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市区
滨海市区闹中取静,有一片古木参天的区域,青瓦灰墙围起一方清幽。
这便是清微观,与周边摩天楼宇相比,它低矮陈旧却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气度。香火不算鼎盛,但往来信众神情虔静倒也安宁。
叶霖出现在道观侧门时,已是黄昏。夕阳给古旧的木门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他依旧是一身半旧道袍布囊轻简,步履平稳无声。
观内洒扫的小道童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忙不迭行礼:“叶师叔回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与亲近。
这位年轻的师叔虽不常在观中,但每次出现都仿佛带着山野的清气,且与观中几位最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平辈论交,令人不敢怠慢。
叶霖微微颔首,径直往观后一处僻静的院落走去。
院内紫藤架下,石桌旁坐着三位老道长,皆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人正在沏茶动作舒缓,一人闭目养神,还有一人手持一卷泛黄的道经低声诵念。
茶香、墨香、以及院落里草木的清气交织在一起,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叶霖回来了。”沏茶的老道长首先抬眼,目光温润带着笑意。
闭目养神的那位也睁开眼,眼神澄澈如孩童。持经的老道长放下书卷,看向叶霖:“山中所居可还安稳?”
“劳几位师伯挂念。”叶霖走近依礼微微一揖。“阴门已迁入苍龙岭腹地,借山势地气自成循环一切如常,比旧时更为稳固。”他声音平静,简单几句,便交代了那足以让外界疑窦丛生,让沈寂掘地三尺而不得的消失真相。
在真正的修道者眼中,挪移庙宇隐入山腹,虽非常人可为,却也并非不可理解的天方夜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甚好,甚好。”持经的老道长抚须点头,“你那处所在特殊,维系阴阳秩序,干系不小。能得安稳是好事。”他们显然都知晓“阴门”的实质与责任,言语间并无多少惊奇只有关切。
“此番入市,除了向师伯们报个平安,还想向观中藏书阁借阅些典籍。”叶霖说明了另一来意,“多是些地脉考,古阵图录以及前朝地方志异之类。”
“尽管去取。”沏茶的老道长爽快道,“钥匙在清铉那里,你自去便是。若有孤本需小心抄录亦可。”
叶霖再次道谢,小道童已机灵地引他去往藏书阁。
阁内光线昏暗书架高耸,弥漫着陈年纸墨与防蛀草药混合的气息。叶霖目标明确手指拂过书脊,很快便挑出了十数卷书籍,有厚有薄多是线装抄本,甚至还有几卷竹简摹本。他仔细包好放入带来的布囊。
回到紫藤院时,石桌上已添了一杯为他沏好的清茶。叶霖落座,与三位老道长闲谈片刻。话题从山中药材辨识,到某处古籍中语焉不详的符箓疑点,再到近来天象气机些微的流转变化,皆是方外之语清净自然。
茶水续过两巡,那位一直闭目养神法号静云的老道长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下月初九,观中依例举办法会,为信众祈福禳灾。届时各方道友、十方信众汇聚仪轨繁杂,主坛之人尤需精擅科仪心静神凝,你近来气机圆融修为精进,且于阴阳之理体悟颇深...不知可愿拨冗,届时来观中助我等主持法会,坐镇主坛?”
邀请来得有些突然,清微道观罗天大醮是本地道教界一场不小的盛会,主坛之位向来由观中耆老或极负盛名的高道担任,意义非同一般。
叶霖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性子喜静不惯人多,更少参与此类公开法事。但静云道长是他师父的故交,对他多有照拂,此次开口情面难却。且主持此类大型法会,调和信众愿力沟通天地气机,对自身修行亦是一种难得的历练与检验。
他略一沉吟,放下茶杯,抬眼迎上静云道长温和却隐含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承蒙师伯看重,叶霖愿尽力为之。”
“好,好。”静云道长脸上笑意深了些许,“具体事宜,稍后让静尘与你细说。”
又闲坐片刻,夕阳已完全沉入远山,天际只余一抹绛紫。叶霖起身告辞,布囊已装满书籍显得有些沉甸。他向三位老道长行礼后,转身走出院落,身影很快融入道观渐浓的暮色之中。