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都是我活该。”
十万年后,在这方洁白的空间里,春知许大笑着,脏腑几近碎裂。
人,大概真的会伤心至死。否则落在地上的那一滴滴血泪,怎会滚烫如岩浆,殷红如梅花。
春水生死了,死了一次,也死了千千万万次。
没人比春知许更清楚,因为他成为了真正的春水生。
他就是春水生。
【春大人崩溃的样子,也是如此美丽。】垂耳兔仰着脑袋,以一种倾慕的语气说。
【遭遇再多的不公与苦痛,春水生都是温柔的,善良的,赤诚的。】
【哪怕春大人一次次绝望,也不会黑化。】
【只要每次都能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喜欢春大人了。】
垂耳兔再次蹭着春知许的脚,尖细的嗓音兴奋又扭曲。
伴随着周拾满地打滚的大笑,诡异极了。
春知许垂下疏淡的眸子,笑不出,也哭不出了。
九王手指颤栗,猛地朝垂耳兔拍去,金红的线缚住龙傲天系统。垂耳兔没有半分挣扎,随着丝线的收紧,祂的身上渗出大片数据,一片片消散开来。
【可是,每一次我也好恨。】
【我好想变成只属于春大人的系统。】
【我也想改变春水生的命运,但我做不到。因为,你没有选择我。】
垂耳兔红宝石般的眼睛流下血泪。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随着垂耳兔话音的落下,祂彻底消散成一堆数据,那些数据中飘散着无数方块小字。字字句句,都是“春水生”。
无数个“春水生”碎裂如雪沫,倒映在唯一春水生死寂的眼底。
他抬起眼睛,望着九王,“你又是谁?”
第103章 无名人
我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
人生而有灵, 而灵魄需要载体,那个载体便是躯壳。躯壳有四肢,有五脏六腑, 有眼耳口鼻。但从他诞生之初, 他只有灵魄, 没有躯壳, 他寄存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
那是一个寒冬之夜, 他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而在看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先看到的,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绯色官服的身形瘦挑的青年, 雪肤乌发, 明眸皓齿,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瓣状的眼眸宛如春水般漾开。
青年的声音也很好听, 当啷如玉石相击, 清越似泉水飞溅。
“世子,你醉了。”
他望着他,问:“你在叫我?”
青年似疑惑,转而笑道:“世子该去歇着了, 寒舍简陋, 只能委屈世子暂且歇在厢房。”
这是一处不大的民居,三面瓦房围成一个小院子,一间正房在北, 东厢是书房, 西厢是客房。他张望一圈, 脑子有了“家”的意识,这是青年的家。
他又将目光放在青年身上,不知为何, 青年有些僵硬,像是怕他。
“世子?”
他将视线移开,茫然地看着廊外夜幕中悬挂的圆月,总觉得虚幻飘渺,此情此景此间的青年,都不像真的。
紧接着,他的眼前暗下去,灵魂陷入混沌。
第二次睁开眼睛,他已是万人之上,百官匍匐,包括那个青年。
青年依旧一身绯衣,那一抹红,他从万千的绯色中一眼看到,和别人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然而躯壳不听他使唤,一味地向前,走上那至高处,俯瞰群臣如蝼蚁。他不喜欢这样的视角,他想像第一次那样,和青年并排坐在廊下。
那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很亮,青年的笑很美。
第三次睁开眼,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绯衣青年。
而这次,青年卑微地跪在他面前,太监弓腰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中是一杯酒水。那酒水色泽绿幽幽的,在烛火的映照下像生了青苔,暗藏杀机。
“你为什么从不喝朕给你的酒?”
“你,在怕什么?”
“春水生,喝了这杯酒。朕就相信你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