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29节
那几个梨子刚摘下来,很新鲜,丢了可惜,他顺道拿给母亲,尽管无一例外会被砸出来。
怎知这回很奇怪,母亲望着青梨,不知想起什么,沉默良久后竟朝他招招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绥儿,你长高了。”
这是母亲第一次正眼看他,虽然后来他知道母亲是把他当成了别人,但那份温情依旧足以动人,以至每每回想都如同吃了蜜糖。
是……是昭宁公主带给他的。她的笑容比蜜糖还要甜。
后来他打听到,她叫楚令仪,她不是哭哭啼啼的娇气包,她身边也已有了一个无微不至无话不说的竹马。
而曾经扬言最瞧不上公主的他,再未得到过她一个正眼相待。
许多事就这样,开错了头,接下来一步错步步错,再也无法挽回。
……
纷杂思绪归拢,陆绥默然转身,给小五和玄穹比了个手势,最后神情凶悍地睨着玄穹,“这回要是再办砸,宰了你喂狗!”
玄穹那双锐利如霜的金褐色眼珠陡然一颤,果然流露出害怕。
*
午歇过后,行程继续。
昭宁到底是不怎么出远门的,扎扎实实坐整日的马车,便是车内布置得再舒适,入夜抵达骊山行宫仍是身疲体乏,累得一点也不想动弹。
好在双灵和玉娘提前带了行李过来布置,眼下一切都是妥当的,热汤也已备好,昭宁沐浴换了身芙蓉色的绸衣坐在梳妆台前,方回了几分力气。
顿时想起陆绥和那只讨厌的坏鸟!
正此时,铜镜后的支摘窗似乎落下一道阴影,有什么轻轻叩响窗畔。
昭宁奇怪皱眉,谁知刚起身将窗扇支起来些,就见一双金褐色的澄澈眼珠、通体青黑点缀斑点的油亮羽毛——
不是那坏鸟又是谁!
昭宁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连连后退,玄穹也吓得一哆嗦,忙把嘴里叼着的东西“哐当”一声放在梳妆台上,扑棱翅膀飞走了!
正铺床的双慧闻声赶来扶住昭宁:“公主,怎么了?”
眼前已没了恶鸟身影,昭宁抚着心口,摇摇头,看向梳妆台。
那儿静静放着一个竹编篓筐。
双慧取过来,震惊地“哎呀”一声,忙呈给公主。
昭宁便见到里面装满的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颗颗硕大饱满,闪闪发光,色泽纯正,一
丝杂质也无,看得她快花了眼,也露出了惊讶神色。
这些宝石产自距大晋万里之遥的国度,胜在稀有,贵在少见,便是昭宁深受宣德帝疼爱,首饰珠宝里如此一类也是少数,更别提这一大筐,竟随便得像装石头一样,还让鸟儿叼来!
陆绥这莽夫,真是暴殄天物啊!!
窗外又传来两声清脆的鸟叫,是小五。
昭宁气呼呼地将窗扇完全推开,“小叛徒,你……”
幽玄静谧的秋夜,微风徐徐送来馥郁芳香,只见墨色笼罩下的草丛花圃间,无数荧芒闪烁流动,如九天星河落入凡间,美轮美奂,触手可及。
昭宁话音戛然而止,这一刻都说不清自己是惊艳还是气恼。她视线越过星星点点,看到长身立在暗处的男人。
目光相碰,昭宁轻轻一哼,“你还不回来?”
陆绥惊诧怔住。
这意思,是叫小五,还是叫他?
他也可以和她住在宁安院吗?
第30章 噩梦
骊山行宫也可以称为一座小皇宫, 昭宁未出嫁前在宫里住宁安殿,到行宫便有独属于她的宁安院, 陆绥身为驸马,当然有权与公主同住。
只是他们自成婚就分居两府,感情不睦,江平等人早有被公主府的侍卫轰出门的惨痛经历,抵达行宫后也不用过多纠结请示,因宣德帝后宫冷清,空出来的院落会依政绩军功赐给大臣及其内眷居住,定远侯府自然有此殊荣, 年年来,底下人早熟门熟路了, 照旧将世子爷的衣物用具安放在老地方便是。
晌午刚闹了不愉快,陆绥也绝不会多作他想。
骤听昭宁这么说, 难免惊诧迟疑。
若错会其意,只怕更惹她的恼怒和厌烦。
小五倒是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翅膀一展便从窗畔扑闪进屋了。
昭宁气咻咻地点了点这小叛徒的脑袋,平日最是怕生的性子,今儿倒好,竟跟着没见过几面的陆绥飞了一下午!
眼下小五是乖乖回了, 身形隐在暗夜里的冷面郎君呢?
昭宁微抬的眸光落在陆绥那看不真切的深邃轮廓。
夜色如墨,流萤浮飞。
他却仿佛无声地变成了一颗青松、一颗巨石,沉定静寂的, 没有丝毫动作。
昭宁想起牧野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做派, 便明白此举是何意了,骊山绵延千里,幽深辽广, 昔日一群横行霸道的纨绔聚在一起,谁知道还有什么野趣呢?
“陆绥,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今夜你要是不愿进宁安院的门,以后就再也别想靠近公主府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