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107节
一时间刀箭如雨,水花四溅,这是何等的凌乱颠簸不必多提,待骏马奔驰而去,前方却忽有嘶鸣声响起,马车剧烈动荡一下,蓦地停了下来。
昭宁疑是对方前后埋伏,暗道不好,迅速摸到一旁早就备好的短刃紧紧握在手心,同时脑海里飞快思忖着。
昨夜她不曾进宫,想必安王谋划落空,正是恼怒,但要谈杀她,弊大于利,也不至于。
她捋清这个理,却也不敢放松警惕,挑开车帘一角正待与为首那刺客谈,怎料十余步外,只是一个马尾高束的红衣少女!
对方身骑白马,身姿高挑,目光与她对上后歪歪头,似乎稀奇又惊喜,欢快扬鞭驾马,声似银铃清脆,
“你就是令仪姐姐吧!”
坐在车辕上的王英一听这话,怒容拔剑,“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公主名讳!”
少女冷不丁地被凶一道,讷讷顿了顿,“我,我是樊参将的女儿!我叫梨花呀!”
王英呵笑一声,回头道,“公主,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轻信,待我拿下她。”
“等等。”昭宁拉住王英,忽地想起方才阅览的密报里有一则上言平南侯招安的山匪之首姓樊名刚,官赐参将,莫非……
昭宁再看那少女,浑然天成的眉眼有一股独属江湖绿林的豪爽,口音也似西南,她心下有了思量,语气温和,“樊姑娘,今日情急,我无瑕与你多言,烦请让道。”
“哦哦好。”樊梨花闻言赶紧挥手示意跟随身后的十几号人马让开。
王英意想不到,不敢多耽搁,这便率人带公主离去。
没曾想那梨花竟跟了上来。
王英不由得嘟囔了句:“难不成她也仰慕您?”说完恨不得咬断舌头,人家是个姑娘啊!
实则昭宁也奇怪。
她的封地在江南,素来与西南毫无渊源,樊家初初进京,与侯府也扯不上半分关系,但见樊梨花并无恶意,她一时也顾不上太多。
一行顺利赶到护国寺,楚承稷得到消息,和二舅舅裴怀瑾急匆匆迎出来,见昭宁携风带雨好不狼狈的模样,皆是一惊。
“姐,我不是让你别回来吗!”楚承稷眼眶发红,一把抱住了昭宁,又拉着她手上下查看一番,生怕她有个好歹。
裴怀瑾也不住地摇头,“京都正值动荡飘摇之际,你在西北才是稳妥的啊!”
昭宁听弟弟声音中气十足,知他身子应当尚可,稍稍放了心,对二人摇头道,“正因此我才得赶回来。”
廊外湿冷,不宜多留,裴二舅揽着一双苦命的外甥进屋说话。
樊梨花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桂树下,看到门屋紧闭,瘪瘪嘴,身后有个络腮胡莽汉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公主!是挂在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能看上你这个大字不识的野丫头吗?”
“爹!你烦死了!”樊梨花恼火地捂住耳朵,跺跺脚,扭头就朝厨房跑了过去。
禅房内,缓过神的双慧给昭宁擦干湿润的面颊和鬓发,退下取干净衣裙,楚承稷端来热茶,不等昭宁问就言简意赅地说起近日种种,言罢让她别担心,“父皇不省人事,好在性命无忧,朝中尚有亲信,我日日苦习武功,无需茂老和良药也能维系。”
昭宁:“你的婚事呢?”
楚承稷眸光微微一闪,继而垂下来,“左相被大皇兄拉拢,其孙女托病,婚事便不了了之了。我还有一事,一直没跟你说。”
昭宁想起那位奇怪的梨花,难不成是弟弟的缘故?俩人一见钟情非君不可了?下一瞬却听楚承稷低了嗓音:“我自幼服药,病体虚弱,此生恐再难有子嗣。”
”
什,什么?”
这轻轻的转瞬即逝的一句话,不亚于平地起惊雷,昭宁猝不及防,震惊得站起来,手心捧着的温热杯盏也瞬间变得寒凉无比。她不相信地摇头,“这是茂老说的?还是太医故意胡言?”
楚承稷艰难地对上昭宁的目光,笑了笑,“茂老亲口所言。”
昭宁忆起此前弟弟的欲言又止、带嘉云进宫给茂老诊脉时,茂老的欲言又止,双腿有些发软,无力地跌坐回软榻。
无子,无子,这对一个皇子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上辈子她天真地以为淡泊权势,不争不抢,哪怕平平淡淡亦是一生安好,然而历经良多方明白,身在尔虞我诈的皇家,是不想争就能不争的吗?
她们的死敌是安王和赵皇后,她们不争,只有死路一条!
昭宁深吸一口气,不敢想象这些日子弟弟病弱之躯独自担下了多大多沉的压力,她极力极力地逼自己冷静,紧握楚承稷的手问:“此事除了你我和二舅舅,还有旁人知晓吗?”
楚承稷:“我连父皇也未曾袒露。”
昭宁扬唇坚定道:“好,那就不怕!从前多少名医道你活不过十八,如今你也撑过来,与常人无异了,区区子嗣,何惧之有?”
楚承稷怔忪地望着昭宁,总觉她这趟西北之行回来,比往常更要坚毅勇敢了,他本是想跟她交个底,毕竟他们才是相依为命荣辱与共的同胞姐弟,不想她铿锵有力的三言两语,也给了他莫大的底气和勇气。
楚承稷泛红的眼角滚下一滴泪,“我不怕,若一切顺利,你的孩子同样是楚家血脉。”
“是这个理没错!”裴二舅连声附和道,“咱们一家子骨肉至亲,只要心齐,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随后昭宁再掏出陆绥给她的名单,为今之计虽要拖到西北战局平定,但宫里乃至朝里,她们总得提前筹谋妥当。
甥舅三人细细合计罢,凌霜和江平也抓了俩个活口回来了。
审问犯人的事,昭宁不会,全权交给江平,之后就把人先压在护国寺,留待日后指证所用。
眼看日暮黄昏,昭宁准备回府。
楚承稷眉心紧蹙,紧张拦住她,“你刚躲过追杀,大皇兄焉能善罢甘休?”
长廊转角处也绕出来一抹红色倩影,笑嘻嘻道:“是啊是啊,公主留下吃饭吧?我煲的汤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