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李昶看着他们闹腾,无奈地笑了笑,慢慢踱步到村口。沈望旌和裴元君正在与老村长话别,几名府兵正将一些装着蔬菜、山货的竹筐搬上后面的马车。
见李昶过来,裴元君笑着解释道:“早起看村里人正要运菜去集市,我看着水灵,就问了几句,索性将他们今日要卖的时蔬都买下了,还有些新猎的野味,正好带回京里,也省得他们冒雪奔波了。”
沈望旌看向李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沉稳:“身体如何?今日我们过来得早,看你睡得沉,便没让人惊动。”
“劳舅舅舅母挂心,我没事,只是前几日没歇好,贪睡了会儿。”李昶答道。
沈望旌点了点头,又道:“听照野说了顾彦章的事。此人来历不凡,手下也非寻常之辈。底细要查清楚,若身家清白,确无问题,你自己斟酌着用便是。开府建牙,总要有自己的人手。”
“侄儿明白。”李昶恭敬应道,“已让他回京后呈报详细履历,会谨慎处置。”
裴元君也温声道:“你舅舅说得是。用人是大事,既要给几分信任,也要心里有底。不过我看那顾公子,眼神清正,不像奸恶之徒,若真是可用之才,也是你的臂助。”
又说了几句闲话,车队终于准备妥当。村民们在村口相送,脸上带着感激和不舍。马车摇摇晃晃地启动,碾过积雪的道路,驶离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小山村。车窗外的田野和远山都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车轮轧过积雪的吱呀声和马蹄声,规律地响着,载着众人踏上归途。
经过两日的颠簸,永墉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天际线上显现。然而,随着车队逐渐靠近,众人却发现城门下的情形有些不对。
并非往常百姓商旅有序进出的模样,而是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堵在了城门外,气氛透着股僵持的意味。
一边是东夷使团,规模不小,仪仗鲜明,护送队伍前列,并辔立着两名年轻将领。左边一人身着南淮水师特有的靛蓝军服,眉眼俊朗,嘴角习惯性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南淮水师大帅陆涛的长子,如今代父掌事的陆轲。右边一人则是常服,面容英挺,气质沉稳,乃是李靖遥的嫡次子,与沈照野一同长大的李昭云。
另一边,则是来自大胤东北部草原的靺鞨使团。他们的装扮更具异域风情,皮袍裘帽,队伍带着一股剽悍之气。护送的将领同样年轻,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容轮廓深刻,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冷硬气息,正是镇守东北的朔风军少帅,扶余。
此刻,扶余与陆轲、李昭云三人打马在前,虽未兵刃相向,但彼此间眼神交错,显然各有心思。
这大胤朝的边防,主要倚重三支力量:西北以镇北侯沈望旌为首的北安军,直面尤丹汗国;东北则以扶余之父为首的朔风军,防范靺鞨等游牧部族;东南沿海一带,则依靠陆轲之父执掌的南淮水师,抵御海上侵袭的诸多岛国。
这三家,因驻防区域、面对敌人及朝中处境不同,关系颇为微妙。北安军与朔风军同属北系,还算有些香火情,但与远离权力中心、风格迥异的南淮水师,往来就少得多。更别提三家在朝中都属于军功勋贵,与那些盘踞中枢的文官集团素来不太对付,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沈照野在马车里远远望见这阵仗,顿时来了精神。老天开眼,大胤朝军界著名的穷酸三兄弟竟然在京城门口聚首了!这等热闹,他岂能错过?
他立刻探出头,招呼了一声后面马车里的孙北骥和王知节,又对车内的李昶和沈平远快速交代了一句:“李昶,平远,前面好像是陆轲和逸之他们,我跟逐风、克夷过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跳下马车,早有亲兵牵过马来,三人翻身上马,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说起这三家的穷,那也是各有各的苦衷。北安军地处苦寒边陲,军费时常被克扣,还要自筹部分粮饷,沈望旌又是个爱兵如子的,有点钱都紧着将士们用,侯府过得堪称简朴。朔风军那边情况类似,东北虽有些特产,但朝廷拨款同样捉襟见肘,扶余家也是出了名的清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