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然,锦衣卫衙署左近,半个时辰前有可疑人员聚集,形迹鬼祟,恐有奸人趁祭神大典、城内空虚之际,意图不轨,危害社稷。为防万一,王府奉命,暂控此街巷,以便详查。待排查清楚,自会撤离。还请文千户行个方便,打开衙署大门,容王府卫队入内,协同查验,以安人心。”
文和低低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协同查验?公子这协同的方式,可真是别致。”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弓弩上弦、眼神不善的玄甲士兵,“带着三百硬弓强弩来协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抄家灭门呢。”他话音陡然一转,笑意依旧,却冷了几分,“指挥使大人离京前有令,锦衣卫衙署,非圣旨或指挥使亲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你这王府奉命,奉的是谁的命?可有陛下手谕,或指挥使钧令?”
“事急从权。”阶下之人声音平淡,“陛下与指挥使皆在逐鹿山,往来不便。城内安危事关重大,晋王殿下离京前,确有嘱托,遇紧急情状,王府可酌情处置,以保京畿无虞。此间嫌疑,干系非小,拖延不得。若文千户执意阻拦,恐有包庇之嫌,届时在陛下与指挥使面前,怕是不好交代。”
“哦?包庇?”文和挑了挑眉,手中短刃锵一声完全归鞘,他直起身,慢慢踱下两级台阶,离那人更近了些。
玄甲士兵的弓弩立刻微微调整,对准了他。文和恍若未见,只是盯着那顶帷帽,眼神玩味:“公子口口声声嫌疑、奸宄,却连具体所指为何都不肯明言,便要强行搜查我锦衣卫核心重地。这到底是防奸宄呢,还是——”他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想趁机做点别的什么?比如,找点不该找的东西?或者,让锦衣卫暂时变成聋子瞎子?”
阶下之人道:“文千户多虑了。王府所为,皆是为陛下、为社稷。既然文千户不愿配合……”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文和原本慢悠悠踱步的身形,在这一刻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他并非冲向乔宁之,而是侧身向一旁一名玄甲士兵的矛尖撞去,那士兵一惊,本能地想要收矛,却见文和手腕一翻,不知如何动作,竟用那未出鞘的短刃在矛杆上轻轻一磕一挑。
士兵只觉一股诡异柔韧的力道传来,长矛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矛尖划过一道寒光,撩向乔宁之帷帽的边缘。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谁也没料到文和会在言语交锋时突然动手。
阶下之人身后护卫反应极快,一名亲卫刀已出鞘半尺,然而文和动作太过刁钻巧妙,利用士兵长矛发力,自己毫发无损,那矛尖却已堪堪触到帷帽垂纱。
“嗤啦——”
一声轻响,质地细密的白纱被锋利的矛尖划开一道整齐的裂口。
紧接着,不知是矛尖挑动带起的风,还是文和暗中弹出了一缕指风,那顶帷帽竟被整个向后掀飞出去,打着旋,轻飘飘落在几步外的青石地上。
正午的日光毫无遮挡地落下。
阶上阶下,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一点。
露出了帷帽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也极其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近乎透明,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色。眉眼修长,鼻梁挺直,唇色极淡,整张脸清雅至极,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眸光沉静,看人时,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像两潭水,映着天光,也映着周围林立的刀兵与敌意。
美则美矣,却没有丝毫活气,反而透着一种沉疴缠身、将散未散的病态。
连见惯了各色人等的锦衣卫中,都有人微微抽了口气。
文和的目光落在乔宁之脸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黏腻的笑意再次漫上嘴角,眼底却掠过复杂眸光,惊讶又玩味。
他轻轻啊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兴味。
“是你。”
“乔——宁——之。”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尝着什么陈年的、带毒的佳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