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他不再琢磨别人家的兄弟是怎么相处的,这根本是两码事。他就是沈照野,李昶就是李昶。他们之间这十七年,是实打实一天天处出来的。那么多日子一起过,李昶皱个眉头他就知道是身上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事,这种默契不是凭空来的。这份情谊是他们自个儿的事,跟别人不一样,也用不着跟谁比。认下这份心思,接住这份心意,这才是对他们两个都好的做法。
再说了,李昶是他沈照野如珍似宝、放在心尖上捧着长大的。他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好都堆到李昶面前,除了在察觉对方心意这件事上蠢钝如猪之外,李昶有什么心思是他猜不透的?李昶有什么喜好是他不知道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昶,也没有人比他更会照顾李昶。
无论是永墉城里那些娇滴滴的贵女,还是这天底下的任何女子,哪怕算上男子,有谁会比他沈照野更懂李昶的喜怒哀乐?更知他的冷暖需求?
李昶身子骨弱,怕冷又怕热,心思重又不爱言语,那些外人,如何能知冷知热,如何能哄得他真正开怀?若是李昶将来娶了旁人,难道要让他那金尊玉贵、被自己照料惯了的人,去反过来照料旁人,去费心经营,甚至去委屈求全地哄别人开心吗?
他怎能放心?
他把李昶养得这样精细,这样好,不是让他去为了旁人受委屈的。
他不放心将李昶交给这世上的任何人。
既然李昶的痛苦、恐惧、眼泪大多因他而起,那么李昶往后的喜乐、笑颜、心安,自然也应当由他沈照野来负责。
这样,才公平。
至于他之前担心的那些问题,光发愁没用,他开始琢磨具体该怎么办。
有人会说闲话,这免不了,但也不是没法子。以后在人前多注意,该有的礼数不缺。把北安军带得更强些,让那些人不敢随便乱说。关键时候,让皇上知道他们有用、忠心,说不定就能睁只眼闭只眼。
两地分开,这也是麻烦,但也能想办法。多通书信,找可靠的人送。把北疆的事情安排好,多找几个由头回京。长远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既离北疆不太远,李昶又能偶尔去住的。
生死无常?但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好好活。平时练兵更上心,打仗时多动脑子,少冒险。也得提前做些安排,万一自己真出了事,北安军不能乱,李昶那边也得有人照应。
方法总比困难多。
至此,他终于懂了怎么才算真对李昶好。
以前觉得,护着李昶别受伤、别挨冻受饿就行了。现在知道了,还得顾着他的心。不能再让李昶一个人瞎想,觉得自己的情思见不得光。得让李昶明白,他的心思没错,有人当宝贝。李昶心里踏实了,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他掂量了好坏。
选这条路,麻烦肯定不少。可要是选另一条,躲着李昶,他都能想到李昶会变成什么样,那跟看着一棵好苗子慢慢枯死没两样。选难走的这条路,至少他们两个是在一块儿的,心里是踏实的,有盼头的。两害相权,他宁愿选择那条虽然难走、却能看到李昶眼中重新焕发光彩的路。
他看清了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
闻着腊梅香,他心里透亮。他不是因为觉得有责任,也不是可怜李昶,更不是被李昶逼得没办法。他是真的,在这么多年一天天的相处里,把李昶这个人,牢牢地放在了心里,谁也替不了。他喜欢看李昶因为他笑,看不得李昶因为他哭,就想李昶只看着他一个,受不了李昶身边有别人比他更亲近。这就是喜欢,是他沈照野对李昶的,实实在在的喜欢。
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乐老走后,在那阵梅花雨里,最后变成了一股劲儿,把他心里那点犹豫都冲没了。他想通了,也认准了。前面的路是不好走,可他沈照野怕过什么?为了李昶,再难的路,他也能蹚出一条道来。
现在他就一个念头:马上见到李昶,告诉他,他的随棹表哥想明白了,不躲了。
想到这里,沈照野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用跑的,冲向李昶居住的院落。手中的蜡梅花枝被他小心地护着,那清冷的幽香,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熨帖到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