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我有你了,阿昶。”沈照野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干干净净,没有泪,只有一点湿意,“有你在,我就是天下最富足的那个。什么秦王,什么大元帅,什么丹书铁券……”他笑了笑,“都比不上你皱一下眉,让我心疼。”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李昶的额头。
“以后别瞎琢磨这些了。奏章批不完就明天批,饭要按时吃,觉要好好睡。把你累坏了,我要这江山有什么用?难道真穿着那身十二章的袍子,一个人坐在那冷冰冰的秦王府里,天天数地砖玩?”
李昶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心头却一阵发酸。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不过。”沈照野退开一点,捏了捏他的脸,“剑履上殿这条,我挺喜欢的。回头我就去打把最闪的刀,天天挂着上朝,吓唬吓唬那帮老头子。”
李昶笑一声:“都依随棹表哥。”
“好了,不闹了。”沈照野重新揽住他,收起玩笑神色,正经道,“这份心意,我收了。字字句句,都记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但阿昶,你记着。”他看着李昶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是皇帝,给了我这些,是因为你是李昶。”
“从前是,如今是,以后也是。龙椅上坐着的是你,我才愿意站在那儿。换个人,就算把整座江山堆我面前,我也不稀罕。”
他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本奏章,合上,放回桌案,然后吹熄了书案上最亮的蜡烛,只留一盏小灯。
“歇息吧。”他不由分说,揽着李昶往床榻走,“明日还得早起,跟那帮老不死的吵迁都的事儿。养足精神,陛下。”
床帐落下,遮住一室暖光。
春夜夜色中,李昶静静躺着,听着身边人的呼吸与心跳。夜很宁谧,静得能听见窗外遥远的风声,拂过庭院里新叶的沙沙响。
过了很久,他极轻地翻了个身,面向沈照野的方向,在被子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沈照野放在身侧的手。
于是,李昶又闻见了,那种熟悉的气息,闻见一点极淡的、皂角清洁的味道,闻见独属于沈照野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随棹表哥。
他在心里,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重就重吧。
傻就傻吧。
他在心里默念,指尖陷在沈照野温热的掌心里,瑟缩了一下,又更紧地贴住。
我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全部,都给你。
夜风似乎大了一些,穿过庭院,带来隐约的、草木摇曳的声响。
李昶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沈照野的手臂上。
只求你。
永远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永远不要,离我而去。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这篇文也即将结束了。
愈到后来,想写的东西却愈多,反而词不达意。
想写迁都,想写登基大典。
但最后的最后,还是想把这两章都留给野子和昶。
第149章 于寿(完结上)
草已长至丈高,是北疆野地里自顾自疯长的绿,深一茬浅一茬,旧年枯黄尚压在底下,新生嫩青便已盖了上来。风一过,整片坡地之上的绿浪便从脚下滚出去,一层推一层,直至推到天边那道模糊的山梁。
远处几株花期将尽的野山杏之上,是透青近蓝的,如釉色搁浅的天,有风过,游云从山后慢慢涌上来,又慢慢散开,投下一片片游动的影子,滑过草海,滑向远方。
孙北骥把马鞭插在腰间,蹲下身,拨开一丛野草,什么也没有,全是叶子。他啧了一声,直起腰,往四下张望:“我说,咱们这都找了小半个时辰了,连朵像样的花毛都没见着。王老妈子,你莫不是记错了时节?这北疆的春天,跟咱们永墉可差着节气呢。”
王知节走在前头,闻言回头:“来之前我问过本地老牧民,说就是这个月份没错。野芍药、点地梅、金莲花,都该开了。”他顿了顿,“就是得往深处走些,近处人多马多,踩没了。”
“那咱们倒是往深处走啊。”孙北骥踢了踢脚边一丛无辜的草,“光在这坡上打转,能找出什么来?总不能掐把草叶子给新郎官别发上,那叫什么事。人家新……陛下戴花,咱们新郎官戴草,知道的说是北疆习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陛下荣登大宝,临了娶了个放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