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文度这才直起身,肩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关切:“冷吗?”
文度垂首答道:“不冷。”
车内的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转而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文度立刻回答:“两边均未得手,雁王李昶失踪。”
“失踪了?”车内的李长恨很轻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度立刻接口:“我去查。”
“不必。”李长恨的声音隔着一层车帘传来,带着一种悠然的冷淡,“失不再来。下次,另寻机会吧。”
“是。”文度没有任何异议,干脆应下。
又沉默了片刻,李长恨问道:“我离京这些日子,镇抚司可还安生?”
文度如实回禀:“就那样。文斯犯蠢,私自接触晋王属官,已被禁足。几个不安分的千户,试图串联,证据确凿,已按规矩处理掉了。其余一切照常。京中大事,漕运案余波未平,晋王闭门思过,卢相一系略有收敛。六皇子李昶晋封雁王,开府在即。”
闻言,李长恨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他转而道:“文斯是蠢了点,但到底是你三弟。他胆子小,下次……剁耳朵送去南镇抚司这种事情,就别让他看了。免得真魇着了,还得劳动太医院,麻烦。”
“是。”文度再次应下。
“行了,我也乏了。”李长恨的声音里透着惰意,“这趟差事,你扫一下尾。兰若寺那边,你也看着办,不必再投入人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要进宫面圣,你晚些回府吧。”
“领命,义父慢走。”文度躬身行礼。
马车缓缓启动,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碾过积雪,无声地驶离了竹林。文度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他才缓缓直起身。
陈冕牵着马走上前。文度翻身上马,声音依旧平稳刻板:“传令,让兰若寺的人撤下来。另外,派一组生面孔,去查一下雁王的下落,有消息即刻回报,不必插手。”
“明白。”陈冕应道。
文度不再多言,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策马奔入风雪之中。
沈平远跟着两名府兵,踏着积雪,来到寺后一处独安一隅的屋舍前。他扫了一眼,认出这正是借宿在此的顾彦章所居之处。一名府兵低声道:“二公子,就是这里。我们在屋内发现了暗道,暗道尽头挖了一间密室,里面躺着两具男尸,都是一刀毙命,穿着里衣,头上是新剃的,应该是寺里的和尚。”
听到顾彦章三个字时,沈平远的心便沉了下去。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李昶的失踪,或许与其脱不开干系。
顾彦章此人,究竟真假几分?
这些死去的僧侣,又为何会出现在他的住处密室里?
密室入口隐蔽,向下延伸的台阶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密室里光线极暗,沈平远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小片黑暗,将这不大的空间照得影影绰绰。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伤口都在咽喉,干净利落。
沈平远虽不似父兄那般武艺高强,但出身将门,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两具男尸虽然穿着僧侣的里衣,身形却颇为健硕,手臂、胸膛的肌肉线条明显,绝非寻常扫地诵经的和尚所能拥有,更像是常年打熬力气的练家子。可兰若寺是禅宗寺庙,并无武僧传统。
他正凝神沉思,暗道口传来王知节压低的声音:“平远,你在里面吗?我下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王知节很快来到沈平远身旁。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暗室,随即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他先是查看了咽喉处的致命伤,又捏了捏尸体的手臂、肩胛等处的肌肉,甚至撩开里衣看了看腰腹的旧伤疤。
“是练家子,而且功夫底子不弱,看这筋骨和几处旧伤的分布,至少下了十几年苦功。”王知节沉声道,手指在尸体喉间的伤口边缘比划了一下,“出手的人是个高手,刀法极快,一刀毙命,没给任何反抗的机会。看这伤口的角度和力道,这几人的功夫路数,似乎同出一源。”
沈平远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轻声提醒:“这里是顾彦章的屋舍。”
王知节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顾彦章?他不会武,我试探过,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应该不是他动的手。”他顿了顿,猛地反应过来,“殿下的失踪,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