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房间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易清昭动了动发直的身体,艰难地扶着双膝蹲在床头柜前。
指腹在黑暗里僵硬地一寸寸抚过课本的封皮。
那张毛燥的脏湿巾被她牢牢攥紧手里。
——又把它弄皱了。
黑暗里,易清昭看不到它的模样,却能感觉到它在掌心不规整的触感。
易清昭想要把它展平,恢复到刚刚的平整,可它每一次都会变回之前皱皱巴巴的模样。
她徒劳地一次次机械地重复着铺平它的动作。
易清昭摸黑重新把湿巾放回25页,盖住它。
手指摸过平滑的封皮。
——平了。
糖袋被取出来,安静地躺在掌心。另只手描摹着它坑坑洼洼锯齿状的齿痕。
手指钻进豁口,糖棍被捏在指间带出来。
舌尖扫过。
只能感受到棍子坚硬的触感。
——没有糖了。
所以不甜。
开关在手下换了位。
很轻的咔哒一声,声音还没散尽,光就已经淌下来了。
手掌覆上双眼,许久才分开一条缝去适应。
指尖擦过衣角,垂在身侧。
抽屉里的课本几乎看不出凸起。
很平,很规整。
像……新的一样。
脏掉的、干透的、被攥得都是指痕的湿巾还能像新的一样吗?
你理科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开始钻牛角尖?
你很聪明,自己也能想到这些,为什么不愿意想呢?
严锦书的话还言犹在耳。
手指兀地收紧,指甲嵌进皮肉,留下八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抽屉被关上。
——
林语坐在沙发上,脸正埋在抱着的双膝里,面前还摆着一盘红透了的草莓。
听到把手转动的声音,她缓缓从膝盖里抬起头望向易清昭平淡的眉眼。
她扯着嘴角,试探性地轻声询问:昭昭,你打完电话了?
易清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嗯了声。
林语把下半张脸又埋进膝盖处,说话都有些闷: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吗?
易清昭的视线落在紧闭的防盗门上,回忆着严锦书那天的模样。
那时太晕了。
她看不清,也记不住。
——她只记得……
肩膀又被柔软的手掌稳稳抓住。
——严锦书掌心的触感。
她低低应了一句。
林语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向紧闭的大门。脸上牵强的笑意已经维持不住,她紧紧抠住自己的裤脚,用着她自以为平静的声音开口:那个严老师?
易清昭依旧沉浸在严锦书的怀抱里,闻言依旧只是淡淡嗯了声。
林语见她这幅失魂的样子,彻底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冲到易清昭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压抑着胸腔里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所以,你们俩,现在是朋友?
易清昭被挡住的视线落在林语身上,看着她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开始处理起她刚刚的那句话。
——朋友?
她们没有说过你做我朋友吧这种话,也没有彼此承认过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只是心照不宣的一起吃饭。
易清昭想起学生时期,朋友似乎都会坐在一起吃饭,下课还会一起上厕所,一起聊天。
——她和严锦书也有聊天。
——严锦书会送她回家。
易清昭脑海里又浮现出被退回的转账。
——会请她吃饭。
——她们应该算是朋友。
易清昭心不在焉地回答林语:我们……是朋友。
她应该开心。
哪怕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宣布严锦书是她的朋友。
可,挂断的电话和耳边突然消失的呼吸声,她又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楚。
——靠近她,然后呢?
易清昭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
她想要听到严锦书亲口承认自己是她的朋友。
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手腕上传来的痛感打断了她的思绪。
朋友?林语用力攥住易清昭的手腕,两只眼睛受伤又愤怒地死死盯着她,就因为她是你曾经的老师,所以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成了朋友?
易清昭!这句话在她耳边轰地炸开。
易清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怒吼,刺得皱了皱眉,看着林语快要喷火的眼睛。
——很陌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语,从未。
易清昭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样开口去讲述她们之间的那些碎片,不知道如何告诉她那个温暖的怀抱,更无法向她描述那滴眼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