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是。”
将领正要离去,兀术又叫住他:“等等,派人去北边探探,看敦格和库勒打得怎么样了。”
“探子昨日回报,还在僵持。”将领道,“库勒占了东边三个草场,敦格退守老营,两边都在拉拢小部落,暂时谁也吞不了谁。”
兀术冷笑:“两个蠢货,尤丹汗国的家底,都快让他们败光了。”他顿了顿,“大胤那边呢?京仓失火的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咱们在永墉的暗桩传回消息,烧了七十万石粮,大胤朝廷正焦头烂额,从江南调粮,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将领眼里闪着光,“王子,这是个机会。等翻过年,开春化冻,咱们在东边牵制靺鞨,主力西进,趁着大胤粮草不济,北疆防线空虚,说不定能……”
“能什么?”兀术打断他,“一举拿下北安城?”
将领噎住。
“沈望旌还没死,沈照野也还活着。”兀术淡淡道,“有这两个人在,北安城就是铁打的。去年冬天,靺鞨试探过三次,哪次占到便宜了?”
“可如今他们缺粮……”
“缺粮,不代表没粮。”兀术勒住马,望向南方,“沈望旌是什么人?他在北疆经营二十年,会不留后手?我敢打赌,北安军的存粮,至少能撑三个月,三个月,江南的粮就该到了。”
将领不甘心:“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兀术笑了笑,“当然不等,粮草不足,军心必乱,咱们不急着攻城,可以慢慢磨。”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开春后,主力西进,不碰北安城,专打周边堡寨。断他们的粮道,骚扰他们的屯田,抓他们的百姓。沈望旌要守城,就不能分兵,等他忍不住出来野战……”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将领恍然大悟:“王子英明!”
“去吧。”兀术摆摆手,“把这里收拾干净,明日拔营,回黑水河大营。”
“是!”
将领策马离去,兀术独自留在废墟间,又看了一会儿,才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和俘虏,朝着北方缓缓行去。身后,黑烟还在升腾。
望楼倒塌,伤亡惨重。
两位公主当场身亡,东夷的源赖生被一根断梁砸中头部,靺鞨的大使跌落时摔断了脖子。使团随员死七人,伤十五人。大胤这边,禁军士兵死十一人,伤三十余;官员中,礼部一位侍郎、兵部两位主事不幸遇难;皇室中,润王李珏被压断了一条腿,晋王李瑾头部受伤,昏迷不醒。
皇帝被救出时浑身是血,伤势不明,立即被抬入御帐,皇后受了惊吓,但无大碍。
太子李晟因留守京都监国而幸免于难,闻讯后带着锦衣卫快马加鞭赶来,抵达时已是深夜。李长恨早已控住围场,将工部督造望楼的官员、工匠,以及当日所有接触过望楼的人员,全部收押审问。
初步查验,望楼倒塌原因有三。一是部分木材以次充好,内部已有蛀蚀;二是搭建时几处关键榫卯未卡死;三是连日风雪,承重超出设计。三者叠加,终至垮塌,可这话,无人全信。
御帐外,灯火通明。
太医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李晟守在帐外,身上沾着雪泥,李长恨站在他身侧,替他披了氅衣,随后才低声汇报着审问进展:“工部侍郎赵文礼已招认,部分木材是从他妻弟的商行采购,价格比市价低三成,品质确有不足。搭建的工匠头目也承认,为了赶工期,有几处榫卯没完全到位。”
李晟闭了闭眼:“还有呢?”
“还在查。”李长恨道,“但赵文礼的妻弟,与卢敬之府上一位管事,是连襟。”
李晟猛地睁开眼。
帐内忽然传来动静,帘子掀开,皇后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发髻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倦色。
“母后。”李晟连忙上前,“父皇如何?”
“伤势稳住了,只是还不见醒。”皇后声音有些哑,“太医说,伤了内腑,需好生调养。”她看向李晟,“你奔波了一天,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守着。”
李晟摇头:“儿臣不累,儿臣要侍奉汤药。”
正说着,两名太医端着药碗过来。一个是太医院院判周太医,医术高超,另一个是温仲临,温家世代行医,他虽年轻,但颇得皇帝信任。皇后从周太医手中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对李晟道:“你去吧,明日还有诸多善后事宜需你主持,陛下这里有我和太医在。”
李晟还要坚持,皇后已转向周太医:“周太医也去歇息吧,忙了一整日了,温太医留下就好。”
周太医犹豫:“这……”
“去吧。”皇后道,“若有变故,再唤你。”
周太医只得躬身退下。李晟见皇后坚持,又见皇帝确实伤势稳定,这才在李长恨的劝说下,去隔壁帐中暂歇。御帐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皇后、高守谦,和温仲临三人。
烛火摇曳,映着帐内摆设。皇帝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药碗搁在榻边小几上,热气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