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110节
“好孩子,快起来吧!”
三人进屋落座,陆绥立即向宣德帝回禀西北战局及回京始末,并把那封假圣旨给宣德帝过目,再则是叛军缉拿详情。
宣德帝脸色凝重,捏着肿胀的眉心默了半响。
少顷,楚承稷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昨夜进宫的贵族臣子及其家眷上百人,历经宫变,需一一清点,妥善安置归家,其中不乏遭到动乱受伤走失的,楚承稷已登记造册,
安排人手去查,再至宫外,诺大京都也乱成一锅粥。
宣德帝如今的身体已不足以事无巨细亲自过问,得知大致情形后,便将彻查安王余孽的要务交给女婿,另点几个可靠良将为辅,国政则随着一封册立太子的诏书一并交给儿子。
接下来的朝堂可想而知,又是一场不见刀剑的血雨腥风。
平南侯府满门抄斩,赵皇后被废后打入冷宫,永庆和陆煜的婚事自然不成了,宣德帝念及永庆终究是骨肉至亲,留其性命,贬为庶人,随安王家眷一同流放岭南,永世不许进京。
至于太后,宣德帝心知这场政变若无太后推波助澜,安王焉敢?可要彻查发落太后,于孝道情义不合,况且他能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登上九五至尊,太后功不可没。
就在宣德帝决定只要太后肯安心颐养天年,便不予深究时,慈宁宫倒是递出话来:
太后自请前往先帝陵寝,吃斋念佛,不理世事。
宣德帝自是允了。
待一切肃清,又是一年岁末将至。
腊月二十五各部封印放年假,忙碌数月好不容易得闲的陆世子告别诸位同僚,策马扬鞭,以最快速度回府。
杜嬷嬷正领人在门前张贴对联、悬挂灯笼,闻得马蹄声由远及近,扭身一看,“哎呦”一声笑了,“老奴就知道是您回来了!”
“嬷嬷好耳力。”陆绥翻身下马,有小厮上前接过缰绳和马鞭,他人高腿长,没两步来到廊下,顺手帮杜嬷嬷把手里的驱邪香囊递给梯子上的映竹。
对面的定远侯府,容槿和陆煜出门瞧见这一幕,步伐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容槿犹豫片刻,慢步上前,语气生疏地开口,“绥儿?”
骤然听这一声,陆绥诧异地怔了怔。
父亲尚在西北,估摸着得年后才率大军回京,而令令要么唤夫君,要么直呼姓名嗔他是莽夫,从不会这么唤他。
他迟疑回身,见几步外立着的人影熟悉也陌生,眉心微蹙,古怪问:“侯夫人何事?”
容槿霎时僵在原地,耳畔嗡地一声,不住地回响起这孩子往日喊她母亲的情景,她是怎么回的?不消深想,脸色发白,双唇抿紧,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绥表情淡淡地掠过一旁的陆煜。
他远在边塞战场时,陆煜助令令脱险,写下假圣旨递消息,他承这份好意,朝堂上也已还了回去,日后能否有兄弟情分不知,至少此刻形同陌路,没必要有过多交集。
对面没有后话,陆绥也没耐心等,他飞驰回来是见令令的。
杜嬷嬷目送驸马爷拂袖进门,对容槿讪讪一笑,也自指挥着底下人忙活去了。
容槿望着那道如山如岳极似陆准的背影消失在影壁转角处,怅然若失地一叹。
陆煜宽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破冰,也非一日之功。”
“不,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容槿转身喃喃道,“他打小就一身傲骨,文试武试势要回回拿第一,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
陆煜想宽慰,这回却找不到任何话语。
试想当初他错认为弟弟独得偏爱,满身怨愤地回侯府复仇,事实恰恰相反,严格相较起来,得偏宠的是他,受欺负委屈的是弟弟。弟弟能做到如此体面大方,已是万里挑一的宽广心胸。
母亲之过,唯有他当兄长的多多弥补。
……
陆绥并未把府门口的怪事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打算跟昭宁多提。
一路穿过亭台楼阁、九曲回廊,绯色衣袍翻飞,紫貂鹤氅张扬,二十有一的驸马爷仿佛还是十七八的少年郎,意气风发,跑回海棠院注意到庭院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两个牵着手的小雪人时,步子才略略一停。
陆绥稀奇地走过去,仔细打量一番,嘴角慢慢翘起来。
王英捧着花盆路过,喜滋滋禀报:“这可是公主亲自堆的!这个穿着黑披风的高个子是您,那个戴了七宝璎珞的是公主!”
陆绥瞥她一眼,一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表情,并提醒一句:“如今你是公主的心腹,行事稳当些。”
免得又被哪个抓住细枝末节告发,道他安插人手监视令令,白白害他被冷落。
王英明白言外之意,当即肃然,剩下一句“公主去探望嘉云郡主还未归”没禀,就跑没影了。
陆绥步履如风般进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阔别大半日的公主抱进怀里亲一亲,怎料阖屋空荡荡,遍寻不见昭宁。
他很快从双灵那儿得知这个“坏消息”。
扬起的嘴角抿了抿,最后一丝笑意无声无息地归于冷峻。
陆绥默了片刻,克制住立即出门去寻的念头。
一则她们虽是至亲夫妻,合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妇唱夫随时刻不离,但令令不喜欢太过于黏人的驸马,她总说他有他的公务,她也有她的私交来往,彼此留些独处的余地,方能长长久久一辈子。
其实他并不认同,奈何天大地大,公主最大,他听她的。
二则彻查安王余孽时,嘉云的夫家遭受牵连,嘉云狠狠心,和离了,她们堂姐妹要说些体己话,他出现很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