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要说真埋怨,倒也没有,可若是让程玦作为一个旁观者站边儿上看看,他也会说一句“养不过来就别生”。
“那个……”明行走上前,沈聊归朝他吹了个口哨,被程玦一眼瞪了回去。
“风大,不在这儿说。”程玦看了沈聊归一眼,头也不回地坐上了车。
他喝了不少酒,近些年酒量提的升不少,倒也没到不清醒的地步,叫了个代驾便上了车。
明行跟着坐了上来。
“要看手机自己开灯,顶上。”
“哦……”
明行听话地打开灯,亮起手机屏后,看着右上角的那个游戏软件,手怎么也按不下去,问道:“你都不问问我为啥来找你吗?”
“他俩还是想见我?”程玦沉闷了两秒后,开口。
“就见一面,聊一聊也不行吗?”明行试探地叫了一声,“哥……”
“毕业后我应该就不教你了,那天也是说见一面,”程玦淡淡地看向明行,“见了一面,你妈一个月后甩过来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啧……”明行咬了咬手指,微微往旁偏了偏头,不敢看程玦。
方芝的两个孩子性格天差地别,长得也并不像。犹其是程玦在工地上扛钢筋,脸被晒黑一层。因此,直到得知程玦被领养时,她心中都没什么触动。
可或许血缘就是这么神奇,当她拿着程玦的照片去到了当年的小旁,又兜兜转转找到了当年那个卫生院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副主任的陆纵山,方芝心里最后的侥幸终究未散去。
鉴定是悄悄做的,人却是大张旗鼓嚷着要接回来的。
“哥……游戏登不进去。”明行见程玦低头沉思,小声说道。
“我妈的坟在老家,亲戚帮忙葬的,”程玦回过神来,朝明行家开去,“借遍了,又去外边找放贷的,才凑够块墓地的钱,连口好点的棺材都不够。”
“她……对你这么好吗?”
程玦看了眼头顶禁止超速的警示牌,周围亮起熄灭的车灯,映出他眼里的水光;“报恩而已。”
红灯灭下,绿灯亮起,一辆辆车屁股头互贴着,在拥挤中缓缓流动,又停下、又向前,像是这群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疲惫地跳着最后一支华尔兹。
空气停在了原地,没有随车流向前,只听得空调的微风轻吹。
忽然,明行解下安全带,侧过身子正视程玦:“她对你好,我妈就对你不好了?”
程玦头没转动,往旁撇了一眼:“安全带。”
“切,要你教啊,谁还不会系个安全带了,”明行鼓着嘴拉下安全带,又扣了上去,“不想当我哥你别管着我啊,我系不系关你piece,”
“嗯,不管。”
“……说不管就不管,你这人也太没毅力了吧,一口一个想法。”
明行双臂一交叉,摆出个“生气”的姿态,看向车窗外亮着的一排亮着的店铺名,眼睛随着火红的“绝味鸭脖”后移,心里突然觉着麻麻的,辣辣的。
他咬了下唇,又觉得这个动作容易龅牙损伤颜值,便把牙往回掰了掰:“你过得苦,我妈就过得不苦了吗?”
程玦手一顿,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明行也来了气,“你以为我们过的什么日子!难道还把你丢的那天圈起来,每年到了日子跳段儿霹雳舞庆祝一下?”
程玦右手扶着车门把手,摩挲着。
“我妈整天看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发呆,动不动就哭,还是我爸劝了好久,她才答应去医院看医生……”
这十几年来,方芝对外光鲜亮丽,优雅地陪着明洪出现各种场合,而当聚光灯灭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缓缓坐下。
明洪握着她颤抖的手,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庞,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想坐就滚下去。”程玦掐了掐掌心。
酒精刺鼻的味道,从胃底部涌上大脑,像是生生把程玦的脑壳敲开,往里头灌了铅,沉重的大脑随着汽车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砸在车门上。
……偏偏身旁还坐着个大喇叭。
“切,谁稀罕坐你的车!”明行冲程玦竖了个中指,就猛一拉门把手。
开了车门往下跳,创死在路边也不坐这货的车!
“咔嗒——”
门锁了。
“玩不起,怂货!”明行一个翻身,扒程玦耳朵上说了这么一句后,赌气似地回到了后排座位的另一边,没再敢跟程玦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