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多么精明,又多么自私。
镜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苍白。那三年,她不仅仅是等了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她是被生生夺走了三年,夺走了在命运可能尚未完全板结时,奋力一搏、或许还能挣得一丝转机的三年。如今,路好像真的到头了,前头是悬崖,身后是绝壁,而推她至此的人,却连一个真实的理由都吝于给予。
她做错了什么?她错在生为女子,错在无人可依,错在太过顺从地接受了别人为她安排的、名为归宿的陷阱。温仲临的无情无义,不过是在这陷阱之上,又加盖了一层虚妄的暖棚,让她误以为里面会有春光。
而现在,棚塌了,露出底下冰冷的铁蒺藜。
第106章 枯骨(下)
退婚后,林雨眠在林家的日子更难过了。
宋识婉虽没明说,但眼神里的失望藏不住。林仲彦更是一次都没来看过她,仿佛这个女儿已经成了林家的耻辱。下人们的议论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
“听说了吗?温家退婚了。”
“为什么呀?林小姐不是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温二少爷瞧不上呗。我听说啊,是温二少爷嫌她年纪大了,又没个亲娘撑腰,嫁妆也不丰厚……”
“不止呢!我听说,是林小姐自己有问题。温家老夫人就是被她气病的,这才没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温家是这么说的……”
流言越传越离谱。有说林雨眠克夫的,有说她婚前失贞的,有说她仗着嫡女身份嚣张跋扈得罪了温家的。林雨眠起初还辩解几句,后来发现没用,人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她便不再说了。
她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宋识婉面前,行礼,问安,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字句上,却常常半天也不见移动,思绪早已飘到不知名的虚空。她拿起针线,却不知该如何走针。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站着。站在自己院子狭窄的廊下,倚着冰凉的柱子,像她母亲临去时一样,目光空茫地投向庭院。看着春日里娇艳的花朵如何热烈地绽放,又如何在不经意的风雨后零落成泥。看着夏日浓荫如何蓬勃,秋日黄叶如何纷飞,冬日枯枝如何倔强地划破灰白的天空。
春去秋来,热闹是它们的,她什么也没有。她觉得自己也像那枝头的一片叶子,青翠过,或许也曾期待过阳光雨露,可一阵毫无征兆的风袭来,便身不由己地飘零而下,落在哪里,染上何种污浊,全由不得自己。落在精致的石阶上是碍眼,落在泥淖里是理所当然,无人关心它曾属于哪根枝条,又有过怎样的脉络。
命。这个字眼,开始频繁地、带着苦涩的千钧之力,浮现在她心头。
母亲早逝,是命。父亲薄情,是命。遇人不淑,婚事成空,是命。如今声名狼藉,困守在这日渐逼仄的天地里,眼看前路断绝,大约也是命吧。
夜里睡不着时,她也曾长久地跪在佛龛前,望着那尊泥金塑就的慈悲面容,在心底无声诘问,是否真是前生造下深重业障,今生才要历尽这许多磋磨,偿还不尽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