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115节
他幼年不曾得到的偏爱和关怀,发誓通通都要满足儿子。
只可惜,洵儿愈发长大,他愈发被逼着非当个“严父”不可!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三年后的一个夏夜。
陆绥从京郊大营快马赶回,与刚下马车的昭宁遇个正着。
陆绥把马鞭和缰绳递给一旁小厮,上前牵过昭宁的手,“嘉云那边可还顺利?”
去岁嘉云另觅良婿,夫妻恩爱,今儿是嘉云生产的日子,昭宁不放心,一早便带了玉娘过去,闻言叹气,“嘉云受的罪比我当日多,足足熬了大半日才平安生下个姑娘,好在没有大出血,只待静养恢复。”
陆绥深知女子怀胎生产的不易,这些年有了洵儿,任凭旁人再怎么儿女双全,他也不愿昭宁再走一道鬼门关。
思及自家那小霸王,陆绥颇有些头疼,拾级而上进了府,便招手唤来底下人问洵儿何在。
来人也不甚清楚,忙道去问。
昭宁笑他太紧张,“咱们洵儿乖着呢,今日听说我要出府,起先闹要跟去,我不允,叫他作画一幅,他便自个儿抱着宣纸颜料去了书房。”
陆绥暗想那小崽子万千宠爱地长大,性子一等一的霸道桀骜,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跟个混世魔王似的,短短一月,宫里就有五个夫子跟他告状被那小子拔了胡子,偏在令令跟前装乖……
才这么想着,身后仿佛为了印证一般,传来一道惊呼:“小公子不见了!”
陆绥俊脸一黑,昭宁讶然转身,轻握那小少年的肩膀急问:“小川,怎么回事?”
小川是陆绥给洵儿精挑细选的贴身随侍,也是玩伴,二人一道习文练武,形影不离,因其年长洵儿三岁,此刻禀话还算清晰:“午后公子作好画,见公主还没回来,便要去侯府寻老侯爷,奈何老侯爷会友去了,公子就说想玩躲猫猫,哪知躲着躲着,我怎么也找不着人了!”
说着带二人到侯府的垂花门,被惊动的容槿已经指挥小厮丫鬟们各处去找,见昭宁和陆绥来,宽慰道:“门房和几个角门都有人守着,若洵儿出去必定拦得住,你们别急。”
陆煜夫妇也道:“几个池子和湖泊也派人去盯着了。”
只要不溺水,这诺大侯府不管在哪都出不了茬子。
昭宁谢过她们,差人回府唤凌霜带人提灯来,加上陆绥的人手,快三百号人,险些把侯府翻个底朝天,谁知硬是连洵儿一片衣角都找不到!
眼看夜幕漆黑,星子全无,昭宁心里不免焦灼发慌,“该不是安王余孽隐匿京中伺机报复吧?”
陆绥握了握她手心,沉声道:“别怕,当年叛军是我亲自捉拿,确保无一漏网之鱼。”
“可咱们的洵儿能去哪?”昭宁望向四周,眼眶泛红,急得泪水打了几个弯,簌簌滑下来,“天黑了,他知道回家的,他不回,万一……”
“娘……”
陆绥耳力敏锐,顷刻从一叠声的呼唤里捕捉到这底气不足的嗫嚅,眸子凌厉一抬。
这一眼,险些气笑!
“怎么?”昭宁顺着他目光仰头看去,但见那颗枝叶繁茂的百年凤凰树上,姿势别扭地坐着个灰头土脸的小娃,不是她儿子又是谁?
洵儿抱着树枝,委屈得嘴角一扁,眼瞧着要掉眼泪,但被爹爹冷幽幽一扫,顿时咬唇不敢吱声。
别看爹爹平日温和又耐心,一得空就手把手教他骑射武功,板起脸来可吓人了!
昭宁总算见得儿子好好的,狠狠松了一口气,忙拽了拽陆绥,示意他别吓着孩子,边哄道,“好洵儿,你乖乖待着别动,娘叫人架梯子来。”
陆绥却拦住她,冷笑道:“陆景洵,你能耐了!阖府上下在你眼皮子底下遍寻你不得,你倒好,既然上边凉快,你就老实待一晚上吧!”
说罢,挥散四处寻人的侍卫们,抱起昭宁就走。
洵儿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孩儿错了,娘亲不要走,不要丢下儿子啊!”
昭宁无奈地攥拳锤了锤陆绥胸膛,陆绥这才顿了顿,不过也不急着把逆子抱下来,只问:“你爬上去做甚?”
洵儿揉着泪汪汪的眼睛,语带抽泣:“就是玩躲猫猫呀……”
陆绥咬牙忍了忍,“好,你玩也玩了,赢也赢了,为何眼看爹娘寻来却久久不吭声?”
昭宁想起上午和儿子分别时,儿子那失落的小眼神,误以为儿子是生闷气才故意躲着,柔声解释道:“今日并非娘不带你出门,实在是嘉云姨母生小妹妹,九死一生,你年纪尚小,不宜前往。”
洵儿喉咙一哽,羞愧难当,语气更弱了,“不,不气娘亲,是儿子怕丢人……”
“嗯?”
“儿子爬得上来,却死活下不去,好丢脸!”
洵儿和小川玩躲猫猫时一时起意,顺着粗壮的树干哼哧哼哧往上爬,焉知爬得太高,骑虎难下,本就绞尽脑汁地想法子,谁知这时祖母和大伯大伯母领着好多人齐刷刷涌过来,他一窘,闷不吭声待着不敢动,原想着等大家走了,他再悄悄下来,可娘亲掉了眼泪,他也心急如焚,再也忍不住出声。
这下陆绥当真气笑了。
洵儿立马道:“都是儿子的错,还请爹爹息怒!只要爹爹抱儿子下去,儿子任打任骂绝不告状!”
陆绥没好气地瞪儿子一眼,足尖一点,身形如燕骤然拔起,他不借半分力,凌空掠上假山,足尖再点便跃上高枝,长臂一伸,稳稳将小家伙揽入怀中,旋即身形一沉,轻飘飘落回地面。
动作有若行云流水,敏捷利落。
洵儿眼里的泪光顿时变成了崇拜敬仰,“爹爹好厉害!儿子要学!”
陆绥朝他屁股高高扬起的巴掌一顿。
洵儿缩缩脖子,身板一扭,熟练地从爹爹掌下钻进昭宁怀里,捧着昭宁的脸亲了亲,软声软气地道:“娘亲不气,不急,儿子下次再也不敢这样啦!”
这会子昭宁哪里还气得起来?
陆绥看着一大一小相似的眉眼和晶莹的泪珠,默默收回蒲扇大的手巴掌,脸上的冷厉也不禁无声一散。
罢,罢,慢慢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