开口留白郎中在自家过夜，不过一想到自家那两间屋子，只能是尴尬的闭上了嘴巴，等待着族老的安排。

“嗐，这有啥多大的事儿？”族老笑了笑，对白郎中说道：“白郎中想要在咱们村歇一夜，村子里的人指不定有多高兴呢，你就到我家去吧，我们家三个大的都分出去了，屋里别的不多，就是空房间多，白郎中你随便挑一间住着就行。”

至于过夜费？

族老可没想过跟白郎中要这点儿钱。

人白郎中这些年来不知道治好了他们三山村多少人，族老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却知道做人该讲良心。

“行吧，我就是知道你们家空房间多，所以才跟你提这事儿的。”

白郎中笑着说道，将空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头看向了江大山又道：

“大山，你们家老屋现在方便不？三丫要看我炮制壁虎，你们家里人太多了，这丫头就说带我到你们家老屋来。”

“方便啊！当然方便！”江大山闻言，拉上了三丫的小手，带着白郎中往老屋走去，“这里这么多人呢，家里就老二家的媳妇和老三家的两个孩子，白郎中你要不要他们帮忙？如果要的话你就直说，我跟老二媳妇交代一句就行了。”

第122章 三丫的愿望

“老二家的，你在忙不？”

一路带着白郎中走进了老屋院子，江大山先是把人给请进了大堂里歇凉，随后便大声冲着院子后面喊道。

“哎，我在打扫猪圈呢，是大哥来了吗？”

周氏的声音从院子后面响了起来，她的人倒是还没出现，不过江大山却看见了擦着脸小跑出来的锄头。

“大伯你们先坐会儿，我给你们倒茶水。”

锄头一边说着，一边还往大堂里看去，这才看见了坐下来休息的白郎中。

“是白伯伯吗？”

“对，就是你白伯伯来了。”江大山点了点头，一把薅住了锄头的胳膊，问道：“锄头，你姐呢？”

“我姐在后院儿跟二婶一起清理猪圈呢！”锄头回答道，说完便又要去倒茶水。

锄头其实知道这是姐姐故意让自己出来休息一会儿，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不能再让姐姐一直照顾自己，所以现在锄头就想赶紧给大伯他们倒碗凉茶喝着，然后他再回后院儿去帮忙清理猪圈里那些臭烘烘的猪粪。

“哎，你记得就倒一碗，别给我倒啊。”

“好！”

“这小子，看上去瘦不拉几的，力气倒是跟老三一样……”

江大山在后面看着锄头跑进厨房里的身影，不禁嘀咕了一句，而后又回到大堂里跟白郎中闲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锄头便端来了茶水，是两大陶碗。

江大山一看，不禁对这小子翻了个白眼，接过茶水以后放在桌子上也没有去喝。

刚刚他都在外面喝了一大碗了，虽说这下午的确有些热，但是茶水喝多了尿也多啊。

现在老娘又不在老屋，要是让人看见他一个大伯哥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往老屋跑，传出些闲话可就不好了。

“三丫妹妹你稍等，我马上就给你倒一碗茶来！”放下两个陶碗，锄头这才看见了坐在白郎中旁边的三丫，说了一声之后又要往厨房跑。

“锄头哥哥不用啦！三丫刚刚在外面喝了一大碗茶呢，再喝下去我的肚子就撑不下了！”

三丫连忙叫住了锄头，摸着自己的小肚皮，说完还打了一个饱嗝儿。

“哦……”

锄头闻言，也不好再去厨房了，就那么站在大堂里有些手足无措的低着脑袋。

“你这小家伙，都那么大的人了，咋还不好意思呢？”

江大山看见小侄子这个模样，心里又气又有些心疼，便对锄头挥手道：

“行了，你去后院儿帮你姐姐吧，叫你二婶快点儿出来，顺便告诉她白郎中来了，要用一下家里的厨房。”

“好的大伯，我知道了！”

锄头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便闷头往后院跑去。

“哎呀，锄头，你这是跟二婶有仇啊？还好这地上不滑，不然我非得被你给撞摔倒不可！”

院子后面传来周氏训斥锄头的声音，江大山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对不起，二婶，是我错了，大伯催你快点儿出去，白伯伯来我们家了……”

“啥？白郎中来了？哎呀你怎么不早点儿说！”

不一会儿，系着粗布围裙的周氏便走进了大堂里面，一进来就满脸堆着笑容的跟白郎中打起了招呼。

“哎哟，白郎中，真是稀客啊……”

“人白郎中要借用一下家里的厨房，他要炮制药材，老二家的你看看方便不？不方便的话我就带白郎中去别人家，这天儿热的可不是说闲话的时候。”

江大山直接打断了周氏的唠叨，他可太清楚这个弟妹的性子了，真要让她说起来指定得耽误上一顿饭的功夫，自己还得去看着旁边的工地呢，哪儿有那个闲工夫听她唠叨？

“啊？”

周氏闻言，愣愣的看向了白郎中，然后又顺着三丫的目光看向了白郎中手里提着的那只脑袋都被踩扁了的壁虎……

一刻钟过后。

老屋的厨房里面燃起了炊烟，周氏郁闷的站在门口，看着正在里面忙活的一大一小，亲眼目睹白郎中将那只小壁虎的尸体往锅里扔了进去，顿时就觉得嗓子一阵不舒服，急忙转身朝着后院跑了进去。

“白伯伯，你炒壁虎不用放油的吗？这些白色的是什么东西啊？”

刚刚加完柴火的三丫挤到了灶台旁边，垫起脚看着锅里的小壁虎和那些白色粉末，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放油？”

白郎中嘴角抽了抽，看着旁边小丫头那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三丫啊，伯伯这是炮制药材，又不是炒菜，放啥油啊，这些白色的粉末，是滑石粉，你奶家不是没有大米吗？用滑石粉来炒也是一样的，不过最好是炒制以后再往这壁虎身上洒上一些白酒，那样可以存放的更久一些，不然三个月之内就得用掉……”

白郎中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失落起来。

不过三丫没有注意到白郎中的神色变化，小丫头看着白郎中真的在翻炒锅里的那只小壁虎，跟着有模有样的在旁边学了起来。

白郎中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忽然说起了炮制药材的一些规矩。

“三丫啊，咱们中医最重要的呢，除了望闻问切之外，其实就是这炮制药材的手法了，因为药材的好坏，可以决定一个病人能不能快点儿好起来，而且若是能够自己炮制药材，那就犯不着再去药房买药了，这可能够节省不少银子呢……”

“哦，那白伯伯，你可以教我怎么给人看病吗？”

三丫听着白郎中的话，心里也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期待，下意识的对白郎中问道。

“怎么，三丫想给人看病啊？”听见三丫的询问，白郎中神情一滞，有些好奇的问道。

“想啊！”三丫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几个小伙伴冬天在一起玩儿的时候，小虎哥他妹妹燕子就喜欢流鼻涕，我二牛哥叫她去城里看看，小虎说城里的郎中给人看病要很多钱，他们家给不起那个钱……”

“还有我娘亲，每年冬天的时候我娘亲都会不舒服，我问娘亲是怎么了，娘亲又不给我说，只是抱着我叫我以后一定要多吃一些肉肉。”

“我想学会白伯伯给人看病的本事，这样以后我就可以让娘亲不那么难受了，我还可以给燕子把她的鼻涕给治好呢！”

第123章 江大牛家的晚宴菜单

“娘，三婶，二叔三叔四宝叔五宝叔，还有二牛，今天的冰粉已经收完了，大家准备开始搓冰粉吧！”

“好嘞！”

江大牛他们家的院子里，随着江大牛收起了用来记账的糙纸本子，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戴手套的戴手套，用木盆接水的去接水，摘灯笼果的开始摘灯笼果。

因为已经弄了几天的冰粉，众人对这一步都非常的熟练了，人虽然多但是各自忙起来却显得井然有序。

“大牛，晚上要请白郎中吃饭，你看那肉该怎么做呢？”

大家伙儿把灯笼果摘下来，分配好分量搓着冰粉籽的时候，李氏凑到了江大牛旁边，一边搓着冰粉籽，一边愁眉问道。

虽说家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对李氏做出来的饭菜都非常‘赞不绝口’，但是李氏自己心里清楚，她那手艺啊，接待接待自家人还行，请族老做客也没关系，反正人族老是长辈，也不会太在意什么口味和刀工。

但是今天要请的客人是白郎中，那可是附近几个村里的大好人，也是唯一的一个郎中。

李氏觉得，自己还是尽量不要掌勺了，省得待会儿浪费了那几斤好肉。

所以现在眼见着那边的工人们要下工了，时间也快到了酉时，李氏便头疼起了这晚饭的事情。

“娘，要不……”江大牛冲着三婶杨氏那个方向努了努嘴，李氏见状，顿时便明白了江大牛的意思。

这是要让杨氏留下来帮忙呢。

“行啊，虽说弟妹在老屋那边不常做饭，但是她的刀工的确比娘使得好一些。”李氏点了点头，同意了江大牛的想法。

“其实也用不着什么刀工，爹不是买了五斤二刀肉吗？挑一份来做红烧肉，家里还有红糖，那个东西软糯可口，大人小孩儿都爱吃。”

江大牛压低声音，有关晚饭的菜他早就想过了，正好今天爹娘齐心，买了五斤肉，本来是准备分一些给老屋那边孝敬云氏的，不过恰巧白郎中来了，那就只能先委屈云氏了。

当然，也不会委屈，这不是娘俩儿打算请杨氏留下来帮忙吗？

以杨氏的性子，做完饭以后肯定是不会跟着上桌一起吃的，家里打包一份肉给杨氏带着回老屋，既孝敬了老人，又省得麻烦，一举两得。

“红烧肉可以，就是有些废糖。”李氏嘬了嘬牙花子，那糖可不便宜啊，上一次大儿子做红烧肉就放了一大块红糖，可把李氏给心疼的不行，所以如果不是必要的特殊情况，李氏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家好大儿上灶台的。

“另一道菜就做肉片儿汤吧，正好刚刚石头他们从山上捡了不少菌子送了过来，菌子肉片儿汤，既新鲜又养身，白郎中肯定喜欢。”

江大牛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肚子饿得都要作响了。

“大牛你先别馋，这才两道荤菜呢，咱们家既然是诚心要请人白郎中，两道荤菜肯定不行，至少得再来一道。”李氏在旁边提醒了江大牛一句，当然她说的荤菜都是猪肉，只是做法不一样罢了。

“剩下的肉就拿来切片爆炒啊，和地里的生姜还有蒜薹一起炒，正好拿来下酒，家里那罐子酒不是还没喝吗？今儿个就取出来正好请了白郎中和族老一起喝吧！”江大牛说道，上次买了两斤烧刀子，这才是今晚餐桌上的重头戏。

“行！一个烧菜一个炖菜一个炒菜，还有别的菜没有？”李氏点了点头，又看向江大牛，满脸期待的问道。

“当然有了！”江大牛笑了笑，对自家娘亲说道：“再来炒一个韭菜鸡蛋，一个猪油菘菜丝，菘菜叶子还能跟菌子肉片汤放一个锅里煮，这样汤菜的分量更大，顶吃！”

“嗯，五个菜，这就差不多了！”李氏这次是真的满意了，五个菜啊，虽然只有三个是肉，但其实五个菜都是放油做出来的，放眼整个三山村，还有谁家的伙食比他们家好？

自家公爹去世的时候都没办这么好呢……

不过江大牛却是摇了摇头，指了指面前的木盆子，又对李氏说道：

“刚刚说的是正菜，还有饭后甜点呢，茶叶蛋和卤豆干没了，但是冰粉有的是，待会儿等大家吃完晚饭，再给一人端一碗冰粉，既能消暑解渴，还能解解酒劲儿，对白郎中来说可是顶好的饭后甜点了！”

毕竟是郎中，真要一直醉着，万一有人得了个急病可咋办？

好在这年头的酒精提纯技术还不算多么厉害，哪怕是烧刀子都只有三四十度的样子，两斤烧刀子分给三个人，还得给老屋那边匀一点过去，均摊下来一个人也就三两左右。

这样饭后来一碗冰冰凉凉的冰粉，用不了一个时辰那酒劲儿就能解了。

唯一可惜的是，今天没算到白郎中会来三山村，所以他们家没有提前留下一些茶叶蛋和卤豆干备用。

要是饭桌上端出这两个小玩意儿，喝酒的人也就不会怎么去抢肉吃了，毕竟豆制品一直以来都是下酒菜的标配之一。

“哈呀，还是大牛你厉害，娘亲这下可算是不用再去想了！”

李氏非常满意江大牛给出的晚宴菜单，给出了一句夸赞之后，便又端着木盆挪到了杨氏的旁边说起了悄悄话。

杨氏的反应当然是有些惊讶了，不过这是大嫂要她留下来帮忙，所以杨氏也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了下来，就连手上搓冰粉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四宝五宝兄弟俩虽然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是兄弟俩今天却分外知趣，压根儿就没有留下来蹭饭的心思。

这是人大山家请白郎中，或许会顺带着请他们老爹，可是关他们兄弟俩什么事儿？

人大山家已经帮扶村子里够多的了，虽然大山家的饭菜真的很好吃……但是他们也不能没有半点儿做人的规矩啊！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待会儿留下来丢脸，四宝和五宝对视一眼，都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赶紧把自己的十斤冰粉籽搓出来吧，搓出来就可以走人了，免得待会儿闻到大山家饭菜的香味儿挪不动脚。

江大海也看出了兄弟两人的心思，当下同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拿上手简直就不像是他的了一般，疯狂的搓着冰粉籽，带着江大树也跟着加速搓了起来。

“哎，大牛，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呢？”

所以，当族老他们下工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早就没了四宝和五宝的身影，这让族老很疑惑啊，难道是家里那口子偷偷给俩娃做了啥好吃的，让他们赶紧回去多吃一口？

“三爷爷，四宝叔和五宝叔已经先回去了，你们快进来坐吧。”

江大牛笑着说道，看向了大宝二宝三宝，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三个木盆，那里面的三十斤冰粉籽还留着的，就等着三兄弟来挣这份钱呢。

“那你二叔三叔他们呢？”江大山带着族老和白郎中一起走了进来，一边放下手里的家伙式一边问道。

“二叔三叔也已经回老屋那边去了啊，你们路上没有碰到吗？”江大牛有些好奇的问道，看着跟白郎中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的三丫，心里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丫头，该不会已经跟白郎中拜师了吧？

“没碰到啊，谁知道老二那家伙又带着老三去哪里晃荡了。”江大山嘀咕了一句，他倒是冤枉江大海了，这段时间一直忙前忙后，江大海都没工夫去自家田地里看一眼，所以刚刚搓完冰粉以后，江大海其实是带着江大树去田边检查自家种的稻谷了，这才没有在半路上碰到他们。

“这不是重点。”江大牛收回思绪，看向族老，笑着说道：“三爷爷，您也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我娘和三婶正在厨房里做菜呢，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上桌了。”

第124章 白郎中的怼人本事

“啊呀，你们家不是要请人白郎中做客吗？我一个老头子来凑什么热闹……”

族老背着小手走进了院子，话语里虽然是在婉拒江大牛的邀请，但人却已经在厨房外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大宝二宝三宝：“……”

他们家的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的？

三个宝此时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江大牛他们家里显然没有什么地缝，茅坑倒是有一个，但那也不适合三个宝跳进去。

所以三个宝只能坐在三个木盆面前，低头带上牛皮手套哼哧哈哧的搓起了冰粉，那速度快的让旁边的江大山眼角直忍不住抽抽。

敢情这三位是在他们家的工地上偷懒了呗？

这力气，这速度，要不是自己现在双手都有些发酸，江大山真的怀疑，他们家的工地上到底有没有这三位宝！

“白郎中，您也先过来坐着歇一会儿吧。”江大牛倒是不会取笑族老，反倒是觉得这老头儿挺可爱的，口嫌体直嘛，总比那些嘴上说着不吃，真的就不留下来吃饭，完了回去以后生闷气的人要好相处多了。

“哎，正好，忙活一个下午了，可把我这老腰给累的，比从姚家村走到你们三山村还累人啊！”白郎中没有推辞，一边捶着腰，一边走过来坐在了族老旁边。

“爹，您要是累了的话就先歇一会儿，那盆冰粉留着我来搓。”江大牛先是跟自家老爹招呼了一声，然后便又看向白郎中，忍不住好奇的问道：“白郎中，您这是做什么给累着了？”

“还不是得多亏了你这个好妹妹！”白郎中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再看到三丫的样子。

“三丫，你这是让白郎中做啥了？”江大牛这才看向了自家妹妹，刚刚他看一大一小聊个不停，还以为三丫已经跟白郎中拜师了呢。

但是听白郎中这语气，怎么对自家妹妹很不满的样子？

那可不行！

江大牛是铁了心要让三丫学会一些医术上的本事的，附近几个村就只有一个白郎中，他可不能让三丫把白郎中给气坏了。

“我没有让白伯伯做啥呀！”三丫就坐在白郎中旁边，手里不知道在把玩着什么，此时听见江大牛的询问，才抬起头来，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江大牛面前。

“艾玛！”

因为太阳已经下山，天光有些昏暗，此时江大牛离得近了才看清楚，那跟自己鼻尖只有半个巴掌的东西分明就是一只壁虎，顿时就被惊得往后仰了一下脖子。

“白伯伯你看，我就说吧，我家大哥的胆子比我还小呢！”

三丫得意的往白郎中瞅了一眼，换来的自然是白郎中的一个白眼，但是三丫却满不在意的转头又对江大牛扬了扬手里的壁虎。

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壁虎干。

因为这玩意儿已经被白郎中取出内脏放在锅里混着滑石粉炒成干货了。

“大哥你看，我的小壁虎被小虎哥给踩死了，白伯伯就把它肚子里面的东西都给挖了出来，放在了奶奶家的锅里炒成了药材，白伯伯说这只小壁虎可值十几个铜板呢！”

三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但是包括江大牛在内，都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咳咳，那什么，三丫啊，你奶家今晚不做饭吗？”族老摸了摸胡子，看着三丫手里的壁虎干，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玩意儿看上去倒是不恶心人，可也不能吃啊，白郎中竟然把它给放在老江家的锅里炒……

族老无法想象，得知这个消息的云氏会有多么暴躁，心里默默的为白郎中捏了一把冷汗。

江大牛几人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脸上的表情都跟族老差不多，此时全都呆呆的看着三丫。

这丫头就没想过奶奶家的锅是用来给一家人做饭吃的吗？

“白伯伯，我奶家今晚还能用那口锅吗？”三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立刻转过头，盯着白郎中问道。

“放心吧，这老头子是在故意唬你的，别听他瞎叨叨。”

白郎中看了三丫一眼，温言宽慰了一句，而后便又转头瞪着族老说道：

“江族老，你这话说的，是在点我做事不周全对吧？”

“没有没有！白郎中您误会了！我哪儿有这个意思嘛！”族老被突然正经起来的白郎中给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解释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小气，你不用解释个啥。”

白郎中挥手示意族老不要着急，看着江大牛等人，神色淡然语气自信的说道：

“这壁虎俗称守宫，本就是一味价值不低的药材，有解毒、止痛，祛瘤散结的功效，非是大病还不会用上。”

“我那滑石粉也是我亲手炮制出来的，治尿热涩痛，暑湿烦渴，湿热水泻，对湿疹和痱子也有一定的治疗效用。”

（摘自百度中医资料）

话语一顿，白郎中下巴微微扬起，斜睨着族老几人说道：

“寻常人户要我去他家里炮制药材我还不去呢，今儿个也是凑巧，我看这小丫头因为这只守宫死了哭得伤心，就想着帮她把这守宫给弄成药材，能保管不少时间，要是身体有个不舒服的，还能当做药材化水吞服。”

“他们家那个媳妇儿要是相信我的本事，今晚别说会做饭了，连那口锅都不用特地清洗。”

“某些人啥都不懂，就在这里嫌这恶心那恶心的，殊不知人体本就是藏污纳垢之所，这些天生地养的小动物们，哪怕是死了还能当做药材，为人体治疗百病，但是你们何曾有听人说过，咱们人能当做药材给人治病的？”

说完，白郎中便端起了桌子上的茶碗，小小的给自己来了一口，一派高人风范，令在场的人都是佩服得无言以对。

“咳咳，这守宫价值高昂，白伯伯可不能平白送给三丫啊！”江大牛见族老一张脸庞尴尬得涨红，赶忙岔开了话题。

其实江大牛对壁虎这种小动物倒是不怎么害怕，就是吧，本能的有些抗拒。

因为他曾经捉过壁虎，那种软软的，凉凉的触感……

咦，现在想起来，江大牛都还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本来就是我抓住的小壁虎！”不过没等白郎中开口回答江大牛的话，三丫便一把将壁虎干给藏在了怀里，起身踩了江大牛一脚，气呼呼的说道：“大哥你是坏蛋，你向着外人不向着三丫，三丫不喜欢你了！”

说完，小丫头就跑进来屋子里面，显然是去藏她那只壁虎干了。

一旁正在搓冰粉籽的江大山：“……”

希望这丫头别把那玩意儿给藏在他们的床底下吧！

“你看，你都是一个大人了，还没你妹妹懂事。”白郎中白了江大牛一眼，“本来就是你妹妹抓到的小壁虎，我就是闲着无聊给她炮制成了容易保存的药干而已，真要计较这么多我就没必要耽误一个下午的时间了！”

行吧！

其实江大牛就是想试探白郎中是不是打算将自己的医术传授给自家妹妹而已……

“白伯伯，三爷爷，你们俩先聊着。”

江大牛也不好意思再跟两位长辈尬聊了，客套了一声，便凑到了自家老爹旁边。

“爹，我来跟你一起搓吧，你忙活一天也辛苦了。”

“没事，爹不辛苦，咱一家的日子能过好爹做什么都有劲儿！”

看看，这才是亲爹，多会在乎自己的感受啊！

父子两人的感情又加深了几分，江大牛则是分走了江大山的一部分冰粉籽，认真的搓了起来。

两刻钟过后，厨房里逐渐传出了浓浓的肉香，族老家的三个宝现在才忽然明白为啥两个弟弟会提前离开江大牛他们家，各自对视了一眼，便默默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饭菜都做好了，大牛，赶紧进来帮忙端菜！”

又是半刻钟过后，随着李氏在厨房里的一声吆喝，三个宝赶忙把木盆端到了江大牛面前，让江大牛检查没问题之后，就头也不回的朝着各自的家跑了出去。

“这三个憨货！”

看着三个儿子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族老不由得骂了一句，心底却是对这三个小子满意了不少。

第125章 江大山要让每一个大人都喝上酒

“大山家的，这是啥啊？我这些年咋就没见过这道菜呢？”

“哦，这是红烧肉，我们家大牛想出来的方子，据说扬州那边的大户人家宴席上都会有这道菜呢，白郎中您赶紧尝尝味道怎么样？”

“唔~软糯香甜，肥而不腻，这肥肉里面的油脂都化在汤汁里面了，年纪大的人也可以吃，江族老您也来一筷子尝尝呗！”

“咳咳，白郎中啊，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

“那个谁，江大牛是吧？这道菜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你家在这平安县三山村，离那扬州得有几千里远吧？”

饭桌上，白郎中一边跟李氏询问每道菜的名字，一边筷子上夹着肉往嘴里放，一边还不忘记损一损江族老，可把江鼎成给气得不行。

不过人族老也不是傻子，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爽，这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带停的。

江大山今天买回来的五斤二刀肉，有两斤用来做成了红烧肉，因为杨氏刀工不错，每坨肉都给切成了鸽子蛋大小，所以陶盆里有一大半都是肉块儿。

但是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江大牛就眼睁睁看着白郎中和族老两位长辈一人一筷子下个不停，将盆里的肉坨子少说给吃掉了八两！

这可不行啊，娘亲还没上桌呢，虽说乡下人没啥男女不同桌的规矩，但是娘亲还有弟弟妹妹都是最后上桌的，这要等娘亲来了怕是连汤汁都剩不下了吧？

“爹，我们家不是还有两斤烧刀子吗？你赶紧去取出来跟三爷爷还有白伯伯喝几杯啊！”

江大牛先是提醒了自家老爹一句，见两斤烧刀子这五个字果然令白郎中和族老都是停下了手里的筷子，这才不疾不徐的对白郎中解释道：

“白伯伯有所不知，我不是跟城里的周管家相熟吗？那周管家又经常到我们家的菜摊光顾，连带着城里的其他管家，也会常常到我们家的菜摊面前买菌子之类的……”

面对白郎中，江大牛不打算请出自己已经过世的爷爷来打幌子，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一个医生相信鬼神之说。

不过嘛，周管家就不一样了，两人间关系不错，这事儿是族老亲眼所见，他就可以替江大牛作证。

当然，要是白郎中还是对此抱以怀疑的态度，那村里人有关江大牛被自家爷爷托梦的事儿就可以传到白郎中耳边了。

半真半假，有神无神。

江大牛觉得白郎中不会在这样一件小事上浪费自己太多精力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们家的饭菜做的这么好吃，我可真羡慕你们这一大家子的口福啊！”

听完了江大牛的解释，白郎中一脸明悟的点了点头，而后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菌子放进了嘴里品尝起来。

“唔，就是这个味儿，我都好些年没有吃到过了！”

菌子下肚，白郎中眼睛一亮，下意识的伸手去端碗，可是当看到自己面前的碗里装着的是二米饭以后，不由得尴尬的收回手捻起了下巴上的胡须。

“最近这几天我就是听人说起，城里有人在卖菌子，而且还是你们三山村的，我就想着你们村以前也没人敢摘山上的菌子啊，咋就忽然上城里卖起了菌子……”

“嗐，那还不是得多亏了大牛！”

一提起这个事儿吧，族老就有说不完的话，当然大部分都是夸赞江大牛的。

虽然江大牛不介意被别人夸赞，但是那也得分时候啊。

自己刚刚还跟白郎中提起周管家的事儿呢，现在族老又来了一波请神……是个人都会产生很奇怪的感觉吧？

虽然这本来就是一件事情，但是如果将现实和鬼神放在一起，那就有些不合适了啊。

所幸，这个时候李氏已经端着最后的两盘鸡蛋炒韭菜和炒菘菜丝走了出来，而江大山也从屋子里翻出了那一罐藏好的两斤烧刀子。

“白伯伯，三爷爷，你们先别急着聊天！”

江大牛忽然开口，他明明先喊的是白郎中，可却打断了族老将要说出来的话。

“这可是我爹娘特地买回来放着的两斤烧刀子，今儿个正好白伯伯来了，就请三爷爷您在我们家当个陪客，好好的陪白伯伯多喝几杯，一定要喝高兴了！”

“嗐，这事儿就包在你三爷爷身上了，大牛你且放心吧！”一见着酒，族老想说的话立刻就不着急了，反正待会儿先喝了再说也不迟，他那个小酒壶里的酒早就喝光了，但是又舍不得自己去买，今天说什么也得在大山家多喝几杯。

“哎呀，我也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这也太破费了些。”白郎中同样是捻起了自己的胡须，不好意思的说道，但那眼睛里的期待和着急却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老三家的，这二两酒你带回去，给我那两个弟弟喝点儿解解乏，再给咱娘喝一口，晚上她好睡觉。”

不过江大山倒是没有急着拍两位长辈的马屁，而是拦住了打包了一小碗红烧肉，一小碗猪肉片，还有一小碗炒猪肉，准备离开的杨氏，将怀里的罐子酒封打开，等李氏找出来一个干净的竹筒，便往里面倒了说是二两其实是五两的烧刀子。

老屋那边不是有五个大人嘛，一人一两，全当是过过嘴瘾了。

江大山对自己的安排颇为得意，估摸着差不多有五两还要多一些了，这才把酒罐子给收了起来。

其实江大山还想再倒个二两的，毕竟老屋那边是自己实打实的亲人，现在家里日子好不容易富足一些了，如果不能让老屋的亲人跟着自己一起开心，江大山就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但是族老和白郎中的眼神太有热量了，怪不得自家好大儿跟他们说白天不要盯着他看呢，这两位长辈的眼神当真是要把他给点燃一样，江大山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叫三弟妹离开，估计那倒出去的五两烧刀子都得被留在这里。

“妹子你慢些走啊，别着急，这天都黑了。”

李氏把杨氏送到了门口，因为天上有月亮，所以她倒是没有做出什么把自家油灯借给杨氏这种暴发户的举动。

“孩儿他娘你也一起上桌吧，二牛三丫，快点出来吃饭了！”

江大山坐回了桌子旁边，在族老和白郎中期待又催促的目光之中，先是招呼了自家的妻儿上桌，见两位长辈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笑眯眯的将酒坛子上的酒封打开。

“三叔，白郎中，端碗啊！”

江大山笑着招呼了一声，族老和白郎中也没跟他计较，连忙将面前江大牛进屋去取出来的空碗给端了起来。

“咕咚咚~”

清洌的烧刀子倒进了碗里，泛起一些酒花儿，院子里顿时便弥漫出了一股浓浓的酒香。

“这酒不错啊！”

就连江大牛这个对白酒没啥研究的人，此时闻到这股酒香，也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大牛你也喝点儿吧，今儿个轮到我去守夜了，你喝点儿酒正好一觉睡到天亮！”

江大山笑着说道，直接给江大牛面前的空碗里倒了二两烧刀子，然后又往李氏面前的空碗里倒了一两。

“我喝啥酒啊，待会儿还要给你们洗衣服呢！”李氏虽然嘴上在推辞，但是嘴角却挂着笑容，自家男人当着族老和白郎中的面重视自己，估计整个三山村也是独一份，李氏觉得这些年的辛苦也值得了。

“呵呵，衣服放在那儿我洗就成了，你也忙了一天，喝口酒解解乏，免得明天腰酸腿痛。”

江大山的语气里满是宠溺，然后又看向了呆呆盯着自己的二牛和三丫，翻了个白眼的说道：

“二牛三丫，你们吃饭啊，都看着我干嘛？”

行吧！

果然爹娘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兄妹俩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抄起面前的筷子，速度飞快的戳向了自己早就盯上的那一块红烧肉。

第126章 医者仁心白郎中

“嘶~啧！”

族老和白郎中此时已经喝上了碗里的烧刀子，古往今来凡是好酒的人大概喝酒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动作和表情，那就是先小小的浅尝一口，然后便眯着眼睛，用舌头顶住牙齿嘬一嘬牙花子，最后再发出一声来自于舌尖上的叹息。

所以对于江大山给李氏和江大牛分酒喝这件事儿，两人一是没在意，二是觉得无伤大雅。

不过在放下酒碗以后，白郎中想到刚刚江大山说的那番话，忽然有些疑惑的问道：

“守夜？守啥夜啊？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们家院墙塌了，所以睡觉的时候得安排一个人守夜吧？”

白郎中今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江大山家里的院墙塌了，下午给三丫炮制壁虎干的时候还顺嘴问了一句，他就知道了江大山他们家为啥要修新房子的事儿。

不过……

也是，有肉有蛋还有酒，这家底在村户人家里的确算是非常厚的了。

原本还想反问一下江大山，‘你们家还有必要守夜？’的白郎中，忽然觉得是自己小看这户人家了。

就连他家都没有酒呢！

“白老弟你误会了，大山啊不是给他们家守夜，是要给村里人守夜！”

族老接过话头，人虽然才尝到酒味儿，但是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给村里人守夜？这咋，他们家欠你们村子里的啊？”

白郎中更加无法理解了，这江大山一家该不会是疯了吧，帮着村子里的人挣钱不说，现在还要免费给村里人守夜，想到这里白郎中便要去找自己的褡裢。

那里面有他给人看病的家伙式儿，今晚既然喝了江大山家的酒，那他说啥都不能眼看着这好端端的一个汉子就这么疯掉。

“不是大山给村里人守夜，是咱们村，咱们村组建了一个巡逻队！”族老连忙解释道，又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小口，夹了一筷子肉片儿扔进嘴里，酒香混合着肉香，啧，这才是人间最享受的事情啊。

“啥巡逻队？江族老你给我仔细说说，别顾着再喝酒了！”白郎中皱着眉头，他之所以能当个走方郎中还能活到现在，除了身体健康能给自己看病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他知道啥是危险。

平白无故的，这三山村干嘛组建巡逻队啊？

白郎中直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有些不简单。

“白伯伯，您难道没有听说，有关流民的事儿吗？”江大牛急忙接过了话头，族老已经有三分醉意了，他担心两个长辈再吵起来。

不过按理来说，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走方的白郎中，应该知道流民这件事儿才对啊。

“流民？啥流民？”

事实证明，白郎中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他的理由非常合理。

“这个月我都在几个村子里给人看病，吃饭是在村民们家吃的便饭，药材是我自己在山里采回来炮制的，因为没有收到啥诊费，我都快有一个月没去城里了！”

没钱，他去城里干嘛？又不能买酒……

“是这样啊，那白伯伯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江大牛点了点头，而后便压低了声音，跟白郎中解释起了边关城破上万城民流入大康朝境内的事情。

这事儿是最近几天才从朝廷下传到平安县的，白郎中一直在三瓦山附近的几个村子里走方问诊当铃医，压根儿就没有渠道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整个平安县，能够跟新来的县令大人身边的周管家搞好关系的，估计也就江大牛一个，而江大牛，是三山村的……

“嘶，那岂不是会有很多人死在路上？”

听完了江大牛的解释，白郎中一脸沉重的感慨道，而后便忽然间站起身来。

“不行，我得去沿途的路上看看，能不能救下一些人！”

听见白郎中这话，不止是江大牛愣住了，就连已经微醺的族老和江大山，还有李氏和江二牛，都是一脸惊愕的抬头盯着白郎中。

“白伯伯你要去哪儿呀？”

唯有三丫，此时一边往嘴里夹着炒菘菜丝，一边眨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对白郎中问道。

“我要去……”

白郎中本想告诉这个小丫头，自己要去救那些流民，但是他的话却梗在了脖子里。

救人？

自己一个郎中，几十年来就学了半吊子的医术，拿什么救人？

而且大牛都说了，那些是边关城破以后，逃入境内的流民，他们又不是病人，自己一个郎中去救什么人？

流民需要的也不是一个走方郎中，他们需要的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住所！

“唉！”

这般想着，白郎中不由得叹息一声，无力的坐回了凳子上。

院子里的气氛有一些压抑，但是江大牛却很清楚，他们绝对没有谁会怪罪白郎中。

相反，包括族老在内，都被白郎中刚刚的反应给震撼到了。

当他们得知可能有流民冲入境内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想那些流民会死多少人，也不是去想着怎么救助那些流民，而是将村民们集合起来，组建巡逻队，日日夜夜的防备着那些流民。

而白郎中的反应，是那么的简单，又是那么的单纯，单纯到令族老瞬间醒了酒，羞愧的低下了脑袋，单纯的令江大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盯着桌子上的饭菜沉默无言。

就连李氏和二牛，母子俩此时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呆呆的盯着面前的饭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三丫，也没有再去夹菜了，而是打量着众人的神情。

“白伯伯，您不必感到沮丧，这是那群敌人导致的灾难，您有一腔医者仁心，不该为那群敌人犯下的罪行自责。”

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江大牛开口了，他在斟酌着怎样才能让白郎中不去想流民的事情。

当然，不想是不可能的，但是江大牛不希望白郎中真个走上去救治那群流民的道路。

倒不是江大牛自私，而是他非常清楚，流民需要的不是一位郎中，而是一袋粮食，还有一间屋子。

白郎中给不了流民这些东西。

相反，心肠至善的白郎中贸然去接触那群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的流民，指不定就会被人给害了。

“有关流民的事情，是朝廷下达的密令，除了我们村，恐怕其他村子也暂时还不知晓，不过县令大人已经在准备着应对措施了。”

脑海中念头翻飞，江大牛理清了思路，对白郎中宽慰道：

“边关的城池已经收复，闯入境内的流民也不算多，分散到各个州县，很快就能被平息下来，到时候他们还能回到边城继续生活，又或者是就地安置，无论如何，朝廷都不至于放弃这群大康朝的子民。”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大牛都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因为他太清楚封建时代那群君主对于流民的态度。

不止是流民，应该说整个天下的黎民百姓，在君主眼中，都只是他们权力的象征，无论是少掉一些，还是多出一些，只要不影响到君主手中的权力，其实他们并不在意。

但是江大牛心里总归得有些期望，他现在只能期望大康朝的君主是一位仁君，不然的话，别说开导白郎中了，江大牛担心自己都扛不住这样的生存环境。

“嗐，我知道的，你这小子就不用安慰我了。”

在几人的注视之下，白郎中忽然咧嘴一笑，端起桌子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

“放心吧，好歹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知道那些流民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我不会那么傻的跑出去遭罪的。”

“对呀！”

三丫接过了话头，看着白郎中，将筷子放在嘴里含糊道：

“白伯伯想要救人的话，可以教三丫怎么给人看病的嘛，那样以后三丫每看好一个病人，就都是白伯伯救下来的，白伯伯还可以自己给人看病，三丫治好的病人，加上白伯伯治好的病人，这样一算白伯伯就可以治好很多很多人了！”

说着，三丫不禁叼着筷子站起身来，举起双手在自己面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这般呆萌的举动，令李氏和二牛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大牛和江大山没有笑，不过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却都是目光一亮。

有戏！

第127章 学医难，当女医更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因为有了三丫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白郎中倒是没有继续沉浸在担忧那群流民的情绪之中，江大牛几人也都是把话题往三山村的发展上引。

等到桌子上的菜都吃完了，李氏把饭碗都给收下了桌子，江大牛又端了几万冰粉上来，白郎中才打着饱嗝儿，摸着三丫的羊角辫醉醺醺的问了一句。

“三丫啊，你真的想学白伯伯的医术吗？还是刚刚故意逗你白伯伯开心的？”

听见这话，几人都是看向了三丫，族老和江大山都有些醉了。

江大牛虽然也喝了酒，但估计是他的灵魂喝过度数更高的白酒的缘故，所以此时还能保持着五分清醒。

李氏和二牛都在一个劲儿的对三丫打眼色，恨不得自己代替三丫回答这个问题，生怕这丫头一句话断送了自己接下来的前程。

“当然是真的呀！”

所幸，三丫回答的第一句话，便让江大牛几人都是松了口气。

“白伯伯的医术好厉害的，竟然可以把死掉的小壁虎都给保存起来，我要是学了白伯伯的医术，以后我再抓到其他虫子，就不用担心它们死啦，我可以把它们都炒成药材，这样就可以一直放着啦~”

我倒！

江大牛几人都是被三丫的第二句话给冲击到了，江大山更是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儿就坐在了地上。

所以这丫头之所以想要学医吗，不是因为想要拥有白郎中一般的医术，而是单纯的想要把她抓到的那些虫子都给炮制成药材？

不！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标本！

这丫头该不会是个标本收集癖吧？

灵魂来自于后世的江大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小心翼翼的看向白郎中，生怕白郎中被三丫那番话给气得绝了收徒的心思。

“呵呵……”

白郎中此时的表情也是有些复杂，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呢，还是应该生气，尬笑了两声，白郎中还是决定自己不能轻易动了收徒的心思。

毕竟……

不是每一个徒弟都懂得尊师重道的。

“原来小丫丫是喜欢炮制药材啊？没关系，小丫丫要是喜欢炮制药材，那我就在村子里多待几天，把我会的那些药材炮制法子都交给小丫丫，怎么样？”

听见白郎中这话，江大牛不由得有些失望，因为这话等于是不打算收三丫为徒了。

“白郎中，这丫头就是想要学习医术，只是她年纪还小，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您可不要跟她一般计较啊！”

李氏更是捉急的扯下了脸面，摸着三丫的小脑瓜对白郎中说道，还试图挽回一下自家小女儿在白郎中心里的形象。

虽说这个时代女子大多没有什么身份地位，但是听自家大儿子说的话多了，李氏也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女人可以在家相夫教子，也可以有自己的本事，这样才不会被夫家拿捏。

虽然平安县没有什么女郎中，但是李氏却觉得，这郎中男人做得，女人凭什么就做不得了，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人么？

所以虽然没有事先沟通，但是李氏的想法跟江大牛一样，那就是都希望三丫可以拜白郎中为师，学习白郎中的医术，以后能够成为一名女郎中。

古来女子生病就有诸多麻烦的地方，因为男女大防，所以大多数女子都会讳疾忌医，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个小病，却不知道害了多少妇人的性命。

李氏觉得若是自家女儿成了一个女郎中，至少她以后身体有个不舒服啥的，那也省得她再熬着了不是？

“对！白伯伯，我妹妹很想成为郎中的！您没来的时候她都一直在念叨您呢，现在您要是能收她当徒弟就好了！”

二牛也是鼓足了勇气，在旁边梗着脖子对白郎中说道，幸好天已经黑了下来，桌子上虽然放着油灯，但却看不清他那张又烫又红的小脸。

“二哥，我啥时候想白伯伯了？你唔……”

但是天真的三丫，此时只觉得自家二哥是在胡说八道，张口就想要反驳二哥，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氏和二牛齐齐捂住了嘴巴，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掰不开，只能呆呆的看着白郎中。

“呵呵，你们啊！”

白郎中笑着指了指李氏和二牛，脸上的酒气散了几分，捻着颌下的胡须说道：

“医之一道，博大精深，哪怕是我学了几十年，也不敢说就懂得医术了，只能说是略知皮毛，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去城里摆摊，而是就在你们几个村当走方郎中的原因。”

说到这里，白郎中叹息一声，看向了三丫。

“虽说大康朝的确有女医，但那些女医不是在皇宫为贵人们诊治，便是在达官贵人的府邸里面深居简出，民间的女医少之又少，你们可知晓是为什么吗？”

江大牛几人都是摇了摇头。

“因为学医难，当女医更难啊！”

白郎中低声叹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神情。

“女子患病，都还会因为忌讳我们男医，因而讳疾忌医，与之相比，男子患病，就更不愿意让女医诊治了。”

“而女医想要出头，付出的努力比男医要多出十倍不止，才能赢得一地乡邻们的信任。”

“三丫年纪还小，正是天真无邪的时候，若是她喜欢医术，我倒是可以教一教她，可若是她自己不喜欢医术，你们却非要让她跟着我学医，那这不是在为她好，而是在害她！”

“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三丫得用上多少年的时间，才能真正学会给人看病诊治的本事！”

话到最后，白郎中的语气中已经多出了几分严厉，显然是在训诫李氏几人。

而李氏闻言，也是沉默了下来，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怀里箍住的三丫。

三丫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小小的脸蛋上，满是天真无邪的单纯。

“娘，我觉得白伯伯说得对！”

二牛率先松开了捂住三丫嘴巴的手，看向自家娘亲，表情严肃的说道：

“三丫那么喜欢玩儿的，让她给人看病，估计会把病人给吓到，我们还是不要勉强她了吧，娘你觉得呢？”

“确实。”

江大牛同样是点了点头，他只想着妹妹成为女医会有多少好处，却忘记了成为女医之前这条路有多么枯燥和多少艰难。

就连他穿来之前的那个世界，学医都讲究五年起步，十年打底，中间不知道熬秃了多少人的头发，也不知道熬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所以才有了那么一句网络名言——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第128章 卤味，下水

三丫还只是个小丫头，自己竟然就想让妹妹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着实是有些过分。

想清楚了这些之后，江大牛立刻端正了态度，对李氏说道：

“娘，算了吧，三丫不想学医就算了，她现在正该是开心快乐的年纪，我们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三丫的身上。”

“三丫，刚刚是娘亲不对，你可不要跟娘亲一般计较哦~”

李氏将手从三丫的嘴巴上挪开，揉了揉小女儿逐渐圆润起来的小脸蛋，满是歉意的温声说道。

“娘，大哥二哥，我觉得你们不喜欢三丫了！”

然而三丫却是躲开了李氏的抚摸，站在地上，双手叉腰的瞪着几人说道：

“三丫喜欢医术，但是三丫更喜欢炮制药材，医术和药材都是三丫喜欢的，你们是不是不喜欢三丫了，三丫说的这么清楚你们都听不懂……”

？？？

江大牛和李氏对视了一眼，又和二牛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齐齐看向了白郎中。

他们没有不喜欢三丫，他们只是被白郎中的一番话给说教了，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对而已。

但是现在听三丫这么一解释……

好像自始至终，这丫头都没有说自己不喜欢医术啊，只是她更喜欢把那些小动物炒成药材而已！

都怪白郎中，刚刚忧国忧民的样子实在是太伟大了，以至于江大牛都将白郎中的话给当做了至理名言！

“咳咳，那什么，今天我有些累了，这是啥呀？这是醒酒汤吧？”

在几人的注视之下，白郎中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刚刚自己还没醒酒吧？

因此他只能端起面前的陶碗，看着碗里类似于凝胶一样的东西，本能的便吸溜了一口。

这一吸溜，白郎中就忍不住眼睛一亮，然后继续吸溜了起来。

“吸溜~唔！这是啥呀？怎么甜滋滋的？还凉飕飕的呢？”

直到碗里再也吸溜不起来那种冰冰凉凉甜甜的东西了，白郎中才放下碗来，擦着嘴巴对江大牛问道。

“哦，白伯伯，这是冰粉，白天您也看见了，就是用那些灯笼草做出来的美食。”

江大牛笑着解释了一句，不管白郎中愿不愿意收她妹妹为徒，单凭这人忧国忧民那份心思，都值得江大牛尊重，他也不至于因为自己的诉求没有被答应就给人白郎中甩什么脸色。

“这是灯笼草做出来的吃食？”

听见江大牛的解释，白郎中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又一脸明悟过来的点了点头。

“灯笼草的确是一味中药，有消暑解渴的功效，刚才这什么冰粉……是冰粉对吧？入口之后清清凉凉的，现在我都能感觉到身上的体温在降低，就连酒意都醒了不少，这效果的确跟灯笼草的药效十分相似！”

这就是中医的本事了。

山间地头的各种花草植物，甚至是动物，中医或许不知道能够做成那些吸引人的吃食，但是只要他们的知识量足够，只要看一眼便能分辨出来那些东西的具体效用。

想到这里，江大牛更是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在他看过的某一本种田小说里面，那里面也有一个中医，虽然其医术不精，但是却对各种植物的效果了解甚深，而主角一开始用来制作美食的调料，都是从那个中医的药箱子里找出来的……

“对了！卤味！下水！”

想到那个存在于故事中的中医，江大牛便想到了那个主角用那个中医药箱里的药材弄出来的美食，忽然间就忍不住低呼出声。

“啥？”

白郎中被江大牛的低呼给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了仰，瞪着江大牛问道：

“啥卤味？啥下水？”

李氏和二牛三丫同样是看向了江大牛，他们有一种直觉，大儿（大哥）这是又想到啥赚钱的法子了！

“咳咳，大牛啊，你是不是……”

就连醉酒的江大山，此时在喝了一碗冰粉之后也是清醒了几分，冲着江大牛打了个眼色。

倒不是江大山防着族老和白郎中，而是他想先提醒一下好大儿，这赚钱的法子到底大不大？

要是大的话就无所谓族老知道了，要是小的话……他们还是得先顾着自己家的嘛！

“爹，这个事儿我还没有想明白，等我仔细琢磨琢磨！”

江大牛皱着眉头说道，陷入了沉思，也顾不得白郎中了。

“啧，你这小子，想法还真是挺多的啊。”

白郎中仔细打量了江大牛一眼，他可是注意到了江大山几人的反应，这小子看来刚刚是想到了啥重要的事情啊。

农户人家看重的是什么呢？

一是粮食，儿是钱。

江大牛刚刚提到的是卤味和下水，虽然白郎中不清楚这个卤味究竟是个啥，但是他知道下水是什么东西。

那么很显然江大牛想到的事情肯定跟钱有关了。

“大牛娘，还有冰粉没，再给我和白郎中来一碗。”

这个时候，族老才将碗从嘴边挪开，擦着嘴巴对李氏说道。

烛火的映照之下，老人的脸庞有些红晕，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