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哼笑,短促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雁王殿下。”来人开了口,嗓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和一丝刻意压着的笑意,“未将千里迢迢,星夜兼程而来,你就拿这两个字打发我?真是伤人心哪。”
李昶浑身一僵。
是沈照野的声音。
随棹表哥?!
怎么可能,按常理脚程,绝无可能这么快抵达京畿地界,抵达逐鹿山。可若是撇开大队,只带精锐轻骑,日夜兼程,或是可行。
他猛地从水中转过身,温泉氤氲的水汽被来人带进的一股寒气搅动。
沈照野就站在竹帘边,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化的细小雪粒,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外罩挡风的皮氅,氅衣下摆和靴子溅满了泥点雪渍。他像是刚从马背上下来,带着一身北疆的风霜与寒气,就这么突兀的、真实的撞进了这片温软朦胧的水雾里。
李昶怔怔地望着他。
眼前的人,脸庞比记忆中更深刻了些,下颌线条绷着,胡茬净过,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但那双眼睛,此刻正隔着水汽,沉沉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幻象里那种虚幻的柔光,没有模糊的边缘。他是实的,沉的,带着北方旷野的气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风雪和皮革的味道。
是真的。
是从北疆,千里迢迢,星夜兼程,赶到这里来的随棹表哥。
是他的随棹表哥。
而沈照野站在池边,眼中看着,心里黏着,隔着缭绕的白色水汽,只觉李昶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玉像,洁白无瑕。
湿透的发贴着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滑过眼下淡淡的乌青,滑过微微泛着潮红的脸颊,应是被温泉热气蒸出来的,也或许是别的。素白的里衣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锁骨,以及更往下,流畅而单薄的胸膛线条。
水光在他身上流淌,氤氲的热气将他包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睁得有些圆,漾着难以置信的水光,直直地望着自己。
活色生香。这四个字猝不及防地撞进沈照野脑海。
一路疾驰的疲惫,见到人之前那点近乡情怯的忐忑,还有方才在院外听祁连低声禀报有人潜入时瞬间涌起的暴怒。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画面冲击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滚烫的冲动,顺着脊椎窜上来,烧得他喉头发干。
沈照野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沈照野你他娘的能不能有点出息?三十二岁的人了,八年仗打下来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一见着人还是跟毛头小子似的,气血都往不该去的地方涌?看看他眼下那黑眼圈,明显是累着了,你想什么呢?畜生吗你
可身体远比念头诚实。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池边。
“随棹表哥。”李昶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喃喃唤了一句,依旧带着梦游般的恍惚。
沈照野没应声,当着他的面,抬手解开了沾满尘泥的皮氅,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是外袍、腰带、中衣,一件件褪下,动作不算慢,却有种刻意的、脱给李昶看的意味。最后,他只着一条长裤,在池边
蹲下身,与李昶平视。
他掬起一捧温泉水,拨在李昶胸前。水波荡漾开,沾湿了那本就透明的衣料,也溅湿了李昶的下巴。
“李昶,说话。”沈照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有这么舒服?泡得人都不会说话了?”
李昶又闭嘴不言了,只是看着他,眼神一点点聚起来,从最初的震惊茫然,慢慢渗入别的什么,很深,很烫,几乎要将沈照野也点燃。
沈照野也由着他看,目光描摹过他眼下的淡青,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那片疲惫的阴影,触感温热细腻。
“近些日子是不是又没日没夜了?信里我怎么跟你说的,雁王殿下,如今连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划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李昶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流连,从眼睑到脸颊,再到唇角。直到那只手快要撤离时,他才像是彻底惊醒,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沈照野的手腕。
力道不小,带着湿滑的水,却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