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昶叹了口气,将漕运延误、贡品不至、学子欲请愿以及周维安故意推诿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照野听完,嗤笑一声:“周维安?他是老三的人吧?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漕运那摊子烂账,谁沾谁一身腥。你打算怎么办?”
“已发文质询漕运衙门和沿途州府,限期回复。也请国子监祭酒先行安抚学子。”李昶道,“但恐怕阻力不小。漕运牵扯太广,从地方征收、仓储、装船、押运到入库,各个环节都可能有问题。贪墨、损耗、以次充好、甚至故意拖延以索要好处……皆是积弊。”
沈照野塞了一筷子菜进嘴里,含糊道:“确实麻烦。尤其是押运环节,漕丁、漕兵、还有沿途关卡,猫腻多了去了。你想从哪儿入手?”
“目前信息太少,需等各方回复。”李昶道,“若能拿到押运的详细记录、各关卡核验文书,或能看出些端倪。”顿了顿,又叹,“漕运系统盘根错节,涉及地方官员、漕帮、乃至京中大佬。礼部行文,他们有的是办法搪塞拖延。要想拿到真凭实据,必须另辟蹊径。”
“漕粮押运,必经运河各段卫所官兵查验、护送。虽最终文书归漕运衙门统管,但各卫所为厘清责任,必有自己记录的底档副本,与上报数字核对。这些军档,或许能看出端倪。”沈照野放下筷子,“我这几日去京畿都督府和五军都督府找旧日同僚想想办法,调阅近年运河沿线卫所报送的护漕文书副本及粮械损耗记录。若不行,漕运总督衙门下也有漕兵,我虽不直接管辖,但旧部里应该有人能搭上线。我也去找他们打听打听。这些虽非核心账目,但或能从中找到矛盾之处。”
李昶看向他:“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打听点消息而已。”沈照野摆摆手,“总不能看着雁王殿下刚上任就被人坑吧?放心。”
谈完正事,气氛稍缓。李昶看着满桌菜肴,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沈照野注意到他眉间的倦色,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漕运这事急不来,慢慢查,总能揪出尾巴。别把自己逼太紧,有事就叫我知道吗?”
李昶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碰到沈照野的手,微微一颤,低声道:“嗯。我知道。”
沈照野似乎没察觉,自顾自瘫靠在榻上,没什么坐相,换了个话题:“哎,说点别的。从北疆那苦寒地方回来,突然又回到这暖和得让人发懒的京城,感觉怎么样?昨晚在宫里睡得还好吗?”
李昶捧着温暖的茶杯,缓缓道:“北疆苦寒,物资匮乏,日夜需警惕敌袭,数十日已觉艰辛异常,来回奔波更是劳心伤神。而表哥与舅舅,长年累月驻守彼处……”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是敬佩,也是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无法想象沈照野从十五岁起就一年有半数时间待在那样的环境里,而舅舅更是经年累月镇守边关。
“至于宫里。”他继续道,语气平淡了些,“与以往并无不同,只是近日不知是哪一宫的娘娘养了猫,半夜时常叫唤,吵得人难以安眠。”
沈照野闻言乐了:“猫叫春啊?这好办,你让击云晚上别睡了,去把那猫逮出来,看它还叫不叫。”
李昶想象了一下那只高傲的海东青半夜去抓猫的场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眉间的郁色散了些许:“胡闹。”
“忍忍吧。”沈照野笑道,“你的亲王府不是已经在加紧修整了吗?听说春节前肯定能弄好。到时候搬出去就清静了。”
“希望吧。”李昶点点头,又问,“你在兵部如何?”
沈照野撇撇嘴:“就那样呗。一个闲散官职,每日点个卯,看看无关紧要的文书,听那帮老家伙扯皮打瞌睡。没什么正经事干。看我不顺眼的,暂时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毕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套麻袋打一顿。”他说得随意,甚至有点得意。
李昶无奈地摇摇头,知道沈照野在京都自有其处世之道,虽看似混不吝,实则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说。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沈照野收拾好食盒,起身道:“行了,你继续忙吧,我回兵部继续打瞌睡了。漕运的事有我,放心。”
李昶送他到门口:“多谢随棹表哥。”
“走了。”沈照野挥挥手,拎着食盒,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