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一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匕首,不是要伤马,而是反手一划,割断了马鞍一侧的肚带,接着是另一侧。
马鞍一松,马匹似乎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照野双腿猛夹马腹,身体借势向右侧倾,同时双手用力一扯缰绳。
马匹前蹄一软,噗通跪倒在雪地里,沈照野顺势滚落,就地一翻,起身时已站稳。那马还想挣扎,被他一手按住马颈,另一手轻轻抚着鬃毛,嘴里发出低低的、安抚的呼哨声。
马渐渐安静下来,喷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
从惊马到控制住局面,赤甲军阵型虽乱,却未溃散。惊马被引走,落马的兵士被接应,剩余人马迅速重新整队,虽不及先前严整,却也勉强维持着阵势。
鼓声还在响,但已换了节奏,是收兵的信号。
玄甲军那边也停了攻势,木然策马过来,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沈照野没答,只拍了拍马颈,站起身,目光冷冷扫过重新列队的兵士。
“先整队。”他说。
望楼上,李昶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不精兵法,但在北疆待过些时日,又常听沈照野讲军阵,多少能看出些门道。方才赤甲军那一乱,明显不是演练计划内的。阵型突然散开,几处人马横冲直撞,虽很快又稳住,但那种仓促和混乱,骗不了人。
身侧,沈望旌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殿下,马惊了。”沈望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李昶能听见,“约莫十七八匹,分散在几处要害位置,随棹处理得不错,没乱,也没伤人。”
李昶心头一紧:“舅舅,可是人为?”
“九成。”沈望旌目光仍盯着场中,“马匹受训,等闲不会同时惊厥,且惊的都是赤甲军的马,玄甲军那边安然无恙,过于巧合了。”
“那演练……”
“继续。”沈望旌道,“这时候停下,才是真让人看了笑话,他明白。”
果然,场中鼓声虽缓,却未停。两军重新拉开距离,虽不如先前严整,但旗号不乱,进退有度。从远处看,倒像是故意设计的变阵,以显应对突发之能。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李珏适时开口:“父皇,看来沈少帅还安排了应对马匹受惊的演练,倒是周全。”
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场中,沈照野和木然并辔而立。受惊的马匹大部分已被北安军的人控制住,牵到场边,有几匹跑远了,照海正带人去追。
“少帅。”照海策马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跑了三匹,已经派人去寻了,这些马怎么处理?”
沈照野扫了一眼那十几匹被牵回来的马,都是好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翻年后要带回北疆补充战损的。
“仔细检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顿了顿,“马找回来,一头也不能少,丢了一匹,你们几个的年节赏钱,就拿来给马买精料。”
照海苦笑:“是。”
木然这时才开口:“有人动了手脚。”
“嗯。”沈照野点头,“马鞍、肚带、或是马匹饮食。查吧。”
“查出来又如何?”木然声音很冷,“今日是演练,明日可能就是战场,这次是马,下次可能就是人。”
沈照野没接话,目光在重新整队的兵士中扫过。他的视线在某几人身上停留片刻,抬手指了指:“木然,那几个人,什么来头?”
木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七八个兵士,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穿戴与其他木兰营兵士无异,但身姿笔挺,眼神锐利,方才混乱时,这几人反应极快,互相配合着控制住了附近两匹惊马。
“巡防营抽调来的。”木然道,“领队的是陈让,这几人应该是他手底下的好手。怎么,看上了?”
沈照野笑了笑:“功夫不错。”
“别打主意。”木然瞥他一眼,“京都也得有人守着。”
“知道。”沈照野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走吧,回去领罚。”
两人策马缓缓朝望楼方向行去。走出几十步,沈照野忽然勒住马,仰头望向那座三层木楼。
“木然。”他眯起眼,“你觉不觉得,这望楼有点歪?”
木然也抬头看去。望楼矗立在雪地里,裹着厚毡,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仔细看,顶上的龙旗,似乎比之前倾斜的角度大了些。
“风大吧。”木然道。
沈照野没说话,又看了两眼,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