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91节
“驸,驸马爷怎么进来的?”有宫婢惊疑出声。
这节骨眼,杜嬷嬷哪里顾得上别的,忙叫人去请玉娘,边跟在驸马身后进屋。
陆绥小心翼翼地把昭宁放在床榻上,掀开她眼皮观察,边捉住手腕探了探脉搏,接着熟练掏出一个小瓷瓶喂她服下一粒药丸。
杜嬷嬷完全插不上手,着急又警惕,“您给公主吃了什么?”
“强心丸。”陆绥扯过被子给昭宁盖上,欲把她的手也放进被窝时,才注意到她手心紧攥着一张纸。
陆绥微微一顿,表情怪异,缓慢而固执地将其取出来。
这时玉娘提着药箱飞奔赶到。
陆绥起身退开,却未走远,高大挺拔的身影始终落在一旁,漆眸一瞬不移地守着昭宁。
杜嬷嬷站在他侧面,瞧见往日冷沉威严凡事都有章程的驸马爷竟急出满额冷汗,心底惊了一惊,再看那张俊美脸庞上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本想好言劝解驸马离开的念头,也歇了歇。
一群人紧张地等着,玉娘看诊罢,摇摇头叹气,到外间才说:“公主本就怒火攻心,一宿没睡,今日膳食吃不到两口又搁下筷箸,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说罢特特瞥了眼驸马这罪魁祸首,才下去写药方煎药。
陆绥脸色铁青地僵在原地,半响后,打开掌心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团,看到休夫书三字,肝胆俱颤,本能上前的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无论如何也挪不动了。
这夜,昭宁一直昏睡不醒,翌日清晨就发起高热来,近乎是大病一场。
杜嬷嬷作为公主府最得力的老人,思前想后好一番斟酌,上禀皇帝时还是没道出公主和驸马大闹的真实原委,及公主迫切休夫的决绝心意,并嘱咐二双也得守口如瓶,只当不知。
双慧不明白:“皇上若得知驸马干下那些事,把公主气病了,一定会颁下圣旨赐和离的。”
杜嬷嬷:“傻丫头,公主这是对驸马爷动了真心,才动了大怒,也失了往日的理智,然而气头上做的决定怎么能当真呢?我们只管好好照顾公主,一切等公主清醒后再定夺。”
双慧应下,因杜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带着府门各处领命拦截驸马爷的侍卫们也没了办法。
公主病着,驸马爷告了兵部衙署的假,逢军营要务及边塞急报就快马出城处置,一得空就回府,也不走门,每每飞檐走壁,身轻如燕,总能进屋陪公主,或喂药或喂食,公主醒来,驸马爷又神出鬼没地离开了。
其间宣德帝和楚承稷都出宫来看望昭宁,嘉云也时常过府陪昭宁说话,再有其余交好的友人,不便打搅昭宁养病,纷纷送了补品礼物来。
至阳春三月,气温回暖,昭宁的身子才勉强好起来,常言道病去如抽丝,精神也不算好,有时喝了参汤昏昏沉沉睡去,总做怪梦。
梦里不是温辞玉手提利剑朝她刺来,就是陆绥变成可怖猛兽露出尖锐獠牙朝她撕咬。
许多药汤灌下去,安神香换了一炉又一炉,仍是时好时坏。
这日夜里,随着一阵春雷滚滚,滂沱大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边关战事愈紧,陆绥自军营回得晚,尽管穿了蓑衣还是浑身湿透,只得先去延松居沐浴换了身月白色常服,方悄声进春棠院的寝屋。
岂料刚入内,就听锦帐传来压抑的哭泣,他眉目一凛,忙大步上前掀开帐幔。
只见昏黄灯影笼罩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瓷白细腻,梨花带雨,叫人看了几乎心头绷紧欲碎!
陆绥下意识把哭得簌簌颤抖的泪人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抚着她后背哄着,任由泪水濡湿他胸膛。
也不知过了多久,昭宁才慢慢从梦魇里脱身出来,靠在陆绥肩头陷入昏睡。
陆绥轻轻放下她,转身欲取巾帕给她擦湿漉漉的脸蛋,袖口却被轻轻拽了拽。
陆绥不由得怔住,缓缓低眸,看到昭宁依赖地紧紧揪着他衣袖,沙哑的嗓音喃喃:“别走……”
他的心猛然剧烈跳动,足足缓了两息方回身,“好,不走,令令别怕。”
帕子也不取了,他捧住昭宁的脸,珍视也留恋似吻拭走那些泪痕,分明是湿咸的,可舌尖溢满沁甜,怎么吻也吻不够似的。
陆绥已有好些日子没上榻就寝,有时昭宁睡着,他就守在一旁,等天亮再走,今夜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意识到昭宁需要他,昭宁离不开他,他索性脱鞋上了榻,试着像以往那样姿态亲昵地揽抱住昭宁,阖上眼。
十分难得的,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昭宁被腰间一股莫名其妙的巨大力道勒醒过来,没想到刚睁开眼就是一堵健硕的胸肌压在脸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是趴在陆绥身上,慌忙松开搂住他的手,斥责脱口而出。
“骗子!谁允许你进来的!”
陆绥转醒,对上昭宁嫌恶的目光,微微一愣。
昭宁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推开,急急忙忙起身下床,陆绥本能地跟过去,怕她着凉,给她拿鞋子,却被昭宁飞快躲开。
她宁愿赤脚踩在地衣也不要他递来的东西。仿佛那是毒蝎猛兽。
陆绥的手僵在半空,缓慢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昭宁。
昭宁冷冰冰地别开脸,指着门外道:“滚出去。”
陆绥定在原地,晦涩启唇:“我放心不下,只是过来看看你。”
“公主府上下三百余人,个个心细体贴,我不需要你来看。”
“可我需要!我的妻子只一个,我们吵架了,她气病了,我为人夫怎能无动于衷自甘被弃在门外什么都不做?”
昭宁手心微紧,愤懑垂下来。
陆绥望着她弱不禁风的背影,极力缓和语气,柔声哄道:“令令,你别生气……”
“你让我如何不生气?”昭宁豁然回眸瞪他,气鼓鼓质问道:“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为了满足你不可告人的私欲?”
“你这又是买通了我的哪个心腹才得以进门,好叫她日日监视犯人一样地盯着我,连我每日穿什么衣裙、用什么首饰、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几句话都要写密信报给你!”
陆绥脸色难堪,默了半响才低声开口:“我见不到你,我没办法,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得知你每日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