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113节
陆绥却不以为意,甚至有些乐在其中:“要打马球定然在休沐日,可休沐日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想去郊外游玩,我便应他,你不想,我也懒得去。”
昭宁欺霜赛雪般的脸蛋因此浮上两抹绯红,尤其想起上两个休沐日,她们还不是黏在寝屋共赴云雨么!她及时收住飘远的思绪,连声道:“去去去!”
陆绥心软成一汪春水,强忍住抚捏昭宁脸颊的冲动,“嗯”了声,估摸着回去给她新做个纸鸢,要回复牧野时,牧野飞来一个“没眼瞧”的眼神,扬长而去了。
陆绥和昭宁小坐片刻,等大街上人潮退散方携手回府。
另一边,功臣们回京,首要的自是进宫面圣。
宣德帝龙颜大悦,听罢战事详情,本欲留众将在宫里用晚膳,但琢磨着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离家两三载,哪能不惦着团圆相聚,索性大手一挥,让众将领了嘉赏早早归家了。
定远侯陆准在外头左右逢源,霸气侧漏,跟战友们告别后往侯府回,却是有些发愁。
别个家里夫人儿女殷切盼候,嘘寒问暖,他呢?夫人只会冷冰冰地掏出一张和离书逼他签字,长子恭敬客气有余,待他却不亲近,最引以为傲的那逆子,不是跟公主儿媳黏在一起,就是回府气他,说教他!
唉!
心腹叶荣看出侯爷的心事,扬笑禀道:“方才世子递话来说,公主给您备了接风宴,具是好酒好菜,盼您早回呢。”
“哎呦?”陆准稀奇地回头瞥一眼叶荣,“真是公主的意思?还是他诓老子高兴的?”
叶荣笑了笑:“真真假假,您回去一探究竟便知。”
事不宜迟,陆准当即一改先前的磨蹭,扬鞭疾驰回府。皇帝的赏赐紧随送到,陆准掂量一番,着人抬了一箱送给夫人,一小箱给长子,其余的则挥挥手,通通抬进公主府。
昭宁听闻这阵仗,奇怪地出来一看,只见几个檀木箱流水般摆在厅前,一打开,珠光宝气险些迷人眼。她头疼地看向陆绥。
陆绥理所当然,俯身低语:“父亲就我这一个儿子,你一个儿媳,得了好东西不往这儿送往哪送?”
在陆绥看来,老头从前说过那么多令令的坏话,如今怎么补偿都是不够的。
这时,稍作梳洗换上常服的陆准已迈着四方步昂扬上前。灯影昏黄,将他身姿拖曳得高山一般。
昭宁无奈地唤了声“父亲”,不及婉拒,陆准就拱手一礼,中气十足道:“西北大捷,公主功不可没,臣能得如此儿媳实乃福气,区区薄礼,还望公主切莫推辞,否则就是不给为父面子了。”
“父亲言重了,快入席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昭宁只能含笑收下了。
实则陆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番话并非吹捧客套。须知战事顺利,一是公主巧计策反温辞玉,将蛮夷同盟瓦解得粉碎,二则源源不断的粮草,有三成都是出自公主的封地,他作公爹的再没有表示,这张老脸往哪搁?
一家三口入座东面花厅,佳肴美馔立即由宫婢们呈上来,琳琅满目,香味扑鼻,勾得陆准食指大动,但不想在公主儿媳面前露出匹夫的粗俗,遭儿媳嫌弃,还是自认为很优雅地用膳。
昭宁忍着笑,陆绥看破不说破,给她布膳的同时边为父亲添菜斟酒,一顿晚膳难得的其乐融融,言笑晏晏。
膳后,杜嬷嬷有事跟昭宁禀报,陆绥送陆准出府。
陆准打量着儿子那春风满面的模样,欣慰也有些艳羡,不动声色问:“如今你倒是和公主蜜里调油,夫妻恩爱,可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迷津?”
夜色撩人,枝头花朵扑簌而动,陆绥负手闲庭漫步,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渐渐露出几许困惑,“公主本就心悦我,早些时候是被温辞玉那贱人蒙骗了,如今回心转意,我亦奉上一颗真心,坦诚呵护珍视,恩爱实属常理,何来什么高人指点……”
“得得得!”陆准没好气地打断儿子,鼻孔里喷出几缕怨气,亏他还指望能从儿子这取取经,岂不知此子一惯爱吹嘘炫耀,他都怕自己听多了会嫉妒!
陆绥就此住了口,对于父亲和母亲的恩怨,深知各有对错,无意也无力去掺和多管。
父子俩一路无言到府门口,陆准将要回侯府时又想起什么,转身念叨道:“既然你们俩能好好过日子了,也早些生个一儿半女吧?你瞧瞧孟鸿飞他们几个,在你这个年纪都儿女双全了。”
陆绥神情变得严肃,认真道:“子嗣随缘,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父亲不必焦急,也万望父亲切莫到公主面前说这种话,让公主不高兴。”
陆准黑了一张脸,狠狠拂袖离去,只撂下一句:“哼!老子不说了还不成?”
他一向是拗不过这个儿子爹的!
恰逢侯府门前,陆煜迎出来,陆准眼神幽幽地在长子身上扫了圈,顿时来了主意,拉过陆煜的手重重拍了拍,“小煜啊,你也二十好几了,这婚事怎么还没个着落?你娘给你看了哪家姑娘?”
陆煜一声“父亲”刚到嘴边,闻言一噎。
陆绥懒得理会,阔步回府去了。
陆准虽说不动小儿子,但大儿子的婚事上还是很有威严的,因婚事一桩,容槿也没心力跟他闹和离了,毕竟儿子要在京都当官,不论仕途还是议亲,家世都尤为要紧。
议定人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哪样又不要父母双方出面与亲家商量?再至大婚,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
老夫妻俩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算得平静安宁。
转眼间,两年光阴飞逝。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东郊马球场的角逐正激烈,随着一声锣鼓震响,红色旗帜竖插一道,判令高声道:“陆世子与昭宁公主新得一球,位列榜首!”
昭宁身骑枣红马,扬起球杖与陆绥清脆一击,明媚春光里,她五官精致,笑容动人心弦,“多亏陆夫子倾囊相授,我如今的骑术乃至球技也算突飞猛进吧?”
陆绥为她晃了晃神,在她歪头“嗯?”了一声,才失笑道:“公主天资聪颖,我岂敢邀功!”
“我说你们二打一就别互谦了吧!”输了球的牧野拉着俊脸,郁闷嘟囔道。
刚一岁半被沈静抱在怀里的川哥儿还看不懂战局,只知拍着胖嘟嘟的小手奶声唤:“爹爹!爹爹!”
牧野瞬间昂首挺胸,决心给儿子当好榜样,决心不叫夫人丢脸,扬杖颇有挥斥方遒的气势,“开球!”
昭宁和陆绥相视一笑,旋即调转马头,分散布阵。
这一场亦打得精彩纷呈,点漆的小球在几人间来回穿梭,骏马交驰,发出如雷蹄声,最终在陆绥回身轻拨,昭宁似乎没有接住的节骨眼,牧野瞅准时机将球一截,朝球洞猛地一挥。
进了!
黑色旗帜新添一道,一柱香也在此燃尽,判令朱笔一划,“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