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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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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阮意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郑乘风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从三十年前平平无奇的一个夜晚开始,他牵起女人的手走进夏娃的树丛。三十年过后,在床榻之间征服上百个女人,她们或妖娆,或青涩,或麻木,或惊慌,她们来自社会的所有阶层,纸页粘连,却吹出屋外,划散在漆黑的欲孽深海中。比女人的双腿还令人熟悉的是女人的双手,他通过双手区分女人,就好像有经验的农夫通过手心的缝隙筛选不同大小的花生米。

但是阮意截然不同。她如同一只硕大的石榴,砰地砸进他掌中,郑乘风还未反应得过来,石榴便应声裂碎了。鲜汁渗入肥厚的土地,他恍惚翻动松根,却发现一颗惨白的芯来。

阮意折磨他。比起折磨,更像是粗暴地服侍他。女人拿出扛枪的力气,毅然决然地将郑乘风平放在床铺上,接着义不容辞地拴住他的手脚,后者仿佛被捕获的老虎,脸色通红地蜷在那里,浑身赤裸,绳子的纤维则犹如一排狭小的倒刺,深陷在他蓬大的肉中。

她对他说话,诚心尊重,对他的指令也全部听从。那只有力的小臂不带一丝感情——厌倦、恐惧或者愤怒全都没有——将自慰的器皿按照郑乘风所描绘的节奏插入他的肠肉里。郑乘风立刻发出泄气一般漫长且舒服的呻吟,他面朝下躺在床上,手像是在做平板支撑一般撑起着,腰臀翘得老高,随后阮意,那个穿着皖系军服,梳着一头又大又粗的亮辫子的圆脸女人,便从后将郑乘风抱起来,男人受惊地低吼,深怕惊醒隔壁包厢里的儿子,却下意识地摆动双臂,支撑在床上,腿分得老开,银棍闪闪发光。

她真是家仆一般地勤劳好干,又军人一般的将命令奉为圣旨。郑乘风知道,她是个不错的女人,比他曾经见过,或者曾经迎娶过的女人都要好。甚至比郑光明亲妈蒋润怜都要上一个档次。但是女人不是展柜里的糖果,比方说最低廉的是花生糖,最高价的是进口瑞士水果软糖之类的。女人的比较在郑乘风心中是棋盘式的,如果让郑光明来总结,他会说是因为他母亲润怜太美了,他爹爱不上那么美的女人。他爹的魂是属于鲁地的,他爹的魂魄还在那片裹挟汗水的土地上游荡。

所以他看见阮意的第一时间,就想要郑光明娶她。阮意是一把钥匙,她撬开了郑乘风的谎言,即那句“无论如何爹都会在你身边”与所有一系列的甜蜜的谎话。她撬开了郑乘风的惊恐,他惧怕他儿子爱上他,或者因为不能占有他而恨他。因为此前郑乘风没有选择,比起郑光明离开,他希望儿子回到他的身边;阮意是那个可以让郑光明回到他的身边,但又不会与他举止亲密的唯一途径。

阮意是郑乘风满意的女人,换句话说,阮意是郑乘风最崇拜的那种女人。她可以接受男人的所有,懂文化但是不买弄,擅针线又不一门心思扑在那上面。郑乘风与这位未来的准儿媳同床共枕的第一晚,女人一句话没有说,背过身去解开了军服,露出她与热晒的脸部截然不同的奶白底色,彻底将她的年轻作为底牌,打在郑乘风的脸上。

她发现,郑乘风并没有硬。他的阴茎毫无反应,男人冷冷地凝视着她,如豺狼盯死晚餐的母鹿,他的呼吸急促,肩胛骨摆动起来。

她听见他说:“你将嫁给我的儿子。”

她问:“郑副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乘风说:“你可以叫他光明。”

她回答:“下属不敢。”随即将棉袜塞进靴子里,赤身裸体地钻进了郑乘风的被窝。她不是蝎子,也不是蛇,在郑乘风眼中,女人布满枪茧的手正在揉捏他的臀股。他很满意他的聪明,于是他说:

“你愿意嫁给我郑家吗?”

“可下属以为,他对我并不感兴趣?”

“那你说,你觉得这小子对谁感兴趣?”

阮意抿紧了下唇。

“属下不知。”她险些呼之欲出一个答案,但是看见郑乘风的脸色后,她将这个答案硬生生咽进了嘴里。

蒋齐在简陋的接风宴当晚得知郑光明和阮意订婚的消息,彼时京汉铁路终于抵达目的地,两队人马回合,交替搬运伤病,郑乘风下了列车就直扑酒坛,阮意提着小手提箱走得亦步亦趋,那个女人的眼角没有一丝涟漪,眼神直如弓线,不怯也不媚,擦肩而过时,他闻见一股极淡的松脂味——不是香粉,是军营的味道,带着火药、皮革和长途跋涉的干汗。

蒋齐打眼看去就知道这女人当过兵。

他也看得出郑乘风挺在意这女人,毕竟阮意想过来和前司令员打招呼,就被郑乘风一把拉了过去。在当时的蒋齐眼里,他倒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未来会成为郑光明的媳妇,正相反的是,他当时的心中刮起一整愁惘的咸风。因为他死去的妹妹——蒋润怜的笑脸——又一次模糊且布满香味地扑撒在他柔软的心肠里:

一个女人从父的房里走出来,牵着儿子的过去,在未来的饭桌上站好位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况且他也没心思再去关心郑乘风的破事,他爱得头发都斑白的小儿子蒋恕欧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的掌上明珠快乐地吹嘘着京汉铁路的轶事,绝口不提杀人,倒是和亲爹撒娇,说自己眼镜折断了,文书工作做得费劲。蒋恕欧笑得极甜。他一把拽住蒋齐的袖子:“爹,你大瘦了!”又去看郑乘风那边,“司令也回来了,光明也回来了,连带着……带着好多人都回来了。”

他的语气天真,一口气说完,像是在念一张没有标点的家庭清单。蒋恕欧再聪明也是小年轻,他看不出什么不对,只看见人都在,一切如常,就感觉昆明近在眼前了。

夜晚,郑乘风作为主帅却彻底消失。蒋齐不得不让人把酒盏撤了,大通铺上早有士兵席地而坐,吃面喝汤。夜风卷进来,油灯飘了一飘,瓦罐里咕嘟咕嘟响着鸡汤,像是暗地里有人哭,却不响亮,带着某种难言的亲昵。

蒋恕欧副官正抱着腿坐在他身边,一口咬着面饼,一口絮絮念念地讲路上的见闻,他已经与他爹讲了一晚上,此时还讲不完,说什么信号灯失灵,什么车轮生锈,还有那个在冷棚下冻僵了手指却一直抄写的女军医。他声音软软的,说到兴起时还用膝盖蹭蹭蒋齐的腰:“我就跟她说,等我好了,我来替她写。她还笑我,说我怎么老这么自信。”

蒋齐偏头看他,没了眼镜的亲儿子黑发湿软,显得愈发憨厚秀气。那孩子一脸认真地嚼着面饼,眼睛闪着光,一边嚼一边说:“我眼镜压坏啦,要不你替我写信,让京畿那边给我寄副新的。”说完又一歪,整个人靠到蒋齐的肩上,“爹……我这一路,都在想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蒋齐叹了口气。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回答。更可能是空气从肺部自然流出,在沉默里化为一阵近似呼唤的波动。他的手停在男孩的背上,那一块细小的结痂已隆起,黑得近乎蓝紫,像火山口,也像被子弹擦过却没有贯穿的世界。男孩没有再说话,只把鼻子轻轻贴过来,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风霜、血迹、纸张、烟,所有漂泊在外的男孩都熟悉的“父亲气味”。蒋恕欧像小狼一样靠拢,拱着背,蜷在蒋齐身侧睡去。

他睡得很快。少年睡眠里从不带警惕,哪怕刚刚从炮火里走回来。

蒋齐动也不动。夜风透过墙缝钻进来,炉火的光摇了一下。他没有告诉恕欧,在他扛着步枪跟着部队离开的那个第三个晚上,在那个什么都没发生却像天塌了一样静默的夜里,他——这个向来沉稳、向来不哭、向来只说“等等就会好的”那个人,做了一生中最可怕的一场噩梦。

梦没有预兆。

它只是忽然来了,像一整列列车脱轨,在无声处把他整个身体甩出去。

他梦见列车还在奔行,铁轨拱起了,像蛇肚子里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弹响。他站在车厢连接处,四周全是风,风里全是铁锈味。风声里有人喊“快跑”,喊的是谁,他听不清。有人追着跑,穿着鼠灰色大衣,像是郑光明,脸却不是,每迈一步都要换一次脸。一会儿换成童年时的郑光明,一会儿又是年轻时的郑乘风。接着,枪响了。他回头,列车那头站着蒋恕欧,睫毛上凝着雾珠,正举着手朝他跑来,那只手轻轻地摆着,他喊了一声“恕欧”,火车却忽然断开了,下一秒,郑光明——或许是郑乘风,或者是他们两个人融合成的一团黑影——端着枪站在车厢尽头,毫不犹豫地朝孩子开了枪。他调动一个老兵的所有感官,他知道第一声打偏了,而第二声击中脖颈。男孩的眼镜在他眼前猛飞出车窗,被旋风啸叫着带走,碎成一道奶白色的厉光。蒋齐想迈出腿,却发现地面变成了一片温热的黄泥,如腐败器官的内壁潮湿柔软,限制他用力,泥水从膝盖以下漫上来,细细地渗进裤缝,像千百条无名指的小手,而他却听见列车还在动,前面每一节车厢都在向前延伸、拉长、变薄,像一根口香糖被嚼过后抽出吐丝,丝线的尽头,有人走近。那个人从雾里来,一步步走得极慢,每迈一步都要换一次脸。男人手里拿着枪,枪管在滴水,滴的是墨,不是血。那人走到恕欧尸体前,脸定格在年轻的郑乘风身上,他蹲下来,他看见他白色的手指碰了碰那孩子的脸——轻得像是试温。然后,他看见他抬起头,对着蒋齐说话,嘴唇动得极慢,但声音没有传递出来,只是一个沉沉的震动,在他胸口往外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枪,是对你的教训。”

他面孔向下,眼窝深陷,郑乘风年轻时就很帅了,此时他英俊的脸庞却布满可怖的阴影和疤痕,仿佛他不是杀了蒋齐的一个孩子,而是摘下一枚他刚刚购得的腐果。而风从尸体边吹来,吹得蒋齐像被脱皮的动物,裂开、摊开、摆在雪地里风干。蒋齐对着他咆哮起来,却忽然想呕。他扑过去,什么都没抱住,地面塌了,血水涌出来,把他的腿一寸寸淹没。他看见郑光明也在列车尽头站着,披着血,像站在母亲子宫里的孩子,不知是谁生他,也不知该去哪。妹妹!你是润怜的孩子,你爹不要你,我蒋家要你……蒋齐想喊,却喉咙里只有哭。他跪在血水里,抱着他刚亡的亲生孩子,像个哭着讨饭的哑巴,双手合起,一滴一滴接住孩子眼角落下的血,想要还给他,可血已经彻底冷了。

蒋齐本来是想再睡一会儿的。

梦太可怕。他和恕欧躺在木板铺上,窗子关着,风透不进来,只有彼此的体温像酒精一样一寸寸渗进骨头里。孩子睡得很熟,呼吸绵长,睫毛像扑在腮边的小刷子。他时不时翻一下身,嘴里梦呓几句什么,像在叫谁,又像在撒娇。他的儿子算术精妙,兵法烂熟于胸,他都能想象得到蒋恕欧在军中出谋划策的灵动模样,怎么能不喜欢?

但蒋齐睁着眼,没动。肩膀被少年拱着,像小时候那样。他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心里浮起一种酸楚的温情,像发霉的书页,轻轻一翻,却又有香。这位老兵心想,这孩子还小,还干净,至少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战争。

门“砰”一声被踹开了。脚步声重得像踩在尸堆上。

是郑光明。

他走进来时,整个人像灌了风的铁壳。大衣都没脱,手还握着门把,一眼不眨地看着床上的父子二人。他的眼神不是看,而是压,一个简陋的屋子里突然多出来一堵墙,蒋齐辛苦糊了半天才堵住风口,郑光明一个人就把所有空气堵得死死的。

少年很美,他那完好无损的半边脸太美了,美得让他的另半边脸愈发丑陋。丑陋得可怕。坏脾气的副司令没说话,但所有人都醒了。蒋恕欧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眼睛:“哥……?”

“你能这样抱他?我呢?”

他走上前,一步,两步,动作极稳。恕欧吓了一跳,本能地退开。郑光明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动作不重,但分明是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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