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孙北骥塞了满嘴饭菜,含糊道:“他乐意呗。你看殿下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李昶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碗里层出不穷的菜肴,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清茶喝了一口,才对沈照野小声道:“随棹表哥,我真的够了。你再夹,我也吃不下了,反而浪费。你自己快些用饭,菜都要凉了。”
沈照野嘴上应着,手下却没停。他看着李昶细嚼慢咽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这顾彦章手艺确实好,李昶难得喜欢,回头得找他要了这素丸子和豆腐煲的方子,带回京里让府里的厨子学着做。嗯,还有那瓢儿菜,看着普通,炒出来竟这般清甜,也得问问怎么弄。
晚斋后,沈照野又陪着李昶在寺中慢慢散步消食,直到小泉子寻来,说是侯爷和方丈已在厢房等候,要为殿下请脉。
两人回到厢房,只见沈望旌与一位老僧对坐饮茶。那老僧便是兰若寺的方丈,号慧觉。他身形清瘦,穿着半旧的棕色袈裟,面容慈和,皱纹如古树年轮,一双眼睛却澄澈通透,仿佛能映见人心,却又无丝毫探究之意,只有悲悯与平和。
见二人进来,慧觉方丈微笑着起身合十行礼。
寒暄落座后,方丈温和地对李昶道:“殿下,请伸手。”
李昶依言将手腕放在脉枕上。方丈的手指干燥而温暖,轻轻搭在他的腕间,闭目凝神。厢房里一时静默,只闻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茶炉上水将沸未沸的微响。
良久,方丈缓缓睁眼,收回手,看向李昶,语气平缓:“殿下脉象,细而略弦,左关尤甚。乃思虑过度,肝气郁结,耗伤心血,加之寒邪内侵,伤及经络,尤以双膝为甚。此前大夫所用之方,皆是温经散寒、养血柔肝的路子,甚是对症。”
“然,药石之力,终是外缘。病由心生,亦由心解。殿下心绪,如月下深潭,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湍急,缠绕过甚。需知,放下,并非舍弃,而是腾空双手,方能承接更多;休憩,亦非停滞,乃是蓄养精神,以待明日。世间万事,犹如镜花水月,过于执着其形,反为其所累。不若放宽心量,如云卷云舒,顺应自然,神气自安。”
这番话,并非单纯医理,说得玄妙,在李昶听来,却仿佛直指他内心深处那难以排遣的压力与思虑。李昶听得怔忡,若有所思。
方丈又道:“老衲观殿下,似有常用熏香之习?”
李昶点头:“是,常用些沉檀,只为遮盖药气。”
方丈微微摇头:“殿下体质,不宜多用此类香气厚重之品,易滞气机。若喜香,可用些药材配制的香丸或香包,如甘松、安息香、零陵香之类,恬淡安神,于身体更有裨益。”
李昶对此本就不甚在意,便道:“多谢方丈指点,我记下了。”
沈望旌闻言,开口问道:“方丈,寺中可有现成的香方?或药材配伍的章程?”
慧觉方丈颔首:“寺中藏有一些前人留下的制香札记,其中或有适合殿下的方子。老衲回去后便命慧明寻来,送至侯爷处。”
几人再次向方丈道谢。送走方丈后,沈望旌对李昶和沈照野道:“方丈之言,在理。阿昶,凡事看开些。随棹,你多看顾些。”他又看了看窗外天色,“时辰不早,你们也早些歇息。”
沈望旌离开后,厢房里只剩下沈照野与李昶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寂静的墙壁上。寺院的夜晚,格外安宁,仿佛连时光流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照野扭身看着李昶:“忧思过甚?李昶,你平日里都想什么呢?”
第56章 松风
方丈问诊结束后,沈望旌离开,厢房里只剩下沈照野与李昶二人。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
沈照野扭身,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昶。他咂了下嘴,语气听起来跟平时开玩笑没什么两样:“方丈说你忧思过甚。李昶,你成天都在想什么呢?小小年纪,学人家老头子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