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75节
陆准回身看着她背影,沉默半响,重复,“怀瑾还活着,眼下就在公主府,你……”
话音未落,容槿已泪流满面地跑了出去。
陆准本就紧绷的脸色跟着一沉,下意识追上去。
他是武将,身躯高大,体魄强健,自然没几步就能轻而易举追上容槿,拦下她毫不犹豫地朝昔日心上人奔去的步伐。
但他却没有,似乎也觉拦不住,他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直到侯府门口,容槿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逐渐多出一道,两道,三道身影。
她急切的步伐突然一顿。
裴怀瑾初回京都,封统领已先一步进宫向宣德帝禀报,他自然也该肃整衣冠面圣。
秦四娘依依不舍地送丈夫到门口,有点心慌,“阿郎,你早些回,我害怕,我不知道
怎么跟她们说话呢。”
“好四娘,不怕,他们都是我的至亲家人,是极和善好相与的人,你不同她们说话也成,回房睡一觉,我就回来了,有什么缺的就问宫婢们。”裴怀瑾温声安抚罢,又交代儿子道,“照顾好你娘。”
秦子渊点点头,“父亲放心,我都明白。”
“好,外头风大,你们快回去吧。”
裴怀瑾挥挥手,目送娘俩进门后,转身下阶准备上马车时,余光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剪影,他怔然看向对面的定远侯府。
“阿槿……”
裴怀瑾快步来到侯府门前,他知道昔日未婚妻就在门后,可如今物是人非,阴差阳错,一切都已成定局无法回转,他不能忘恩负义抛下相伴二十余年的妻儿,也再无法迈过这道天堑去见她。
裴怀瑾无力道:“阿槿,是我对不起你,万望你能看开、放下,珍重身体好好度日。”
一门之隔,容槿神思恍惚地瘫软在地上,双手捂着湿润的面颊,眼泪簌簌滑下。
她没想到,没想到怀瑾活着回来,妻儿圆满,而她……其实纵使怀瑾孤身一人地回来,她也无法与他重修旧好了。
甚至他们曾经山盟海誓的过往,也被岁月冲刷得那么模糊,任凭她怎么回想,都似云烟抓不住。
容槿缓缓放开满是泪水的双手,扶着门框站起来,清了清嗓音,极力寻常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往后,也万望你多多保重,事事顺遂。”
*
海棠院的寝屋里,春暖融融,暗香浮动,陆绥也刚和昭宁说完父母的纠葛。
昭宁枕在他腿上,玉白的指尖缠着一缕发丝把玩,“我要是你娘,也得恨透了你爹,永远都不原谅他。”
陆绥眸光晦暗,默了默,忽的道:“我绝不是父亲那样的人。”
“我知道呀!”昭宁望着他,唇角弯弯,骄傲道:“我的驸马光风霁月,正直大义,磊落谦逊,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君子!说起来父皇看人真准,怎么就想到给你我赐婚呢?难不成……”
她微微一顿,陆绥只觉一颗心都被紧紧揪了起来,但他只能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好奇,“难不成什么?”
昭宁若有所思:“难不成这就是月老定的缘分?”
陆绥当即肯定,万分肯定,“足见月老有双慧眼,睿智超凡,来年中秋,我得好好拜拜。”
昭宁忍俊不禁,心里却明白,父皇赐婚,是看中侯府的权势。如今她知道陆绥是怎样的人,只觉庆幸,自然也不再在乎那些,但是想起另一件事,不免懊憾。
“昨日错过了你的生辰,杜嬷嬷做的寿糕都没吃上呢。好在冬至后有五日休沐,我们发帖邀你的好友们过府聚聚,热闹热闹吧?”
陆绥似乎愣了下。
昭宁奇怪,“你也忙忘了?”
“不是。”陆绥无奈地笑笑,解释道,“其实昨日不是我生辰,这些年为着母亲高兴,都是过兄长的。”
昭宁“啊?”了声,吃惊得表情窒了窒。
陆绥又严谨补充道:“婚书上是我的生辰八字,行冠礼的日子也是按我生辰卜算的。”
昭宁摇摇头,神情低落下来,她示意陆绥低低头,她伸手摸着他的脸,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鼻子双唇,心疼不已。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要承受母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漠视和冷待,连生辰也不是过自己的,父亲又是个性情粗蛮的武将,不是在军营就是上战场,想必对儿子的关怀爱护还不及她父皇。
这些年,陆绥一定受了很多很多委屈!
昭宁想起从前,自己还把对这桩婚事的不满都发泄在他身上,百般折辱谩骂,不高兴起来动手也是有的,越想就越觉心虚,她亏欠他良多。
昭宁几乎有些难以面对陆绥。
陆绥看着她咬紧的双唇,忍不住再俯身一点,亲了亲她。
昭宁心头微动,双臂勾住他脖子,将所有柔软都送了过去。
陆绥自是半点克制也无,甫一尝到那抹沁甜,就愈发贪婪地侵入,唇舌相依,搅弄吞吃。
昭宁气息不匀地问他:“你生辰是哪日?以后……唔唔,以后我给你过……唔!”
陆绥意犹未尽地狠吮了口,才稍稍放开昭宁,抚摸着她的背,让她伏在他胸膛喘口气,边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昭宁震惊地抬起脸,羞红都霎时褪了一半。
陆绥迟疑:“怎么了?”
昭宁呆怔地摇摇头,没说话,只愈发抱紧了他,忍不住哽咽。
八月十五,刚好是她上辈子葬身寒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