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顾彦章接过本子和纸条,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又抬头对祁连道:“祁兄,还需劳烦你一同参详一下,这信中惯常用语和口气,务必做到以假乱真,以免打草惊蛇。”
祁连连忙点头。
临出门前,顾彦章不忘回头,对屋内的沈照野和李昶恭敬地说道:“殿下,少帅,时辰不早,事情既已安排下去,便有了下手之处。二位今日劳心劳力,还请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沈照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又对陆明吩咐道:“给老爹写封信,纸用带来的那种薄的。把这里的情况,找到殿下、顾彦章投诚、黑风寨的底细,还有那座山上关着人的事,都简单明了地说清楚。写好了让雁青送回去,它认得路。”
“是,少帅!”陆明抱拳领命,立刻走到桌边,铺纸研墨,准备书写。
杂事暂时安排妥当,府兵烧的热水也送来了。沈照野怕李昶膝盖受寒加重,拿出随身带的药膏,准备给他处理一下。
“先把靴子脱了,泡泡脚,活络下血脉。”沈照野蹲下身,示意李昶把裤子撸起来。他试了试水温,接着拧了一把热毛巾,仔细敷在李昶的膝盖上。
趁着这个间隙,李昶将顾彦章投诚的缘由,包括崖州旧案以及他父亲顾谦蒙冤的猜测,轻声向沈照野转述了一遍。
另外,据顾彦章所说,兰若寺半月前混入三个行为鬼祟、不似真修行的假僧人,欲在饮食中动手脚,被顾彦章暗中察觉后设计绑了,关在密室。却还没来得及审问,那三人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咬毒自尽了。顾彦章无法确定寺中是否还潜伏着其他同伙,担心打草惊蛇,又苦于没有证据直接警示侯府,只得在混乱中借绑架之名,用冒充僧侣袭击的方式,引起侯府警觉,将水搅浑。而那些夜袭兰若寺的人,行事风格与这些假僧人如出一辙,大概率是同一伙势力派来的。
沈照野安静地听着,手上擦拭的动作未停,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直到李昶说完,说自己知道了,又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过该查的底细不能少。这人我先记下了,回去就派人仔细查查他说的这些是真是假,还有他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他顿了顿,用毛巾边缘蘸了点热水,重新敷在膝盖上,补充道,“不过,单看他手下那几个人,身手和做派,确实有点意思,不是寻常路子。那个叫甘棠的,下手黑,慧明那小秃驴,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也快,若没问题,收到麾下也有妙用……当然,一切凭你心意。”
听到这话,李昶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起前几天两人之间那场争吵。虽然已经和好,但心里总还有点不踏实,尤其是听到沈照野最后那句刻意添上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带着点试探:“随棹表哥……你,你不生我气了吧?关于之前瞒着你的事。”
沈照野正重新浸湿帕子,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揶揄:“真是小没良心啊,李昶。”他指了指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和自己手里捏着的药膏,“我这么昼夜不停地奔波,是为了谁?我要是还生气,犯得着在这儿跟个老妈子似的给你敷膝盖?热水烧了,药丢给你,你自己管自己去吧,那才叫生气。”
闻言,李昶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却像被阳光照到的薄雪,瞬间消散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我知晓了,多谢随棹表哥大人大量。”
沈照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手下用力,将药膏在膝盖上揉开。他一边揉,一边提醒他:“昨晚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李昶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记住了。”
怎么会不记住?那些话,那些冷落与反语,他绝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只是……随棹表哥,有些事,并非我想瞒你,而是连我自己都情何以堪,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譬如思慕,譬如面对前路的茫然,不知何时脚下就会裂开深渊……这些混乱的、阴暗的、连我自己都掌控不了的思绪,又怎能轻易告诉你,平白让你为我担忧,徒增你的烦扰。
等李昶的脚泡得微微发红,血脉活络开了,沈照野顺手扯过自己那件穿了又脱、脱了又穿的外袍,替他擦干了脚上的水渍。李昶正要自己弯腰去拿靴子,准备趿拉着往榻上走,却被沈照野一把打横抱了起来。身体骤然悬空,李昶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攀住了沈照野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