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他轻咳两声,走下台阶,来到李昶身后,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伞柄,先将伞面更倾向他那边,才开口,责怪两句:“不是让你别出来吹风?今日还上了城墙。李昶,我的话你果然是不听的。”
李昶赏花的心思本就不全在花上,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瞥见沈照野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低声道:“形势所迫,不得不出面。”顿了顿,又轻声问,“随棹表哥一路可还平安?”
沈照野啊了一声:“就那样,没出什么事。遛着人玩了几圈,大抵是把西南道这几个州府的官儿得罪了一圈。”
李昶嗯了一声,抬眼看他,带着点疑惑:“不过是走个过场,随棹表哥对他们做什么了?怎会得罪?”他想象不出,短短几日,沈照野是如何能得罪一圈的。
沈照野挠了挠头:“也没做什么,就……戳了戳他们的肺管子。”
李昶闻言,唇角弯了一下,这倒像是沈照野能办出的事。他轻声道:“无事,他们不敢与随棹表哥为难。”
沈照野想了想那些官员当时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咧了咧嘴:“也不一定吧?我看他们私下里很想把我活剥了的样子。”
“京都里想活剥了随棹表哥的人也不少。”李昶道。
“哈哈哈哈哈。”沈照野被逗得大笑几声,“那倒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怕什么。”
笑声落下,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李昶垂着眼,心思却早已飘远。
随棹表哥说,回来给他答案。
这几日,他反复想着这句话,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蜡梅冷香的吻,心中五味杂陈。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后的不敢置信,是深埋心底从未敢奢望的幻梦竟有成真可能的惶惑,是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病中臆测、或者对方一时怜悯的恐惧。
他习惯了预设最坏的结果——被厌恶,被疏远,却从未真正设想过沈照野会应承他的心事。这突如其来的可能,让他心绪翻涌,甚至因此又发了几次低热,被前来诊脉的杨在溪木着脸好一番训斥。
但,万一呢?
沈照野看他半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便也垂下头,凑近了些,想去看他的眼睛:“李昶,我送你的那枝蜡梅,谢了吗?”
李昶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又迅速移开,轻声道:“尚未。我寻了个陶罐,每日换水,花还挂在枝上。”
沈照野笑道:“能得雁王殿下亲手照料,是该多开几日。”随即又问,“如此,那我不算失约吧?”
虽比预计迟了两日,但李昶心知路上必有耽搁,他不敢计较,也不想计较,只摇了摇头。
沈照野又笑了,直起身子,伸手揽住李昶的肩,带着他往卧房方向走:“谢我们雁王不计较。走吧,送你回房,我待会还有事要处理,你回房里好生呆着,别乱跑,等我忙完了就来寻你。”
沈照野承认,他是存了点逗弄的心思,李昶那副想问又不敢问、憋得不行的模样,的确难得一见。但他也确实有堆积的公务需要处理,况且,表明心迹这种事,总该正式些、郑重些才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匆匆忙忙地说像什么样子。
送李昶回房后,沈照野找到了南淮水师此次带队的将领,是陆轲大帅的亲信,名唤袁姚志,也算是个熟人。
两人见面,互相捶了下肩膀。
“老袁,这次谢了,来得及时。”沈照野道。
“少帅客气,顺手的事。”袁姚志拱手,随即问道,“雁王殿下可在?末将当去拜见。”
沈照野摆摆手:“免了。他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我让他就在房里呆着别出来见风。刚还在城头站了那么久,我等着闲下来去说道他呢。”
袁姚志笑了笑,理解地点头:“殿下千金之躯,是该好生将养。”
沈照野又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原路返回?”
“是,”袁姚志道,“化整为零,分批潜行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沈照野挑眉,半开玩笑:“不留一晚?我带人招待你们一下,虽说这茶河城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袁姚志也笑了:“留下来,跟沈少帅您一起地里刨野菜吃么?不了不了,近来那些南边的蛮子都不太安分,我得赶紧回去盯着。我们少帅临走时放了话,要是让他们突过一座水寨,就拿我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