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哦。” 那迟缓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找到更有力的词句,干脆放弃了挣扎,语气变得有些破罐破摔的无所谓,“敲都……敲了……”
先前那声音显然被这态度气得不轻,音调都拔高了些:“你!我真真是看到你这副榆木疙瘩的样子就来气!今晚的晚食,没了!饿着吧你!”
这话似乎戳到了要害,那迟缓的声音立刻有了反应,带着点执拗:“不行。你带我出来,说管饭,中原人言而无信?”
李昶闭着眼,指尖抵着抽痛的额角,窗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
绑架?这情形着实出乎意料。听窗外这两人言语,行事毫无章法,不似训练有素的死士或惯犯。那骂人的,听起来年纪不大,言语间虽极力显得刻薄,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连克扣饭食这等幼稚手段都使了出来,可见并非能掌控局面之人。另一个砸人的,更是思绪混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这般组合,竟能突破侯府府兵的护卫,在兰若寺内将自己掳来?要么是背后另有主使,这两人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要么便是利用了某些意想不到的疏漏,或是寺内本就有其接应。
正思忖间,窗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李昶听到他们似乎齐声唤了一句公子,紧接着,卧房的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李昶睁开眼,微微侧过头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男子,身量极高,却并不显得壮硕,反而有种精悍的利落感。肤色是常年经受风沙洗礼后的深褐,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与中原人迥异,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
紧接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慧明。而最后端着一個木制餐盘迈步进来的,果然是……顾彦章。
顾彦章见李昶已然醒转,脸上露出笑,像是松了一口气:“殿下,你醒了。”说着,将手中的餐盘往前送了送,“正好,用些午食吧。”
兰若寺内,一间临时辟出的禅房里,气氛凝重。
沈望旌坐在一张硬木椅上。王知节和沈平远站在他面前,正对着那几名奉命去接李昶、却将人弄丢了的府兵。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准漏。”王知节架刀而立,扫过面前几名垂头丧气的府兵。
为首的府兵队长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回、回王参将,属下几人奉命去接雁王殿下,殿下很快便带着小泉子出来了。我们便护着殿下往往生堂方向走。路上、路上还遇到了借宿的顾公子和慧明小师父,他们也被两个兄弟护送着,我们就想着人多更安全,便一起走了。”
“然后呢?”沈平远追问,眉头紧锁。
“然后……走着走着,就看到天上……天上亮起了赤焰信火,好几个地方都有!”另一个府兵插嘴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殿下立刻让我们加快速度。我们也不敢怠慢,跑了起来。结果……结果刚到那棵大歪脖子树下面,就、就从树上跳下来好几个……好几个秃……和尚!”
“和尚?”沈平远打断了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们是说,几个拿着钉耙棍子的和尚,从树上跳下来,就把你们打趴下,把殿下劫走了?侯府的府兵,什么时候如此不济事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训练有素的精锐,怎么会败在一群手持农具的乌合之众手里。
“不、不是的二公子!”那队长急忙辩解,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是打不过那些假和尚!他们虽然看着吓人,但招式杂乱,我们几下就能格开!是……是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趁我们应付那些假和尚的时候,从背后下的黑手!”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屈辱和不服的神情:“那人……那人专攻下三路,手法刁钻阴狠,要么冷不丁给我们腿弯子来一下,要么就撒出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粉,迷眼睛呛鼻子!我们……我们一时不察,着了道。有的兄弟直接被敲晕了,我……我也是被药粉迷了眼,等能看清的时候,殿下、顾公子,还有那个慧明小师父,都不见了。小泉子和其他几个兄弟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听完这番回忆,沈平远和王知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言以对,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
几名府兵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侯爷!二公子!属下失职,弄丢了殿下!罪该万死!请侯爷责罚!”
沈平远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几人确实是府兵中的好手,若非对方手段卑劣诡异,绝不至于此。如今殿下失踪,责罚他们也无济于事。
他挥了挥手:“此事容后再说。你们先下去,协助巡逻警戒,戴罪立功。”
“是!谢二公子!谢侯爷!” 几名府兵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惶惶然地退了出去。
禅房内只剩下沈望旌、沈平远和王知节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