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跟你说了什么?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不要信!”
“好不好?你答应我,不要信!”
沈照野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他的身体僵硬,像是隔绝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李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恐慌如同冰水般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用力抓着沈照野的胳膊,很疼,声音带上了哭腔:“随棹表哥?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沈照野终于动了,他抬手,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掰开了李昶紧抓着他胳膊的手指。
李昶的手无力地垂落,他怔怔地看着沈照野,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只剩下沈照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随棹表哥?”李昶轻轻地、不确定地又唤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沈照野终于转过了头,看向他。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带着纵容和戏谑的明亮,也不是战场上杀伐果决的锐利,而是一种……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冰冷,疏离,像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李昶的心脏。
“李昶,你真令我恶心。”
嗡——
李昶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宫殿开始扭曲、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要将他吞噬进去。
无数过往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北疆风雪中沈照野将他护在身后,京都街市上沈照野揽着他的肩膀穿行,昏暗营帐里沈照野笨拙地给他擦药,定远关外沈照野递来澄清误会的纸条……那些温暖的、带着笑意的、关切的脸庞,在闪回的瞬间,无一例外地,最终都扭曲成了那张充满嫌恶的脸,重复着那句诛心之言。
“李昶,你真令我恶心。”
“李昶,你真令我恶心。”
“李昶,你真令我恶心……”
不……不是这样的……
李昶想喊,想解释,想道歉,想说自己不该生出那样悖逆伦常的心思,想求他不要用那种眼神看自己,无论受到怎样的惩罚都好,只要他别不理他。
求你了,随棹表哥,不要用这种神情看我!
求你……
呼天动地的悲伤和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挣扎着,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嫌恶的脸不断逼近,不断重复……
“李昶?”
“阿昶!”
一声声焦灼的呼唤,像是穿透了无尽黑暗的光,用力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死水中拖拽出来。
李昶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身上全是冷汗,里衣几乎湿透。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照野近在咫尺的脸。他坐在榻边,微微低着头,马尾从一侧垂下,发梢扫到他的脸颊。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亲近的担忧。他好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不是昨夜自己睡着时那件灰扑扑的锦衣。
“做什么噩梦了?嗯?喊你都喊不醒,一身的汗。”沈照野的声音带着点劳累后的低哑,却无比真实。
李昶怔怔地看着他,眼神还有些涣散,梦里的画面和现实交织,让他一时分不清虚实。他看到了沈照野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里还是嗡嗡的响,只有那句“你真令我恶心”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沈婴宁清脆又开怀的笑声,伴随着几声被惊起的犬吠,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这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刚才那令人绝望的一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