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沈照野捏了捏他:“这什么这,李昶,你不想同我睡吗?”
李昶被问住,想吗?他心里自是想的。但从前他留宿,沈府总有单独的厢房,若是无事却同塌而眠,李昶忧心舅舅舅母会起疑。
见他不答,沈照野低笑一声,也不逼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反正我是想的。你要真害羞,怕爹娘觉得不对劲……也行。”他指了指前方宫殿隐约的轮廓,又比划了一下侯府后院的方向,“反正你那间院子就在我隔壁,墙又不高。等晚上他们都歇下了,我翻墙过去找你,神不知鬼不觉。啧,这么一想,还挺有意思,跟……”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李昶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他,却撞进沈照野含着笑又促狭的眼睛里。
“随棹表哥。”李昶忍不住低声唤他。这都什么跟什么?翻墙?幽会?若是被人瞧见……
“怎么?”沈照野依旧笑眯眯的,“这法子不好吗?既全了你的规矩,又合了我的心意。还是说……”他的目光在李昶脸上逡巡,“我们雁王殿下,其实更愿意光明正大跟我同榻而眠?我没意见。”
李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垂下眼。
沈照野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又走了一段,沈照野听着脚下的踩雪声,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正经了些:“放心吧,爹娘那边,有我呢。”他道,“况且,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夜里万一再起热,或是哪里不舒服,身边没人怎么行?我守着你,他们也安心些。”
确有由头,沈照野话说到这份上,过几日又要去忙木兰围场的操练,明明日子还未到,沈照野尚在身旁,李昶却已有几分想了。
只要小心些便行了罢。
“……好。”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皋阙殿前。殿门外,内侍省总管高守谦正垂手侍立,见他们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雁王殿下,见过沈世子。陛下与诸位殿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李昶颔首:“有劳高公公通传。”
“不敢。”高守谦侧身引路,“殿下、世子请随奴婢来。”
皋阙殿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李昶与沈照野踏入殿中,抬眼便看见御案后端坐的皇帝李宸。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绛紫色常服,神色无虞。
御案下方,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数人。左侧首位是太子李晟,见李昶进来,朝他微微颔首。太子下首依次是晋王李瑾、齐王李琮、润王李珏、宋王李琏。右侧则空着几张椅子,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沈照野飞快扫了一眼殿内情形,这是什么架势?
“儿臣参见父皇。”
“臣沈照野,参见陛下。”
两人上前,依礼参拜。
皇帝没立刻叫起,手里的念珠又缓缓转了两圈,才抬了抬手:“平身吧。赐座。”
内侍无声搬来两张紫檀木椅,放在右侧空位。李昶与沈照野谢恩后坐下。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皇帝手中念珠相碰的清脆微响。
终于,皇帝的目光落在李昶脸上,停了停。他开口:“茶河城一行,看着是吃了不少苦头,脸色不大好。”
李昶垂首:“回父皇,儿臣无恙。西南湿冷,些许不适,回京将养些时日便好。”
“嗯。”皇帝应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问,“疫病的事,处置得干净么?”
“回父皇,茶河城恶核症已得控制,源头也已查明,乃人为投放疫鼠所致。刺杀一事,主犯张丘砚伏诛,从犯依律论处。城内防疫章程已立,后续由杨在溪大夫与当地医官共同督导,确保无虞。”李昶答得条理清晰,声音平稳。
皇帝点了点头,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张丘砚……朕记得他。陵安知府,当年是叶蒙之后,由地方推举上来的。倒是藏得深。”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殿内几位王爷却神色微动。张丘砚是地方推举不假,但当年背后有没有其他人的手笔,可就难说了。
李昶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道:“张丘砚私蓄兵力,勾结外邦,证据确凿,其罪当诛。西南道其余官员,儿臣已命人严加申饬,令其戴罪自省,各安其职。”
“申饬?”晋王李瑾忽然轻笑一声,支着脸微微前倾,看向李昶,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六弟这申饬,恐怕不大妥当吧?我这几日可是听说,西南道那几个州府的大员,跟约好了似的,雪花般的请罪折子往京里递,言辞恳切得都快把自个儿贬到泥里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照野,笑意加深,“沈少帅,你陪着六弟走这一趟,想必是帮了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