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从荣王那里道谢辞别,回到自己暂居的院落时,已是午后。推门进去,庭院寂寂,只有那几枝倔强探入院墙的野桃,在微寒的风里轻轻颤着粉白的花苞。李昶驻足看了片刻,才转身往厢房去。
一进门,一团毛茸茸的白影就扑了过来,喵呜叫着往他腿上蹭。
李昶弯腰将明月奴抱起,入手沉了些,这小东西这些天倒是被养得越发圆润。他抱着它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顺着毛抚摸,指尖却触到几处明显的硬结。低头细看,才发现明月奴原本雪白蓬松的毛发上,沾了好几块黑乎乎的印子,像是蹭到了什么焦灰泥垢。
“又去何处撒野了?弄得这一身。”李昶无奈,从袖中取出帕子,浸了点桌上冷茶,细细给它擦拭。
明月奴却不领情,扭着身子想逃,爪子勾住了李昶的衣袖。李昶怕拽坏了料子,又不想用力拘着它,几下就被它挣脱了去。小白猫轻盈落地,回头冲他喵了一声,像是宣告胜利,然后甩着尾巴,一溜烟跑向内室。
李昶摇头失笑,放下帕子,也懒得立刻去追。坐了片刻,想起该换身衣服,便起身也向内室走去。
绕过屏风,脚步却顿住了。
内室靠窗的软榻上,沈照野正趴在那里,连靴子都只来得及脱掉一只,另一只还松松挂在脚上。他一条手臂枕在脸下,半边脸颊压得有些变形,另一条手臂直直垂在榻边,几乎触地。
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睡着了。
明月奴此刻正神气活现地站在他背上,后腿踩着沈照野的背骨,前爪扒拉着他后颈处微乱的衣领布料,小脑袋一耸一耸,似乎在研究能不能咬下一块来。
李昶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晨光透过窗纸,淡淡地笼在沈照野身上,勾勒出他横躺却依旧挺拔的身形轮廓。脸上、脖颈处,甚至垂落的手背上,都沾染着明显的污迹,是尘土和某种难以辨别的暗色,想来是昨夜探查现场时留下的。
他睡得沉,连明月奴在背上作乱都毫无知觉,想必是累极了,从北疆一路风雪兼程赶到逐鹿山,紧接着就是爆炸、混乱、追查、周旋,几乎没合过眼。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下去,泛开一片酸软的涟漪。李昶放轻脚步走过去,先将玩得不亦乐乎的明月奴从沈照野身上拎起来,抱回怀里,低声说了句别闹,一边从旁边衣架上取下自己的氅衣,轻轻展开,盖在沈照野身上,又仔细掖了掖边角。
他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沈照野脸上。睡梦中的人卸下了威容,眉宇间透着深深的倦意,唇色也有些淡。
李昶看了一会儿,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条干净帕子,蘸了温水,极轻极慢地,一点一点去擦拭他脸颊上的污痕。动作已经放得不能再轻,但帕子刚碰到沈照野的眼角,那双紧闭的眼睛便倏然睁开了。
先是有些茫然,眯开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帕子和握着帕子的手,视线才缓缓上移,对上李昶低垂的眼眸,又落回他怀里正试图探头出来的明月奴。
沈照野眨了眨眼,清醒过来,却没动,只是懒洋洋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睡意的、有些模糊的笑。
然后他伸出手,拎住明月奴的后颈皮,把它从李昶怀里提溜出来,随意往床榻里面一丢。小白猫不满地喵嗷一声,在柔软的锦被上滚了两圈,倒也乖乖趴着没再过来。
沈照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榻沿,含糊道:“坐这儿。”
李昶依言起身,坐了过去。刚坐下,沈照野便动了动,侧过身,将半边脸和上半身都埋进李昶的腿间,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腰腹间的衣料,满足地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
“重吗?”他闷声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李昶的手顿了顿,随即落在他散开的黑发上,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
“不重。”他答,声音很轻。
沈照野低低笑了两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物传来,他没再说话,只是环着李昶的手臂紧了紧。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和榻里明月奴无聊拨弄被角发出的窸窣声。午后的光线斜斜照入,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厢房里弥漫着一种停滞的、让人安心的静谧。
李昶一直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沈照野的呼吸又渐渐均匀,仿佛又要睡去。明月奴在榻里自己玩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无聊,又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小脑袋试探着往李昶怀里钻,想挤占一点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