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123节
谁知没多会,身后传来有些不安的问候,“小郡王,那夜一别,陆世子是否鞭打训斥于你?”
洵儿听这话,古怪地停下脚步,想也不想就大声道:“我爹是这世上最英明睿智的爹爹,何故打我?温叔可不许胡言说我爹爹坏话!”
虽然他没少挨揍,但那都是闯祸了!
温辞玉观小童眉眼认真,毫无委屈亦或是强颜欢笑的别扭,心下微松,回头掠过乌斫一眼。
乌斫挠挠头,讪笑道:“您勿怪,许是我还不曾精通大晋官话,听她们议论时误会了。”
洵儿学着爹爹往日严肃凌厉的模样,“何人妄议是非?”
乌斫连连摆手,“没谁,还请小郡王恕罪,我带了公子亲手绘制的山川地理图册来,您还想看吗?”
洵儿思忖了会,还是有些感兴趣,“拿来瞧瞧。”
“是。”概因顾忌自家主子不良于行,乌斫忙捧着图册快步上前。
温辞玉却是皱了眉,他不曾吩咐乌斫回去取册子,怎么乌斫反倒如此献殷勤?
……不好!
几乎在温辞玉察觉到不对
的瞬间,行至洵儿面前的乌斫就自袖口露出一柄冷光森寒的匕首,力道既快又狠地朝洵儿心口刺去!
温辞玉惊得肝胆欲裂,大呵一声“住手!”猛地从轮椅站起来,那清瘦身形踉踉跄跄,极快地奔过去试图拦下乌斫。
然而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乌斫预谋已久,抱着必死的决心,下足了杀心,这一刀怎会有所迟疑?
洵儿眼看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眉心狠狠一跳,所幸三岁起就跟着爹爹习武,定力十足,反应能力也远超于寻常孩童,只见他动作敏捷地侧身一闪,连带着把陆川也往后边一拽。
乌斫一刀落空,恼得面目狰狞,正当扬起手臂再度行刺时,整个人被温辞玉从后扑倒在草地上。
温辞玉用阴俪语厉声呵斥:“你简直胆大包天,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乌斫冷嗤,“你个懦弱无能的走狗!冒牌货!有什么资格命令老子?忠叔走了,这仇誓死得报!”
说罢一脚往上踹去,试图踹开这瘦巴巴的青年。
可温辞玉也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硬是死死压制住乌斫,一手去夺乌斫的匕首。
二人扭打间,洵儿已眼疾手快地朝空中发了信号,大声呼喊来人,陆川和嬷嬷护在他身前,跟着大喊。
围场内有侍卫彻夜换防巡逻,一声落地不到三息,立即有沉稳铿锵的铠甲摩擦声疾速而来。
制服歹人也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洵儿看到侍卫们把两手都是漉漉鲜血的温辞玉也五花大绑起来,忙要说什么,只是话没出口,先听到爹娘的惊呼。
儿子离去不到一刻钟就险些遭遇刺杀,昭宁快吓死了,急急跑过来抱住儿子上下检查一番。
洵儿头回历经这种事,说不害怕是假,但一见娘亲红了眼眶,就生出无限勇气,挥着小拳头,比比划划地说:“我方才可厉害了……”
陆绥知儿子无碍,脸色冰寒地上前拽起温辞玉衣领,凛冽眉目压着杀气,“你找死!”
温辞玉的眼神从昭宁出现就不受控制地寻了过去,闻言艰难挪开,一股无力从心底漫上来,苍白道:“我没有!我就算恨透了你也绝不会伤害公主的血脉!”
第111章 【十】
许多时候, 温辞玉看着洵儿就像是在看年幼的昭宁,看年幼的她们在宫廷里那段无忧无虑纯真相伴的美好时光。
倘若他幼时没有被忠叔抱回来灌以莫须有的亡国之恨, 倘若当年他能早些看清忠叔、看清自己,没有罔顾祖父劝阻,没有欺骗伤害昭宁,她们应该早已顺利成婚,夫妻恩爱,孩子也有洵儿这般大了吧?
可惜,事与愿违。
如今他一惨败之躯,奔走西域那么些艰辛磋磨的年月都熬过来了, 好不容易活着回京和祖父团聚,又怎么会, 怎么能,怎么敢对昭宁的孩子痛下杀手?
然而乌斫是他带来的阴俪旧人, 主仆同进同出,一句“我没有”的解释是苍白无力的。
温辞玉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夜风寒凉刺骨,拂来了昭宁安抚孩童的温柔嗓音,他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懊悔。
不,不该是这样的!
猛然间, 温辞玉不甘心地睁开双眸,朝昭宁那儿嘶哑出声,
“公主, 我对天发誓, 绝无伤害小郡王的祸心,否则我此生不得好死,祖父不得善终!”
陆绥也早已恨透了他, 恨不得他死在西域,永远不回来碍眼,所以跟陆绥解释是最没有用的,他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盼着昭宁能信他一回,盼着多年后的自己能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地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一个人嫌狗憎的歹人、奸佞!
谁料此时乌斫突然神情慌张地嚎哭道:“公子,不是您亲口吩咐小的借着给小郡王献书的时机行刺吗?”
“您说亡国之恨,不报誓不为人啊!您还说陆世子心机深沉,善于伪装,设计抢走了昭宁公主,很是该死,若有时机务必将陆世子毒杀,怎么眼下事发了就把小的推出来当替死鬼——”
“你休要信口胡言!我何时说过这样恶毒的话语?”温辞玉错愕怔住,待回过神,一张俊秀清隽的脸庞霎时失去血色,疾声打断乌斫的荒谬栽赃。
他眸光震颤想去看昭宁,张了张口想解释事实绝非如此,但整个人已经被陆绥强悍的双臂拎起来,一把丢给侍卫们。
巨大的冲击迫使他吐出一口鲜血,双腿面条似地瘫软倒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陆绥本就怒火翻涌,再听主仆俩争辩不清,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扬臂沉声吩咐道:“先带下去,稍后我亲自审问。”
“是!”侍卫们就此告退,江平不放心地跟过去盯着。
昭宁抱着洵儿在不远处,自然听到了那些近乎撕心裂肺的辩白,视线迟疑地挪过去时,只来得及看清温辞玉一闪而过的背影,随后便是陆绥高大如山的身形来到跟前。
陆绥不动声色地遮挡住温辞玉那贱人,扶妻儿起身回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