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信不长,是京都来的信,夹杂在汇报公务的文书之中。内容很快便看完了,李昶却维持着执信的姿势,久久未动。
一阵不知从何处缝隙钻进来的冷风,吹得桌案上的灯苗晃动了一下,也吹动了李昶未束起的几缕发丝。他像是被这寒意惊扰,手微微一颤,那薄薄的信纸便从指间滑落,打着旋,飘飘荡荡,竟恰好落入了桌旁燃着的炭盆边缘。
橘红色的火舌倏地舔舐上纸张一角,迅速蔓延,不过片刻,那载着消息的信笺便化作一小撮灰烬,只有零星几点未燃尽的边缘卷曲着,泛着焦黑。
李昶静静地看着,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何滋味。
这不是早就知道会有的事情么?京中那些盯着镇北侯府、盯着沈照野婚事的人,何时消停过?
李昶,你又在吃味些什么呢?他对自己说。
另一边厢房内,沈照野睡得并不踏实。许是伤口隐隐作痛,又或是心里惦记着事,他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觉得屋内有些气闷,便挣扎着起身,挪到窗边,支起一条小缝想透透气。
不料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灌入,瞬间将桌上堆放着的军报、文书吹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得嘞。”沈照野被风吹得一哆嗦,低骂了一句,“这鬼风,专跟我过不去。”
他龇牙咧嘴地弯下腰,忍着胸前伤处的拉扯感,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一拾起。拍去灰尘,粗略归拢了一下,拿到灯下清点。点着点着,他动作慢了下来,眉头渐渐拧紧。
又仔细翻找了一遍,他愣住了。
其他的军报、各地文书、甚至从北疆来的信都在,唯独少了那一封——京都来的,夹在家信中,单独提及了陛下似乎有意为他赐婚,对象是某位郡王女儿的那一封。
沈照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立刻想到,定是李昶在他睡着时进来过,看到了这封信,并且拿走了。他睡了有一阵子,李昶就算是用爬的,也早该把信看完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混杂着焦急涌了上来。他一边烦躁地想着自己干嘛要因为这八字没一撇、沈家绝不会同意的破事心虚,一边又忍不住担心李昶看到后会怎么想。李昶心思重,表面不显,指不定心里怎么别扭,而且他一向不喜自己成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真是天要下雨。”他干笑一声,也顾不上伤口疼了,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就往外走,得赶紧去找到李昶解释清楚。虽然他觉得自己根本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他摔上门,心里已经把京都那些吃饱了撑的、整天琢磨联姻扩势的勋贵宗亲骂了个遍。
一个个闲出屁来了!
本少帅在北疆砍人的时候没见他们放个响,这会儿倒惦记起他的婚事来了?打量谁不知道他们那点算计?想往沈家塞人,门都没有!早干嘛去了?在京城时一个个装聋作哑,他一走,倒他娘的蹦跶得欢。
一封狗屁不通、想想都知道成不了的赐婚试探,也值得单独写封信来?塞在哪份公文里顺带提一句会死吗?
他越想越气,脚步也越快。偏偏在这时候,让李昶瞧见了。
穿过连接院落的长长游廊,经过一处把守森严的厢房时,沈照野目不斜视,打算径直过去。那是关押张居安的地方,他现在没心思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