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身。”帝王淡声道。
参宴的宗亲臣子们各归其位,曲延坐在帝王的左手边靠下,一张红木小案前,他的对面是羽贵妃。这是除了帝王之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按照固定,曲延的座位应当比贵妃低一点,但是齐平的。
他的身后是跪坐侍酒的谢秋意,吉福立在更靠下的台阶上,挺直身子板,细长的嗓音高声呼道:“宣苍狼部可汗,乌林答。宣苍狼部公主,乌兰——”
殿外日光朗朗,并无半个人影。
过了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扑通跪下,“陛下,苍狼部可汗路遇两尊石狮子,非要观摩,让、让……”
“让什么?”吉福心惊道。
“让陛下等一等。”
群臣哗然!
吉福回转过身来,弓着腰不敢多言。
众臣议论纷纷,“这也太不像话了。”“当大周是想来就来的吗?”“果然是蛮夷之地,如此无礼。”
曲延看向周启桓,刚要说话,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少年音:“皇叔,可否让侄儿去接人?我必定马上将苍狼部的无礼之徒带上承仪殿。”
“……”
操,周拾怎么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曲延扭脸看去,只见周拾于宗亲之中起身,位置距离和徐太尉十分之亲近。
冯烈出列,“陛下,看我去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周拾不想错过表现的机会,连忙说:“不可。苍狼部是来求和的,怎么能动武。”
他的马屁党们趁机附和:“世子言之有理,真是顾全大体。”
曲延一瞥徐太尉虚伪严肃的老脸,心生一计,笑眯眯地说:“陛下,世子言之有理,就让他一试吧。”
周拾还以为曲延是帮自己说话,不由得面露得色。
周启桓一瞥曲延,道:“准。”
“谢皇叔。”周拾这边出了承仪殿,用自己的花言巧语、舌灿莲花去蒙骗无知少女。
只要乌兰跟了他,那乌林答也就是他小弟了。整个苍狼部都会为他所用。想及此,周拾郁闷了那么多天的心情大为好转。
承仪殿内,群臣肃静。
吉福小心询问:“陛下,是否先上歌舞?”
帝王应允。
于是教坊司的伎乐舞人蹁跹而入,丝竹飘扬,舞姿柔美,冲淡殿内的肃杀之气。
谢秋意给曲延倒了一杯酒,曲延边喝酒边四顾,发现最底下后排的位置,坐着一位全程低眉敛目的男子,边上的宫女给他倒酒,他含笑接过,瞳孔没有焦距。
嘴巴里面甜甜的,曲延低头一看,自己喝的哪里是酒,分明是石榴汁。曲延抬头看周启桓,嘴巴微微噘起。
帝王侧目,八风不动。
曲延问谢秋意,“那边那人是谁?”
谢秋意抬眼望去,道:“大周第一琴手,澹台榭。”
曲延点头,料想果然如此——澹台榭在这里,应该是撑场面的。
紧接着他又看到坐在文臣一列的春知许,舞女恰好跳到他面前,袖子不小心打翻酒杯,慌忙想要补救,却越急越乱。
春知许不慌不忙收拾残局,温声道:“无妨。”
那舞女感激一笑,赶紧加宫廷舞中继续跳。
群臣像是见惯这样的场面,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春知许边上的人小声说:“春大人好福气,宴后你只管等着,那小娘子定然寻你,若是成就一段红袖添香的佳话,可要请我吃酒。”
春知许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曲延:“……”
曲延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谢秋意。
他现在才发现,喜欢春知许的人那么多,这就是男二的魅力吗。
忽然,春知许身边那位大人食案上的酒壶炸开,湿了一裤子,惊得一叫。舞蹈倏然停下,他赶紧爬出座位,伏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砖上瑟瑟发抖,“臣殿前失仪,陛下恕罪。”
帝王道:“带侍郎下去换身衣服。”
“谢陛下恩典!”那人抹了一把冷汗,起身时,身上掉了一枚骨碌碌旋转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