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旃极以为是寒临将竹筐腾出来了,就伸手过来接,“小鱼小虾太多了,今晚全给蒸了……”话还未说完,就看见清珩黑得滴墨的脸色。
他讪笑着,朝着寒临使了个眼色,在问他为何没有提醒自己。寒临动作微小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师尊,我在教寒临如何控水。”旃极小声辩解,用脚将渔网踢到一边。
清珩眼神冰冷地瞪了他一眼,张口就骂:“不成器的东西,你看看你有个师尊的样子吗?”
旃极被骂得一缩脖子,慌忙从船上跳了下来。扯着嘴角露出个混不吝的笑容,讨好地说道:“师尊息怒,我是混帐东西,你别跟我动气啊。”
清珩的目光扫过他赤裸的胸膛和沾满鱼鳞的手臂,眉头便皱得更深了,那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让你带他修行,是让你教他在这里捞鱼摸虾的?看看你那副样子……啧。”
旃极说:“修炼久了也得歇歇,他从未看过海,我带他去看看。并非是玩闹,寒临还在海域深处猎得一只妖兽,那是他自己动手猎得,我都没有插手。”
寒临站在不远处,他怀里紧紧抱着沉重的竹筐不敢放下,指尖被粗糙的竹篾勒得发白。他感受到师祖话语中的怒火,心里既惶恐又担忧,下意识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海风也识趣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拍岸边的声响。
一层接一层的浪,层层递进,每一下都像是冲刷着寒临的心。
清珩的视线终于从旃极身上移开,落在了寒临身上。
寒临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抱着竹筐的手臂微微发颤。
“将那筐子放下吧。”清珩的声音响起,是对寒临说的。
寒临如蒙大赦,连忙将竹筐轻轻放在脚边的沙地上,两只赤裸的脚互相蹭着脚背上潮湿的沙子,却越蹭越脏。
筐里的鱼虾还在蹦跳挣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清珩给那竹筐施了个法诀,随后对着面色苍白的寒临说,“你随我进屋。”
他转身径直走向那间简陋的木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没入屋内的阴影中。
寒临跟着进去,踏进一步后木门便合上了。
清珩坐在桌子前开口说话,不容拒绝的声音传到了屋外:“旃极,在落日之前把那框鱼虾抬到屋里。”
旃极在屋外回复道:“是。”
他走到竹筐前扎好马步,蓄力后才弯腰抬起那框重逾千钧的鱼虾,一条鱼猛地跃起,鱼尾狠狠甩在他脸上留下一片红印,甩尾的鱼落下后,又是挥舞着钳子的虾爬到筐缘上,在他手指上留下几道痕迹。
旃极已经无心去管那些鱼虾了,竹筐越来越重,他稍稍分心便觉得竹筐更重了,只能专心盯着前路,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行走。
屋内,清珩和寒临说:“我要取出你的冰灵根,这个过程中会有些不适,你莫要抵抗,省得那灵根又钻回去。”
寒临点头,有些拘谨地看着清珩说:“师祖动手吧,我不怕疼。”
“不是疼,就是……”清珩想和寒临形容一下那种感觉,却发现难以形容,只能用“不适”二字粗略概括。
“罢了,你将这丸丹药含在口中,若是实在难以忍受就将其咬碎后吞咽,能麻痹你的感知。不过这药丸药效强劲,你若咬碎了怕是要昏迷好几日,醒来后也会觉得五感闭塞,反应呆滞,不过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一月便可恢复如初。”
寒临乖巧地接过那颗圆润的黑色药丸,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他怕自己一紧张就将药丸直接咽下去,所以还将那药丸藏于舌下。
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弥漫,同时出现的,还有舌根处木木的麻痹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盘膝坐在清珩前方的地面上,紧闭双眼。
“凝神静气。”
清珩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指尖萦绕着一圈微弱的金色光芒。
他将并拢的手指放在寒临的头顶,嘴里轻声念着繁冗又拗口的法诀,那法诀前所未有的长,寒临听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法诀还没念完,而一炷香后,他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一股寒意在他的体内骤然爆发,仿佛沉睡的冰川被唤醒,夹着冰霜的水流进入了四肢百骸,强硬地钻进血管里,将血管内壁都冻出了一层碎碎的冰碴子,那些冰碴子就混合在血液中缓慢地流走于全身。
冷,彻骨的冷,刺疼的冷。
寒临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皮肤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头发、眉毛,乃至青涩的胡茬上都凝结了一些细碎的冰碴子,他极力克制着颤抖的欲望,强迫自己忽略那种从骨肉里透出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