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顾彦章会意,上前一步,开始与几人低声商议具体事务。
李昶则走到窗边,与裴颂声并肩而立,望着楼下泸州城渐渐亮起的灯火。
“殿下好手段。”裴颂声摇着扇子,“一番话,既画了饼,又给了棍子,还顺手把我架上去干活。”
李昶望着远处知州衙门的方向,轻声道:“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秦孝献首鼠两端,裴家大房利令智昏,锦衣卫与太子虎视眈眈。我们若不能尽快在泸州撕开一道口子,站稳脚跟,北疆那边会更难。”
他转身,看着裴颂声:“泸州是你故土,裴家终究是你本家。此事若成,于澹州,于北疆,于裴家那些尚有良知之人,皆有益处,望你尽力。”
裴颂声沉默片刻,合拢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知道了。”他别开脸,看向窗外夜色,声音有些闷,“我会把事情办妥。不过……”他顿了顿,“我那个傻弟弟和他媳妇孩子,殿下得保证他们安全。”
“自然。”李昶承诺,“他们是引子,也是人证,更是你的家人。”
裴颂声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泸州的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李昶也重新望向窗外。茶楼下的街道,行人往来,炊烟袅袅,一副太平景象。夜风从窗口灌入,早早带来秋日的凉意。
泸州城西,靠近码头的一片地,鱼龙混杂。白日里是正经的货栈、脚行、小饭铺,入了夜,某些不起眼的巷子深处,赌档、暗窑、私货交易便活泛起来。
沈照野换了身半旧不新的短打,混在几个同样不起眼的北安军士兵里,像个刚卸完货、手头有几个闲钱想来寻点乐子的苦力或船工。照海跟在他身边,也做类似打扮,只是那张脸再怎么掩饰,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还是挥之不去。
沈照野嫌弃道:“去,离我远点。”
照海:“……”
他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河鼠帮,泸州本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地头蛇,主要控制着码头一部分苦力、运货的小船,以及几条见不得光的走私线路。帮主叫侯三,绰号水猴子,为人狡诈,消息灵通。
而令沈照野为之侧目的是,河鼠帮跟掌控泸州大宗粮食仓储和运输的漕口刘老大不对付,近几年没少被刘老大挤压地盘,憋着一肚子火。
沈照野选这里,没别的,就因为侯三够贪,也够恨刘老大,而且够不上裴家大房和秦孝献那个层级,更容易撬动。
一家门脸歪斜的赌档里,沈照野挤在一张赌大小桌子旁,看似心不在焉地下着注,输多赢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庄家,眼神却不着声色扫过赌档各处,最终落在一个缩在角落、眯着眼抽旱烟的干瘦老头身上。
那老头就是侯三,看着不起眼,像根晒干的老芦苇。
又一局输光,沈照野骂骂咧咧地推开人群,晃晃悠悠走到侯三旁边,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瘪瘪的钱袋,抖了抖,只剩几个铜板。
他叹了口气,摸出最后一点散碎银子,拍在桌上,对侯三咧嘴一笑:“三爷,借个火?再赊壶酒?妈的,手气背到家了。”
侯三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动,吧嗒吧嗒抽着烟。
沈照野也不急,自顾自从桌上摸过侯三的火折子,点燃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半截劣质烟卷:“听说三爷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刘老大那孙子,连码头上搬麻袋的活计都快给你挤兑没了吧?”
侯三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没吭声。
“要我说,刘老大算个屁。”沈照野吐出一口烟雾,“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人,舔上了官老爷和裴家大房的屁股么?真论起水里来火里去的本事,他给三爷你提鞋都不配。”
侯三终于开口:“你是谁?”
“我?”沈照野笑了,掸了掸烟灰,“一个看不惯刘老大那副嘴脸,也想在泸州这码头混口饭吃的外乡人,顺便给三爷指条财路。”
“财路?”侯三嗤笑,“老子在这泸州混了三十年,什么财路没见过?轮得到你一个外乡来的指手画脚?”
“以前是以前。”沈照野凑近了些,侯三皱了皱眉,却没躲。“如今不一样了。刘老大为什么能挤兑你?因为他手里有粮,有大把的粮。官老爷、裴家大房,甚至永墉来的大人物,都指着他运粮。他腰杆子硬了,自然不把你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