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会变成它该有的样子。”他缓缓说,“去掉腐烂的部分,留下还能生长的部分。也许不会像以前那么风光,但至少,是康健的。”
裴颂声笑了。
“康健就好。”他说,“风光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还活着的人,能够呼吸,能够选择,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别人的规矩,过完这一生。
就像他,就像阿言,就像那些即将被这条商路改变的族人。
至于那些执迷不悟,甘愿和烂树一起腐朽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神清明而坚定。
各人有各人的命,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刀,砍掉该砍的枝丫,救下能救的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自己的路。
夜深了,裴府祠堂里却灯火通明。
十二位族老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裴家大房老爷裴元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祠堂正中,裴颂声孤零零站着,摇着扇子,显然不将此情此景放在心上。
“裴颂声!”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拍案而起,“你可知罪!”
裴颂声懒洋洋抬眼:“不知。还请三叔公明示,我犯了哪条家规?是没按时给祖宗磕头,还是又在外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还装糊涂!”另一位族老厉声道,“你勾结外人,扰乱族中大事,致使裴家与秦知州的联姻不成,更害得刘老大的粮船被劫,锦衣卫的大人受伤!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滔天大罪!”
裴颂声嗤笑一声:“勾结外人?三叔公说的外人,是指雁王殿下?殿下乃当今亲王,皇室血脉,怎么能说是外人?至于联姻,阿言不愿意休妻另娶,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各位长辈不懂?刘老大的船被劫,那是河匪作乱,与我何干?锦衣卫受伤,那是他们技不如人,难不成还要我去给他们当护卫?”
“你!”族老气得胡子直抖。
裴元寿沉声开口:“敬声,你自幼聪慧,族中对你寄予厚望。可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结交匪类,如今更是将裴家置于险境!你可知,因为你,裴家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裴颂声摇着扇子,“大伯这话说的,裴家这些年靠着趋炎附势、卖儿鬻女,不是过得挺滋润么?怎么我一来,就要灭顶了?是我太晦气,还是裴家本来就没多少福气,经不起折腾?”
“放肆!”几个族老同时怒喝。
裴元寿的脸色更难看了:“裴颂声,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不把家族放在眼里?别忘了,你姓裴!你的一切,都是裴家给的!”
“裴家给的?”裴颂声的笑容冷了下来,“裴家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一个早死的爹?还是给了我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娘?”
祠堂里陡然一静。
裴元寿眼神闪烁:“你父亲的事,那是意外。”
“意外?”裴颂声慢慢合拢扇子,在掌心轻轻敲着,“我爹怎么死的,各位长辈心里没数?当年我外祖父家出事,裴家怕受牵连,逼我爹休妻。我爹不肯,你们就断了他的生意,毁了他的名声,最后……”
“最后他死在去外地收账的路上,说是遇到山匪。可那山匪怎么那么巧,就劫了他?又怎么那么巧,他身上带的账本、契据,全都不见了?”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别开视线,有人低下头。
裴元寿强作镇定:“那都是陈年旧事,且官府已有定论。你莫要胡乱揣测,污蔑长辈!”
裴颂声笑了:“好啊,就算我污蔑。那这些年呢?我娘病重,我想请太医,你们说太医贵重,裴家请不起。我想带她北下求医,你们说路途遥远,有违孝道,其实是怕花钱,更怕她死在外头,裴家还得出殡葬费。”
“我读书考科举,你们说裴家不需要再多一个进士,让我安心在家打理产业。我写的文章,你们说是奇技淫巧,不成体统。我想做什么,你们都说不行,不能,不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祠堂里每一张脸。
“我就纳闷了。”他说,“这裴家,到底是裴家人的裴家,还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裴家?我们生下来,是不是就该像个傀儡,你们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让娶谁就娶谁,让死就得死?”
“裴颂声!”裴元寿终于怒了,“你竟敢如此辱骂长辈!来人!给我拿下!家法伺候!”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
裴颂声动也未动,依旧看着裴元寿:“大伯,这就是你们的手段?说不过,讲不赢,就动粗?跟我爹当年一样?”
裴元寿冷笑:“对付你这等忤逆不肖之徒,家法就是道理!拿下!”
家丁们围了上来。
裴颂声叹了口气。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他说。
话音未落,祠堂外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不是几个,是几十个。紧接着,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队黑衣人冲了进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就将那几个家丁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