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可已经来不及了。
今夜这风邪性,一阵紧过一阵。太平仓这边火刚起来,火星子就被风卷着往隔壁的永丰仓飘。永丰仓的仓房也是木结构,顶上铺的茅草,火星落上去,噗一下就着了。接着是广积仓、禄米仓……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半刻钟工夫,七八处仓房全烧起来了。
仓场里乱成一团。兵丁、杂役提着水桶来回跑,可那点火对于冲天大火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水井离得远,打上来的水还没泼到火上就被蒸干了。有人想爬上房顶拆瓦断火路,可梯子刚架上去,火就扑过来,根本近不了身。
火越烧越大,黑烟滚滚往上冒,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囤了不知多少粮食的仓房,在火里劈啪作响,一点点塌下去。
丑时初,消息传开了。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衙门的官员。京兆府尹披了件外袍就来了,靴子左右脚穿反了,跑起来一瘸一拐。户部管仓场的主事更狼狈,氅衣带子都没系好,头发散着,一到现场看见那火势,脸唰一下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接着来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指挥使亲自带队,调了十几架水龙车,可火太大,水龙车根本靠不近。指挥使急得直跳脚,骂手下人没用,可骂有什么用?火已经控制不住了。
寅时前后,沈照野到了。
他是骑马来的,只带了照海和两个府兵。到的时候火还在烧,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几十步都能感觉到灼人。他勒住马,看着那片火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缰绳的手攥得死紧。
沈平远跟在他后面,也是一脸凝重。两人下马,往前走了几步,被热浪逼得又退回来。
“大哥。”沈平远低声道,“看这火势,怕是……”
沈照野没接话,目光扫过现场。官员们聚在一处,有的在指挥救火,有的在唉声叹气,更多的则是面如死灰地站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多时,又几匹马疾驰而来,是扶余和陆珂。
两人下马走过来,扶余先开口:“情况如何?”
这话是问在场的官员。府尹硬着头皮上前:“扶余少帅,火是从太平仓起的,风大,没控制住,现在七八处仓房都……”
“我问的是损失。”扶余打断他,语气冷硬,“仓里有多少粮?能救出多少?”
户部主事擦了擦汗:“太、太平仓存粮约八万石,永丰仓六万石,广积仓五万石,禄米仓四万石,其他几处加起来,也有十来万石。眼下这火势,能、能救出来的恐怕……不足一成。”
扶余闭了闭眼。
沈照野这时才开口:“起火原因?”
“是、是孔明灯。”仓大使战战兢兢道,“今夜千灯节,天上飘的灯多,有几盏被风吹落,掉在仓房上,就、就着了……”
“孔明灯?”陆珂忍不住插话,“京仓重地,夜里没人值守?没人看着天上?”
“有人值守,可是……”仓大使说不下去了。
沈照野不再追问。他转身看着火场,心里飞快盘算。
三十多万石粮。这不是个小数目。大胤的常平仓制度沿袭前朝,京师这几处仓库存的是备荒、备灾、备战的粮食,平时不动,关键时刻才开仓。眼下北疆局势不稳,乌纥部虎视眈眈,万一开春后有事,这批粮食就是军需保障。
现在一把火烧了。
后果是什么?
军粮必定短缺,北疆十几万边军,人吃马嚼,一天就要耗掉上千石粮。朝廷从江南调粮,走漕运,至少需要两个月。这两个月空着仓,万一打起仗来,前线将士吃什么?
且京仓失火的消息传出去,粮商必然囤积居奇。永墉城百万人口,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一旦市面缺粮,粮价飞涨,民乱随时可能发生。
天子脚下,京仓重地,竟然被几盏孔明灯烧了?这传出去,百姓会怎么想?地方官府会怎么想?那些本来就对朝廷不满的豪强世家,恐怕更要蠢蠢欲动。
他正想着,又一匹马冲进现场。马上是李昭云,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李昭云翻身下马,径直冲到沈照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随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